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骗新书

Part 3

Chapter 318,325 wordsPublic domain

福建春元洪子巽,在京将纳妾,媒数引看,多未称意。适有崔命妇者,年近 三十,犹绰约如处子,以为夫除服,入寺建醮。二棍套定,一为媒,先引洪春元 到寺亲看,洪见其容貌秀雅,言动庄重,大是快意。媒曰:「既称意,须与其大 伯言之,此妇是伯主婚。」迳引春元到其家,先袖钱五十文入,付其幸僮曰:「 有一春元来尊府看大厦,托讨三杯茶与吃。」再出邀春元曰:「他大伯在外即回 ,可入厅坐。」少顷,一棍称为伯,从外入,三人叙礼复坐,小仆捧茶出,媒曰 :「令弟妇欲改适,此福建春元欲求娶,敬问礼银若干。」伯曰:「路太远些, 恐弟妇外家不允。」媒曰:「他目今受官,即叫令弟舅同到任,亦何惮远。况他 世家宦族,姻眷满朝,即在京,亦多人看顾,此不可蹉过。但老爹尚未得见令弟 妇。」伯笑曰:「舍弟妇人品德性,女流第一,往日亦不肯令人见,今日除服, 在某寺建醮,往彼处看之易矣。」媒曰:「尊府所出,亦不须看。但问何时肯去 ,及礼银若何?」伯曰:「他除服了,亦不拘时去。礼银须一百以上,他首饰妆 奁,亦有五六十两。」旋引媒起,密曰:「我上贺须四十两,莫与弟妇知,其身 资可减些。」再复入坐。复曰:「明日若交银,可在花园馆中。家中有俗忌,不 交银也。」媒曰:「须请令弟舅同见为好。」伯曰:「彼来自多称说,待娶后, 即通未迟。」便送媒与春元出。媒曰:「知间伯与我言,须上贺银四十两,其身 资可减些,彼不欲弟妇知,故欲在园交银。」次日,媒引春元及二管家,同往园 馆,又去邀崔家大伯,同一小仆,挟天平至。媒曰:「要叫一人写礼书。」伯曰 :「亡弟未在,何用婚书?」媒曰:「京城交易,不比共府作事,只记一帐亦有 凭据。」伯曰:「吾自写何如?」 媒曰:「最好。」即取纸与写,到财礼处。伯曰:「六十两。」 媒曰:「减些,只四十。但要安顿令弟妇有好处,不必多索银。」伯曰:「 两项可都一样。」媒曰:「易说的。」写完了。媒曰:「婚书放在我手,看对银 。」先对四十两,作一总封。又对二十两,付与伯收。伯起曰:「吾取四十两, 财礼任你家中而交。不然,亦不消说。」媒曰:「再加十两。」伯亦不肯。

媒顾春元曰:「何如?」春元曰:「凑起四十两,在你手,到他家交与妇人 。」媒曰:「婚书并银都要在我手,一同家中,两相交付。」伯曰:「我的非今 日言明要背交,昨已议定了。若事不成,岂能赖得。」 媒惟取四十两,并婚书在手,同春元回店,雇人去接亲。媒以婚书付春元, 曰:「事已定矣,不消带去。」只同两管家,领十余人至崔家,先入厅旁坐。媒 曰:「吾叫大伯来。」脱身去矣。崔家见许多人来,出问曰:「你辈何干?」管 家对曰:「来接亲。」崔家人曰:「你走错门了,接甚亲?」管家曰:「媒人引 我来,怎会错?」崔家人曰:「那位是媒?」管家曰:「媒去叫你大伯。」崔家 人曰:「有甚大伯?」管家曰:「是你家交银主婚的。」崔唾其面曰:「你一伙 小辈,该死的。此是崔爹府中,你信何人哄,在此胡说。」 管家曰:「昨同洪相公在你家吃茶,许议亲事,已在花园交银了。今返退悔 ,我岂怕你的,难道脱得我银去。」崔家人曰:「谁把茶你吃?谁受你银?我家 那有出嫁的人?」管家曰:「你前曰在寺中建醮的娘子要嫁。」崔家人曰:「啐 !那是我主母,曾受朝廷诰命,谁人娶得?我去禀巡爷,把这伙棍徒锁去。」两 管家见媒人请大伯不来,心中不安,各逃回店。崔家人尾其后,查是春元洪子巽 强婚,即往府尹告强娶命妇事。洪春元闻告,始知被棍脱,即逃出京去,及府尹 差人来提,回报已先期走矣。府尹曰:「他自然要走,怎敢对得,遂为立案存照 ,以候后提。

按:此棍巧处,在见崔家主仆,皆在寺,乃哄其家小仆进茶。又云:「大伯 欲背索上贺,在园交银。」 故可行其骗,洪春元既失银。又着走,又府尹信其强娶,为之立案。在外娶 妾,信然难哉,作事何可不审实也。

