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70

Chapter 9

Chapter 93,098 wordsPublic domain

施利仁重富贵甘心受辱 墨用绳卖聪明 当面倒霉

《西江月》: 只道才酣学饱,谁知棹景捕风。唠叨满口逞豪雄,要把脸皮断送。一己聪明 有限,万般事业无穷。纵然超拔算精通,莫向人前卖弄。

却说钱士命杀了邛诡,路过走热路,遇见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心上欲火 腾腾,一双黑眼乌珠射定,又不好下手,心乱如麻,只得勒马回家,草草把这些 魇倒人马,论功行赏。施利仁在路上看见他的情形,口内不言,心中早已明白, 一到家遂上前问道:「将军,你又有什么心事么?」钱士命道:「你晓得我有什 么心事?」施利仁道:「将军若不嫌粗俗,情愿唤来服事将军.」钱士命道:「唤 那一个来?」施利仁道:「就是走热路上见的那女子.」钱士命道:「你认得他, 唤得他来么?」施利仁道:「认得,认得。惟小的可以唤得他来.」钱士命道: 「果然么?」施利仁道:「小的怎敢撒谎.」钱士命道:「如此,还是备车备轿.」 施利仁道:「将军现成有马,何用车轿.」钱士命道:「甚好,甚好.」施利仁遂 牵了拂怕玉马,兴匆匆去唤那女子。你道那女子是谁,不是别人,就是施利仁的 妻子。他母家姓轩,口音有些带格,因幼时头上生满蜡痢疮,因此叫做轩格蜡娘 娘,远近驰名,年纪正在妙龄。钱士命认得了施利仁后,贵人不踏贱地,虽晓得 他住在走热路上,从来没有到过他家中,所以非但这个女子没有见过,连他家的 门儿也不认得。他家的门儿朝东,在走热路右首,居常门儿半开,里面一个坐地, 名曰「逢城庐」。壁间摆一架桤楮木围屏,名曰「桤屏」。屏上画几只凤,躲在 牡丹花上,美其名谓之牡丹穿花凤,其实叫做栖凤富贵。两旁挂副对联,上联写 着「世情看冷暖」,下联写着「人面逐高低」。靠屏摆只赤戏台,左右摆着几只 画椅。后面一大间叫做敛间,敛间进去,就是他家的卧房了。那时,施利仁奉钱 士命的命,带了马,来到自己家中,把马拴住,一迳至敛间里来。刚值轩格蜡娘 娘步出房门,施利仁道:「你方才在门首可曾看见威威武武的一起人马内,这位 钱将军么?」轩格蜡娘娘道:「这样人物看得人眼儿都红了,怎么不看见.」施 利仁道:「快些上马,钱将军叫你到他家里去走走.」轩格蜡娘娘道:「他叫我 去做什么?」施利仁道:「知道做什么,无非服事服事而已。他家有个金银钱, 是否骗了他的回来。马在外面,你骑了先去,我随后就来.」轩格蜡娘娘便往外 就走,施利仁道:「转来,你去便去,钱将军不比等闲,须要小心服事这位大官 人的嘘.」那轩格蜡娘娘乃笑吟吟的答道:「不劳吩咐.」遂跨上拂怕玉马,自骑 马,自喝道,从走热路,一迳往钱士命家去了。正是:贵人擡眼看,便是福星临。

其时,钱士命正在自室中思想:「看见天色将晚,为何施利仁去了不见回音.」 忽见眭炎、冯世进来报道:「外面有个女子,骑着将军的马,要见将军.」钱士 命道:「不要声张,你收管好马匹,悄悄引他到这里来.」眭炎、冯世出去后, 不多时,但见这位娘娘轻轻挨进门来,自己掇了一条雕凳,傍在称孤椅旁边坐下。

