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有三棍合帮,共骗得银三百两,未肯遂分,更留合装骗棚,以图大骗。先遣 一人过省,离会城两日之府,用银七十两买屋,内系土库城,外铺舍开一客店。
又用银五十两娶一妻,买一婢,又买一家奴,更有数十两在手上调度供家。人见 其店,有家眷奴婢,食用丰足,多往宿其店。此府相近省城,往年文宗,考科举 不及,常调邻府生童到此合考,以便往返。每富家生童择店,必居于此。壬子科 六月科期已迫,复调外两府生员来此选考。本店住建邵三个秀才,皆系巨富。一 日有客儒,人品丰厚,衣冠鲜整,泊船城外,入此店来。密问店主曰:「你识科 举秀才中有大家者乎?」店主曰:「我店中三位都富家。你问何干?」 客儒曰:「有好事与他讲。」店主曰:「甚好事?何不对我说。」客儒曰: 「你不在行。只好与秀才讲。」店主出向三秀才曰:「此客先生问科举秀才何人 最富?有好事对他说,我问他何事?又不肯言,列位试问其说何事?」三人共入 叙礼问曰:「老丈问富家,小弟等家皆万金,有何好事说?」客曰:「列位肯计 较中否?」三秀才曰:「中都肯计较,兄有何门路?」 客曰:「我亦不能为力,亦不识门路,但果肯计较者,各备银一千两,来此 店,对过封定,付还你收,自有指示的路。」三人约四日后家中取银来对。客儒 辞去。三人密遣人跟随客去,见其下船,船中只一家人,归报如此。三秀才喜曰 :「此必大主考的人,可信也。」店主出问:「适间说何事?」三秀才曰:「此 未必然事,若事可成,自有大擡举你。」四日后,三家人都取银到,客儒应期来 间,各答银都齐备。客曰:「今夜对明封定。」三秀才言银多夜间不便,明日入 店主内庭去对。客曰:「店主恐不密事,不如外客房中封更密。」三秀才曰:「 明日临时相。」客辞去。夜饭后,店主出曰:「列位与此客议封银事,客人难防 ,这门壁浅薄,若夜间统人来劫,可要提防。依我说可藏入我城门内,你外间好 心关防,可保安稳。」三秀才曰:「是也。」共将六皮箱银,都寄入店主家内去 。家主瞒过妻婢,将银尽从后门藏出,与棍伙夤夜逃去。惟嘱其妻曰:「明日三 秀才问我,只说早间出去寻人,少刻即归。」次日,客儒欣欣喜色来对银。秀才 曰:「银付店主收藏。今早出外,少待即归。」等到午间,店主不回,客辞归船 。午后又遣家人来问,又以店主未归答之。至第三日午间,问店主妇取皮箱,妇 答云并未见甚箱。及出溪边寻客船亦不见矣。再问店妇取,苦执未见。任入搜之 ,竟不见踪。问店主果何去?妇云前夜已出,教我如此应你。三人正荒,适此三 棍晚得银去。已出境外,晚扣宿一店。店主见其来晚,提其六箱皆重,疑是劫贼 ,明日将集众擒之。三棍闻其动静,次早天未明,只挑得四箱去,以二箱寄店。
店主越疑是贼,出首于官,太府将银逐封开之,内一封有合同文书,称某人买举 人者,太府提某生员到,不敢认,太府以甘言赚之,乃招认,即收入监。后又投 分上解释,再骗去银四百两,方免申道。又没入店主之屋,及官卖其妻婢,并箱 内一千都追入库。彼四箱被棍挑去者,幸得落名,不受再骗。是府官亦一棍也。
此为信店家之戒。
按:店主有家眷,最可凭者。彼肯代藏银,孰不信之。谁知其妻妾皆买下, 以装棍棚者,彼骗得厚利,则弃此而去。别娶妻妾,享大富贵矣。以有眷属之店 ,尚不可信,世路之险,一至于此。人若何不务实,而可信棍以行险哉。
第二十一类 僧道骗
和尚认牝牛为母
夏六月间,一行脚僧过于路,见小竖牧一伙牛,内有黄牝牛,大而肥,牧竖 伸左脚与之舐,牝牛舐之。又以右脚与舐,僧问曰:「此牛何为舐你脚?」牧竖 曰:「此牛最驯熟,吾甚爱之。我脚多汗咸,故牛爱舐。」僧知牛爱舐咸味,密 目间此牛,系索长者家所畜的。次日,僧取浓盐汁厚涂顶脸,及遍身手足等处。
寻到索长者家,跪门涕泣曰:「愿赐慈悲心,超度我母子。」索老曰:「我不会 说法念经,怎能超度人?」僧曰:「我先母在生,不肯修斋布福,今已死七年, 知冥中必受罪谴。奈家贫不能功果追荐,因慕目莲救母,情愿削发从师,专求度 母。前月得遇善知识,指我母在长者家,投生为黄牛母,敬来求超度。」索老曰 :「我栏有四头牝牛,知何牛是?」僧曰:「愿同往看,畜物更有灵性,母子相 见,必有恩爱情在,自与别的不同。」索老与僧同到栏前,放出群牛,僧见大牝 牛到,即揭下袖蒂帽,涕泣跪向前曰:「此是吾母也。」牝牛嗅其咸味以舌遍舐 其头脸,若怜借状。僧愈加流涕。又自剥去衣服,牛遍舐其身不忍去。索老看见 果异,真似母之爱子,但不能言耳。问曰:「既是你前生之母,今须何以超度? 」僧曰:「我若有银,当以半价买去养。奈贫僧衣体罄空,愿长者全舍。贫僧牵 往山庵,日采草煮粥喂养。待其谴罪完满,天年数终,贫僧当收埋,念经卷超度 ,庶来世转身为人,不堕畜生道矣。」 长者怜其词情恳切,曰:「吾舍与你去。」僧叩头拜谢,牵此牛往三日路外 ,付山庵寄养。至十月天气寒凉,叫屠子来宰,以一半分与,卖得价银一两五钱 。一半僧自留,做成干粮,收藏衲袄中。各处迳到步长者厅前,结双趺而坐。长 者出曰:「何僧敢升厅而坐?」僧曰:「你颇认得我么?」长者曰:「不知你是 何人,怎么认得?」憎曰:「亦自然觉得面熟么。」长者曰:「并无相会,何处 面熟?」僧长叹曰:「你本来灵牲且尽丧,何怪不识故人色相?」长者曰:「何 为是故人?」僧曰:「昔佛印点醒东坡,远公唤回乐天,非苏白二公之故人乎。
你前生与我同修,因尘心未断,复来享此人福。我今特来度你,急宜丢手尘债, 再去勤修,庶不废前生功行也。」长者曰:「你安能识得前生?」僧曰:「我功 行高你一倍,你今且享半生福禄,我又加半生若修,何难知三生事因。」长者曰 :「你今生若何苦修?」僧曰:「从前苦修且休题,现今已辟谷三年矣!」 长者始惊曰:「你能辟谷,在我家辟一月何如?」僧笑曰:「三年于是何有 一月?」长者曰:「亦服茶汤乎?」僧曰:「清茶滚水,日一瓯耳。」长者留之 ,扫一空室与坐。早进瓯茶,夜进瓯滚水,连坐七日,再请出答,对如常,长者 惊服问曰:「我当如何修?」僧曰:「只弃家长往,自有修行善方。」长者曰: 「妻寡子幼,产业付谁,此事不能。其次修何如?」僧曰:「惟有舍施修寺奉佛 ,来生亦受福报。现今庐山一庵,化人独力修造,倘捐五百金,一完修之,亦一 大功德也。」长者依言,遣仆同僧送五百金往,交付与住持明白。留仆住数日, 送归报主。后僧分住持银二百五十两而去。其以辟谷动富翁,则私食所带之干粮 耳。宁有人而真辟谷者?
