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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Chapter 615,617 wordsPublic domain

4 六反: 今学者之说人主也,皆去求利之心,出相爱之道,是求人主之过父母之亲也,此不 熟于论恩诈而诬也,故明主不受也。圣人之治也,审于法禁,法禁明着则官法;必于赏罚, 赏罚不阿则民用。官官治则国富,国富则兵强,而霸王之业成矣。霸王者,人主之大利也。

人主挟大利以听治,故其任官者当能,其赏罚无私。使士民明焉尽力致死、则功伐可立而爵 禄可致,爵禄致而富贵之业成矣。富贵者,人臣之大利也。人臣挟大利以从事,故其行危至 死,其力尽而不望。此谓君不仁,臣不忠,则不可以霸王矣。

5 六反: 夫奸必知则备,必诛则止;不知则肆,不诛则行。夫陈轻货于幽隐,虽曾、史可疑 也;悬百金于市,虽大盗不取也。不知则曾、史可疑于幽隐,必知则大盗不取悬金于市。故 明主之治国也众其守、而重其罪,使民以法禁而不以廉止。母之爱子也倍父,父令之行于子 者十母;吏之于民无爱,令之行于民也万父。母积爱而令穷,吏用威严而民听从,严爱之䇲 亦可决矣。且父母之所以求于子也,动作则欲其安利也,行身则欲其远罪也;君上之于民也 ,有难则用其死,安平则尽其力。亲以厚爱关子于安利而不听,君以无爱利求民之死力而令 行。明主知之,故不养恩爱之心而增威严之势。故母厚爱处,子多败,推爱也;父薄爱教笞 ,子多善,用严也。

6 六反: 今家人之治产也,相忍以饥寒,相强以劳苦,虽犯军旅之难,饥馑之患,温衣美食 者,必是家也;相怜以衣食,相惠以佚乐,天饥岁荒,嫁妻卖子者,必是家也。故法之为道 ,前苦而长利;仁之为道,偷乐而后穷。圣人权其轻重,出其大利,故用法之相忍,而弃仁 人之相怜也。学者之言,皆曰轻刑,此乱亡之术也。凡赏罚之必者,劝禁也。赏厚、则所欲 之得也疾,罚重、则所惠之禁也急。夫欲利者必恶害,害者,利之反也,反于所欲,焉得无 恶。欲治者必恶乱,乱者,治之反也。是故欲治甚者,其赏必厚矣;其恶乱甚者,其罚必重 矣。今取于轻刑者,其恶乱不甚也,其欲治又不甚也,此非特无术也,又乃无行。是故决贤 不肖愚知之美,在赏罚之轻重。且夫重刑者,非为罪人也。明主之法,揆也。治贼,非治所 揆也;治所揆也者,是治死人也。刑盗,非治所刑也;治所刑也者,是治胥靡也。故曰重一 奸之罪而止境内之邪,此所以为治也。重罚者,盗贼也;而悼惧者,良民也;欲治者奚疑于 重刑!若夫厚赏者,非独赏功也,又劝一国。受赏者甘利,未赏者慕业,是报一人之功而劝 境内之众也,欲治者何疑于厚赏!今不知治者,皆曰重刑伤民,轻刑可以止奸,何必于重哉 ?此不察于治者也。夫以重止者,未必以轻止也;以轻止者,必以重止矣。是以上设重刑者 而奸尽止,奸尽止则此奚伤于民也?所谓重刑者,奸之所利者细,而上之所加焉者大也;民 不以小利蒙大罪,故奸必止者也。所谓轻刑者,奸之所利者大,上之所加焉者小也;民慕其 利而傲其罪,故奸不止也。故先圣有谚曰:“不踬于山,而踬于垤。”山者大、故人顺之, 垤微小、故人易之也。今轻刑罚,民必易之。犯而不诛,是驱国而弃之也;犯而诛之,是为 民设陷也。是故轻罪者,民之垤也。是以轻罪之为民道也,非乱国也则设民陷也,此则可谓 伤民矣!

7 六反: 今学者皆道书䇲之颂语,不察当世之实事,曰:“上不爱民,赋敛常重,则用不足 而下恐上,故天下大乱。”此以为足其财用以加爱焉,虽轻刑罚可以治也。此言不然矣。凡 人之取重赏罚,固已足之之后也。虽财用足而厚爱之,然而轻刑犹之乱也。夫当家之爱子, 财货足用,财货足用则轻用,轻用则侈泰;亲爱之则不忍,不忍则骄恣;侈泰则家贫,骄恣 则行暴,此虽财用足而爱厚,轻利之患也。凡人之生也,财用足则隳于用力,上治懦则肆于 为非;财用足而力作者神农也,上治懦而行修者曾、史也;夫民之不及神农、曾、史亦已明 矣。老聃有言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夫以殆辱之故而不求于足之外者老聃也,今以 为足民而可以治,是以民为皆如老聃也。故桀贵在天子而不足于尊,富有四海之内而不足于 宝。君人者虽足民,不能足使为君,天子而桀未必为天子为足也,则虽足民,何可以为治也 ?故明主之治国也,适其时事以致财物,论其税赋以均贫富,厚其爵禄以尽贤能,重其刑罚 以禁奸邪,使民以力得富,以事致贵,以过受罪,以功致赏而不念慈惠之赐,此帝王之政也 。

8 六反: 人皆寐、则盲者不知,皆嘿、则喑者不知。觉而使之视,问而使之对,则喑盲者穷 矣。不听其言也,则无术者不知;不任其身也,则不肖者不知;听其言而求其当,任其身而 责其功,则无术不肖者穷矣。夫欲得力士而听其自言,虽庸人与乌获不可别也,授之以鼎俎 则罢健效矣。故官职者,能士之鼎俎也,任之以事,而愚智分矣。故无术者得于不用,不肖 者得于不任,言不用而自文以为辩,身不任而自饰以为高,世主眩其辩、滥其高而尊贵之, 是不须视而定明也,不待对而定辩也,喑盲者不得矣。明主听其言必责其用,观其行必求其 功,然则虚旧之学不谈,矜诬之行不饰矣。

《八说》 1 八说: 为故人行私谓之不弃,以公财分施谓之仁人,轻禄重身谓之君子,枉法曲亲谓之有 行,弃官宠交谓之有侠,离世遁上谓之高傲,交争逆令谓之刚材,行惠取众谓之得民。不弃 者吏有奸也,仁人者公财损也,君子者民难使也,有行者法制毁也,有侠者官职旷也,高傲 者民不事也,刚材者令不行也,得民者君上孤也。此八者匹夫之私誉,人主之大败也。反此 八者,匹夫之私毁,人主之公利也。人主不察社稷之利害,而用匹夫之私誉,索国之无危乱 ,不可得矣。