异省娶妾惹讼祸

广东蔡天寿者,为人慷慨仗义。年四十无子,其妻泼甚,弗容娶妾。一日贩 广锡三十余担,往苏州府卖。与牙人萧汉卿曰:「我未得子,意欲在此娶一妾, 亦有相因的否?」汉卿曰:「有银何怕无当意女子。」即领去看几个室女。汉卿 曰:「我年过四十,此女皆年纪不相宜,吾不娶也。」忽有荡子国延纪,家有寡 母邓氏,年三十三岁,容貌端好,夫死遗家赀千金。被延纪赌荡罄空,更欠赌银 二十余两,逼取无办,乃与棍商议,诈称母为妻,欲嫁以偿债。媒传于汉卿,领 天寿看之,年貌合意,议身资银四十余两。纪曰:「氏系过江出身,恐外家阻当 ,不与嫁远。其银可封牙人手,待临行上船,我叫人送到船来,人与银两相交付 。」牙人以为可。临行,延纪自雇轿,诈称母舅家接母。上船后,始知子将己脱 嫁于客,心中甚怒。只忍气问曰:「夫既以我嫁人,何必相瞒,且娶我者是谁? 」寿应曰:「是不才。」妇曰:「看君谅是个富翁,我亦无恨。但我因夫赌荡, 衣资首饰,悉藏母家,我同你去取,亦且令母家得知。」 天寿信之,与邓氏偕往,氏入诉其子背将已嫁之事。其兄邓天明发怒曰:「 那有子敢嫁母者,是何客人敢斗胆而娶?」出将天寿乱打。邓氏救止曰:「谅客 人亦不知情,只不孝延纪,胆大该死。」天明即具状告县,邹爷准状,差拘延纪 ,逃走不出。

先拘汉卿、天寿到,邹爷审出大怒,将婚主、媒人各责二十。

以天寿收监,着汉卿讨延纪,数月终不能拿,累被拿限拷打。

天寿投分上释监,邹爷竟不许。人教,天寿曰:「贼要贼拿,赌钱要赌钱人 拿,何不许银与赌棍人拿。」不数日,棍指延纪所在,差人一拿到,邹爷审出延 纪以子嫁母,与远客作妾,责四十板,拟重典。身资银追入官,汉卿、天寿各拟 杖惩。其母邓氏,着兄邓天明领归供养,任自择嫁,批照付之。

按:为嗣娶妾,礼律不禁,特当娶于附近小户。

若出外省,慕色而娶,多酿后患。若此类者,可为炯戒矣。

因蛙露出谋娶情

徐州人陈彩,家资巨富,机智深密,有莽操之奸。年三十岁,妻妾俱无子。

邻舍潘璘,常借彩银,出外为商。彩往璘家,见其妻游氏,美貌绝伦,遂起不良 心。邀璘同本,往瓜州买绵花,发广州等处卖货收完,二人同归。路经西关渡, 此幽僻之处,往来者稀,璘上渡以篙撑船。彩暗忖此机可乘,从后将璘一推落江 ,璘奔起水面,彩再以篙指落深渊。浸死之后,彩故叫鱼翁捞其尸,以火焚之, 裹骨归家。

彩穿白衣,见璘父母,先大哭而后报凶情。璘家大小都恸,乃细问身死因由 。彩曰:「因过西关渡,上渡撑船,与篙并入水中,水深急,力不能起,遂致浸 死。我顾人捞尸,焚骨而归。」言毕,潘家又哭。彩乃将所卖帐簿并财本,一一 算明,交还璘之父母。满家反怀其德,那知彩之设计谋死也。至半死后,璘父潘 玉年老,有二幼孙,不能抚养,欲以媳招人入赘,代理家事。与彩商议。彩曰: 「入赘事久远,必得的当人方可。不然,家被他破害,后悔何及。依彩愚见,小 心支持,守节勿嫁人为尚。」彩言虽如此,而中藏机械甚深。

后者议入赘者,玉亦与彩议,彩皆设机破之。因先贿游氏之外家,布谋已定 ,自言于玉曰:「吾与令郎至知,本无自赘之理,但事有经权,试与尊叔自筹之 。」玉曰:「尊见何如?」彩曰:「吾欲以叔产业,悉付我理,请叔族亲议立文 书,递年几多供应尊叔夫妇食用。几多供应祭坟纳役,余者付叔存之,以备二孙 婚娶。令媳与我为次室,况我拙荆颇贤,必无妒恚之患,后倘得产男女,必不亏 他,是令媳得所归,而公家亦有所付托矣。」媳曰:「古云『宁作贫人妻,莫作 富人妾』。我夫与他为友,我嫁他为妾,似不好观瞻。请公公再详。」玉曰:「 难得此人家富忠厚,况又代我理家,我不劳而坐享衣食。余剩者,又存与孙婚娶 。文字有我族人为证,何等安妥,不必再疑。」潘家大小,皆以为然,游氏父母 ,亦同声曰可。游氏只得听命。

不觉嫁后二十余载,生有二子。又养一长孙。前二子皆已娶媳,亦生二孙。

彩之正室,前十年已故。游氏与夫极和顺。一日大雨如注,天井水满,忽有青蛙 ,浸于水中,跃起庭上,彩以小竹挑入水中去,如此者数次。彩平昔是谨密之人 ,是日天牖其衷,暗忖游氏恩情已久,谅谈前情,妻必不怨。不觉漏言曰:「你 前夫亦似此青蛙,若不生计较,安得与你成夫妇。」游氏曰:「计较若何?」彩 曰:「昔你见你貌无双,要得同床伴我眠。心生一计同贸易,过渡踢他落波心, 你夫奔起浮水面,再将篙指落深渊,连奔连指两三次,亦如青蛙此状情。」游氏 惊号大骂曰:「你这狼子野心贼,当千刀万剐,那有人如此狼心者。」彩被妻骂 ,无一语可应之。