按:此僧脱牛,犹其小者,转卖之可也。名为生前母,而宰食之,罪浮于天 矣。至用为干粮,而诈称辟谷,其骗益大。虽半舍入庵,亦是好事,僧若得劝缘 功。然周急赈贫,自当施于邻里,何必投入于庵,此愚人信福田利益之过也。亦 未读传奕公高识传矣。
服孩儿丹诈辟谷(外一则)
有僧自称能辟谷者,富家多召而试之。连七八日,不食一粒,或间二三日, 服滚汤一瓯而已。传名甚广,人争以金帛舍之。一乡官见褚县尊,偶道及此,称 世间有此高僧,真仙怫再生于世也。褡公最正大,素不信僧道辈曰:「人受此色 身,那能断绝食色,假托辟谷者,不过暗藏干粮,以哄惑愚民耳!明理君子,何 可信此辈。若果能辟谷,彼将远遁深山,惟恐名落人间,何必浪游市里?受人施 舍金帛,将何所用?」乡官被褚公一驳,似乎已为信邪,更欲取信其言。乃曰: 「老父母不信。可召而试之,方知晚生言非妄矣。」 褚公即差人唤至,令搜其身,别无夹带,惟持二十四个弥陀珠,许之带入, 扫一净室,布床席与坐。外遣人轮番密窥,日遣人明开门一视,出仍锁门,两日 内果结双趺而坐,容貌如故。第三日开视,见脸有乏汗,求滚水饮,褚公命与之 。复出锁门,密窥者来禀曰:「僧以一弥陀珠调水饮讫。容貌复好。」后每两日 进滚汤一碗,密窥者辄禀云:「以珠调吃。」经十一日召之出,取其弥陀珠视之 ,只十九枚在手耳。褚公收其珠,命收入轻监,不许搅动,听彼静坐,以候发落 。密嘱禁子曰:「勿容僧道人入见,两日后必问你乞食,你问其弥陀珠何以做?
做来,以水调之,与此珠一样,后重赏你。」 次日,僧即问禁子求食。禁子问曰:「你教我作珠方法,便与你食。」僧曰 :「此药极难得,你但与我食,出外多以银谢你,不必问此方。」禁子不与之食 ,三日饿倒,面青黄无人色矣。褚公提出审曰:「我早知此珠是孩儿丹矣。你供 出制造方法来,免汝一死。」僧诈作将死形状,不敢应。褚公笑曰:「众看此辟 谷僧,在褚爷前,辟三日谷,即饿死矣。此丹乃妇人胎内孩子。必须谋死孕妇, 剖其婴孩以作此丹。不知你害死多少命,以造此恶业,你怎敢说出口,我岂求汝 方乎。若打死你罪还轻。」命衙前搭起一台,以十九枚珠发出,将四个调与众百 姓看,以滚水调之,满碗都是膏液,有敢饮者又香又甜,只饮两口,一日亦饱。
后十五枚,发与医生治补损。然后缚此僧,在台上凌迟之。褚公曰:「县令为民 父母,岂忍杀人,但为众冤泄恨矣。」众皆称快。而乡官后亦永不信僧道矣。
按:此诈辟谷者,多是藏干粮,其服孩儿丹者少。
此粮非藏于身,恐人搜也。都寄于丐乞者之身,有人试之,则密以干粮付。
又有服松毛竹叶者,松毛用羊蹄草同吃,竹叶用嫩蕨同吃,皆滑而可食。僧亦尝 以此惑人,谓彼能服此,然从古有辟谷之说者,乃仙方非人间所有也。曾见有遇 异人,授辟谷者述之于左。
武夷山有贫民结庐于岩曲,仅容床灶,垦山种茶,卖以供食。积十数年所开 茶山,岁可收鬻三四金,每日力作不息。惟大寒暑,甚风雨,终日寂坐岩庐下, 不识经典,亦不通往来。忽日,一道人过其庐,谓曰:「汝耕山劳苦,何不以茶 山付人代耕,岁收一金以买衣资。吾授汝辟谷方,则不须买米,不劳耕山,可安 坐自足矣。」山民曰:「吾尝闻修行人有辟谷方,若肯教我,愿拜师父求学。」 道士曰:「你性子恬静,尽可修行。今后惟早晨煎清泉二罐,煎至半落,以两罐 合煎作一罐,早午晚各饮二瓯。饮后澄心息想,以舌抵上腭,合口闭目,终日静 坐。或天清神爽,爱出游行,则慢步闲观,随意所适。不拘半午,不拘片时,凡 行住坐卧,只从心不拂,或山果草实可食者,遇着稍食一二不妨。但不可有意寻 求,如此便可辟谷矣。记之,不可轻易传人。」 山民依此行之一年,果不食一黍。颜如金黄,轻健如常,同山傍居人常不见 其籴米。或过其庐,亦无锅甑。问之,答曰:「近年学得辟谷方。」居人转相传 异,有拜之求方者,辄逃避不受曰:「师嘱勿轻传泄。」次年传于远近,多有来 山拜访者。或赍粮宿其居庐。看守至匝月,果惟见饮滚水,饮后静坐,寂无一为 ,亦无闲谈。不知者或穷问之,或与谈修养,微笑而起,出游山迳,迨午晚归, 复暖滚水而饮。凡人之来者不迎,去者不送,亦无半语讯问人。人问之,有可答 者,随口答一二句。问其余闲事,则摇首不应。若有厌烦之意,惟有自去静坐。
凡言动应酬,总是付之无心而已。第二年后,名益着,富家贵人多备安轿迎 之,坚逃不往。富贵人身往劝逼之后,亦遍往诸家,所到不食人一物,惟向空室 静坐,若一木佛然,有言动而已。经二年半后,有潭阳富人,礼迎之。处奉更肃 ,若敬神明。时进茶果,稍为食些。