2 八说: 任人以事,存亡治乱之机也。无术以任人,无所任而不败。人君之所任,非辩智则 修洁也。任人者,使有势也;智士者未必信也;为多其智,因惑其信也;以智士之计,处乘 势之资而为其私急,则君必欺焉。为智者之不可信也,故任修士;者,使断事也,修士者未 必智;为洁其身,因惑其智;以愚人之所惛,处治事之官而为其所然,则事必乱矣。故无术 以用人,任智则君欺,任修则君事乱,此无术之患也。明君之道,贱德义贵,下必坐上,决 诚以参,听无门户,故智者不得诈欺。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察端而观失,有过者罪, 有能者得,故愚者不任事。智者不敢欺,愚者不得断,则事无失矣。

3 八说: 察士然后能知之,不可以为令,夫民不尽察。贤者然后能行之,不可以为法,夫民 不尽贤。杨朱、墨翟,天下之所察也,干世乱而卒不决,虽察而不可以为官职之令。鲍焦、 华角,天下之所贤也,鲍焦木枯,华角赴河,虽贤不可以为耕战之士。故人主之察,智士尽 其辩焉;人主之所尊,能士尽其行焉。今世主察无用之辩,尊远功之行,索国之富强,不可 得也。博习辩智如孔、墨,孔、墨不耕耨,则国何得焉?修孝寡欲如曾、史,曾、史不战攻 ,则国何利焉?匹夫有私便,人主有公利。不作而养足,不仕而名显,此私便也。息文学而 明法度,塞私便而一功劳,此公利也。错法以道民也而又贵文学,则民之所师法也疑。赏功 以劝民也而又尊行修,则民之产利也惰。夫贵文学以疑法,尊行修以贰功,索国之富强,不 可得也。

4 八说: 搢笏干戚,不适有方铁铦;登降周旋,不逮日中奏百;狸首射侯,不当强弩趋发;

干城距冲,不若堙穴伏櫜。古人亟于德,中世逐于智,当今争于力。古者寡事而备简,朴陋 而不尽,故有珧铫而推车者。古者人寡而相亲,物多而轻利易让,故有揖让而传天下者。然 则行揖让,高慈惠,而道仁厚,皆推政也。处多事之时,用寡事之器,非智者之备也;当大 争之世而循揖让之轨,非圣人之治也。故智者不乘推车,圣人不行推政也。

5 八说: 法所以制事,事所以名功也。法有立而有难,权其难而事成则立之;事成而有害, 权其害而功多则为之。无难之法,无害之功,天下无有也。是以拔千丈之都,败十万之众, 死伤者军之乘,甲兵折挫,士卒死伤,而贺战胜得地者,出其小害计其大利也。夫沐者有弃 发,除者伤血肉,为人见其难,因释其业,是无术之事也。先圣有言曰:“规有摩,而水有 波,我欲更之,无奈之何!”此通权之言也。是以说有必立而旷于实者,言有辞拙而急于用 者,故圣人不求无害之言,而务无易之事。人之不事衡石者,非贞廉而远利也,石不能为人 多少,衡不能为人轻重,求索不能得,故人不事也。明主之国,官不敢枉法,吏不敢为私, 货赂不行,是境内之事尽如衡石也。此其臣有奸者必知,知者必诛。是以有道之主,不求清 洁之吏,而务必知之术也。

6 八说: 慈母之于弱子也,爱不可为前。然而弱子有僻行,使之随师;有恶病,使之事医。

不随师则陷于刑,不事医则疑于死。慈母虽爱,无益于振刑救死。则存子者非爱也,子母之 性,爱也。臣主之权,䇲也。母不能以爱存家,君安能以爱持国?明主者,通于富强则可以 得欲矣。故谨于听治,富强之法也。明其法禁,察其谋计。法明则内无变乱之患,计得则外 无死虏之祸。故存国者,非仁义也。仁者,慈惠而轻财者也;暴者,心毅而易诛者也。慈惠 则不忍,轻财则好与。心毅则憎心见于下,易诛则妄杀加于人。不忍则罚多宥赦,好与则赏 多无功。憎心见则下怨其上,妄诛则民将背叛。故仁人在位,下肆而轻犯禁法,偷幸而望于 上;暴人在位,则法令妄而臣主乖,民怨而乱心生。故曰:仁暴者,皆亡国者也。

7 八说: 不能具美食而劝饿人饭,不为能活饿者也;不能辟草生粟而劝贷施赏赐,不能为富 民者也。今学者之言也,不务本作而好末事,知道虚圣以说民,此劝饭之说。劝饭之说,明 主不受也。

8 八说: 书约而弟子辩,法省而民讼简。是以圣人之书必着论,明主之法必详事。尽思虑, 揣得失,智者之所难也;无思无虑,挈前言而责后功,愚者之所易也。明主虑愚者之所易, 以责智者之所难,故智虑力劳不用而国治也。

9 八说: 酸甘咸淡,不以口断而决于宰尹,则厨人轻君而重于宰尹矣。上下清浊,不以耳断 而决于乐正,则瞽工轻君而重于乐正矣。治国是非,不以术断而决于宠人,则臣下轻君而重 于宠人矣。人主不亲观听,而制断在下,托食于国者也。

10 八说: 使人不衣不食而不饥不寒,又不恶死,则无事上之意。意欲不宰于君,则不可使 也。

11 八说: 今生杀之柄在大臣,而主令得行者,未尝有也。虎豹必不用其爪牙而与鼷鼠同威 ,万金之家、必不用其富厚而与监门同资。有土之君,说人不能利,恶人不能害,索人欲畏 重己,不可得也。

12 八说: 人臣肆意陈欲曰侠,人主肆意陈欲曰乱;人臣轻上曰骄,人主轻下曰暴。行理同 实,下以受誉,上以得非,人臣大得,人主大亡。

13 八说: 明主之国,有贵臣无重臣。贵臣者,爵尊而官大也;重臣者,言听而力多者也。

明主之国,迁官袭级,官爵受功,故有贵臣。言不度行,而有伪必诛,故无重臣也。

《八经》 1 八经: 一、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而 治道具矣。君执柄以处势,故令行禁止。柄者,杀生之制也;势者,胜众之资也。废置无度 则权渎,赏罚下共则威分。是以明主不怀爱而听,不留说而计。故听言不参则权分乎奸,智 力不用则君穷乎臣。故明主之行制也天,其用人也鬼。天则不非,鬼则不困。势行 教严逆而不违,毁誉一行而不议。故赏贤罚暴,举善之至者也;赏暴罚贤,举恶之至者也;

