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46. 王文度、范荣期俱为简文所要。范年大而位小,王年小而位大。将前,更相推在前。既移久,王遂在范后。王因谓曰:「簸之扬之,穅秕在前。」范曰:「洮之汰之,沙砾在后。」
47. 刘遵祖少为殷中军所知,称之于庾公。庾公甚忻然,便取为佐。既见,坐之独榻上与语。刘尔日殊不称,庾小失望,遂名之为「羊公鹤」。昔羊叔子有鹤善舞,尝向客称之。客试使驱来,氃氋而不肯舞。故称比之。
48. 魏长齐雅有体量,而才学非所经。初宦当出,虞存嘲之曰:「与卿约法三章:谈者死,文笔者刑,商略抵罪。」魏怡然而笑,无忤于色。
49. 郗嘉宾书与袁虎,道戴安道、谢居士云:「恒任之风,当有所弘耳。」以袁无恒,故以此激之。
50. 范启与郗嘉宾书曰:「子敬举体无饶纵,掇皮无余润。」郗答曰:「举体无余润,何如举体非真者?」范性矜假多烦,故嘲之。
51. 二郗奉道,二何奉佛,皆以财贿。谢中郎云:「二郗谄于道,二何佞于佛。」
52. 王文度在西州,与林法师讲,韩、孙诸人并在坐。林公理每欲小屈,孙兴公曰:「法师今日如着弊絮在荆棘中,触地挂阂。」
53. 范荣期见郗超俗情不淡,戏之曰:「夷、齐、巢、许,一诣垂名。何必劳神苦形,支策据梧邪?」郗未答。韩康伯曰:「何不使游刃皆虚?」
54. 简文在殿上行,右军与孙兴公在后。右军指简文语孙曰:「此噉名客!」简文顾曰:「天下自有利齿儿。」后王光禄作会稽,谢车骑出曲阿祖之。王孝伯罢秘书丞在坐,谢言及此事,因视孝伯曰:「王丞齿似不钝。」王曰:「不钝,颇亦验。」
55. 谢遏夏月尝仰卧,谢公清晨卒来,不暇着衣,跣出屋外,方蹑履问讯。公曰:「汝可谓前倨而后恭。」
56. 顾长康作殷荆州佐,请假还东。尔时例不给布颿,顾苦求之,乃得发。至破冢,遭风大败。作牋与殷云:「地名破冢,真破冢而出。行人安稳,布颿无恙。」
57. 符朗初过江,王咨议大好事,问中国人物及风土所生,终无极已。朗大患之。次复问奴婢贵贱,朗云:「谨厚有识,中者,乃至十万;无意为奴婢,问者,止数千耳。」
58. 东府客馆是版屋。谢景重诣太傅,时宾客满中,初不交言,直仰视云:「王乃复西戎其屋。」
59. 顾长康噉甘蔗,先食尾。人问所以,云:「渐至佳境。」
60. 孝武属王珣求女壻,曰:「王敦、桓温,磊砢之流,既不可复得,且小如意,亦好豫人家事,酷非所须。正如真长、子敬比,最佳。」珣举谢混。后袁山松欲拟谢婚,王曰:「卿莫近禁脔。」
61. 桓南郡与殷荆州语次,因共作了语。顾恺之曰:「火烧平原无遗燎。」桓曰:「白布缠棺竖旒旐。」殷曰:「投鱼深渊放飞鸟。」次复作危语。桓曰:「矛头淅米剑头炊。」殷曰:「百岁老翁攀枯枝。」顾曰:「井上辘轳卧婴儿。」殷有一参军在坐,云:「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殷曰:「咄咄逼人!」仲堪眇目故也。
62. 桓玄出射,有一刘参军与周参军朋赌,垂成,唯少一破。刘谓周曰:「卿此起不破,我当挞卿。」周曰:「何至受卿挞!」刘曰:「伯禽之贵,尚不免挞,而况于卿?」周殊无忤色。桓语庾伯鸾曰:刘参军宜停读书,周参军且勤学问。」
63. 桓南郡与道曜讲老子,王侍中为主簿在坐。桓曰:「王主簿,可顾名思义。」王未答,且大笑。桓曰:「王思道能作大家儿笑。」
64. 祖广行恒缩头。诣桓南郡,始下车,桓曰:「天甚晴朗,祖参军如从屋漏中来。」
65. 桓玄素轻桓崖,崖在京下有好桃,玄连就求之,遂不得佳者。玄与殷仲文书,以为嗤笑曰:「德之休明,肃慎贡其楛矢;如其不尔,篱壁间物,亦不可得也。」
轻诋第二十六 1. 王太尉问眉子:「汝叔名士,何以不相推重?」眉子曰:「何有名士终日妄语?」
2. 庾元规语周伯仁:「诸人皆以君方乐。」周曰:「何乐?谓乐毅邪?」庾曰:「不尔。乐令耳!」周曰:「何乃刻画无盐,以唐突西子也。」
3. 深公云:「人谓庾元规名士,胷中柴棘三斗许。」
4. 庾公权重,足倾王公。庾在石头,王在冶城坐。大风扬尘,王以扇拂尘曰:「元规尘污人!」
5. 王右军少时甚涩讷,在大将军许,王、庾二公后来,右军便起欲去。大将军留之曰:「尔家司空、元规,复可所难?」