钱士命见了,真如牛奶奶忽浴,满身酥,便挽手问道:「宝贝,尊姓?」那娘娘 道:「识姓可以同居。你姓也不晓得我的,我不好住在这里,我自去了.」便欲 立起身来就走,钱士命连忙拦住道:「你说与我听,我自然晓得了。」 那娘娘便装出板板六十四个面庞道:「奴家姓轩,夫君就是施利仁。闻得你 府上有件至宝,欲要借来看看,所以特地到此.」 钱士命道:「有,有.」叫开了库房,取出这个母钱来,双手奉与轩格蜡娘 娘看。那娘娘便微微的笑道:「我自见将军,看得我眼儿都红,想得我面皮部黄, 今日蒙将军不弃,喜出望外。」钱士命就同他解带宽衣,睡在那狒鼠绣褥上。那 时天色已晚,早点着了灯虚火,照见那轩格蜡娘娘。你道那娘娘怎生模样, 但见他生得来: 头发是细丝,面孔是粉铺。两只奶奶是起花煎饼,滑溜溜一个大光背,底下 风窝细眉,倒是一个鹅眼。

跷起了一双臭裹脚,□爿浩土都有两个笑噎。

轩格蜡娘娘道:「在别人家屋里,羞人答答,像什么样儿。」钱士命道:「吹 熄了火,就是自己家里了.」钱士命便同他措笑,演了一演肚脐。只听见施利仁 进来的声音,钱士命道:「施利仁,你且在外边坐坐,不要上肚便捉奸.」轩格 蜡娘娘伸手一摸,不觉吃了一惊道:「将军真正看你弗出,原来人小龟大,你不 要卵大一扶锥,卵小一扶锥.」钱士命道:「这个不消虑得。我岂是不知进退的 人,我得一步,自然进一步.」 遂跷起了半爿卵子,那娘娘也便还脚跷,两人在狒鼠绣褥上厚棉被内,干出 许多丑态。那晓得轩格蜡娘娘正在夹忙头里,登时膀牵了筋,把身子一扭,其时 正交半夜,钱士命的卵却被他撅软了。轩格蜡娘娘道:「将军为何人硬,货不硬.」 钱士命道:「宝贝,你为何不识起倒,我如今是嘴硬,骨头酥了.」 轩格蜡娘娘道:「你这号人空有了金银钱,也是不去银水的,承你与我金银 钱,弄得我有钱不爽利,你且与我抹干净了.」 钱士命道:「我只会干正经事,那些咸糟白夹,我不管的.」 轩格蜡娘娘道:「你好,拔出卵袋就不认得人了么?」正说话间,那晓得轩 格蜡娘娘年纪虽轻,是一个撒屁后生,却不提防撒了一个屁。钱士命道:「你出 了屎了.」轩格蜡娘娘道:「没有出屎,无过撒屁.」钱士命道:「撒屁要防屎出.」 恰值施利仁闯进走近炕边,把被掀起,只闻得一阵臭气。钱士命道:「施利兄, 你来掀被头讨屁臭么?」施利仁笑了一笑,两人同下炕来,钱士命就把炕上的一 副被褥送与施利仁。他又坐在称孤椅里,抱了轩格蜡娘娘,对口取乐。谁知乐极 悲生,正是: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早惊动了妻房习氏,在里面翻天倒海吵闹起来,弄得油瓶倒,醋瓶翻。看看 闹声渐近自室,钱士命听见,暗暗叫苦,随向施利仁做了一个眼煞,施利仁会意, 连忙拿了被褥,轩格蜡娘娘藏好金银钱,一同回转走热路去了。钱士命自己也慌 慌张张逃出孟门,在路上闷闷不乐走着,心中想起两个金银钱都在别人手内,欲 要回家同军师商议,家中妻房吵闹,又不好回去。