游氏哭奔于路,高声叫曰:「我前夫被这贼谋死,谋我作妾,我必经官告论 ,为前夫报仇。」左邻右舍皆萃听惊骇。彩叫二子,强擡游氏入家,皆跪下苦劝 曰:「看家中大小之面,勿说此话。」游氏指骂二子曰:「你爷奸谋子岂昌,无 端造恶忒强梁,险邪暗害同曹贼,天牖其衷自说扬。呈官告论清奸孽,斩他首级 振纲常。我夫虽然归黄土,九泉之下也心凉。」 璘长子潘槐,次潘杨,闻游母出路,扬陈彩谋杀其父之事,与潘族众,来问 其详。游氏见二子并小叔,恸哭甚而言曰:「当你父在日,出外为商,尝问这贼 借本,他见我先时有貌,即起歹意。邀你父出外贸易,归西关渡踢你父于江中, 奔起水面,复以篙指落深渊,如此者数次,因此浸死。」众等曰:「何以知之? 」游氏曰:「适间大雨天井水溢,有一青蛙被浸,跃起庭上,贼以竹打抽下数次 ,蛙因打困浸死。天不容奸,他见此蛙,因自道其故,所以知之,儿可去告,我 来作证。」杨、愧闻言,捶脑号天,大哭曰:「这仇不共戴天,扯来打死他。」 直入内堂,将彩揪打。彩家理亏自然不敢对敌。

彩怒曰:「我纵谋人,罪有明条,岂该你打?」游氏曰:「他罪不容诛,若 未经官,错手打死,则仇未报,反成人命。」方闹嚷间潘家族从聚集百余人,中 有无藉者,欲掳其家。游氏曰:「物是我的,贼犯法当死。非他所有,我不出证 其罪,汝众何得掳我财物?」游氏与二子抱牌急告,本县魏爷准其状。差拿陈彩 到官,无半语推辞,一一招认。魏爷打彩三十板,立拟典刑,即申上司讫。游氏 并二子杨、槐,各讨保,候解两院。

是日,县看者何止数百人,皆言此妇原在潘家处中户。今处于陈万金巨富, 驱奴使婢先作妾,而今作正室,况年已久,生子及孙。徇情者,初谈及此未免哽 咽喉干,吞声忍气而罢。今迳呈之公庭,必令偿前夫命,真可谓女流中节侠行, 出乎流俗者也。两院倒案已毕,彩正典刑已定。彩托禁子,叫游氏并二子,来狱 中嘱付,游氏不肯去见,只叫二子往见之。

彩嘱二子传命曰:「我偿潘璘之命已定,他之怨已酬。而结发之恩已报矣。

何惜见我一面。我有后事,欲以付托。」游氏曰:「我与他恩谊绝矣,有何颜再 见他?」二子入狱中回话。彩大怒曰:「我在狱受尽苦楚,不日处决。他在家享 受富贵,是他潘家物乎?陈家物乎?」言毕,二子以父言传于母。游氏曰:「我 在你父家二十余载,恩非不深,但不知他机谋甚巧。今已泄出前情,则你父实我 仇人,义当绝这。你二人是我毛里天性,安忍割舍。你父不说富贵是他家的,我 意已欲还潘家。今既如此说,我还意已决,当我母已死,勿复念也。」二子曰: 「母亲为前夫报仇,正合大义。我父不得生怨,须念我兄弟年幼,方赖母亲教育 ,万勿往他家也。」游氏不听,召集陈门亲族,将家业并首饰等项,交割明白, 空身而还潘家。甘处淡泊,人皆服其高义,羡潘璘之有妻,仇终得报;叹陈彩之 奸谋,祸反及身也。

第十七类 奸情骗

用银反买焙纸妇

宗化人羽崇,家资殷富,性最好淫。常以银谷生放于乡下,乡人惟早午晚在 家食饭,午家后都往耕田,并无男子在家。崇偏于半午前,往人家取帐,遇单居 妇女,千方挑之,多与通好。