6. 王丞相轻蔡公,曰:「我与安期、千里共游洛水边,何处闻有蔡充儿?」
7. 褚太傅初渡江,尝入东,至金昌亭。吴中豪右,燕集亭中。褚公虽素有重名,于时造次不相识别。敕左右多与茗汁,少箸粽,汁尽辄益,使终不得食。褚公饮讫,徐举手共语云:「褚季野!」于是四座惊散,无不狼狈。
8. 王右军在南,丞相与书,每叹子姪不令。云:「虎、虎犊,还其所如。」
9. 褚太傅南下,孙长乐于船中视之。言次,及刘真长死,孙流涕,因讽咏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褚大怒曰:「真长平生,何尝相比数,而卿今日作此面向人!」孙回泣向褚曰:「卿当念我!」时咸笑其才而性鄙。
10. 谢镇西书与殷扬州,为真长求会稽。殷答曰:「真长标同伐异,侠之大者。常谓使君降阶为甚,乃复为之驱驰邪?」
11. 桓公入洛,过淮、泗,践北境,与诸僚属登平乘楼,眺瞩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陆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袁虎率尔对曰:「运自有废兴,岂必诸人之过?」桓公懔然作色,顾谓四坐曰:「诸君颇闻刘景升不?有大牛重千斤,噉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远,曾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荆州,烹以飨士卒,于时莫不称快。」意以况袁。四坐既骇,袁亦失色。
12. 袁虎、伏滔同在桓公府。桓公每游燕,辄命袁、伏,袁甚耻之,恒叹曰:「公之厚意,未足以荣国士!与伏滔比肩,亦何辱如之?」
13. 高柔在东,甚为谢仁祖所重。既出,不为王、刘所知。仁祖曰:「近见高柔,大自敷奏,然未有所得。」真长云:「故不可在偏地居,轻在角中,为人作议论。」高柔闻之,云:「我就伊无所求。」人有向真长学此言者,真长曰:「我寔亦无可与伊者。」然游燕犹与诸人书:「可要安固?」安固者,高柔也。
14. 刘尹、江虨、王叔虎、孙兴公同坐,江、王有相轻色。虨以手歙叔虎云:「酷吏!」词色甚彊。刘尹顾谓:「此是瞋邪?非特是丑言声,拙视瞻。」
15. 孙绰作列仙商丘子赞曰:「所牧何物?殆非真猪。傥遇风云,为我龙摅。」时人多以为能。王蓝田语人云:「近见孙家儿作文,道何物、真猪也。」
16. 桓公欲迁都,以张拓定之业。孙长乐上表,谏此议甚有理。桓见表心服,而忿其为异,令人致意孙云:「君何不寻遂初赋,而彊知人家国事?」
17. 孙长乐兄弟就谢公宿,言至款杂。刘夫人在壁后听之,具闻其语。谢公明日还,问:「昨客何似?」刘对曰:「亡兄门,未有如此宾客!」谢深有愧色。
18. 简文与许玄度共语,许云:「举君、亲以为难。」简文便不复答。许去后而言曰:「玄度故可不至于此!」
19. 谢万寿春败后,还,书与王右军云:「慙负宿顾。」右军推书曰:「此禹、汤之戒。」
20. 蔡伯喈睹睐笛椽,孙兴公听妓,振且摆折。王右军闻,大嗔曰:「三祖寿乐器,虺瓦吊,孙家儿打折。」
21. 王中郎与林公绝不相得。王谓林公诡辩,林公道王云:「箸腻颜帢,布单衣,挟左传,逐郑康成车后,问是何物尘垢囊!」
22. 孙长乐作王长史诔云:「余与夫子,交非势利,心犹澄水,同此玄味。」王孝伯见曰:「才士不逊,亡祖何至与此人周旋!」
23. 谢太傅谓子姪曰:「中郎始是独有千载!」车骑曰:「中郎衿抱未虚,复那得独有?」
24. 庾道季诧谢公曰:「裴郎云:『谢安谓裴郎乃可不恶,何得为复饮酒?』裴郎又云:『谢安目支道林,如九方臯之相马,略其玄黄,取其俊逸。』」谢公云:「都无此二语,裴自为此辞耳!」庾意甚不以为好,因陈东亭经酒垆下赋。读毕,都不下赏裁,直云:「君乃复作裴氏学!」于此语林遂废。今时有者,皆是先写,无复谢语。
25. 王北中郎不为林公所知,乃箸论沙门不得为高士论。大略云:「高士必在于纵心调畅,沙门虽云俗外,反更束于教,非情性自得之谓也。」
26. 人问顾长康:「何以不作洛生咏?」答曰:「何至作老婢声!」