是谓赏同罚异。赏莫如厚,使民利之;誉莫如美,使民荣之;诛莫如重,使民畏之;毁莫如 恶,使民耻之。然后一行其法,禁诛于私。家不害功罪,赏罚必知之,知之道尽矣。

2 八经: 因情

3 八经: 二、力不敌众,智不尽物。与其用一人,不如用一国。故智力敌而群物胜,揣中则 私劳,不中则在过。下君尽己之能,中君尽人之力,上君尽人之智。是以事至而结智,一听 而公会。听不一则后悖于前,后悖于前则愚智不分;不公会则犹豫而不断,不断则事留。自 取一,则毋堕壑之累。故使之讽,讽定而怒。是以言陈之日,必有䇲籍,结智者事发而验, 结能者功见而。谋成败,成败有征,赏罚随之。事成则君收其功,规败则臣任其罪。君人者 合符犹不亲,而况于力乎?事智犹不亲,而况于悬乎?故非用人也不取同,同则君怒。使人 相用则君神,君神则下尽。下尽下,则臣、上不因君而主道毕矣。

4 八经: 主道

5 八经: 三、知臣主之异利者王,以为同者劫,与共事者杀。故明主审公私之分,审利害之 地,奸乃无所乘。乱之所生六也:主母,后姬,子姓,弟兄,大臣,显贤。任吏责臣,主母 不放。礼施异等,后姬不疑。分势不贰,庶适不争。权籍不失,兄弟不侵。下不一门,大臣 不拥。禁赏必行,显贤不乱。臣有二因,谓外内也。外曰畏,内曰爱。所畏之求得,所爱之 言听,此乱臣之所因也。外国之置诸吏者,结诛亲暱重帑,则外不籍矣。爵禄循功,请者俱 罪,则内不因矣。外不籍,内不因,则奸宄塞矣。官袭节而进,以至大任,智也。其位至而 任大者,以三节持之,曰质、曰镇、曰固。亲戚妻子,质也。爵禄厚而必,镇也。参伍贵帑 ,固也。贤者止于质,贪饕化于镇,奸邪穷于固。忍不制则下上,小不除则大诛,而名实当 则径之。生害事,死伤名,则行饮食;不然,而与其雠;此谓除阴奸也。医曰诡,诡曰易。

易功而赏,见罪而罚,而诡乃止。是非不泄,说谏不通,而易乃不用。父兄贤良播出曰游祸 ,其患邻敌多资。僇辱之人近习曰狎贼,其患发忿疑辱之心生。藏怒持罪而不发曰增乱,其 患徼幸妄举之人起。大臣两重、提衡而不踦曰卷祸,其患家隆劫杀之难作。脱易不自神曰弹 威,其患贼夫酖毒之乱起。此五患者,人主之不知,则有劫杀之事。废置之事,生于内则治 ,生于外则乱。是以明主以功论之内,而以利资之外,故其国治而敌乱。即乱之道,臣憎则 起外若眩,臣爱则起内若药。

6 八经: 起乱

7 八经: 四、参伍之道:行参以谋多,揆伍以责失;行参必拆,揆伍必怒。不拆则渎上,不 怒则相和。拆之征足以知多寡,怒之前不及其众。观听之势,其征在比周而赏异也。诛毋谒 而罪同。言会众端,必揆之以地,谋之以天,验之以物,参之以人。四征者符,乃可以观矣 。参言以知其诚,易视以改其泽。执见以得非常。一用以务近习,重言以惧远使,举往以悉 其前,即迩以知其内,疏置以知其外,握明以问所暗,诡使以绝黩泄,倒言以尝所疑,论反 以得阴奸,设谏以纲独为,举错以观奸动,明说以诱避过,卑适以观直谄,宣闻以通未见, 作斗以散朋党,深一以警众心,泄异以易其虑。似类则合其参,陈过则明其固,知罪辟罪以 止威,阴使时循以省衰,渐更以离通比,下约以侵其上,相室约其廷臣,廷臣约其官属,兵 士约其军吏,遣使约其行介,县令约其辟吏,郎中约其左右,后姬约其宫媛,此之谓条达之 道。言通事泄则术不行。

8 八经: 立道

9 八经: 五、明主,其务在周密。是以喜见则德偿,怒见则威分。故明主之言隔塞而不通, 周密而不见。故以一得十者下道也,以十得一者上道也。明主兼行上下,故奸无所失。伍、 官、连、县而邻,谒过赏,失过诛。上之于下,下之于上,亦然。是故上下贵贱相畏以法, 相诲以和。民之性,有生之实,有生之名。为君者有贤知之名,有赏罚之实。名实俱至,故 福善必闻矣。

10 八经: 参言

11 八经: 六、听不参则无以责下,言不督乎用则邪说当上。言之为物也以多信,不然之物, 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不可解也。呐者言之疑,辩者言之信。奸之食上也,取资乎众, 籍信乎辩,而以类饰其私。人主不餍忿而待合参,其势资下也。有道之主,听言、督其用, 课其功,功课而赏罚生焉,故无用之辩不留朝。任事者知不足以治职,则放官收。说大而夸 则穷端,故奸得而怒。无故而不当为诬,诬而罪,臣言必有报,说必责用也,故朋党之言不 上闻。凡听之道,人臣忠论以闻奸,博论以内一,人主不智则奸得资。明主之道,己喜则求 其所纳,己怒则察其所搆;论于已变之后,以得毁誉公私之征。众谏以效智故,使君自取一 以避罪。故众之谏也,败、君之取也。无副言于上以设将然,今符言于后以知谩诚语。明主 之道,臣不得两谏,必任其一语;不得擅行,必合其参;故奸无道进矣。

12 八经: 听法

13 八经: 七、官之重也,毋法也;法之息也,上暗也。上暗无度则官擅为,官擅为故奉重, 无前则征多,征多故富。官之富重也,乱功之所生也。明主之道,取于任,贤于官,赏于功 ;言程、主喜俱必利,不当、主怒俱必害,则人不私父兄而进其仇雠。势足以行法,奉足以 给事,而私无所生,故民劳苦而轻官。任事也毋重,使其宠必在爵;处官者毋私,使其利必 在禄;故民尊爵而重禄。爵禄所以赏也,民重所以赏也则国治。刑之烦也,名之缪也,赏誉 不当则民疑。民之重名与其重赏也均。赏者有诽焉,不足以劝;罚者有誉焉,不足以禁。明 主之道,赏必出乎公利,名必在乎为上。赏誉同轨,非诛俱行,然则民无荣于赏之内。有重 罚者必有恶名,故民畏。罚所以禁也,民畏所以禁则国治矣。