人有问之者曰:「凡妇人与初相见,面生情疏,茫不相识,怎好问口,便通 野话,倘怒骂起来,后何以登其门?」崇曰:「凡撩妇人,临机应变,因事乘机 ,或以言挑,或以利诱,或以势压,或以恳求,何止一端。全在察其心情,而投 中之。或无可入机者,试与之讲梦,说我昨夜梦一所在去,宛似你家一般。 「某物在此,某物在此,又梦与你相交,一夜快活,醒来乃是一梦。今日到 此,全与梦中相同。如此且笑且说,讲了一遍,看他言貌,或喜、或怒、或不睬 、或应对、或疑猜,便可以言投入。彼若发骂,我只说梦,彼若不拒,我便可取 事矣。我尝往一所在取帐,男子另一处造纸,两妯娌对焙纸,其伯姆半宿妇人, 其婶子极是少美,我欲挑之,若半声推拒,隔焙便闻,何以动手。我生一计,包 银一钱作一块,密密轻轻与说曰:『我欲挑你伯姆,把此一钱银送你,再一包五 分,托你代送与伯姆,替我说个方便。』妇人接两包银,把自己包开看过,见银 作一块,心中有些喜意,答曰:『你爱他,你自与他说,自然是肯,我不好替说 。』我便曰:『若爱只是爱你,但恐你不肯,故托你通伯姆罢。』不应,我便搂 之,默然应承,只隔焙干事,那边全不知。若不如此,反生计较,彼恐伯姆知之 ,怎肯默然应允。惟先说挑伯姆,彼心道,那边可干事,我这边密密干亦何妨, 故不劳而成也。」 按:妇人不爱淫者,亦爱财。但深畏人知,故不敢为。惟点壮其心,谓人不 能知,彼便敢妄为耳。既许从你,彼之遮盖,自然更谨密矣。此羽崇骗奸机巧之 一节也。然世情鬼魅,有许多深奸隐慝,何能尽述为戒,特标其近闻者如此。

和尚剪绢调佃妇

寿山寺,田良五百石,分为十二房,僧皆富足,都锦衣肉食,饮酒宿娼,更 甚俗家。每管寺十余年,银多欲归,先约家中定姻。在外蓄发为头陀,鬓发可缚 纲巾,即回娶妻当家矣。

每兄去弟来,父去子继,据为已业,并无异色人得参入,或有畏受家累,不 思归俗者,辄择村中愚善佃客,有无妻者,出银与代娶。僧先宿一个月,后付与 佃客共,不时往宿,僧来则僧之妻,僧去则佃之妇。故谚云:非僧奸佃妇,乃佃 奸僧老婆。

即此俗也。或生子,有全月可认者,则属某。或交错无可辨者,则僧与佃分 ,各得其一,待十余岁,即领为侍者,实则亲子也。

故僧家云:灭灯传道,寄姓传宗,即此也。有一僧往乡取苗租,其佃户柔懦 ,见其妇美貌,每挑之便骂不睬。后冬十月,故买疋好绢,问此妇借剪刀,剪下 二尺。曰:「将送人作鞋面。」 余者寄此妇手。两日后,复来取绢借剪刀。又剪二尺,将往送人,余者仍寄 之。妇曰:「送甚人?何不全拿去?」僧曰:「只消许多,可长享用。」妇曰: 「我代收藏,亦当剪二尺与我。」 僧曰:「你若要便全疋与你,这两尺亦与你,不消送那人矣。」 妇曰:「果真乎?」僧曰:「惟恐你不受?我久有意送矣。」 两下遂成云雨佳会。僧曰:「你往日骂我,今日何有这好意?」 妇曰:「我冬间要做一身衣服,送母亲寿,故不得已从你,后日决不肯矣。 」僧曰:「那二尺,更要一次。」妇曰:「二尺任你送别人。」僧曰:「取多辞 少,你好歹。」及事完了出房。

僧曰:「我要禾蒿绞一索用。」妇取付之,僧将蒿,慢慢绞索,妇催快去, 僧曰:「在外何妨?」少顷佃客回,问曰:「你作索何用?」僧曰:「我有绢大 半疋要卖,令正说要造衣,送令岳母寿,以你养的猪作一两二钱还我绢,将此索 牵去。」佃客骂妻曰:「我猪要养,何换此无用绢,急取还他去。」妇取起二尺 ,将大疋丢出还之曰:「舍与你。」僧曰:「我还你是价,也不亏你,有甚舍与 我。」僧见其取起二尺,知他终是爱财,次月复买蓝绢半疋,并前绢送与之。妇 骂曰:「秃骡该入螺蛳地狱,我岂睬你。」僧曰:「正为你常骂我,故意取回, 弄你受气。不然,我岂悭吝的,你说要一身衣服送寿,前日止一件衣,今敬剪一 件下襕,成就你事,何故又骂?」妇拒不允,僧再三哀求,只前已有情了,终拒 不得,复为受之。后遂通往来,难禁断矣!

按:此妇性本烈,只为爱其绢,遂至玷身,所谓枨也欲,焉得刚是也。人家 惟禁止僧道来往,便是好事。若入寺,若拜佛,若子寄僧道姓,此皆耻事,切宜 戒之。勿图无影福田,而蹈无穷污垢也。

地理寄妇脱好种

有鲁地理,看山颇精,要图一好地自葬父。寻至宁城得一佳风水,落在杨乡 官坟祠后,既难明买,又难盗葬。闻杨乡官已故,两公子亦欲求地葬父,鲁地理 即以此地献,引二公子来看,果好穴情,山不费买,坐向又大利,即用葬父。将 银三十两谢地理。鲁客不能谋其地,因欲脱其种,乃租杨公子花园门下滓,用银 娶一美妇为妻,与居两个月,对妻曰:「我要出外行地理,难计归程。家下若欠 缺薪米,已托主人公子看顾你,此是我恩人,因得他银,故能娶你。我已远出, 这两公子若调戏你,随你从他。若与他与情,后日扶持你必厚。但他家多奴仆, 切不可与他通。若轻自身,公子必看贱你,后自取困穷,谁为周济你。」又去托 两公子,见得要远出行地理,家下些少,望相周济,归时一一奉还。公子常往花 园,见其妇美,已是动心。地理才去两日,大公子即来其家,调戏其妻。这妇人 已承夫嘱,慨然与通,情意好甚。后月余,次公子亦来戏之,亦从。