27. 殷𫖮、庾恒并是谢镇西外孙。殷少而率悟,庾每不推。尝俱诣谢公,谢公熟视殷曰:「阿巢故似镇西。」于是庾下声语曰:「定何似?」谢公续复云:「巢颊似镇西。」庾复云:「颊似,足作健不?」
28. 旧目韩康伯:将肘无风骨。
29. 符宏叛来归国。谢太傅每加接引,宏自以有才,多好上人,坐上无折之者。适王子猷来,太傅使共语。子猷直孰视良久,回语太傅云:「亦复竟不异人!」宏大惭而退。
30. 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群白颈乌,但闻唤哑哑声。」
31. 王中郎举许玄度为吏部郎。郗重熙曰:「相王好事,不可使阿讷在坐头。」
32. 王兴道谓:谢望蔡霍霍如失鹰师。
33. 桓南郡每见人不快,辄嗔云:「君得哀家梨,当复不烝食不?」
假谲第二十七 1. 魏武少时,尝与袁绍好为游侠,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叫呼云:「有偷儿贼!」青庐中人皆出观,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失道,坠枳棘中,绍不能得动,复大叫云:「偷儿在此!」绍遑迫自掷出,遂以俱免。
2. 魏武行役,失汲道,军皆渴,乃令曰:「前有大梅林,饶子,甘酸,可以解渴。」士卒闻之,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
3. 魏武常言:「人欲危己,己辄心动。」因语所亲小人曰:「汝怀刃密来我侧,我必说心动。执汝使行刑,汝但勿言其使,无他,当厚相报!」执者信焉,不以为惧,遂斩之。此人至死不知也。左右以为实,谋逆者挫气矣。
4. 魏武常云:「我眠中不可妄近,近便斫人,亦不自觉,左右宜深慎此!」后阳眠,所幸一人窃以被覆之,因便斫杀。自尔每眠,左右莫敢近者。
5. 袁绍年少时,曾遣人夜以剑掷魏武,少下,不着。魏武揆之,其后来必高,因帖卧床上。剑至果高。
6. 王大将军既为逆,顿军姑孰。晋明帝以英武之才,犹相猜惮,乃着戎服,骑巴賨马,赍一金马鞭,阴察军形势。未至十余里,有一客姥,居店卖食。帝过愒之,谓姥曰:「王敦举兵图逆,猜害忠良,朝廷骇惧,社稷是忧。故劬劳晨夕,用相觇察,恐形迹危露,或致狼狈。追迫之日,姥其匿之。」便与客姥马鞭而去。行敦营匝而出,军士觉,曰:「此非常人也!」敦卧心动,曰:「此必黄须鲜卑奴来!」命骑追之,已觉多许里,追士因问向姥:「不见一黄须人骑马度此邪?」姥曰:「去已久矣,不可复及。」于是骑人息意而反。
7. 王右军年减十岁时,大将军甚爱之,恒置帐中眠。大将军尝先出,右军犹未起。须臾,钱凤入,屏人论事,都忘右军在帐中,便言逆节之谋。右军觉,既闻所论,知无活理,乃剔吐污头面被褥,诈孰眠。敦论事造半,方意右军未起,相与大惊曰:「不得不除之!」及开帐,乃见吐唾从横,信其实孰眠,于是得全。于时称其有智。
8. 陶公自上流来,赴苏峻之难,令诛庾公。谓必戮庾,可以谢峻。庾欲奔窜,则不可;欲会,恐见执,进退无计。温公劝庾诣陶,曰:「卿但遥拜,必无它。我为卿保之。」庾从温言诣陶。至,便拜。陶自起止之,曰:「庾元规何缘拜陶士衡?」毕,又降就下坐。陶又自要起同坐。坐定,庾乃引咎责躬,深相逊谢。陶不觉释然。
9. 温公丧妇,从姑刘氏,家值乱离散,唯有一女,甚有姿慧,姑以属公觅婚。公密有自婚意,答云:「佳壻难得,但如峤比云何?」姑云:「丧败之余,乞粗存活,便足慰吾余年,何敢希汝比?」却后少日,公报姑云:「已觅得婚处,门地粗可,壻身名宦,尽不减峤。」因下玉镜台一枚。姑大喜。既婚,交礼,女以手披纱扇,抚掌大笑曰:「我固疑是老奴,果如所卜!」玉镜台,是公为刘越石长史,北征刘聪所得。
10. 诸葛令女,庾氏妇,既寡,誓云:「不复重出!」此女性甚正彊,无有登车理。恢既许江思玄婚,乃移家近之。初,诳女云:「宜徙。」于是家人一时去,独留女在后。比其觉,已不复得出。江郎莫来,女哭詈弥甚,积日渐歇。江虨暝入宿,恒在对床上。后观其意转帖,虨乃诈厌,良久不悟,声气转急。女乃呼婢云:「唤江郎觉!」江于是跃来就之曰:「我自是天下男子,厌,何预卿事而见唤邪?既尔相关,不得不与人语。」女默然而慙,情义遂笃。