14 八经: 类柄

15 八经: 八、行义示则主威分,慈仁听则法制毁。民以制畏上,而上以势卑下,故下肆很触 而荣于轻君之俗则主威分。民以法难犯上,而上以法挠慈仁,故下明爱施而务赇纹之政,是 以法令隳。尊私行以贰主威,行赇纹以疑法,听之则乱治,不听则谤主,故君轻乎位而法乱 乎官,此之谓无常之国。明主之道,臣不得以行义成荣,不得以家利为功。功名所生,必出 于官法;法之所外,虽有难行,不以显焉;故民无以私名。设法度以齐民,信赏罚以尽民能 ,明诽誉以劝沮,名号、赏罚、法令三隅,故大臣有行则尊君,百姓有功则利上,此之谓有 道之国也。

《五蠹》 1 五蠹: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搆木为巢以避群害, 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曰有巢氏。民食果蓏蚌蛤,腥臊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 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说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 鲧、禹决渎。近古之世,桀、纣暴乱,而汤、武征伐。今有搆木钻燧于夏后氏之世者,必为 鲧、禹笑矣。有决渎于殷、周之世者,必为汤、武笑矣。然则今有美尧、舜、汤、武、禹之 道于当今之世者,必为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宋 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 而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

2 五蠹: 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实足食也;妇人不织,禽兽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养足,人 民少而财有余,故民不争。是以厚赏不行,重罚不用而民自治。今人有五子不为多,子又有 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孙,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 罚而不免于乱。

3 五蠹: 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斲,粝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日麑裘,夏日葛衣 ,虽监门之服养,不亏于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臿以为民先,股无胈,胫不生毛,虽 臣虏之劳不苦于此矣。以是言之,夫古之让天子者,是去监门之养而离臣虏之劳也,古传天 下而不足多也。今之县令,一日身死,子孙累世絜驾,故人重之;是以人之于让也,轻辞古 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薄厚之实异也。夫山居而谷汲者,𦝼腊而相遗以水;泽居苦水者 ,买庸而决窦。故饥岁之春,幼弟不𫗵;穰岁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 实异也。是以古之易财,非仁也,财多也;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轻辞天子,非高也 ,势薄也;争土橐,非下也,权重也。故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故罚薄不为慈,诛严 不为戾,称俗而行也。故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

4 五蠹: 古者文王处丰、镐之间,地方百里,行仁义而怀西戎,遂王天下。徐偃王处汉东, 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遂灭之。故 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仁义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世异则事异 。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 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共工之战,铁铦矩者及乎敌,铠甲不坚者伤乎体,是干戚用于古 不用于今也。故曰:事异则备变。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齐将攻鲁 ,鲁使子贡说之,齐人曰:“子言非不辩也,吾所欲者土地也,非斯言所谓也。”遂举兵伐 鲁,去门十里以为界。故偃王仁义而徐亡,子贡辩智而鲁削。以是言之,夫仁义辩智,非所 以持国也。去偃王之仁,息子贡之智,循徐、鲁之力使敌万乘,则齐、荆之欲不得行于二国 矣。

5 五蠹: 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宽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策而御𫘣马,此不 知之患也。今儒、墨皆称先王兼爱天下,则视民如父母。何以明其然也?曰:“司寇行刑, 君为之不举乐;闻死刑之报,君为流涕。”此所举先王也。夫以君臣为如父子则必治,推是 言之,是无乱父子也。人之情性,莫先于父母,皆见爱而未必治也,虽厚爱矣,奚遽不乱?

今先王之爱民,不过父母之爱子,子未必不乱也,则民奚遽治哉!且夫以法行刑而君为之流 涕,此以效仁,非以为治也。夫垂泣不欲刑者仁也,然而不可不刑者法也,先王胜其法不听 其泣,则仁之不可以为治亦明矣。且民者固服于势,寡能怀于义。仲尼,天下圣人也,修行 明道以游海内,海内说其仁,美其义,而为服役者七十人,盖贵仁者寡,能义者难也。故以 天下之大,而为服役者七十人,而仁义者一人。鲁哀公,下主也,南面君国,境内之民莫敢 不臣。民者固服于势,诚易以服人,故仲尼反为臣,而哀公顾为君。仲尼非怀其义,服其势 也。故以义则仲尼不服于哀公,乘势则哀公臣仲尼。今学者之说人主也,不乘必胜之势,而 务行仁义则可以王,是求人主之必及仲尼,而以世之凡民皆如列徒,此必不得之数也。

6 五蠹: 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改,乡人谯之弗为动,师长教之弗为变。夫以父母之 爱,乡人之行,师长之智,三美加焉,而终不动其胫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 而求索奸人,然后恐惧,变其节,易其行矣。故父母之爱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部之严刑者, 民固骄于爱、听于威矣。故十仞之城,楼季弗能逾者,峭也;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夷也 。故明王峭其法、而严其刑也。布帛寻常,庸人不释;铄金百溢,盗跖不掇。不必害则不释 寻常,必害手则不掇百溢,故明主必其诛也。是以赏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罚莫如重而必 ,使民畏之;法莫如一而固,使民知之。故主施赏不迁,行诛无赦。誉辅其赏,毁随其罚, 则贤不肖俱尽其力矣。

7 五蠹: 今则不然,以其有功也爵之,而卑其士官也;以其耕作也赏之,而少其家业也;以 其不收也外之,而高其轻世也;以其犯禁也罪之,而多其有勇也。毁誉、赏罚之所加者相与 悖缪也,故法禁坏而民愈乱。今兄弟被侵必攻者廉也,知友被辱随仇者贞也,廉贞之行成, 而君上之法犯矣。人主尊贞廉之行,而忘犯禁之罪,故民程于勇而吏不能胜也。不事力而衣 食则谓之能,不战功而尊则谓之贤,贤能之行成而兵弱而地荒矣。人主说贤能之行,而忘兵 弱地荒之祸,则私行立而公利灭矣。

8 五蠹: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夫离法者罪,而诸先生以 文学取;犯禁者诛,而群侠以私剑养。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诛,上之所养也。法 趣上下四相反也,而无所定,虽有十黄帝不能治也。故行仁义者非所誉,誉之则害功;文学 者非所用,用之则乱法。楚之有直躬,其父窃羊而谒之吏,令尹曰:“杀之,”以为直于君 而曲于父,报而罪之。以是观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仲尼 问其故,对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养也。”仲尼以为孝,举而上之。以是观之,夫父之 孝子,君之背臣也。故令尹诛而楚奸不上闻,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 而人主兼举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几矣。古者苍颉之作书也,自环者谓之私,背 私谓之公,公私之相背也,乃苍颉固以知之矣。今以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然则为匹夫计 者,莫如修行义而习文学。行义修则见信,见信则受事;文学习则为明师,为明师则显荣;