少后,备清茶精饭,苦劝之食,坚辞不能,不得已为食一瓯。少顷饥甚,服 滚汤又饥,饿不能禁。又索食,富人欢喜肃进之。连三日内,皆一日五餐,仅能 止饥。
山民自惊疑急求归山。依旧服汤静坐,不免肚饥。后只得复食三餐,如寻常 人矣。
按:山民所遇之道士,明是仙人,若辟谷三年完满,必有超度矣。惜哉!为 名所累。致人迎奉,致人逼食,而自毁前功。此劝食之愚富人,彼意欲虔奉之, 以分生佛之福,岂诚心奉道哉。此山民既为所误,而彼福亦安在也,且堕百劫之 罪,来生必与山民,结一大仇矣。观此则辟谷乃仙方,不徒在服滚水静坐也。
不然后仍服之坐之,而何谷不能辟哉,则今之托辟谷,索人钱米者,真盗贼 僧道也。真辟谷者,敢令人知乎?
信僧哄惑几染祸
徽州人丁达,为人好善喜舍。一日与友林泽往海澄买椒木,到临青等处发卖 ,货已卖讫。此处有一寺,内有名僧号无二者,年近三十余,相貌俊雅,会讲经 典,善谈因果。夙动多少良家子弟,往寺参拜,常有被其劝化,削发出家者。时 达邀泽去谒无二,林泽曰:「你素性好善,闻此僧巧嘴善言,累诱人削发为僧。
你若见之,被其哄惑,何以归见父母?」达曰:「劝在彼,从在我。我自有主。
彼何能夺。」苦要往拜之,见无二举动闲雅,谈及因果之事,达被打动,尽舍其 财本入寺,拜无二为师,欲削发为僧。泽怒曰:「未到此处我早言之,今果被哄 惑,何以为人?」再三苦谏不听,泽自回去。达在寺修行。过二年后,僧无二因 有董寡妇入寺烧香,容貌甚美,亦信善,好念弥陀,带一使女十七岁。国色娇媚 ,到寺亦参拜。无二以巧言劝诱,寡妇亦心服,即拜无二为师,欲削发为尼。暂 在寺宿几夜,其丫头常往无二房送果品,无二欲心难制,以白金十两戏之,丫头 收其银,与之通情。无二又思及其嫠妇,夜潜入其房,候董氏熟睡,欲强奸之, 董氏坚贞不从喊曰:「何人无理敢来奸盗。」言未数声,无二以手巾紧勒其颈, 须曳而死。次日,使女去报知董氏之子李英,及到寺无二已先逃走矣。但无二久 出名,各处人多认得,李英雇人遍处缉拿。不两日拿到送县,王爷即点民兵百余 ,围绕其寺,时寺僧已四散逃命,无僧可拿。王爷再命焚其寺,将无二责了四十 ,问典刑之罪。达悔财本俱丧,无颜回家,后家中已知达逃回,叫人寻觅归家。
发长方敢出,此愚人信僧之明鉴也。
按:寺门藏奸,僧徒即贼,此是常事。亦往往有败露者,人不目见,亦多耳 闻,何犹不知戒。而妇人入寺,男子出家,真大愚也。董虽死,犹幸节完。丁达 虽幸逃生,而财本已丧。使当时与无二并获,何分清浊,必并死狱中矣。故邪说 引诱人者,无论士农工商,皆当勿信而远之可也。
僧似伽蓝诈化疏
天元寺年久倾颓,住持僧完朗有意修之,恐工费浩大,非有大力者,发愿独 任,未易举手。忽日游方僧若冰来寺投宿,身干魁梧,面方而黑,目圆耳长,宛 似本寺伽蓝形像。完朗一见心喜,夜设斋款待,甚加勤敬。次日僧若冰曰:「宝 刹非兴旺,何如此肯接待十方。」完朗曰:「兴我寺者,在尊宿一臂之力,敢大 有所托。」若冰曰:「山家缘簿,怎能相助?」完朗曰:「此寺须五百金方可全 修,虽化些少众缘,亦不济事。
看尊相,极似我本寺伽蓝,托你择巨富家,若化其全修,待彼在允否间,约 其来寺亲看,我自有方法纳之。」若冰会意,前去大江边,有柴商财本巨万。若 冰备干粮在身,直到柴排厅中,朗诵一经,结跌而坐,高叫曰:「化缘。」柴商 荆秀云,命手下以钱与之。僧全不视曰:「吾非化小可钱钞,贫僧与施主有夙缘 ,要化千金。」秀云作色曰:「化千金何用?」僧曰:「此去二百里,有天元寺 ,前创时施主有缘在,故今生大富。近年颓坏,须五百金修理。又须五百金为香 火田,后可保长久。则施主功德远大矣。」秀云曰:「你为寺化疏,前生与此寺 何缘?」僧曰:「寺本我居食之地,非有缘得久处乎?」秀云不睬之。
僧在柴排坐三日不去。手下人以饭与食亦食,不与亦不食。又过四日,秀云 曰:「吾舍三百相助,你更去化别人。」僧曰:「有缘者不能化,无缘者何劳空 说。」秀云曰:「你把疏簿来,我题三百两。」僧曰:「疏簿在寺中,三百亦不 够用,不须题,你图今生享福,只施五百两,若布来世津梁,非千金不可。」秀 云曰:「吾不信今生来生,你且领三百两去,好心修造,不足者,岂无别善人相 助?」僧曰:「吾那要银,你自送与住持僧。」秀云曰:「吾十日后送到寺来。 」僧遂合掌念阿弥陀佛一声而去。
归对完朗详说其事,又约十日后柴商且来,吾远避之。完朗大喜,早备茶果 斋品以待。至第十日,秀云果带银同两仆来。