11. 愍度道人始欲过江,与一伧道人为侣,谋曰:「用旧义往江东,恐不办得食。」便共立「心无义」。既而此道人不成渡,愍度果讲义积年。后有伧人来,先道人寄语云:「为我致意愍度,无义那可立?治此计,权救饥尔!无为遂负如来也。」
12. 王文度弟阿智,恶乃不翅,当年长而无人与婚。孙兴公有一女,亦僻错,又无嫁娶理。因诣文度,求见阿智。既见,便阳言:「此定可,殊不如人所传,那得至今未有婚处?我有一女,乃不恶,但吾寒士,不宜与卿计,欲令阿智娶之。」文度欣然而启蓝田云:「兴公向来,忽言欲与阿智婚。」蓝田惊喜。既成婚,女之顽嚚,欲过阿智。方知兴公之诈。
13. 范玄平为人,好用智数,而有时以多数失会。尝失官居东阳,桓大司马在南州,故往投之。桓时方欲招起屈滞,以倾朝廷;且玄平在京,素亦有誉,桓谓远来投己,喜跃非常。比入至庭,倾身引望,语笑欢甚。顾谓袁虎曰:「范公且可作太常卿。」范裁坐,桓便谢其远来意。范虽实投桓,而恐以趋时损名,乃曰:「虽怀朝宗,会有亡儿瘗在此,故来省视。」桓怅然失望,向之虚伫,一时都尽。
14. 谢遏年少时,好着紫罗香囊,垂覆手。太傅患之,而不欲伤其意,乃谲与赌,得即烧之。
黜免第二十八 1. 诸葛厷在西朝,少有清誉,为王夷甫所重,时论亦以拟王。后为继母族党所谗,诬之为狂逆。将远徙,友人王夷甫之徒,诣槛车与别。厷问:「朝廷何以徙我?」王曰:「言卿狂逆。」厷曰:「逆则应杀,狂何所徙?」
2. 桓公入蜀,至三峡中,部伍中有得猨子者。其母缘岸哀号,行百余里不去,遂跳上船,至便即绝。破视其腹中,肠皆寸寸断。公闻之,怒,命黜其人。
3. 殷中军被废,在信安,终日恒书空作字。扬州吏民寻义逐之,窃视,唯作「咄咄怪事」四字而已。
4. 桓公坐有参军椅烝薤不时解,共食者又不助,而椅终不放,举坐皆笑。桓公曰:「同盘尚不相助,况复危难乎?」敕令免官。
5. 殷中军废后,恨简文曰:「上人着百尺楼上,儋梯将去。」
6. 邓竟陵免官后赴山陵,过见大司马桓公。公问之曰:「卿何以更瘦?」邓曰:「有愧于叔达,不能不恨于破甑!」
7. 桓宣武既废太宰父子,仍上表曰:「应割近情,以存远计。若除太宰父子,可无后忧。」简文手答表曰:「所不忍言,况过于言?」宣武又重表,辞转苦切。简文更答曰:「若晋室灵长,明公便宜奉行此诏。如大运去矣,请避贤路!」桓公读诏,手战流汗,于此乃止。太宰父子,远徙新安。
8. 桓玄败后,殷仲文还为大司马咨议,意似二三,非复往日。大司马府听前,有一老槐,甚扶疎。殷因月朔,与众在听,视槐良久,叹曰:「槐树婆娑,无复生意!」
9. 殷仲文既素有名望,自谓必当阿衡朝政。忽作东阳太守,意甚不平。及之郡,至富阳,慨然叹曰:「看此山川形势,当复出一孙伯符!」
俭啬第二十九 1. 和峤性至俭,家有好李,王武子求之,与不过数十。王武子因其上直,率将少年能食之者,持斧诣园,饱共噉毕,伐之,送一车枝与和公。问曰:「何如君李?」和既得,唯笑而已。
2. 王戎俭吝,其从子婚,与一单衣,后更责之。
3. 司徒王戎,既贵且富,区宅僮牧,膏田水碓之属,洛下无比。契疏鞅掌,每与夫人烛下散筹算计。
4. 王戎有好李,卖之,恐人得其种,恒钻其核。
5. 王戎女适裴𬱟,贷钱数万。女归,戎色不说。女遽还钱,乃释然。
6. 卫江州在寻阳,有知旧人投之,都不料理,唯饷「王不留行」一斤。此人得饷,便命驾。李弘范闻之曰:「家舅刻薄,乃复驱使草木。」
7. 王丞相俭节,帐下甘果,盈溢不散。涉春烂败,都督白之,公令舍去。曰:「慎不可令大郎知。」
8. 苏峻之乱,庾太尉南奔见陶公。陶公雅相赏重。陶性俭吝,及食,噉薤,庾因留白。陶问:「用此何为?」庾云:「故可种。」于是大叹庾非唯风流,兼有治实。
9. 郗公大聚歛,有钱数千万。嘉宾意甚不同,常朝旦问讯。郗家法:子弟不坐。因倚语移时,遂及财货事。郗公曰:「汝正当欲得吾钱耳!」迺开库一日,令任意用。郗公始正谓损数百万许。嘉宾遂一日乞与亲友,周旋略尽。郗公闻之,惊怪不能已已。