此匹夫之美也。然则无功而受事,无爵而显荣,为有政如此,则国必乱,主必危矣。故不相 容之事,不两立也。斩敌者受赏,而高慈惠之行;拔城者受爵禄,而信廉爱之说;坚甲厉兵 以备难,而美荐绅之饰;富国以农,距敌恃卒,而贵文学之士;废敬上畏法之民,而养游侠 私剑之属。举行如此,治强不可得也。国平养儒侠,难至用介士,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 。是故服事者简其业,而游学者日众,是世之所以乱也。

9 五蠹: 且世之所谓贤者,贞信之行也。所谓智者,微妙之言也。微妙之言,上智之所难知 也。今为众人法,而以上智之所难知,则民无从识之矣。故糟糠不饱者不务梁肉,短褐不完 者不待文绣。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所务也。今所治之政,民闲之事,夫妇所明 知者不用,而慕上知之论,则其于治反矣。故微妙之言,非民务也。若夫贤良贞信之行者, 必将贵不欺之士。不欺之士者,亦无不欺之术也。布衣相与交,无富厚以相利,无威势以相 惧也,故求不欺之士。今人主处制人之势,有一国之厚,重赏严诛,得操其柄,以修明术之 所烛,虽有田常、子罕之臣,不敢欺也,奚待于不欺之士?今贞信之士不盈于十,而境内之 官以百数,必任贞信之士,则人不足官,人不足官则治者寡而乱者众矣。故明主之道,一法 而不求智,固术而不慕信,故法不败,而群官无奸诈矣。

10 五蠹: 今人主之于言也,说其辩而不求其当焉;其用于行也,美其声而不责其功焉。是以 天下之众,其谈言者务为辩而不周于用,故举先王言仁义者盈廷,而政不免于乱;行身者竞 于为高而不合于功,故智士退处岩穴、归禄不受,而兵不免于弱,政不免于乱,此其故何也 ?民之所誉,上之所礼,乱国之术也。今境内之民皆言治,藏商、管之法者家有之,而国愈 贫,言耕者众,执耒者寡也;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而兵愈弱,言战者多, 被甲者少也。故明主用其力,不听其言;赏其功,必禁无用;故民尽死力以从其上。夫耕之 用力也劳,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富也。战之为事也危,而民为之者,曰:可得以贵也。

今修文学、习言谈,则无耕之劳、而有富之实,无战之危、而有贵之尊,则人孰不为也?是 以百人事智而一人用力,事智者众则法败,用力者寡则国贫,此世之所以乱也。故明主之国 ,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以斩首为勇。是境内之民 ,其言谈者必轨于法,动作者归之于功,为勇者尽之于军。是故无事则国富,有事则兵强, 此之谓王资。既畜王资而承敌国之舋,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

11 五蠹: 今则不然,士民纵恣于内,言谈者为势于外,外内称恶以待强敌,不亦殆乎!故群 臣之言外事者,非有分于从衡之党,则有仇雠之忠,而借力于国也。从者,合众弱以攻一强 也;而衡者,事一强以攻众弱也;皆非所以持国也。今人臣之言衡者皆曰:“不事大则遇敌 受祸矣。”事大未必有实,则举图而委,效玺而请兵矣。献图则地削,效玺则名卑,地削则 国削,名卑则政乱矣。事大为衡未见其利也,而亡地乱政矣。人臣之言从者皆曰:“不救小 而伐大则失天下,失天下则国危,国危而主卑。”救小未必有实,则起兵而敌大矣。救小未 必能存,而交大未必不有疏,有疏则为强国制矣。出兵则军败,退守则城拔,救小为从未见 其利,而亡地败军矣。是故事强则以外权士官于内,救小则以内重求利于外,国利未立,封 土厚禄至矣;主上虽卑,人臣尊矣;国地虽削,私家富矣。事成则以权长重,事败则以富退 处。人主之于其听说也,于其臣,事未成则爵禄已尊矣;事败而弗诛,则游说之士,孰不为 用矰缴之说而徼幸其后?故破国亡主以听言谈者之浮说,此其故何也?是人君不明乎公私之 利,不察当否之言,而诛罚不必其后也。皆曰“外事大可以王,小可以安。”夫王者,能攻 人者也;而安,则不可攻也。强,则能攻人者也;治,则不可攻也。治强不可责于外,内政 之有也。今不行法术于内,而事智于外,则不至于治强矣。鄙谚曰:“长袖善舞,多钱善贾 。”此言多资之易为工也。故治强易为谋,弱乱难为计。故用于秦者十变而谋希失,用于燕 者一变而计希得,非用于秦者必智,用于燕者必愚也,盖治乱之资异也。故周去秦为从,期 年而举;卫离魏为衡,半岁而亡。是周灭于从,卫亡于衡也。使周、卫缓其从衡之计,而严 其境内之治,明其法禁,必其赏罚,尽其地力以多其积,致其民死以坚其城守,天下得其地 则其利少,攻其国则其伤大,万乘之国、莫敢自顿于坚城之下,而使强敌裁其弊也,此必不 亡之术也。舍必不亡之术而道必灭之事,治国者之过也。智困于内而政乱于外,则亡不可振 也。

12 五蠹: 民之故计,皆就安利如辟危穷。今为之攻战,进则死于敌,退则死于诛则危矣。

弃私家之事而必汗马之劳,家困而上弗论则穷矣。穷危之所在也,民安得勿避。故事私门而 完解舍,解舍完则远战,远战则安。行货赂而袭当涂者则求得,求得则私安,私安则利之所 在,安得勿就?是以公民少而私人众矣。夫明王治国之政,使其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以 寡趣本务而趋末作。今世近习之请行则官爵可买,官爵可买则商工不卑也矣;奸财货贾得用 于市则商人不少矣。聚敛倍农而致尊过耕战之士,则耿介之士寡而高价之民多矣。

13 五蠹: 是故乱国之俗,其学者则称先王之道,以籍仁义,盛容服而饰辩说,以疑当世之法 而贰人主之心。其言古者,为设诈称,借于外力,以成其私而遗社稷之利。其带剑者,聚徒 属,立节操,以显其名而犯五官之禁。其患御者,积于私门,尽货赂而用重人之谒,退汗马 之劳。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聚弗靡之财,蓄积待时而侔农夫之利。此五者,邦之蠹 也。人主不除此五蠹之民,不养耿介之士,则海内虽有破亡之国,削灭之朝,亦勿怪矣。

《显学》 1 显学: 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 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孙氏之儒 ,有乐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故孔、墨之 后,儒分为八,墨离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谓真孔、墨,孔、墨不可复生,将谁使定 世之学乎?孔子、墨子俱道尧、舜,而取舍不同,皆自谓真尧、舜,尧、舜不复生,将谁使定 儒、墨之诚乎?殷、周七百余岁,虞、夏二千余岁,而不能定儒、墨之真,今乃欲审尧、舜之 道于三千岁之前,意者其不可必乎!无参验而必之者、愚也,弗能必而据之者、诬也。故明据 先王,必定尧、舜者,非愚则诬也。愚诬之学,杂反之行,明主弗受也。