完朗知是柴商,肃迎待茶毕问工曰:「施主高姓。」秀云曰:「姓荆。」完 朗曰:「施主从那里来。」秀云曰:「前约宝刹中化疏僧,今敬从江上来。」完 朗沉吟曰:「山寺未曾化疏。」 秀云曰:「十七日前有憎在柴楼中,坐七日,我许他今日来。」 完朗曰:「本寺僧此半月内并无人出外者。必方僧诈托也。」 即命作斋相待。秀云心疑怪,若方僧诈托,何不前日即领银去。
只存在心,遍寺闲游,到伽蓝祠去。举头看伽蓝,宛似前日僧形像,两仆亦 指曰:「此伽蓝好似前日僧。」秀云看越惊异,心疑是伽蓝化为僧,以劝我修寺 。即以筮祈曰:「前日僧若是你变的,求一圣筮。即打一圣。又曰:「三百金已 带来,祈保今年大利。」再一圣筮,又得一阳。又曰:「三百不够,若要五百, 求一圣。」又得一阴。又祝曰:「我心中已悟,若更要五百两香灯,求一圣筮。 」果掷一圣。秀云拜谢讫,来就斋席,谓完朗曰:「须用银几何?」完朗曰:「 久有意要修,前日叫匠人估计,要五百两方够。故不敢举。」秀云曰:「我前日 许过三百两,今现送在此,明日更送二百两来添,若修完备,再舍五百两,买置 香火田,永远奉佛。」完朗闻言大喜,合掌下拜。后依约舍完。若冰密分二百两 而去。
按:僧貌似咖蓝,故凑成此巧,亦可谓奇。然是人作成此套,何尝真有伽蓝 化身乎!故富而能舍,本是善行,若谓真佛化缘,而施舍者辄有福报,此两个装 骗僧,岂能福人乎!吾不信也。
诈称先知骗绢服
东阳江达涧父遗产万金,因为本府库吏,累累浸圂剥削,破去家强半。又好 男风,尝畜美好小仆,陪侍出入。有日江之梁友,遇其小仆问曰:「前日为你相 公买两疋青绢都长,做长衫必有剩。」小仆曰:「裁缝不善做,先做一领太长穿 不得,后一领做得恰好。」梁曰:「长的可裁短,何妨?」仆曰:「他也不要得 ,已藏在书房大箱中去。」原来江多衣服,其穿后不用的,都投入此箱。」梁曰 :「新服何忍弃?叫把与我修短服之。」仆曰:「你要问他讨箱中第三件,便是 这新服。」适一僧在旁闻得,素知江达涧肯施舍,即诈称方僧,入江相公廨中抄 化,江以两文钱施之。僧曰:「吾看满衙之中,皆有怨气,惟相公府中祥光满室 ,后日必有好官职,前程远大。吾将化你一件好服,以结个缘。」江曰:「我无 好服。」僧曰:「你有一件穿不得的舍与我好。」江故曰:「衣皆可穿,那有穿 不得的。」僧曰:「是一件新青绢,太长的,在书房大箱中第三件。该舍与我, 吾为尔消灾延寿。不然,你眼下有小是非到。」江心异之,开大箱中看,果有两 件在上,新绢服第三。便疑此僧先知,持出舍与之问曰:「既舍此服,可免是非 否?」僧曰:「我试你有善心否?今果肯施,便转灾成福矣。」 按:今僧皆庸人,何能前知,其称已往事者,多得于传闻。说未来事者,皆 涉于矫诬。观此僧欺江相之事,则今之称善知识者,皆此类也。江相之易欺如此 ,家安得不败。世之信僧引诱者,可以此为鉴。
第二十二类 炼丹骗
深地炼丹置长符
古有炼丹之说,点铁成金,盖仙方,非人世有也。世所传炼丹之术,用好纹 银三两,杂诸铅汞辰朱砂药物,在炉同炼,每次须炼四十九日。至四十日后,须 两人轮番守炉,昼夜不得暂时离守。丹成可得九两,内除三两银本,要三两买药 物,每次只出三两,一年可炼四次,共可得十二两,仅足供两人食用。
故真得此方者,亦不屑为。其炼出丹银,亦可经煎,每次渐渐亏少,复归于 无。但此银第二次,不可为银母。若再炼,须另以纹银为母。此相传真方,费心 费工,甚不易为。若云游方士,托炼丹为名,以行骗者,用砒霜雄黄诸物,炒好 银为灰砂,假称曰丹头,然后将此与好银同煎。仍煎成银,彼便道丹药可点成银 。此个是弄假行骗之套子。
有一道士,自称能炼丹者,先以银灰明煎出些与人看,人多疑信相半。一富 人独信之,请至家炼。道士曰:「炼丹乃仙术,家中多秽浊,恐不能成。可于僻 地,开坑一丈四尺深,下仅可容一床一炉,在此处炼,炼四十九日,一百两银母 ,可炼出三百两矣。」富人依言,于后门凿一坑,广八尺深一丈四尺,道士入坑 去,命用银十两,买铅汞辰朱砂等来,先炼丹头,三日已讫。富人付银百两与炼 ,日吊下三餐饭与食。道人又命讨一手握的,坚实圆木七只,每只三尺五寸长, 作符用。大棕索一条,交横缚柴符上,日以大斧摧打柴符。富人每日往坑上看, 至三十余日,柴符渐渐打下,只有一尺在上,心料银将成矣。
道士知一月之久,防守者必懈,夜以索一头系裹银药,一头系在腰,将七个 长符每二尺打一符于上,扳援而升,将银吊起,夤夜逃去。次早送饭下,无人接 ,以烛照之,不见道士矣。梯下看之,银都窃去,方知彼踏符而上,明白被其窃 骗也。
按:深坑锻炼,使人不疑其逃。然用符用索,已早为出坑之计,其使人不疑 处,即其脱身处也。后人鉴此,尚以炼丹为可信否!