一路思想,来至一个人烟凑集的去处,这地名叫做大庭广众之中。中间有一 棵大大的梅树,树上开花,树顶上躲着一个明晃晃的金银钱。这金银钱原来就是 轩格蜡娘娘拿了回家,到手不多时,已经飞去,躲在这树上了。钱士命看见,认 得他是母钱,欲要去取,却是抓弗着,搭弗够,正在无可设法的时候,擡头忽见 一个墨用绳。你道那墨用绳在那里做什么,他手中拿了一面遮身牌,在那里卖聪 明。耳聋的遇着了他,被他鬼画符,一会儿耳朵就听得了;眼瞎的遇着了他,被 他鬼画符,一会儿眼睛就看见了。他的法术多端,即此不过略施屑。钱士命见他 有这般本事,便上前问道:「墨用绳,你见那树顶上这个金银钱,你晓得是我的, 你有甚法儿取了下来.」墨用绳道:「若要虚空撮这个金银钱到手,天下的人个 个不能。但这棵树又是树大根深,是个截不倒的树。虽是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等到那叶落的时候,未必就落在将军手内。天下长臂膊的极多,倘或经过此处, 未免被别人先取了去,也未可知。将军幸遇了我,你且放心,待我行个法儿,管 教随手可取.」遂用手向身边取出一把松香,松香上点着火。但见那香烟慢慢的 摆成一个大大的空架子,如天大地大,他便立在架子上,拿这一面遮身牌,往上 三指,口中念念有词,把邹大美传授的这个没法行起,只看见那棵梅树平空的连 根拔起,唿喇一声倒在地下。一时跳出无数猢狲,尽行散去。那架子也坍了,身 子站立不定,也就趁势下来了。果然好名难出,恶名易出。三三两两,一人传一, 十人传百,小人国内的人都说道:「墨用绳为了金银钱在大庭广众之中,倒了一 棵大梅.」风声吹到施利仁耳朵里。施利仁回家,见妻房不见了金银钱,正在看 书,忽听了这个信儿,也到这个地方来看看,见了钱士命,问道:「将军,他把 梅已倒了,金银钱在那里?」钱士命道:「金银钱我已取来藏了。我倒看他不出, 他的这面遮身牌,我道寒不淌风夏不淌雨,要他何用。

原来却有这许多妙处.」便向墨用绳道:「我要问你,这遮身牌你从何处得 来?」墨用绳道:「我的本事是叔父所授。这面牌是我妻子与我的.」钱士命道: 「你妻子叫甚名字?」墨用绳道:「我妻子姓单,排行第八,叫做单八姐。自从 嫁了小的,脚气不好,犯了脚病,一双脚儿折了。如今弄得推推就倒,因此人人 都叫他折脚婆娘。钱士命道:「改日叫你家折脚婆娘到我家里来走走.」施利仁 道:「只怕使不得.」钱士命道:「不妨,不妨.」遂辞了墨用绳,同施利仁回转 独家村。至孟门边,施利仁道:「将军,只怕你进去不得.」钱士命道:「为什 么进去不着?」施利仁道:「怕你令正怒气未消.」钱士命道:「我今得了这个 金银钱,却忘了家中的事。你如今说起,又提着我的心事了。这便怎么处?」施 利仁道:「你方才还说叫折脚婆娘到你家来走走,你自己且不好见他.」钱士命 道:「为此,这便如之奈何?」眭炎、冯世虽出来迎接将军,听见如此说,也只 得面面相觑。施利仁道:「事已如此,难道将军不要进去了不成。且待小的先走 到里边去,探听探听,再作区处。将军,你慢慢的也来.」两人遂怀着鬼胎走进 孟门,渐至自室,只听得那习氏在自室中沸翻摇天,骂不绝口。将军听得了音响, 连忙溜出。施利仁未及转身,早被习氏见着了,一把拖住骂道:「你这个没脸面 的忘八,你道我们将军势大,你就献秾拉势,自己送上门来,谋占人家的□□。

你体面不体面,有势没有势?」正是:凭君掬尽西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

不知施利仁如何回答,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