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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Chapter 63,408 wordsPublic domain

范鲁公质举进士,和凝相主文,爱其私试,因以登第。凝旧在第十三人,谓公曰:「君 之辞业合在甲选,暂屈为第十三人,传老夫衣钵可乎?」鲁公荣谢之。后至作相,亦复 相继。时门生献诗,有「从此庙堂添故事,登庸衣钵亦相传」之句。初,周祖自邺起师 向阙,京国罹乱,鲁公遁迹民间。一旦,坐对正巷茶肆中,忽一形貌怪陋者前揖 云:「相公相公,无虑无虑。」时暑中,公执一叶素扇,偶写「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 人」一联在上,陋状者夺其扇,曰:「今之典刑,轻重无准,吏得以侮,何啻大暑耶公 当深究狱弊。」持扇急去。一日,于袄庙后门,一短鬼手中执其扇,乃茶邸中见者。未 几,周祖果以物色聘之,得公于民间,遂用焉。忆昔陋鬼之语,首议刑典,疏曰:「先 王所恤,莫重于刑。今蘩苛失中,轻重无准,民罹横刑,吏得侮法。愿陛下留神刑典, 深轸无告。」世宗命公与台官剧可久、知杂张湜聚都省详修刊定,惟务裁减,太官供 膳。殆五年书成,目曰《刑统》。

张尚书咏再知益州,转运使黄观以治状条奏,下诏褒美。时贼锋方敛,纪纲过肃,蜀民 尚怀击柝之惴,而嘉、邛二州新铸景德大铁钱,利害未定,横议蠭起,朝廷虑之。遣谢 宾客涛为西川巡抚,上临轩谕之曰:「咏之性刚决强劲,卿之性仁明和恕,卿往济之, 必无遗策。宜以朕意谕咏:『赖卿在彼,朕无西顾之忧,每事宜与涛协心精议,副朕倚 瞩。』」谢公至蜀,明宣宽诏,尚书公抃蹈泣拜。举率从禀,并辔抚劳,西蜀遂安。

太祖受禅,以赵韩王普有佐命巨勋,除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未几,范质罢相,以 公为门下侍郎、平章事。既冠台府,参总庙权。参政吕余庆、薛居正虽副之,但奉行制 书,备位而已。不宣制,不预奏事,不押班,每府候对长春殿庐,启沃大小之务,尽决 于公。兼权之议,喧于时论。会李继迁扰边,用公计,封赵保忠守夏台故地,因令灭 之。保忠翻与继迁合谋为边患。河西极挠,咎归于公。因不得专政,诏令参政更掌印押 班奏事,分其权也。旧制,宰相报到,未刻方出中书。会岁大热,特许公才午归第,遂 为永制。年七十一,病久无生意,解所宝双鱼犀带,遣亲吏甄潜者诣上清太平宫醮星, 露恳以谢往咎。上清道录姜道元为公叩幽都,乞神语,神曰:「赵某开国忠臣也,奈何 冤累,不可逃。」道元又叩乞所冤者,神以淡墨一巨牌示之,浓烟罩其上,但牌底 见「大」字尔。潜归,公力疾冠带出寝,涕泣受神语。闻牌底「大」字,公曰:「我知 之矣,此必秦王廷美也。然当时事曲不在我,渠自与卢多逊遣堂吏赵白交通,其事暴 露,自速其害,岂当咎予但愿早逝,得面辨于幽狱,曲直自正。」是夕,普卒。上感悼 涕泗,自撰神道碑,八分御书赐之。

真宗中年,多或不豫,欲权弭听断,养和于西林园,即太清楼也。议委政于皇太子,加 冠监国,用王沂公曾以辅之。时中丞王臻不喻上意,议方下,遽以疏上云:「臣闻欲行 皇子冠,《左传异议》曰:『以星终为年纪,十二而一周,于天道备。』所以人君十二 始冠,冠,弁也,行之于庙。汉已还,间有即位而冠者,皆出于不得已也,故改其名为 加元服。皆汉儒因事旋讲,实非古也。《冠义》云:『冠者,礼之始也,王教之本。』 今皇子未成,俾冠而临国,冠道未成,不冠而监,岂可以童子之道理焉唐景云二年,睿 宗欲以皇太子监国,召三品以上官建议,群臣莫敢对者。臣窃谓兹事体重,陛下春秋未 高,伏望陛下念万国,调顺气剂,存真纳和,不必过计。社稷万灵,扶拥圣履』云。时 以政出宫闱,不敢妄决,议者遂寝。