信炼丹贻害一家
方士以炼丹脱剥,受骗者历来无算。故明人皆能灼见其伪,拒绝不信。有一 邴道士,术极高,拐一脚,明言已得真传炼丹术,不肯轻易为人炼。其法以丹头 与人,任其以铜铅同煎,皆成银。彼自用,则不须炼,但随手取出都是银。或见 人疾苦者,在手掌一捻,即取银与之。或衣袖中,随捽来亦是银,多肯施舍与贫 人,由是人称为半仙。有用银器皿,设盛席待之者,食毕,今取一米桶置席上, 以手取银器,件件收入桶中,及看则空桶无一物,明言我收去不还矣。人以善言 求取,则云已在你家内,原藏器之所视之,果在。若恶言强取,则终不见,此谓 得五鬼搬运之法。如此累显奇术,皆足骇动人。
有富人尧鲁信之,延至于家,朝夕参拜,敬礼备至,愿学其术。道士安然受 拜,未肯遂传之,每日坐享其敬,饮醉而睡,睡醒而游,全不以其敬礼为意。但 有甚术,凡拜之者,便倾心悦服,与共席饮酒,便称颂其道。尧鲁一家,老幼婢 仆,皆尊敬之。惟鲁妻辛氏始终不信,累劝夫宜绝此邪人。后邴道士知之,以银 二钱,与其家小仆曰:「你主母梳头时,可取他梳下头发一根与我。」小仆早晨 取与之,道士得此发即作法。至半上午,辛氏中心只爱与道士通,谓婢曰:「今 日我心异也。」 至午益甚。又曰:「今日心中大异。」至半下午,心不能自禁,明谓侍婢曰 :「吾往日极恶邴道士,今日何爱他好。你看我脸上何如?」婢曰:「你似欲睡 模样。」至晚饭后辛氏思与道士云雨之意极切,只恨一家人在旁耳!又强制祝密 谓婢曰:「你今须紧跟我,或入道士房去,你须打我两掌,批我面皮,切不可忘 ,及上床睡后,夫已睡着。辛氏披上衣裸下体,开门迳奔道士房去,道士正在作 法催符,婢急跟出呼曰:「此道士房不可去」亦不应。道士语婢曰:「你外去。 」以手扯辛氏,婢近前批主母两颊亦不管,又在面上打两掌曰:「你未穿衣。」 辛氏方醒曰:「我是梦中来,何故真身在此?喜得你唤醒也。」手携婢曰:「快 和我进去,好羞人也。」入房蹴夫醒,详言其情,及得婢唤醒之事。夫曰:「那 有此理?你素恶他,故装此情捏之。岂有心既欲去,又肯叫婢挽之,这假话我不 信。」 次日,不得已,述与夫兄言之。兄命弟逐去道士,亦不听。乃往县告之,县 提去打二十。又会寄棒打亦不痛,乃以收监。道士明是空身入监,随手取出都是 银,以银贿禁子,令买酒肉入监食。禁子更加奉承,思求其方。后又解府、解道 ,各官都加责,以无甚证据,不肯寘之死。后竟托分上,放出逃去,不知所往。
尧鲁一家长幼,后相继疾故,盖受其术所蛊也。惟辛氏贞正,寿考无恙,总理家 政,以抚幼孙之长,至九十余岁而卒。
按:妖术之暗中,如妖狐之投媚,必心邪而后能惑。苟心正者,虽入群妖之 中,妖不能害,故傅奕不信死人之咒,而胡僧自死;仲淹不信杀子之鬼,而鬼自 不来;辛氏心正,虽妖人灵法能深疑于心,早嘱于婢,终不受其邪淫之毒。然则 法虽巧,终不及人心之正也。后遇妖人者,其牢把心而勿睬之,彼邪亦安施哉!
炼丹难脱投毒药
古潭一后生丁宇弘,机关伶俐,识尽世间情伪,人不能欺。
偶遇一方士,自称能炼丹,宇弘早知其伪也。欲乘此以骗方士,故诈为不知 之状,而琐琐问之。方士曰:「丹是仙术,古来传与善人,专以济救贫穷者,先 须采药,炼成丹头,后用银一钱,与丹头同煎,可得三钱,一两可得三两。」宇 弘曰:「更多可炼否?」方士曰:「只要有丹头,虽一百一千皆可炼。」宇弘先 用银一钱与炼。方士加丹头三分,即煎出银三钱。宇弘喜,更以一两与煎,又得 银三两。宇弘益喜,请方士到家,慇懃相待,及银已费荆又求再炼添用,陆续炼 出银三十余两,惟以好言承奉之,愿学其术,终不多出银与炼。反将方士丹头之 本骗来矣。方士思家中不奈他何!故说:「吾丹头已用尽,可多带银本出外采药 ,再在外大炼。」宇弘明知其引外行骗,只自思我用心提防,彼何以骗?更欲尽 骗其身上丹头之银。乃带银五十两与俱出外,不肯取出费用。方士叫其取银买物 ,宇弘曰:「丹以换银,今已成之银,何必轻用?可取丹来炼银作路费。我银留 买药。」方士尽将已丹头三两,宇弘用银十两,共炼成三十两,彼此各分一半。
又远行两日,寝食严防。方士无计可脱,乃背地买砒霜在身,晚又买一鲜鱼入店 。宇弘往煮熟,装作两碗,方士往捧一碗在席,放毒于内。又再捧一碗,故打忿 嚏,将口馋溅入鱼上。方士曰:「这碗亵渎了我吃。」及至半夜,宇弘腹疼,延 至明晓,方士往医家求止疼药。煎服愈甚,至午,宇弘发散唇裂,腹痛难当。心 疑是方士投毒,哀求之曰:「吾止有银五十五两,你能救我命,尽将与你。」时 弘已不能起?矣。方士取其银,置己包袱内,近?以药与之曰:「吾游方人。将攒 他人银,你好奸狡。反骗去我银五十两。今止多得你五两,吾自行善心,以此药 与你。凭你命当生死何如?」遂负行李逃去。宇弘急命店主以药煎,有认得者曰 :「此解砒霜药也。」连服几次,疼稍止,再求近店人医之,三日始得全愈。
银已全被方士夺去矣,只沿路乞食而归。
按:知防炼丹,莫如宇弘。虽百计不能骗,反骗方士银本几尽,可谓巧极矣 。然终被其投毒,银尽还讫,又多去五两,且几乎丧命。幸而得生,沿路乞食, 亦劳且辱矣。方士炼丹,其可信哉?