汰侈第三十 1. 石崇每要客燕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诣崇。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勉彊,至于沈醉。每至大将军,固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颜色如故,尚不肯饮。丞相让之,大将军曰:「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
2. 石崇厕,常有十余婢侍列,皆丽服藻饰。置甲煎粉、沈香汁之属,无不毕备。又与新衣着令出,客多羞不能如厕。王大将军往,脱故衣,着新衣,神色傲然。群婢相谓曰:「此客必能作贼。」
3. 武帝尝降王武子家,武子供馔,并用瑠璃器。婢子百余人,皆绫罗绔,以手擎饮食。烝肥美,异于常味。帝怪而问之,答曰:「以人乳饮。」帝甚不平,食未毕,便去。王、石所未知作。
4. 王君夫以糒澳釜,石季伦用蜡烛作炊。君夫作紫丝布步障碧绫裹四十里,石崇作锦步障五十里以敌之。石以椒为泥,王以赤石脂泥壁。
5. 石崇为客作豆粥,咄嗟便办。恒冬天得韭蓱。又牛形状气力不胜王恺牛,而与恺出游,极晚发,争入洛城,崇牛数十步后,迅若飞禽,恺牛绝走不能及。每以此三事为搤腕。乃密货崇帐下都督及御车人,问所以。都督曰:「豆至难煮,唯豫作熟末,客至,作白粥以投之。韭蓱是捣韭根,杂以麦苗尔。」复问驭人牛所以驶。驭人云:「牛本不迟,由将车人不及制之尔。急时听偏辕,则驶矣。」恺悉从之,遂争长。石崇后闻,皆杀告者。
6. 王君夫有牛,名「八百里駮」,常莹其蹄角。王武子语君夫:「我射不如卿,今指赌卿牛,以千万对之。」君夫既恃手快,且谓骏物无有杀理,便相然可。令武子先射。武子一起便破的,却据胡床,叱左右:「速探牛心来!」须臾,炙至,一脔便去。
7. 王君夫尝责一人无服余衵,因直内着曲合重闺里,不听人将出。遂饥经日,迷不知何处去。后因缘相为垂死,迺得出。
8. 石崇与王恺争豪,并穷绮丽,以饰舆服。武帝,恺之甥也,每助恺。尝以一珊瑚树,高二尺许赐恺。枝柯扶疎,世罕其比。恺以示崇。崇视讫,以铁如意击之,应手而碎。恺既惋惜,又以为疾己之宝,声色甚厉。崇曰:「不足恨,今还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有三尺四尺,条干绝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恺许比甚众。恺惘然自失。
9. 王武子被责,移第北邙下。于时人多地贵,济好马射,买地作埒,编钱匝地竟埒。时人号曰「金沟」。
10. 石崇每与王敦入学戏,见颜、原象而叹曰:「若与同升孔堂,去人何必有间!」王曰:「不知余人云何?子贡去卿差近。」石正色云:「士当令身名俱泰,何至以瓮牖语人!」
11. 彭城王有快牛,至爱惜之。王太尉与射,赌得之。彭城王曰:「君欲自乘则不论;若欲噉者,当以二十肥者代之。既不废噉,又存所爱。」王遂杀噉。
12. 王右军少时,在周侯末坐,割牛心噉之。于此改观。
忿狷第三十一 1. 魏武有一妓,声最清高,而情性酷恶。欲杀则爱才,欲置则不堪。于是选百人一时俱教。少时,果有一人声及之,便杀恶性者。
2. 王蓝田性急。尝食鸡子,以筯刺之,不得,便大怒,举以掷地。鸡子于地圆转未止,仍下地以屐齿蹍之,又不得,瞋甚,复于地取内口中,啮破即吐之。王右军闻而大笑曰:「使安期有此性,犹当无一豪可论,况蓝田邪?」
3. 王司州尝乘雪往王螭许。司州言气少有牾逆于螭,便作色不夷。司州觉恶,便舆床就之,持其臂曰:「汝讵复足与老兄计?」螭拨其手曰:「冷如鬼手馨,彊来捉人臂!」
4. 桓宣武与袁彦道樗蒱,袁彦道齿不合,遂厉色掷去五木。温太真云:「见袁生迁怒,知颜子为贵。」
5. 谢无奕性麤彊。以事不相得,自往数王蓝田,肆言极骂。王正色面壁不敢动,半日。谢去良久,转头问左右小吏曰:「去未?」答云:「已去。」然后复坐。时人叹其性急而能有所容。
6. 王令诣谢公,值习凿齿已在坐,当与并榻。王徙倚不坐,公引之与对榻。去后,语胡儿曰:「子敬实自清立,但人为尔多矜咳,殊足损其自然。」