昝太尉居润,博州人。不识字。每按牍,以左手捉巨笔一画长画寸余,虽狡史善诈也, 摹之则败。沈相伦在幕府,谓所亲曰:「吾观沈推官五载未曾妄发一笑一语,行步端 重,如履庙堂,吾见则礼敬之,必为宰相。」遂力荐于太祖,称沈沈厚可用。后果作 相。昝恨其不知书,昝氏子孙皆召于家,建学立师傅,如己子教之,以报其知人之德 也。

太祖彩听明远,每边阃之事,纤悉必知。有间者自蜀还,上问曰:「剑外有何事?」间 者曰:「但闻成都满城诵朱长山《苦读》诗,曰:『烦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清冷几时 来』」上曰:「此蜀民思吾之来伐也。」时虽已下荆楚,孟旭有唇亡齿寒之惧,而讨之 无名。昶欲朝贡,王昭远固止之。干德三年,昶遣谍者孙遇赍蜡丸帛书,间道往太原结 刘钧为援,为朝廷所获。太祖喜曰:「兴师有名矣。」执间者,命王全斌率禁旅三万, 分路讨之。俾孙遇指画山川曲折、阁道远近,令工图之。面授神算,令王全斌往焉, 曰:「所克城寨,止籍器甲刍斛尔,若财帛尽分给战士。」王师至蜀,昶遣王昭远帅师 来拒。未几,相继就擒,昶始降。执昶赴阙。大将王仁赡自南剑独先归阙,乞见,恐己 恶暴露,历数全斌等数将贪黩货财,弛纵兵律,为所诉,反欲自毙。太祖笑谓仁赡 曰:「纳李廷圭妓,擅开丰德库取金宝,此又谓谁耶?」仁赡惶怖,叩伏待罪。上又 曰:「此行清介畏慎,但有曹彬一人尔。」台臣请深治征蜀诸将横越之恶,太祖尽释 之。

魏人柴公以经义教授里中,有女子备后唐庄宗掖庭。明宗入洛,遣出宫,父母往迎之。

至洛,遇雨,逾旬不能进。其女悉以奁具计直十万,分其半与父母,令归大名, 曰:「儿见沟旁邮舍队长,黝色花项为雀形者,极贵人也,愿事之。」父母大愧之,知 不可夺,问之,即郭某,乃周祖也。因事之,执箕帚之礼。一日,谓其夫曰:「君极贵 不可言,然时不可失,妾有五万,愿奉君以发其身。」周祖因其赀得为军司。其父柴 公,平生为独寝之人,传司冥间事。一日晨起,忽大笑,妻问之,不对,但笑不已。公 惟喜饮,妻逼极醉,因漏泄其事,曰:「花项汉将为天子。」后果然。

王彦俦,上蔡人。五代之际,为本郡军校,材质雄伟,刚毅有谋,勇冠群卒。久欲奋 发,而无其端。一旦,同列辈五六人者语彦俦曰:「天下纷纷,能者可立。吾辈何忍端 坐,以温饱自堕耶可相共起事,以图富贵乎」彦俦私自计曰:「此六人者,死气侵面, 是为我启迹也。」遂许之,曰:「吾今夜正当宿直,君辈可持短兵入,吾奉为内应。富 贵之来,不出今夕。」六人者喜,是夜皆至。彦俦伏甲于内,尽杀之,持其首诣合,泣 告刺史曰:「巡警无状,致奸盗窃发,已伏其罪矣,愿公亲出以抚众。」刺史惊喜而 出,方慰劳次彦俦,立斩之,遂据上蔡。明日,籍其六家。郡中震恐,无敢动者。后朝 廷力讨之,势不能守,奉其母奔金陵郡。李先主特喜其来,至其家亲拜其母,以彦俦为 和州刺史。

一巨商姓段者,蓄一鹦鹉甚慧,能诵陇客诗及李白《宫词》、《心经》。每客至,则呼 茶,问客人安否寒暄。主人惜之,加意笼豢。一旦,段生以事系狱,半年方得释,到 家,就笼与语曰:「鹦哥,我自狱中半年不能出,日夕惟只忆汝,汝还安否家人喂饮, 无失时否?」鹦哥语曰:「汝在禁数月不堪,不异鹦哥笼闭岁久。」其商大感泣,遂许 之曰:「吾当亲送汝归。」乃特具车马携至秦陇,揭笼泣放,祝之曰:「汝却还旧巢, 好自随意。」其鹦哥整羽徘徊,似不忍去。后闻常止巢于官道陇树之末,凡吴商驱车入 秦者,鸣于巢外,问曰:「客还,见我段二郎安否?」悲鸣祝曰:「若见时,为道鹦哥 甚忆二郎。」余得其事于高虞晋叔,事在熙宁六七年间。