半年后鲁地理归,见家中米菜充足,部妻曰:「公子来否?」妻曰:「两人 都来,我都纳之。」鲁地理曰:「与这好人交,亦不羞辱你,有吃、有穿、有人 陪你睡,早晚有人看顾,我虽出外亦安。」妻笑曰:「食用还强你在家时,只你 不要吃醋。」地理曰:「是他银娶的,又代我供你,何须妒。但两人迭来,恐你 惹毒疮,须与他定一月一个,可无生疮。」 再次又出外,公子又来。妇人曰:「你两位不时来,恐我成毒疮,须定单月 大公子,双月小公子方好。」公子曰:「你说极是。」自今某月属某,菜米一应 他供给。不觉经四年,已生两男子,皆两公子血脉矣。鲁地理将命与人推,皆云 后当大富贵。因携妻与子,辞两公子而归。二人各赠有厚程。后二子长成,皆登 科第,实杨姓之风水,被其暗漏去,而不知也。

按:富贵家子弟,多有好淫人妻小者。或致生子,其风水不无分去。观此地 理之脱种,后人可鉴矣。

有一富家子,往佃户家取租。见其妇美,累挑之,妇不敢从,密报于婆。婆 曰:「他富家子,若与他有子,后日亦讨得吃。」富子后又挑之,妇即允,与入 房中解衣,富子曰:「往时累说不从,今何故便肯。」妇曰:「已对婆婆说过了 。」富子曰:「你婆要拿奸么?」妇曰:「非也。婆曰傍你富家种,若有儿,亦 讨得吃。」富子一闻漏种话,猛然自省曰:「不可!不可!」连说四句不可。

因转言曰:「我非真欲奸,只爱你生得好,故与耍耳。今送银三钱,与你买 粉,我不污你也。淫情已动,驰归家。夜与妻交,其夜受胎,后生一男,长中进 士,官受知县。

初上任日,天晴日朗,忽见官堂四大柱上各有两个『不可』金字,心中忧曰 :「此必不可任此官也。」谨慎做一季官,便推病辞官养亲。忽然归,父惊问故 。答曰:「因上任日,见四个不可金字,恐非吉兆,故辞官归养。」父曰:「养 亲官在亦可。」 经一夜父思到大喜,呼其子曰:「你见四不可金字,此大吉兆,你官必高也 。我少年时,挑一佃妇已允矣。临行事时,他说要傍我好种,我猛省起,连说四 句不可,遂不肯苟合。其夜归后即生汝,此天报我不淫人妇之德。若是凶兆,何 故是金字,又何故四个不可,与我昔言相应出。此是好兆矣。」儿曰:「是也。 」随即写书托同年。次年复起官,后官至侍郎,一门贵盛。

看此节可见富贵家子弟,不可漏种于人矣!

有乡官知县,生四男,皆为秀才,聪明俊伟。一日乡官卒,地理为择一葬地 ,风水甚佳,曰:「六年两科内,四位公子当尽登科第。」 六年后,地理来取谢,三长公子都中去为官,独四公子在家款待地理。敬问 曰:「承先生许我四人皆发科,今三位兄果中矣。论才学,我更高于兄,独不中 何故?」明日地理同四公子再登坟细看曰:「论此地,虽几兄弟皆当中,其间不 中者必有故。」公子恳曰:「何故?」地理曰:「令先尊几岁生你?」公子曰: 「先父生我时年六十。后七十四岁卒。今又六年矣。」又问曰:「令堂当时几岁 ?」公子曰:「其时三十岁。」地理摇头曰:「我知之矣!」公子曰:「先生知 何缘故?」地理曰:「休怪我说。公子必欲中,须问太夫人,你是何人血脉?」 公子会其意,夜设盛席,慢慢劝母醉饮,至二更后,吩咐亲人并奴婢等各先 睡。四下无人,公子跪曰:「儿有所禀,不敢言,不知母亲愿我中否?」母曰: 「三哥子都中了,我愿你中极切,有甚好歹事,便说无妨。」公子曰:「地理说 我不是爹爹亲血脉,故不中。必须知谁实生我,方可中。」母本爱幼子,静夜又 无人,酒后又醉了。不觉吐言曰:「地理果高见。彼时你父已六十,衙中某门子 ,后生标致,我实与他生你。」 公子已得实,次日谋于地理。地理曰:「须到彼处,谋门子骸骨来,附葬柳 旁,来科即中矣。」公子依言,往取而葬之,次科果中。

看此节,可见暗中杂种人不及知,故有共风水,而贵贱悬隔者,其中不无难 言处也。

又解某之父血衷无子,其母夏月热甚,着单裙睡于床,家蓄有猴公往奸之, 惊醒欲推去,猴欲齿欲爪,推去不得,睡熟神旺,不觉淫情动,即有孕。解父归 ,妻与言被猴奸之,故曰:「此异物,须杀之。」猴既奸后心亏,走于后门大桃 树上不肯下。解父故与妻戏于树下,猴见人色喜,方下树来,解父椎杀之,即埋 于桃树下。