7. 王大、王恭尝俱在何仆射坐。恭时为丹阳尹,大始拜荆州。讫将乖之际,大劝恭酒。恭不为饮,大逼彊之,转苦,便各以帬带绕手。恭府近千人,悉呼入斋,大左右虽少,亦命前,意便欲相杀。射无计,因起排坐二人之间,方得分散。所谓势利之交,古人羞之。
8. 桓南郡小儿时,与诸从兄弟各养鹅共鬬。南郡鹅每不如,甚以为忿。迺夜往鹅栏间,取诸兄弟鹅悉杀之。既晓,家人咸以惊骇,云是变怪,以白车骑。车骑曰:「无所致怪,当是南郡戏耳!」问,果如之。
谗险第三十二 1. 王平子形甚散朗,内实劲侠。
2. 袁悦有口才,能短长说,亦有精理。始作谢玄参军,颇被礼遇。后丁艰,服除还都,唯赍战国策而已。语人曰:「少年时读论语、老子,又看庄、易,此皆是病痛事,当何所益邪?天下要物,正有战国策。」既下,说司马孝文王,大见亲待,几乱机轴。俄而见诛。
3. 孝武甚亲敬王国宝、王雅。雅荐王珣于帝,帝欲见之。尝夜与国宝、雅相对,帝微有酒色,令唤珣。垂至,已闻卒传声,国宝自知才出珣下,恐倾夺其宠,因曰:「王珣当今名流,陛下不宜有酒色见之,自可别诏也。」帝然其言,心以为忠,遂不见珣。
4. 王绪数谗殷荆州于王国宝,殷甚患之,求术于王东亭。曰:「卿但数诣王绪,往辄屏人,因论它事,如此,则二王之好离矣。」殷从之。国宝见王绪问曰:「比与仲堪屏人何所道?」绪云:「故是常往来,无它所论。」国宝谓绪于己有隐,果情好日疎,谗言以息。
尤悔第三十三 1. 魏文帝忌弟任城王骁壮。因在卞太后合共围棋,并噉枣,文帝以毒置诸枣蔕中。自选可食者而进,王弗悟,遂杂进之。既中毒,太后索水救之。帝预敕左右毁缾罐,太后徒跣趋井,无以汲。须臾,遂卒。复欲害东阿,太后曰:「汝已杀我任城,不得复杀我东阿。」
2. 王浑后妻,琅邪颜氏女。王时为徐州刺史,交礼拜讫,王将答拜,观者咸曰:「王侯州将,新妇州民,恐无由答拜。」王乃止。武子以其父不答拜,不成礼,恐非夫妇;不为之拜,谓为颜妾。颜氏耻之。以其门贵,终不敢离。
3. 陆平原河桥败,为卢志所谗,被诛。临刑叹曰:「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
4. 刘琨善能招延,而拙于抚御。一日虽有数千人归投,其逃散而去亦复如此。所以卒无所建。
5. 王平子始下,丞相语大将军:「不可复使羌人东行。」平子面似羌。
6. 王大将军起事,丞相兄弟诣阙谢。周侯深忧诸王,始入,甚有忧色。丞相呼周侯曰:「百口委卿!」周直过不应。既入,苦相存救。既释,周大说,饮酒。及出,诸王故在门。周曰:「今年杀诸贼奴,当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大将军至石头,问丞相曰:「周侯可为三公不?」丞相不答。又问:「可为尚书令不?」又不应。因云:「如此,唯当杀之耳!」复默然。逮周侯被害,丞相后知周侯救己,叹曰:「我不杀周侯,周侯由我而死。幽冥中负此人!」
7. 王导、温峤俱见明帝,帝问温前世所以得天下之由。温未答。顷,王曰:「温峤年少未谙,臣为陛下陈之。」王迺具叙宣王创业之始,诛夷名族,宠树同己。及文王之末,高贵乡公事。明帝闻之,覆面着床曰:「若如公言,祚安得长!」
8. 王大将军于众坐中曰:「诸周由来未有作三公者。」有人答曰:「唯周侯邑五马领头而不克。」大将军曰:「我与周洛下相遇,一面顿尽。值世纷纭,遂至于此!」因为流涕。
9. 温公初受刘司空使劝进,母崔氏固驻之,峤绝裾而去。迄于崇贵,乡品犹不过也。每爵皆发诏。
10. 庾公欲起周子南,子南执辞愈固。庾每诣周,庾从南门入,周从后门出。庾尝一往奄至,周不及去,相对终日。庾从周索食,周出蔬食,庾亦彊饭,极欢;并语世故,约相推引,同佐世之任。既仕,至将军二千石,而不称意。中宵慨然曰:「大丈夫乃为庾元规所卖!」一叹,遂发背而卒。
11. 阮思旷奉大法,敬信甚至。大儿年未弱冠,忽被笃疾。儿既是偏所爱重,为之祈请三宝,昼夜不懈。谓至诚有感者,必当蒙祐。而儿遂不济。于是结恨释氏,宿命都除。
12. 桓宣武对简文帝,不甚得语。废海西后,宜自申叙,乃豫撰数百语,陈废立之意。既见简文,简文便泣下数十行。宣武矜愧,不得一言。