庆历壬午岁,王师失律于西河好水川,亡没数巨将刘平、葛怀敏、任福等,石元孙陷 虏。急奏入已旬余,大臣固缓之。仁宗因御化成殿,一宽衣老卒拥帚扫木阴下,忽厉声 长叹曰:「可惜刘太尉。」上怪问:「何故独语?」此老卒曰:「官家岂不知刘太尉与 五六大将一时杀了」上惊问:「汝何闻此?」老卒因舍帚,解衣带书进呈,曰:「臣知 营州西虎翼一营尽折,臣婿亦物故于西阵,此书乃家中人急报也。」上以书急召执政视 之,大臣始具奏:「臣实得报,恐未审,候旦夕得其详,方议奏闻。乞自宽圣虑。」上 厉声曰:「事至如此,犹言自宽圣虑,卿忍人也!」冢宰因谢病,乞骸骨。

卢文进,范阳人。少从军,身长八尺,姿貌伟异,名振燕蓟。庄宗连兵于两河,屡战获 胜,一夕忽败,夜走,马坠涧中,才及水,一跃而出。明日视之,乃郡之黑龙潭,绝岸 高险,深不可测。文进知有神助己,气因复振,收余众,会食于野。一巨蛇长十丈余, 径至坐所。众皆奔避,独文进不动,蛇引首及膝,文进以匕箸取食飤之,讫,蛇蜿蜒方 去。奔败之余,物情疑阻,举众入契丹。虏主厚遇,使率兵救镇、冀,又与庄宗连战。

明宗即位,老思南土,部曲皆华人,复还中国。明宗亲加宴劳,因诏得封大将军。八十 二,无病卒。卒之日,星殒于寝,大如杯,文进嘘赤光丈余,与星相接。

王舆为江南杨氏军中小校,少从军,围润州,中巨弩射右耳,其矢穿左耳而去,旁二人 中矢死之。舆卧病百余日乃愈,至老不聋,亦无瘢迹。又尝攻颍,夜有道士告之 曰:「旦有流星下坠,能避之则富贵不可名,不尔则毙矣。」及旦,舆拔剑倚栅木驱 兵,城中飞大石正中其栅及舆铠甲,皆麋碎而坏。舆曰:「流星乃此也。」益自贵重, 终为使相。

徐登者,山东人,世传近二百岁,得异术以固龄体,搢绅所以待礼焉。郑翰林公镇荆 南,唐诏彦范漕湖北,二公以广成、浮丘礼之,馆于楚望。登无他奇,朴直不矫,不以 屑事干公势。毅夫尝言:「登虽不以实年告人,每说周末国初事,则皎如目击,校之已 百五六十岁矣。」文莹与登游郑馆岁余。惟喜饮醇酎,经月不一粒食,殊不知书。一 夕,不告郑公,夜奔景陵,投道复守陈少卿宗儒以托死。死之日,亲写书到荆厚谢公, 公甚嗟悼。嘱陈公曰:「吾死后,当窍棺,前后以竹板二等吾身敛之。后三十年当剖 棺,此实知也。」遂殡北塔僧园。后二年,陈少卿知寿州,因事诣阙补官遣,枉道至景 陵,恐其尸解,剖棺视之,则已腐败。世之昵方士者,登可鉴焉。

太宗一日幸禁林,谓朱翰林昂曰:「汉宣帝最好勤政,尚五日一视朝,万务宁无壅积耶 朕则不敢辄怠也。」公因得谏言:「臣闻尧、舜优游岩廊之上,亦万机允正;唐太宗天 下太平,房乔请三日一视朝临政;高宗寰宇宁静,长孙无忌请隔日视事。悉从。自后, 双日不坐,只日御视,五日一开延英,遂为通式。今庶政清简,百执犹宁居于私第,惟 陛下凝旒听览,翻无暂暇。宜三五日一临轩,养洪算,蹈太和,合动直静专之道,扃摄 思虑,保御真气。」后中书知之,与台谏继陈奏请:「臣等切见朱昂之请对深协至治, 仍乞徇所陈。」久而才允。

王状元君贶,天圣庚午甲科及第,元丰戊午,垂五十年,方有重金之赐。谢表特优,略 云:「横金三纪,未佩随身之鱼;赐带万钉,改观在廷之目。岂伊散任,得拜恩章。车 服以庸,品仪辨等。国朝故事,惟二府刻球路之花;文武近班,通一例号遇仙之样。独 承面命,度越朝规。此盖陛下宠厚老臣,礼加常制,悯事三朝之旧,俾阶四府之崇。奉 以垂腰,既表重镠之丽;宝之在体,更增上笏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