2 显学: 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丧三月,世主以为俭而礼之。儒者 破家而葬,服丧三年,大毁扶杖,世主以为孝而礼之。夫是墨子之俭,将非孔子之侈也;是孔 子之孝,将非墨子之戾也。今孝戾、侈俭俱在儒、墨,而上兼礼之。漆雕之议,不色挠,不目 逃,行曲则违于臧获,行直则怒于诸侯,世主以为廉而礼之。宋荣子之议,设不斗争,取不随 仇,不羞囹圄,见侮不辱,世主以为宽而礼之。夫是漆雕之廉,将非宋荣之恕也;是宋荣之宽 ,将非漆雕之暴也。今宽廉、恕暴俱在二子,人主兼而礼之。自愚诬之学、杂反之辞争,而人 主俱听之,故海内之士,言无定术,行无常议。夫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至,杂反之 学不两立而治,今兼听杂学缪行同异之辞,安得无乱乎?听行如此,其于治人又必然矣。

3 显学: 今世之学士语治者多曰:“与贫穷地以实无资。”今夫与人相若也,无丰年旁入之利 而独以完给者,非力则俭也。与人相若也,无饥馑疾疚祸罪之殃独以贫穷者,非侈则墯也。侈 而墯者贫,而力而俭者富。今上征敛于富人以布施于贫家,是夺力俭而与侈墯也。而欲索民之 疾作而节用,不可得也。

4 显学: 今有人于此,义不入危城,不处军旅,不以天下大利易其胫一毛,世主必从而礼之, 贵其智而高其行,以为轻物重生之士也。夫上所以陈良田大宅、设爵禄,所以易民死命也,今 上尊贵轻物重生之士、而索民之出死而重殉上事,不可得也。藏书策、习谈论、聚徒役、服文 学而议说,世主必从而礼之,曰:“敬贤士,先王之道也。”夫吏之所税,耕者也;而上之所 养,学士也。耕者则重税,学士则多赏,而索民之疾作而少言谈,不可得也。立节参民,执操 不侵,怨言过于耳必随之以剑,世主必从而礼之,以为自好之士。夫斩首之劳不赏,而家斗之 勇尊显,而索民之疾战距敌而无私斗,不可得也。国平则养儒侠,难至则用介士,所养者非所 用,所用者非所养,此所以乱也。且夫人主于听学也,若是其言、宜布之官而用其身,若非其 言、宜去其身而息其端。今以为是也而弗布于官,以为非也而不息其端,是而不用,非而不息 ,乱亡之道也。

5 显学: 澹台子羽,君子之容也,仲尼几而取之,与处久而行不称其貌。宰予之辞,雅而文也 ,仲尼几而取之,与处而智不充其辩。故孔子曰:“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以言取人乎,失 之宰予。”故以仲尼之智而有失实之声。今之新辩滥乎宰予,而世主之听眩乎仲尼,为悦其言 ,因任其身,则焉得无失乎?是以魏任孟卯之辩而有华下之患,赵任马服之辩而有长平之祸;

此二者,任辩之失也。夫视锻锡而察青黄,区冶不能以必剑;水击鹄雁,陆断驹马,则臧获不 疑钝利。发齿吻形容,伯乐不能以必马;授车就驾而观其末涂,则臧获不疑驽良。观容服,听 辞言,仲尼不能以必士;试之官职,课其功伐,则庸人不疑于愚智。故明主之吏,宰相必起于 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夫有功者必赏,则爵禄厚而愈劝;迁官袭级,则官职大而愈治。夫爵 禄大而官职治,王之道也。

6 显学: 磐石千里,不可谓富;象人百万,不可谓强。石非不大,数非不众也,而不可谓富强 者,磐不生粟,象人不可使距敌也。今商官技艺之士亦不垦而食,是地不垦与磐石一贯也。儒 侠毋军劳、显而荣者则民不使,与象人同事也。夫祸知磐石象人,而不知祸商官儒侠为不垦之 地、不使之民,不知事类者也。

7 显学: 故敌国之君王虽说吾义,吾弗入贡而臣;关内之侯虽非吾行,吾必使执禽而朝。是故 力多则人朝,力寡则朝于人,故明君务力。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吾以此知威势之可 以禁暴,而德厚之不足以止乱也。

8 显学: 夫圣人之治国,不恃人之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为非也。恃人之为吾善也,境内不什 数;用人不得为非,一国可使齐。为治者用众而舍寡,故不务德而务法。夫必恃自直之箭,百 世无矢;恃自圜之木,千世无轮矣。自直之箭、自圜之木,百世无有一,然而世皆乘车射禽者 何也?隐栝之道用也。虽有不恃隐栝而有自直之箭、自圜之木,良工弗贵也,何则?乘者非一 人,射者非一发也。不恃赏罚而恃自善之民,明主弗贵也,何则?国法不可失,而所治非一人 也。故有术之君,不随适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

9 显学: 今或谓人曰:“使子必智而寿”,则世必以为狂。夫智、性也,寿、命也,性命者, 非所学于人也,而以人之所不能为说人,此世之所以谓之为狂也。谓之不能,然则是谕也。夫 谕、性也。以仁义教人,是以智与寿说也,有度之主弗受也。故善毛啬、西施之美,无益吾面 ,用脂泽粉黛则倍其初。言先王之仁义,无益于治,明吾法度,必吾赏罚者亦国之脂泽粉黛也 。故明主急其助而缓其颂,故不道仁义。

10 显学: 今巫祝之祝人曰:“使若千秋万岁。”千秋万岁之声聒耳,而一日之寿无征于人, 此人所以简巫祝也。今世儒者之说人主,不善今之所以为治,而语已治之功;不审官法之事, 不察奸邪之情,而皆道上古之传,誉先王之成功。儒者饰辞曰:“听吾言则可以霸王。”此说 者之巫祝,有度之主不受也。故明主举实事,去无用;不道仁义者故,不听学者之言。