第二十三类 法术骗
法水照形唆谋反
僧术中,有以法咒水。密咒某人心欲何事,后令人自取照之。各随其心之所 欲,自现其形。有米春元者,富过百万,田连两府,年逾五十,不思会试,惟安 享豪华以为乐。妖僧闻其富,欲骗其厚利也。挟咒水之术,往叩其门,自言能望 气,每见此宅,紫气上冲,有鸾凤之彩,此百代王侯之兆。当有立翊运之功、分 河山之带砺者。米春元未信,僧曰:「吾传有秘术,以符咒水。能知此生荣枯结 果。人但斋戒三日,虔心来照,则今生是何成就。自现于水中。」米乃留此僧, 令家下人各斋戒至第三日,注大缸水于庭。僧密语咒水,令诸人自照,米照见, 戴了天冠,穿蟒袍,幼子照之亦同。长次二子只纱帽圆帽而已。
米正室照,亦妃冠凤袍,两长妇照,惟珠冠翟服,米大异之。
仅秘于心,后与流寓枝乡官宴会,谈及时事,枝曰:「今并后匹敌,金注支 庶,祸之萌孽,必始宫闱,异日不为文皇之喋血,或为沂王府之反召,此鲁婺所 深恤者。」米曰:「往者逆晌未萌而折,宸豪已发而摧,国家如天之福,风雨何 摇于窗户也?」 枝曰:「不然,文静以监竖倡唐,姚衍以胖僧兴国。若辅之得人,成败安可 料也?」米曰:「纵中士有故,水国偏在海隅,必无忧乱离也。」枝曰:「亦难 保。谶云某地出天子,江南作战场,正可虑也。」米曰:「使宸豪复兴于今,成 败当何如?」 枝曰:「今承平弛兵,更甚于昔。向令宸豪,不久淹南康,某都不诈应反戈 ,安至以铜钟灰也。」米闻言心喜,又有一僧,能降神附童者,言往来祸福,如 声应响,米请降之。密祷以欲图不轨事。神降曰:「金钟兴,玉气旺,清福扶王 帝业强。洪流扫荡人安泰,裂土移宫镇远方。」米犹未决休咎,再求明报。
降童喝曰:「此何事而敢絮叨也?」米不敢问,而未解神意,既而渔人于深 渊得巨钟,金色烨然,米以为瑞也。召枝某及二僧,决谋逆。欲俟五月某日,五 更早,大小官俱出城送万寿表,乃闭四门伏兵城外悉歼之。至四更,兵卒供执事 者早起,见城内伏兵处灯火异常,急报军官,调兵捕之。城中扰乱,又遣兵守城 ,见江中船无数,皆早炊饭城上兵,疑是助乱者。大呼曰:「某人谋逆,被捕获 斩首矣。」外伏者,见内无号炮,城上有备。又闻呼喊声,送表官皆不出城,知 事必败露,河边数十号船,乘微明时,各各逃散。后官以乱者,作造谋劫库问, 捕获数十余人皆斩首。而首逆者,反以不知情为辞,只拟流三千里,而死于道。
此传内多隐语,未可明言也。
按:米春元年老巨富,已无心向功名,更何心图王侯?只以咒水妖僧启其端 ,降神妖僧决其志。又以枝某失职怏怏,襄成大逆。二僧已就诛,而枝某幸脱于 网,天何缓讨凶人哉!犹幸圣朝清明,小丑旋殄,固太平之洪福,亦此地民风, 素良善忠顺,不当受此叛逆者之荼毒也。然信僧惑邪之祸,亦酷矣。后人其深鉴 之,其深戒之。
妖术托梦劫其家
老狐昼伏岩洞,夜出寻食草木之实,有偶于草木中,吸得天地𬘡缊之精者, 便有灵变,能幻化为美妇以迷诱人,采人之阳精,以益其灵通。法师捕得而烹之 ,和尚如求得狐心,焙而干之,薰以好香,于深山中构一草庐,以狐心奉祀于中 ,日诵诸般忏文、经卷超度之。夜则群妖众怪,嗥者、呼者、悲者、泣者、叫者 、啸者,能为人言,或为蛮语者千怪万状,于草庐外哀吊,极其凄凉。要极大胆 之人,方敢中处,吊过七日,亦渐渐稀少。昼夜常诵经作法,备果食供奉,积至 四十九日,然后焚了草庐,把狐心领回,香火祀之。如明日欲往见某人,先夜以 锦囊盛狐心,置于心上夜必梦妇人领去,先见其人。次日往拜其人,已梦中相会 ,后有所于求,人必以为异,而多从之。此僧家骗化之一术。
也有富家羊老,生二子,娶二媳矣。蓄积盈余,极是悭吝,分文不肯施舍。
忽夜梦两高僧来化缘,次日果有两僧到,容貌俨如梦中所会者,称言:「你取财 太急,人多怨气,吾与你有夙缘,特来为你忏悔。」羊老信之问:「忏悔当如何 ?」僧曰:「你合家当斋戒三日,再买果饼面食,及三牲猪、羊肉,半荤半素, 吾为你作法请将,诵经供佛,将生前罪过解释,再祈后增福禄,便家门清吉,死 后免堕矣。」羊老依言,斋戒买办。
至第三日又有两僧到,又留相助诵经,至晚来一僧念咒烧符,降遣羊老自跳 自喊,取利剑在手,指其妻子曰:「此鬼也。」悉手刃之。又追杀二媳,媳求僧 解劝,僧指羊老喝曰:「坐。」羊老遂提剑咬牙,昏昏而坐,不醒人事。四僧入 ,轮奸二妇讫,以索缚之,搜其家财币,捆作四担,夤夜逃去。