后解某生,极聪明伶俐。但跳跃倒地若猴状,解母心知为猴种也。以无别子 ,故不杀之。八岁父死,地理为择葬曰:「此地极佳,当出神童才子。此子虽不 才。但三年后可登高第。」过三年后,地理复来。解母曰:「汝说三年后此子知 变,今轻狂如前奈何?」地理再往坟细看,归问曰:「此子是安人亲生的?抑妾 生乎?」解母曰:「此子非亲生,是邻家丫头与猴生的。欲弃之,我以无子,故 血抱以养。」地理曰:「欲此子成器,须得猴骨在,附葬此冢之旁,后日还昌你 家。」解母往树下掘之,其骨犹在,持与地理曰:「邻人尚留骨在,当如何处? 」地理教择吉日葬之。再三年,果举神童,后为一代名人。此闻其乡陈地理所传 。

看此节,可见风水之效,捷如影响,人家得好地者,子孙宜守礼法,不可淫 欲败德,致漏脉于人也。

奸人婢致盗去银

宁城一人,姓李名英,年二十余岁,聪明脱洒,雅耽酒色。常买夏布,往苏 州闾门外,寓牙人陈四店,其店兼卖白酒。邻家林廷节,常遣婢京季来买酒,季 年方十八,国色娇媚,李英爱之,因而调戏成奸,买簪圈等送之。同店多有谏其 勿惹祸者,英与季两少相爱,情深意美,哪肯割断。后廷节察知季与英有奸。呼 季责曰:「你与李客私通,我姑恕汝,可密窥英银藏于何处?偷来置些衣装与你 ,后得享用。」 一日,英饮酒娼家,季潜开英房。盗去银一百余两。及英回店,知银有失, 向店主逼龋。客伙吴伦曰:「你房内有银,不可远饮娼家,即饮亦宜早归,今荡 饮致失,何于主人事?今午见京季入你房中,必此女偷去,你可告于官,我与店 主为证。」英待两日,季不来店,乃告于府,廷节诉英欺好伊婢,情露惧告,先 以失银诬抵。本府张爷审问干证,吴伦、陈四证曰:「亲见季入英房,盗去银是 实。」张爷诰曰:「客人房、室女床,二者岂容妄入,季入英房,汝等见何不阻 ?」伦曰:「英与季私通亦是实。故目间英未在店,开门而盗。」张爷审出此情 ,知银系季偷是的。奈廷节乃府庠生,季考取之第二。只依节所诉断曰:「既有 奸情,则失银系是抵饰。以英不合欺奸侍婢,虚词抵赖。陈四为牙,知有奸情, 何不谏英早改,待事败而犹偏证。」各拟仗惩。

按:此审李英甚枉,特为客旅,宜谨慎自持,岂有奸人侍婢,而不取祸者?

今店中多有以妻女,引诱客人成奸,后赖其财本者。切宜识透此套,勿入其骗可 也。

奸牙人女被脱骗

经纪廖三,号龙潭者,有女名淑姬,年方二八,尚未配人。

容如月姊,貌赛花仙,真个女子中班头,绝世无双者。客人张鲁,年二十余 岁,磊落俊雅,颇谙诗书,浪迹江湖。一日买闽笋数十担,在廖三店中发卖,不 遇时风,都放帐未收。日久见其女,丰姿娇媚,日夜相慕,不能安枕。奈廖三家 中人众,难以动手。而女亦时于门后,偷眼觑鲁,鲁以目挑之,女为俯首作娇羞 态。二人情意已通,只阳台路隔,鹊桥难渡矣。一日廖三家中,早起炊饭,与商 人上乡讨帐。张鲁心喜,乘机潜入其房,与廖女成奸。偷情之后,时有私会,其 母知之。与夫商议曰:「吾女几多豪门求婚,未肯轻许,今被鼠客所玷,须密捕 杀之,以消其恨。」廖三曰:「不可,凡妻与人私通,当场捉获,并斩呈官,律 方无罪。今女与人通奸,并杀则不忍。单杀客人,彼罪不至死,岂死无后话。现 今笋帐已完,其银皆在我手,密窥女与奸时,当场捉之,打他半死,以锁系住, 勒其供状,怕他不把笋银献我,彼时亦何说。」妻然之。未数日,张鲁果堕其术 。鲁曰:「此是我不良,银须以一半还我便罢。不然,吾不甘心。」廖三不允, 鲁遂告于府,批刑馆吴爷审出实情,问淑姬曾许配人否?对曰:「未配。」又问 :「鲁曾娶否?」 鲁已有发妻,乃诳曰:「发妻已死,尚未再娶。」吴爷断曰:「汝二人既未 成婚,须断合之。以所勒银,准作财礼。」廖三曰:「奸人室女,而得成婚,后 何以儆?」吴爷曰:「汝牙家常以妻女赖人奸,而脱其银。吾岂不知若不配合, 须将汝女官卖,将银究论,张鲁合惩通奸之罪耳。」鲁曰:「一女子安值财礼一 百余两,须判一半还我,准与其女为奁。」吴爷曰:「为商而嫖花街柳巷,尚宜 有节。主人室女,岂容欺奸。」鲁且感且哭,尽丧其本,止得一女,又无盘缠可 带,即转嫁银三十两而归。