13. 桓公卧语曰:「作此寂寂,将为文、景所笑!」既而屈起坐曰:「既不能流芳后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邪?」
14. 谢太傅于东船行,小人引船,或迟或速,或停或待,又放船从横,撞人触岸。公初不呵谴。人谓公常无嗔喜。曾送兄征西葬还,日莫雨驶,小人皆醉,不可处分。公乃于车中,手取车柱撞驭人,声色甚厉。夫以水性沈柔,入隘奔激。方之人情,固知迫隘之地,无得保其夷粹。
15. 简文见田稻不识,问是何草?左右答是稻。简文还,三日不出,云:「宁有赖其末,而不识其本?」
16. 桓车骑在上明畋猎。东信至,传淮上大捷。语左右云:「群谢年少,大破贼。」因发病薨。谈者以为此死,贤于让扬之荆。
17. 桓公初报破殷荆州,曾讲论语,至「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玄意色甚恶。
纰漏第三十四 1. 王敦初尚主,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亦下果,食遂至尽。既还,婢擎金澡盘盛水,瑠璃盌盛澡豆,因倒箸水中而饮之,谓是干饭。群婢莫不掩口而笑之。
2. 元皇初见贺司空,言及吴时事,问:「孙皓烧锯截一贺头,是谁?」司空未得言,元皇自忆曰:「是贺劭。」司空流涕曰:「臣父遭遇无道,创巨痛深,无以仰答明诏。」元皇愧慙,三日不出。
3. 蔡司徒渡江,见彭蜞,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顿,方知非蟹。后向谢仁祖说此事,谢曰:「卿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死。」
4. 任育长年少时,甚有令名。武帝崩,选百二十挽郎,一时之秀彦,育长亦在其中。王安丰选女壻,从挽郎搜其胜者,且择取四人,任犹在其中。童少时神明可爱,时人谓育长影亦好。自过江,便失志。王丞相请先度时贤共至石头迎之,犹作畴日相待,一见便觉有异。坐席竟,下饮,便问人云:「此为茶?为茗?」觉有异色,乃自申明云:「向问饮为热,为冷耳。」尝行从棺邸下度,流涕悲哀。王丞相闻之曰:「此是有情痴。」
5. 谢虎子尝上屋熏鼠。胡儿既无由知父为此事,闻人道「痴人有作此者」。戏笑之。时道此非复一过。太傅既了己之不知,因其言次,语胡儿曰:「世人以此谤中郎,亦言我共作此。」胡儿懊热,一月日闭斋不出。太傅虚托引己之过,以相开悟,可谓德教。
6. 殷仲堪父病虚悸,闻床下蚁动,谓是牛鬬。孝武不知是殷公,问仲堪「有一殷,病如此不?」仲堪流涕而起曰:「臣进退唯谷。」
7. 虞啸父为孝武侍中,帝从容问曰:「卿在门下,初不闻有所献替。」虞家富春,近海,谓帝望其意气,对曰:「天时尚煗,鱼虾未可致,寻当有所上献。」帝抚掌大笑。
8. 王大丧后,朝论或云「国宝应作荆州」。国宝主簿夜函白事,云:「荆州事已行。」国宝大喜,而夜开合,唤纲纪话势,虽不及作荆州,而意色甚恬。晓遣参问,都无此事。即唤主簿数之曰:「卿何以误人事邪?」
惑溺第三十五 1. 魏甄后惠而有色,先为袁熙妻,甚获宠。曹公之屠邺也,令疾召甄,左右白:「五官中郎已将去。」公曰:「今年破贼正为奴。」
2. 荀奉倩与妇至笃,冬月妇病热,乃出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妇亡,奉倩后少时亦卒。以是获讥于世。奉倩曰:「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裴令闻之曰:「此乃是兴到之事,非盛德言,冀后人未昧此语。」
3. 贾公闾后妻郭氏酷妒,有男儿名黎民,生载周,充自外还,乳母抱儿在中庭,儿见充喜踊,充就乳母手中呜之。郭遥望见,谓充爱乳母,即杀之。儿悲思啼泣,不饮它乳,遂死。郭后终无子。
4. 孙秀降晋,晋武帝厚存宠之,妻以姨妹蒯氏,室家甚笃。妻尝妒,乃骂秀为「貉子」。秀大不平,遂不复入。蒯氏大自悔责,请救于帝。时大赦,群臣咸见。既出,帝独留秀,从容谓曰:「天下旷荡,蒯夫人可得从其例不?」秀免冠而谢,遂为夫妇如初。