11 显学: 今不知治者必曰:“得民之心。”欲得民之心而可以为治,则是伊尹、管仲无所用也 ,将听民而已矣。民智之不可用,犹婴儿之心也。夫婴儿不剔首则腹痛,不揊痤则寖益,剔首 、揊痤必一人抱之,慈母治之,然犹啼呼不止,婴儿子不知犯其所小苦致其所大利也。今上急 耕田垦草以厚民产也,而以上为酷;修刑重罚以为禁邪也,而以上为严;征赋钱粟以实仓库、 且以救饥馑备军旅也,而以上为贪;境内必知介,而无私解,并力疾斗所以禽虏也,而以上为 暴。此四者所以治安也,而民不知悦也。夫求圣通之士者,为民知之不足师用。昔禹决江濬河 而民聚瓦石,子产开亩树桑郑人谤訾。禹利天下,子产存郑,皆以受谤,夫民智之不足用亦明 矣。故举士而求贤智,为政而期适民,皆乱之端,未可与为治也。

《忠孝》 1 忠孝: 天下皆以孝悌忠顺之道为是也,而莫知察孝悌忠顺之道而审行之,是以天下乱。皆以 尧、舜之道为是而法之,是以有弑君,有曲于父。尧、舜、汤、武,或反君臣之义,乱后世之 教者也。尧为人君而君其臣,舜为人臣而臣其君,汤、武为人臣而弑其主、刑其尸,而天下誉 之,此天下所以至今不治者也。夫所谓明君者,能畜其臣者也;所谓贤臣者,能明法辟、治官 职以戴其君者也。今尧自以为明而不能以畜舜,舜自以为贤而不能以戴尧,汤、武自以为义而 弑其君长,此明君且常与,而贤臣且常取也。故至今为人子者有取其父之家,为人臣者有取其 君之国者矣。父而让子,君而让臣,此非所以定位一教之道也。臣之所闻曰:“臣事君,子事 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明王贤臣而弗易也。”则 人主虽不肖,臣不敢侵也。今夫上贤任智无常,逆道也;而天下常以为治,是故田氏夺吕氏于 齐,戴氏夺子氏于宋,此皆贤且智也,岂愚且不肖乎?是废常、上贤则乱,舍法、任智则危。

故曰:“上法而不上贤。”

2 忠孝: 记曰:“舜见瞽瞍,其容造焉。孔子曰:当是时也,危哉!天下岌岌,有道者、父固 不得而子,君固不得而臣也。”臣曰:孔子本未知孝悌忠顺之道也。然则有道者,进不为臣主 ,退不为父子耶?父之所以欲有贤子者,家贫则富之,父苦则乐之;君之所以欲有贤臣者,国 乱则治之,主卑则尊之。今有贤子而不为父,则父之处家也苦;有贤臣而不为君,则君之处位 也危。然则父有贤子,君有贤臣,适足以为害耳,岂得利哉!焉所谓忠臣不危其君,孝子不非 其亲?今舜以贤取君之国,而汤、武以义放弑其君,此皆以贤而危主者也,而天下贤之。古之 烈士,进不臣君,退不为家,是进则非其君,退则非其亲者也。且夫进不臣君,退不为家,乱 世绝嗣之道也。是故贤尧、舜、汤、武而是烈士,天下之乱术也。瞽瞍为舜父而舜放之,象为 舜弟而杀之。放父杀弟,不可谓仁;妻帝二女而取天下,不可谓义。仁义无有,不可谓明。《 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信若诗之言也,是舜出则臣其君, 入则臣其父、妾其母、妻其主女也。故烈士内不为家,乱世绝嗣;而外矫于君,朽骨烂肉,施 于土地,流于川谷,不避蹈水火,使天下从而效之,是天下遍死而愿夭也,此皆释世而不治是 也。世之所为烈士者,虽众独行,取异于人,为恬淡之学而理恍惚之言。臣以为恬淡,无用之 教也;恍惚,无法之言也。言出于无法,教出于无用者,天下谓之察。臣以为人生必事君养亲 ,事君养亲不可以恬淡;之人必以言论忠信法术,言论忠信法术不可以恍惚。恍惚之言,恬淡 之学,天下之惑术也。孝子之事父也,非竞取父之家也;忠臣之事君也,非竞取君之国也。夫 为人子而常誉他人之亲曰:“某子之亲,夜寝早起,强力生财以养子孙臣妾”,是诽谤其亲者 也。为人臣常誉先王之德厚而愿之,是诽谤其君者也。非其亲者知谓之不孝,而非其君者天下 此贤之,此所以乱也。故人臣毋称尧、舜之贤,毋誉汤、武之伐,毋言烈士之高,尽力守法, 专心于事主者为忠臣。

3 忠孝: 古者黔首悗密惷愚,故可以虚名取也。今民儇诇智慧,欲自用,不听上,上必且劝之 以赏然后可进,又且畏之以罚然后不敢退。而世皆曰:“许由让天下,赏不足以劝;盗跖犯刑 赴难,罚不足以禁。”臣曰:未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许由是也,已有天下而无以天下为者尧 、舜是也;毁廉求财,犯刑趋利,忘身之死者,盗跖是也。此二者殆物也,治国用民之道也不 以此二者为量。治也者,治常者也;道也者,道常者也。殆物妙言,治之害也。天下太平之士 ,不可以赏劝也;天下太平之士,不可以刑禁也。然为太上士不设赏,为太下士不设刑,则治 国用民之道失矣。故世人多不言国法而言从横。诸侯言从者曰:“从成必霸”,而言横者曰“ 横成必王”,山东之言从横未尝一日而止也,然而功名不成,霸王不立者,虚言非所以成治也 。王者独行谓之王,是以三王不务离合而正,五霸不待从横而察,治内以裁外而已矣。

《人主》 1 人主: 人主之所以身危国亡者,大臣太贵,左右太威也。所谓贵者,无法而擅行,操国柄而 便私者也。所谓威者,擅权势而轻重者也。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夫马之所以能任重引车致远 道者,以筋力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征诸侯者,以其威势也。威势者,人主之 筋力也。今大臣得威,左右擅势,是人主失力,人主失力而能有国者,千无一人。虎豹之所以 能胜人执百兽者,以其爪牙也,当使虎豹失其爪牙,则人必制之矣。今势重者,人主之爪牙也 ,君人而失其爪牙,虎豹之类也。宋君失其爪牙于子罕,简公失其爪牙于田常,而不蚤夺之, 故身死国亡。今无术之主,皆明知宋、简之过也,而不悟其失,不察其事类者也。