按:牙家纵容妻女,与客人成奸,后脱其财本,此常套也。惜此女不知,为 父母作货。张鲁亦不知,而落此套中。犹幸吴爷,断与成婚,虽失利,犹得妇也 。惜其财本稀少,不得同此女归耳。后之为商者,断合事,本难期望,则脱奸, 宜慎防之。

第十八类 妇人骗

哄婶成奸骗油客

两妯娌并坐,适有卖油者过。婶石氏曰:「家下要油用,奈无银可买。」姆 左氏曰:「先秤油来,约后还银未迟。」石氏叫人买油,秤定二斤矣。曰:「男 人未在家,过两日来接银。」后两日,卖油者来。婶曰:「无银何以处?」姆曰 :「再约三日。」婶以此言退之去。

又三日,婶曰:「你教我先秤油,今竟无银,你讨些借我还。」姆曰:「你 肯依我教,还他何难?」婶曰:「我凡事常依你,把甚物还?」姆曰:「我看卖 油后生俊俏,你青年美貌,和他相好一次,油何消还?」婶曰:「恐你后日说。 」姆曰:「是我教你,怎敢说,我避在房中,你自去为之。」 少顷,卖油者到,石氏思无计可退,强作笑脸出迎,曰:「两次约你接银, 奈无可措办,不如把我还你罢。」卖油者一见其眉开眼笑,亦起淫心曰:「你家 内有人,莫非哄我?」石氏曰:「丈夫去耕田,伯姆在邻家绩麻,因无人。故与 你耍言。」卖油者放心。与入房去。

左氏听已拴房门,即密出。将两半篓油倾起,把两半篓水注之,再到房门密 听。婶曰:「完了起去。」卖油者曰:「与我停停。」左氏手持麻筐,跳身出大 门外,故扬言曰:「今日尚未午,何耕田的回了?」卖油者闻人言,忙出挑油, 恰相遇于门外。左氏问曰:「婶婶油还你否?」卖油者连应曰:「还了!还了! 」即挑过一村卖。

左氏知其必再来,站在大门候。近午,卖油者向前,左氏曰:「你尚在此, 我婶婶的弟挑桶来打唠,见油一担在宅,家并无人,只婶房有人笑话,疑与卖油 人有奸,将油倾在桶去,把半篓水注满,归报其母,母子迳来拿奸。及来时,挑 油的已去,正在此猜疑,若知你在此,必拿你作对。」卖油者便行。左氏扯住曰 :「我报你知,你须谢我。」卖油者曰:「明日寄两斤油与你。」 遇数日,果寄油来。姆又变说持与婶曰:「前日我在门站,卖油者复从门前 过。我故耍之曰:『婶婶说油银未还,你适间。慌忙说还了。必有缘故,我在此 等报叔叔。』卖油者心虚,许我两斤油,今果寄来。此是你换来的,须当补你。 」婶曰:「似此半时光景,也得四斤油用,多谢指教。」姆曰:「你若依我,更 有别享用处。」 少顷,有人叫卖肉,姆、婶二人叫入,各秤二斤,吩咐再来接银。三日,屠 子来接,伯姆秤银七分还之。婶的再约两日。至期屠子来。伯姆曰:「你依前日 套子还他。我方便入房内去。」石氏出,笑对屠子曰:「借你肉无银可还,今日 无人在家,不如把我肉还你。」屠子见其美貌,嬉嬉笑曰:「我只要你腰间些些 肉。」石氏曰:「全身都许你,何惜些些。」屠子搂抱入房干事。

伯姆潜出,把一担肉都搬入讫,默坐在肉箩边。屠子与石氏,欢罢而出,问 曰:「我肉在那里去?」左氏曰:「叔叔挑与里老去了。」屠子曰:「何得偷我 肉?」左氏曰:「你好大胆,叔叔归,见肉担在此,入房来门又闭住,只闻你两 人,嘻嘻笑话。知是你奸他妻,叫我看住房门,我不好听你动静,故坐在此。你 且略坐,停会偷肉的便来了。」屠子挑起空箩便走。左氏扯住曰:「把一肉刀与 我做当头。」屠子曰:「托你方便,明日送两斤肉与你。」左氏放手,屠子飞步 奔去。

婶埋怨曰:「都是你教我干此事。今丈夫知道,怎么是好。」姆曰:「你不 该把师父摊出来,只要你肯食肉,此事何难遮盖?」婶曰:「有甚计策,快说来 。」姆入房,拖一腿肉出,又入拖一腿曰:「你食肉乎?你报丈夫乎?」婶曰: 「你偷肉不该惊死我。」姆曰:「我惊那人,不惊他去,怎得他肉。」 两妯娌将肉煮来,把酒对吃。婶曰:「真是一日不识羞,三日吃饱饭。」姆 曰:「不是如此说。是半时得快活,一月吃酒肉。」二人呵呵饱吃一顿,余者烟 干后食。后数日,屠子经过,左氏出,支肉二斤,屠子速行。左氏曰:「亏我婶 娘前日被一顿粗打,也该送二斤与他。」屠子将一片丢来曰:「托你转上,我不 得暇。」左氏手提两吊肉,入对婶娘说知。又将来作乐。婶曰:「我会养汉,不 如你会光棍。」以后好门一开。不可胜记。