5. 韩寿美姿容,贾充辟以为掾。充每聚会,贾女于青璅中看,见寿,说之。恒怀存想,发于吟咏。后婢往寿家,具述如此,并言女光丽。寿闻之心动,遂请婢潜修音问。及期往宿。寿𫏋捷绝人,逾墙而入,家中莫知。自是充觉女盛自拂拭,说畅有异于常。后会诸吏,闻寿有奇香之气,是外国所贡,一着人,则历月不歇。充计武帝唯赐己及陈骞,余家无此香,疑寿与女通,而垣墙重密,门合急峻,何由得尔?乃托言有盗,令人修墙。使反曰:「其余无异,唯东北角如有人迹。而墙高,非人所逾。」充乃取女左右婢考问,即以状对。充秘之,以女妻寿。
6. 王安丰妇,常卿安丰。安丰曰:「妇人卿壻,于礼为不敬,后勿复尔。」妇曰:「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遂恒听之。
7. 王丞相有幸妾姓雷,颇预政事纳货。蔡公谓之「雷尚书」。
仇隟第三十六 1. 孙秀既恨石崇不与绿珠,又憾潘岳昔遇之不以礼。后秀为中书令,岳省内见之,因唤曰:「孙令,忆畴昔周旋不?」秀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岳于是始知必不免。后收石崇、欧阳坚石,同日收岳。石先送市,亦不相知。潘后至,石谓潘曰:「安仁,卿亦复尔邪?」潘曰:「可谓『白首同所归』。」潘金谷集诗云:「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乃成其谶。
2. 刘玙兄弟少时为王恺所憎,尝召二人宿,欲默除之。令作阬,阬毕,垂加害矣。石崇素与玙、琨善,闻就恺宿,知当有变,便夜往诣恺,问二刘所在?恺卒迫不得讳,答云:「在后斋中眠。」石便径入,自牵出,同车而去。语曰:「少年,何以轻就人宿?」
3. 王大将军执司马愍王,夜遣世将载王于车而杀之,当时不尽知也。虽愍王家,亦未之皆悉,而无忌兄弟皆稺。王胡之与无忌,长甚相暱,胡之尝共游,无忌入告母,请为馔。母流涕曰:「王敦昔肆酷汝父,假手世将。吾所以积年不告汝者,王氏门彊,汝兄弟尚幼,不欲使此声着,盖以避祸耳!」无忌惊号,抽刃而出,胡之去已远。
4. 应镇南作荆州,王修载、谯王子无忌同至新亭与别,坐上宾甚多,不悟二人俱到。有一客道:「谯王丞致祸,非大将军意,正是平南所为耳。」无忌因夺直兵参军刀,便欲斫。修载走投水,舸上人接取,得免。
5. 王右军素轻蓝田,蓝田晚节论誉转重,右军尤不平。蓝田于会稽丁艰,停山阴治丧。右军代为郡,屡言出吊,连日不果。后诣门自通,主人既哭,不前而去,以陵辱之。于是彼此嫌隟大构。后蓝田临扬州,右军尚在郡,初得消息,遣一参军诣朝廷,求分会稽为越州,使人受意失旨,大为时贤所笑。蓝田密令从事数其郡诸不法,以先有隟,令自为其宜。右军遂称疾去郡,以愤慨致终。
6. 王东亭与孝伯语,后渐异。孝伯谓东亭曰:「卿便不可复测!」答曰:「王陵廷争,陈平从默,但问克终云何耳。」
7. 王孝伯死,县其首于大桁。司马太傅命驾出至标所,孰视首,曰:「卿何故趣,欲杀我邪?」
8. 桓玄将篡,桓修欲因玄在修母许袭之。庾夫人云:「汝等近,过我余年,我养之,不忍见行此事。」
世说旧题一首旧跋二首
宋临川王义庆采撷汉、晋以来佳事佳话为世说新语,极为精绝,而犹未为奇也。梁刘孝标注此书,引援详确,有不言之妙。如引汉、魏、吴诸史及子传地理之书皆不必言,只如晋氏一朝史及晋诸公列传谱录文章,凡一百六十六家,皆出于正史之外。记载特详,闻见未接,寔为注书之法。
右世说三十六篇,世所传厘为十卷。或作四十五篇,而末卷但重出前九卷中所载。余家旧藏,盖得之王原叔家。后得晏元献公手自校本,尽去重复,其注亦小加翦截,最为善本。晋人雅尚清谈,唐初史臣修书,率意窜定,多非旧语,尚赖此书以传后世。然字有譌舛,语有难解,以它书证之,间有可是正处,而注亦比晏本时为增损。至于所疑,则不敢妄下雌黄,姑亦传疑,以竢通博。绍兴八年夏四月癸亥,广川董弅题。
郡中旧有南史刘宾客集版,皆废于火,世说亦不复在。游到官,始重刻之,以存故事。世说最后成,因并识于卷末。淳熙戊申重五日,新定郡守笠泽陆游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