次日有人入其家者,见羊老披发伏剑,睁眼言严语。急出呼众人看,亲众群 拥而入,羊老只说要杀鬼,众向前夺去其剑,呼其名曰:「你何故如此?」羊老 渐渐复苏。人又问之,才知应曰:「吾梦见鬼多,正在此杀鬼,得你们叫我醒也 。」及入后室,妻与子皆被杀。羊老大哭曰:「此我记得杀三鬼在此,又赶杀二 鬼婆,被僧拦开。」及入房二妇皆捆在床,乃呼邻妇来解之,各称被僧所奸,金 银财帛皆收拾去矣。一家痛恨无穷,一边收殓三尸,一边遣人四路赶僧,皆赶上 两日路,并不见踪而还。
按:羊老素悭吝,则为富不仁之事有矣,乃僧悚以怨气,便信其说,而留以 作福忏悔,则心先自疚故也。僧欲行术劫财,而先形于梦,此亦得狐心引梦之术 而用之。彼梦谓高僧,而反为劫僧,不信昼所为,而信夜所梦,亦惑矣。不行善 于平昔,而求忏悔于修斋、亦愚矣。今人多残忍不仁,贪暴不义,而欲饭僧供佛 ,追修忏悔,何异羊老之覆辙哉!甚矣,恶不可为,而僧不可信也。鉴此当为之 凛凛。
摩脸贼拐带幼童
往年京城中有幼童出外,尝被人拐带去,寻之又无踪,后累累有之。人多见 一僧,摩幼童之脸,则幼童随之而行,既而寻,已失之。故京城盛传,谓之摩脸 贼。特在京僧释人多,未察其孰是也。忽宓富人止生一子,出外不返,四下跟寻 甚急,各处出偿帖曰,有收留得者,偿银二十两。报信者,偿银一十两。四处挂 帖出偿,终莫得下落。住宓家小屋人班八,以淘街为生。一日懒去淘街,往城外 晦真庵闲游,转入后室四旁周览,忽破水障中,一小士露头来,班八认是宓家子 ,忙呼之曰:「家中四处寻你,何故在此?」宓子曰:「僧闭禁我在此,你快来 救我。」班八看房门已锁,恐一人难带此子出,谓之曰:「你小心暂在此,吾报 你令尊知,即来取你矣。」飞跑而归,报宓老曰:「令郎受禁在晦真庵中,速去 救之。」宓老即招五十余人,前后到庵,班八引至庵后房中,打开门认出宓子, 又搜出十数童辈。即令众人捆住僧小山,并同庵三人都缚来,状送到官。官先审 问众童曰:「汝等如何被引入庵?」众童曰:「和尚以手摩我眼睛,便见两边, 背后,都是猛虎、毒蛇,将来咬人、伤人,惟面前一条路,清净好行,我辈只向 前走,便到此庵,被和尚幽闭祝」又问曰:「和尚留汝等在庵干何事?」 众童曰:「可恨这秃子,不拘日夜,将我等做苦春,极是疼痛。若不从,便 将大杖挞打,众人怕他,只得从他所为。」又问曰:「先拐来的,后必长大,都 放在何处去?」众童曰:「有病者,有长大者,和尚说放他回去,未知后都回家 否?」官再审僧小山曰:「你拐来众童后病的、长的,都放那里去?」僧不敢应 。
再问同庵三人都云:「毒死埋讫。」官闻言大怒,将小山打四十,同庵者各 打二十。曰:「此罪不容于死。」令锁出衙门外,许失童之家群聚手殴,打得身 无完肤,有割其阳,塞于僧口者,半日而死。人莫不恨其淫,而快其死。后将其 庵焚之,拐带之祸遂息。
按:好男风者,禽犊之行,此僧必有春意之方,非拐诸幼童,无以快其欲。
又习得妖法,摩其眼睛,则昏花见怪,故可诱致童男,其罪浮于天矣。积恶贯盈 ,众戮其身,言之羞口舌,书之污简牍,人谁不切齿之。世有负男子之躯者,其 可袭此僧之恶行哉!
第二十四类 引嫖骗
父寻子而自落嫖
富人左东溪,止生一子少山,常带千金财本,往南京买卖。
既而入院彳亢示毛月华,一年不归。东溪问于人,知子以嫖故,因贪欢忘返 。累以信促之归,初犹回音,推托以帐未取完,后信往亦不答。东溪闻其财本, 已费过半矣,心中甚怒。欲自往寻之,又思空行费盘缠,乃带三百金货物,雇仆 施来禄同往京寻子。人货到京,早有人报知少山云,尔父带货来卖,兼欲寻汝。
少山闻言甚闷,急呼其麻毛惜卿谋之曰:「家父特来催我归,尔计能陷他亦 嫖,则我在此可久。不然今须与你别矣。」惜卿曰:「你但深藏此间,勿与相见 ,我自有理会。」即遣人邀前院荀荣妈来,托他巧为牢笼,荣妈许诺而去。东溪 问在京客伙,知子在毛惜卿家、嫖其女月华。迳寻惜卿家来,欲呼子归,惜卿出 而款待甚恭。东溪曰:「小顽少山在你家,我到京十余日矣,可叫他出来见我。 」惜卿悚敬曰:「相公即少山令尊乎?妾幸披云睹日也。令郎前在寒舍两三个月 ,今月余前,送别久矣。」即唤女月华出见,指曰:「此而翁也。」命下拜,东 溪不礼之。又命设席,东溪曰:「吾为不肖子而来,岂索汝酒食乎?速叫儿与我 归,亦不消你假意相留。」月华曰:「果是前月已去,云欲收帐回家。若果在此 ,何敢相瞒?」东溪不信,定要究子下落。惜卿曰:「茅舍只数间,任相公遍搜 之。岂能藏得。」月华领东溪入内,四下觅之无踪。东溪大怒曰:「牙人说在此 ,如何藏开?说这鬼话。若吾儿不见,是你家谋死,必当官告你,着你寻觅。」 月华惊曰:「从来院中,那有谋人者,相公勿轻易怪人。」东溪诟骂而出,行过 院前,窗内一女,将盆水倾出,淋东溪一身,冠服尽湿。时怒未散问此是谁人家 ?
