24185

Chapter 3

Chapter 31,929 wordsPublic domain

山大王被火兵败 慕兵备挂印归田 却说西川人氏,由进土出身,历官吏职谏垣,外补漳南兵宪之职,双姓慕容,名仆,字石公。有才不屈,无欲无刚。半世迂儒,屡犯士林之忌。十所微吏,频生海上之波。一日,与他夫人商议道:「屡疏乞骸,未蒙见允。今日从野外练兵而回,闻得山沟有警,不日就要用兵了。」叫院子:「取令箭一枝,传与中军,叫他点齐人马,备办行粮,本道即时调发。我的谋略,如今要展布出来了。」夫人道:「请相公说来,待奴家参此末议。」石公道:「行兵大事,岂可谋之妇人!况且机谋重情,虽是妻子面前,也泄漏不得,你不必问也罢了!」夫人道:「也说得是,这等别样事不敢多口,只是行兵之事,最忌杀戮,奉劝相公,只可保全地方、护全生命,积些阴德罢了。那焚巢捣穴之事不但自家冒险,损伤的性命也多,不若留些余地罢!」遂赠诗一首。诗曰: 行兵事事有先筹,慷慨临戎自不懮。

非是热中来媚主,缨冠祗为挂冠谋。石公遂辞了夫人,即日起兵。行不三日,已与贼营相近,遂扎下营栅,相候再说。

那个山贼虽生在深山之中,却也甚是凶勇。前人有赞曰: 状类天魔性类熊,拔山膂力少人同。

休言蠢类无长技,猿臂从来善引弓。一日,山大王坐在帐中,自夸其能道:「孤家赋性怪异,秉性狰狞。生于虎豹丛中,长在狐狸队堙C茹毛饮血,今人窃太古之风。枕石眠云,山鬼享神仙之福。孤家少无父母,不知生自何人。只听得乳养的老妪说,俺未生之先,这深山堶情A出了一个异人,不但有伏虎降魔之术,又惯与牲兽交欢。忽然一日,只见深林堶情A有个带血的孩子,就是孤家。生得十分怪异,这等老妪知道是异人之子,猛兽所生,将来必定有些好处,就抱回来抚养。及至长大之后,骨骸举动,件件都带些兽形。遇了豺狼虎豹,就像至亲骨肉一般。不但不害俺,都有个顾盼温存之意。闻得数十年前,曾有几句童谣道: 人面兽心,世界荆榛。

人心兽面,太平立见。这几句谣言,分明应在俺的身上。故此,就在万山之中,招兵买马,积草屯粮,训养二十余年,方才成了气候。孤家生在山中,就把山子做了国号。上应天心,下从人愿,暂就大王之位,徐图天子之尊。一向要举兵出山,只因有个司道官儿,复姓慕容,精通武略,终日婼m兵聚饷,虽不知他实际若何,却使俺这赫赫的军威,也被他名声所夺。近来闻得他的宦兴渐衰,归心颇急,所以乘此举事,好逼此老辞官,省得他犹豫不果。只是一件,从来兵法贵奇,若只靠几个兵丁,那埵迂o大事!喜得孤家原是兽类,平日蓄有几队奇兵,都是山间的猛兽,把他做了先锋,杀上前去,还怕谁来拦挡!闻得慕老儿已到军前,不免叫将校吹起号来,好待那虎、熊、犀、象四队兽兵,先去开路便了。」 再说那石公,次日升帐,吩咐道:「闻得贼头是个异类,性子骠悍异常,所用的先锋,都是猛兽,想来只可智擒,料难力取。我闻败兽之法,莫妙于火攻。你们在总路头了,掘下深坑,埋下地雷、飞焰,使他踏地机动,地雷自响。一响之后,弥天遍野,都是火星,毛虫遇火,浑身都着,烧得他疼痛,自然反奔。你们伏在要害之处,听见炮响,合兵追斩,待得胜之后,再议搜山。都要小心奉行,不得违吾军令!」众人遂各领命去讫。及至次日,到了对垒的时节,山大王的前队恰好踏着机关,机动炮响,将那些兽兵烧的毛净肉烂。山大王见势不好,遂收兵回山去了。

话说石公闻得贼兵大败,遂吩咐众将道:「本该乘胜收山,只是屡战之后,马倦人疲,恐怕有些折挫。记得临行时节,夫人再三叮咛,只劝我保全生命,如今也杀得够了,就留些余地罢。」遂亦班师而归。及至回到衙内,闻得许告病的旨意已下,喜得面带笑容,遂口道一绝:「 凤诏颁奉许迄身,劳臣今喜作闲人。

凭今莫说成功事,最怕恩纶下紫宸。我慕容仆,前日出奇遇贼,侥幸成功。又喜得未曾出师以前,蒙朝廷准了病疏,容我回籍调理。我想这个旨意,亏得在捷书未到之先。若是圣上见了捷书,知道这袭功绩,方且慰留不暇,岂肯放假还乡?我如今若不早行,只怕又有别事下来,就脱身不得了。快请夫人出来商议,就此起身方好。」夫人出来道:「纶旨既下,就该速速抽身,为甚么还要迟疑观望呢!」石公道:「不是我迟疑观望,只因有心辞官,要辞个断绝,不要辞了官头,又留个官尾。待我回去的时节,这蓑衣箬笠才穿得身上,那纱帽圆领又要争起坐位来,就使不得了。」夫人道:「依你意思,要怎么样呢?」石公道:「依我看来,皇上见了捷书,一定要起我复任。我若回到本乡,那些父母公祖,如何放得我过!一定要催促起身。不如丢了故乡,驾着一叶扁舟,随风逐水而去,到了那深水万山之处,构几间茅屋,住在中间,消受些松风萝月,享用些藿食菰羹,终你我的天年方好。」夫人道:「正该如此。叫院子过来!」「你先取十两银子,到境外去等候。买下一只小小的渔船,备下一副蓑衣、箬笠,一到就要用的。」院子遂果照样置办妥当去了。石公与夫人遂将软细物件,收拾收拾,将印锡悬在公堂以上,坐了两顶二人小轿,竟到郊外来了。

及到了湖边,果见有小船一只,蓑笠俱备。石公就上了船,换上了蓑衣笠帽,夫人也换了缟衣布裙,对院子道:「我如今替你改了名子,不叫院子,叫做渔童了。渔童快些开船!」及至行了数里,石公对夫人道:「这顶纱帽,如今用不着了,待我做篇祭文,祭他一祭,然后付之流水。」遂口道数句,将纱帽拿在手中,一掷而去。夫人道:「你的纱帽既然付之东流,我这顶凤冠也要随去做伴了!」遂也置之水中。石公道:「取钓竿来,待我发一个利市!」渔童遂将钓竿递于石公。石公道:「老天!若还慕容仆保得无荣无辱,稳做一世渔翁,待我放下钩去,就钓起一个鱼来!」渔童道:「我买得一副罾在这堙A也和我老婆张他起来。」渔童道:「老天!我夫妻两个,还不曾生子,若还有后,保佑下去就罾起一个鱼来!」 未知他二人钓上网内,果得何物?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