2 人主: 且法术之士,与当途之臣,不相容也。何以明之?主有术士,则大臣不得制断,近习 不敢卖重,大臣左右权势息,则人主之道明矣。今则不然,其当途之臣得势擅事以环其私,左 右近习朋党比周以制疏远,则法术之士奚时得进用,人主奚时得论裁?故有术不必用,而势不 两立,法术之士焉得无危?故君人者非能退大臣之议,而背左右之讼,独合乎道言也;则法术 之士安能蒙死亡之危而进说乎?此世之所以不治也。明主者,推功而爵禄,称能而官事,所举 者必有贤,所用者必有能,贤能之士进,则私门之请止矣。夫有功者受重禄,有能者处大官, 则私剑之士安得无离于私勇而疾距敌,游宦之士焉得无挠于私门而务于清洁矣?此所以聚贤能 之士,而散私门之属也。今近习者不必智,人主之于人也或有所知而听之,入因与近习论其言 ,听近习而不计其智,是与愚论智也。其当途者不必贤,人主之于人或有所贤而礼之,入因与 当途者论其行,听其言而不用贤,是与不肖论贤也。故智者决策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则 贤智之士奚时得用,而主之明塞矣。昔关龙逢说桀而伤其四肢,王子比干谏纣而剖其心,子胥 忠直夫差而诛于属镂。此三子者,为人臣非不忠,而说非不当也。然不免于死亡之患者,主不 察贤智之言,而蔽于愚不肖之患也。今人主非肯用法术之士,听愚不肖之臣,则贤智之士、孰 敢当三子之危而进其智能者乎?此世之所以乱也。

《饬令》 1 饬令: 饬令则法不迁,法平则吏无奸。法已定矣,不以善言售法。任功则民少言,任善则民 多言。行法曲断,以五里断者王,以九里断者强,宿治者削。

2 饬令: 以刑治,以赏战,厚禄以用术。行都之过,则都无奸市。物多末众,农弛奸胜,则国 必削。民有余食,使以粟出,爵必以其力,则震不怠。三寸之管毋当,不可满也。授官爵、出 利禄不以功,是无当也。国以功授官与爵,此谓以成智谋,以威勇战,其国无敌。国以功授官 与爵,则治见者省,言有塞,此谓以治去治,以言去言。以功与爵者也故国多力,而天下莫之 能侵也。兵出必取,取必能有之;案兵不攻必当。朝廷之事,小者不毁,效功取官爵,廷虽有 辟言,不得以相干也,是谓以数治。以力攻者,出一取十;以言攻者,出十丧百。国好力,此 谓以难攻;国好言,此谓以易攻。其能,胜其害,轻其任,而道坏余力于心,莫负乘宫之责于 君,内无伏怨,使明者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言此谓 易攻。

3 饬令: 重刑少赏,上爱民,民死赏。多赏轻刑,上不爱民,民不死赏。利出一空者,其国无 敌;利出二空者,其兵半用;利出十空者民不守。重刑明民大制使人则上利。行刑、重其轻者 ,轻者不至,重者不来,此谓以刑去刑。罪重而刑轻,刑轻则事生,此谓以刑致刑,其国必削 。

《心度》 1 心度: 圣人之治民,度于本,不从其欲,期于利民而已。故其与之刑,非所以恶民,爱之本 也。刑胜而民静,赏繁而奸生,故治民者,刑胜、治之首也,赏繁、乱之本也。夫民之性,喜 其乱而不亲其法。故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劝功则公事不犯,亲法则 奸无所萌。故治民者,禁奸于未萌;而用兵者,服战于民心。禁先其本者治,兵战其心者胜。

圣人之治民也,先治者强,先战者胜。夫国事务先而一民心,专举公而私不从,赏告而奸不生 ,明法而治不烦,能用四者强,不能用四者弱。夫国之所以强者,政也;主之所以尊者,权也 。故明君有权有政,乱君亦有权有政,积而不同,其所以立异也。故明君操权而上重,一政而 国治。故法者,王之本也;刑者,爱之自也。

2 心度: 夫民之性,恶劳而乐佚,佚则荒,荒则不治,不治则乱而赏刑不行于天下,者必塞。

故欲举大功而难致而力者,大功不可几而举也;欲治其法而难变其故者,民乱,不可几而治也 。故治民无常,唯治为法。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故民朴、而禁之以名则治,世知 、维之以刑则从。时移而治不易者乱,能治众而禁不变者削。故圣人之治民也,法与时移而禁 与能变。

3 心度: 能越力于地者富,能起力于敌者强,强不塞者王。故王道在所闻,在所塞。塞其奸者 必王,故王术不恃外之不乱也,恃其不可乱也。恃外不乱而治立者削,恃其不可乱而行法者兴 。故贤君之治国也,适于不乱之术。贵爵则上重,故赏功爵任而邪无所关。好力者其爵贵,爵 贵则上尊,上尊则必王。国不事力而恃私学者,其爵贱,爵贱则上卑,上卑者必削。故立国用 民之道也,能闭外塞私而上自恃者,王可致也。

《制分》 1 制分: 夫凡国博君尊者,未尝非法重而可以至乎令行禁止于天下者也。是以君人者分爵制禄 ,则法必严以重之。夫国治则民安,事乱则邦危。法重者得人情,禁轻者失事实。且夫死力者 ,民之所有者也,情莫不出其死力以致其所欲。而好恶者,上之所制也,民者好利禄而恶刑罚 。上掌好恶以御民力,事实不宜失矣,然而禁轻事失者,刑赏失也。其治民不秉法,为善也如 是,则是无法也。故治乱之理,宜务分刑赏为急。治国者莫不有法,然而有存有亡,亡者、其 制刑赏不分也,治国者、其刑赏莫不有分。有持、以异为分,不可谓分。至于察君之分,独分 也,是以其民重法而畏禁,愿毋抵罪而不敢胥赏。故曰:不待刑赏而民从事矣。

2 制分: 是故夫至治之国,善以止奸为务。是何也?其法通乎人情,关乎治理也。然则去微奸 之道奈何?其务令之相规其情者也。则使相闚奈何?曰:盖里相坐而已。禁尚有连于己者,理 不得相闚,惟恐不得免。有奸心者不令得忘,闚者多也。如此,则慎己而闚彼。发奸之密,告 过者免罪受赏,失奸者必诛连刑。如此,则奸类发矣。奸不容细,私告任坐使然也。

3 制分: 夫治法之至明者,任数不任人。是以有术之国,不用誉则毋适,境内必治,任数也;

亡国使兵公行乎其地、而弗能圉禁者,任人而无数也。自攻者人也,攻人者数也。故有术之国 ,去言而任法。凡畸功之循约者难知,过刑之于言者难见也,是以刑赏惑乎贰。所谓循约难知 者,奸功也;臣过之难见者,失根也。循理不见虚功,度情殖乎奸根,则二者安得无两失也。

是以虚士立名于内,而谈者为略于外,故愚怯勇慧相连而以虚道属俗而容乎世,故其法不用, 而刑罚不加乎僇人。如此,则刑赏安得不容其二?故实有所至,而理失其量,量之失,非法使 然也,法定而任慧也。释法而任慧者,则受事者安得其务?务不与事相得,则法安得无失、而 刑安得无烦?是以赏罚扰乱,邦道差误,刑赏之不分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