仆来禄曰:「此一行都是乐户人家。」东溪即人其门指骂,荀荣妈出,惊惶 问故,知是女荀庆云误倾水淋着,即唤出棒打无数。庆云哀求劝救,东溪亦不睬 。荣妈曰:「你好将新服换与相公,向前叩头求救,留在此陪个礼,免后日生祸 。」庆云叩头讫,引入内房,取一套新衣与更,跪曰:「我等人家最怕得罪于人 ,万望海度涵容,恕妾罪过。」东溪曰:「我原不怪你,只衣湿难行。我今换去 ,明日即送还矣。」拂衣便起,庆云挽曰:「更有杯酒陪礼。若便去,妈又怪责 我矣。」东溪曰:「何消酒?」时筵已排到,庆云曲意陪奉,东溪亦放怀乐饮, 至晚欲去。庆云恳留曰:「今半载空房,若不宿而去,真对面不相逢也。但宿则 嫣欢喜,谓我善留客,此岂费房钱乎?」又饮到二更而睡。东溪思房钱终是还之 ,且假意不动,以试何如?
庆云偎抱抚摩之曰:「君作柳下惠,坐怀不乱耶。是入宝山空手回也。且暮 夜无知,谁奖尔贞节男者。」东溪笑而从之,次日,近午方起,才梳洗罢。酒席 已备,慢慢劝饮,弹唱以奉之。
靠晚又欲归,庆云留曰:「肯宿,妈妈甚喜。若一宵而别,真是萍水之逢, 落花有意,流水无心也,妾纵奉侍不周,君何不做甘雨济我半载旱人。」东溪又 为留一夜,第三日坚要归,求还旧服,庆云曰:「已遣人送往贵寓矣。」东溪曰 :「承赐身上服,明日送还。」庆云曰:「只恐不中服,何不收作表记。」 又取出一箱玩物,欲择一件相赠。东溪见箱中皆珠玉宝玩,仅取一牙扇坠, 庆云曰:「此不敢奉,此银的敬奉。」东溪曰:「只领你意耳,何必送银物。」 庆云曰:「此牙的是礼部公子所赠,旁刻有号,凡孤老所赐,惟银得用。若簪钿 诸玩物,须存留之。后日有会,问及即在,方表不忘之意,故不敢转赠于人。此 银扇坠乃预打造以回答人者,旁铸有妾名,故愿相赠也。」 东溪受之而归。明日谓来禄曰:「看妓家极难做,只误倾一盆水,费尽小心 承奉人,惟恐不当人意,我岂可过吃他物?我宿两晚,又吃四席酒,以银四两与 之。受一银扇坠,以金银玉,三枝簪答之,并这身衣服,你送去还他,我不再去 。」原来前两夜来禄亦得婢桂英伴宿,两人情意绸缪,更相舍不得。临行嘱咐曰 :「主人若再来嫖,又得再会。」故来禄只愿得主肯嫖,力劝曰:「前日空手去 ,也这般相敬。今日有银、有簪送他,他不留宿,岂不留酒乎?再吃他何妨?东 溪信之,再与仆往,以银簪送之。庆云得了,喜色满面,持入夸与妈曰:「左相 公送我银四两,簪三根,非妾取奉得欢喜,岂送许多礼乎?」荀妈亦大喜,出叩 谢曰:「本不当受厚礼,既蒙赐,还在寒舍消耍几日。」东溪假辞要回,庆云挽 入内房,酒席已备。东溪曰:「又烦宴我,后何以报?」庆云曰:「前日只是赔 礼,今日所赐银,已准后帐。」东溪曰:「前银还前,我若嫖,须从今日算起。 」由是日夜流连,忘其时月。来禄亦得再与桂英会,二人喜不自胜,侍奉加慇懃 ,使唤加听命,主仆皆乐而忘归矣。
东溪时或谓仆曰:「当要知止。银费去多矣。」来禄便诱曰:「人有金帛, 正要追欢买笑。相公掌许大家,才得此几月快心,纵此银用尽,家中何患无吃着 。不及此去老时行乐,人生宁有百年,何必作守银虏也。」东溪心本迷恋,又累 被来禄劝诱,并不知回头。不觉半年余,三百金几尽,桂英时向来禄索衣服、簪 珥,来禄转求于主,主曰:「亦未知我用多少?须与荀妈算之,然后留盘缠回去 。」及算过,已用过三百余两。尽货物还之尚未够,盘费全无辨。来禄曰:「小 主本多,可去借些。」 东溪曰:「不好开口,你去婉转言之。」少山知父本嫖尽,抚掌大笑,令月 华设席,请父及庆云来饯行。」然后东溪与子默默同归。只谓缘遇使然,不知为 计所陷也。
按:尤物移人,丽色倾城,自昔慨之,安有入酛蠖中,而皓然不滓者。东溪 非为彳亢示而来,直欲寻子而归。其深知妓之迷人,与嫖之破家审矣。乃入其中 ,而掘泥扬波,更甚于子。不迩声色。不溺情欲者,能几人哉!孔子曰:「吾未 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则贤贤易色者,信难矣。故院中语曰:「不怕你来了乖, 只怕你乖不来。」则惟勿蹈其地者,可超然樊笼外矣。
不然,未有不受其羁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