按:石婶不过呆妇人,左姆乃狡猾巧妇。若是男子当为大棍,遇此巧妇,愚 者何不落其圈套。故不惟男子当择交,妇人尤当与贞良女相伴也。

爬灰复骗奸姻母

乡间有一殷实村老,谷豆满仓,鸡鸭成群,只极是村恶,不知礼体。娶一田 家女为媳妇,年少貌美,便思爬灰。只怕老妈严厉约束,家法整肃,积年不敢发 。一日,老妈邻家请饮,村老便调戏其妇,拒不从,遂行强抱。其妇喊起骂出, 去外家只十里,便徒步奔告于母。母素村妇惫懒,愤怒同女来。这村老见媳妇奔 告外家,忙叫老妈回,以实情吐告,商量何以抵对。老妈心忖亲家村鲁必不来, 惟姻母惫懒必来。已思有计笼之。

故反言耍老公曰:「恭喜你喜事到矣!」村老曰:「往事已错,何须再提。

你往日常能干,我凡事皆听你。今须救我,勿致破家。」老妈曰:「何止破家?

你该死矣!我今救你来,你越胆大。若听我言,誓过再勿起此野意,不但救你, 且有好事擡举你。」村老曰:「不愿擡举,只救得这一遭,再不敢起恶意,若再 有此,天诛地灭。」老妈曰:「既肯悔过,饶你这遭。你取银四两,作二锭伏在 外客房中,覆大桯下,若姻母来,我叫他在房来洗澡,你听其洗完,从桯下出, 以两锭银付他两手,他必定拿住推拒你不得,你便抱奸一次,走出外去,事便息 矣。」村老曰:「若奸他,则挑他女是真矣。」老妈曰:「你勿管,后事在我身 。」村老依言,藏入大桯去。

少顷,姻母到,老妈出外笑迎曰:「有劳贵步,未曾备轿迎得,」姻母便骂 曰:「你家没伦理,爬灰老贼奸我女儿。」老妈故惊曰:「恰才哄我说媳妇私煮 炒吃,被他打骂,因逃归,乃有些恶事,我要和这老狗死。」大声大口骂恨更切 ,姻母无待开口矣。因曰:「停会我、你、儿、媳四人,揪住打死。以大粪灌其 口,使不为人。」即令媳妇把大鸡、鸭宰设盛馔待姻母。先大骂一场,后待茶果 讫曰:「走路身热,可讨水与洗澡,再好食午。」送姻母入房中洗。老妈入后厨 房,助妇整酒。

及洗讫,桯下一人出,以银两锭付姻母两手,抱住便奸,及喊叫女儿亲母, 并无人应。其人曰:「他在厨房远怎叫得知。」赤身难拒,又爱惜两槽银,哑口 受奸。事讫,村老曰:「我就是亲家,你勿信女儿说,这成奸也是前缘。我本躲 避你,谁知你送来洗澡,反先与你相好。从今再不望你女儿矣。」言罢走出。姻 母入厨,见女与老妈方在排馔,想叫时必是不闻,遂午间从容笑饮,不说及爬灰 事矣。

席罢辞归,老妈再三苦留。女亦曰:「我叫你来做身主,你只要人酒吃,何 这等老懵。」姻母曰:「我妇人自身不能作主,怎能做得你主?你公公不是好人 ,你妈妈贤德只姑媳不相离,自无恶事矣。」老妈留之不得,以食品果仪厚赠之 ,欢喜送别而去。凄风骤雨之景色,倏化为光风化日之风景。皆能妇调停之力, 亦一大棍也。

按:妇人不可轻易往外亲之家,若彼狡妇,与昵夫套合,中多有被其污秽者 ,谁则知之。若此村老妇之弄姻母,虽一时解纷之巧计,亦彼自知妇人性皆流水 ,可以利暗诱,奸暗陷,秘不敢张胆明言也。后人其鉴之。

佃妇卖奸脱主田

乡间有一佃户,欠主人苗三冬,算该本息银五两。零冬间主人来收租,佃母 与子谋曰:「苗带今年共欠三冬,明年必起田去,一家无望矣。我看主人富家子 弟,必好风月,不如把媳妇哄他奸,拿住必可赖得苗去。」佃曰:「这事可,母 亲可与媳妇言。」佃母曰:「还有一件,须要与他奸完了,然后拿住,他方甘心 。若未成奸便拿,他是主人,怎肯受屈?又难赚他银矣。」佃曰:「亦可。」佃 母方与媳妇言。妇曰:「你子心下实何如?」佃母曰:「我与儿说过了,任你事 完成,然后拿他,方抵得苗去。」三人商议已定。

次日,早饮后,佃推往岳丈家,借银来还苗。佃母又吩咐媳曰:「主人来无 菜,我往上村讨斤肉,再往叔家,取个鸡来,苗有还否,须做一东道,与主人吃 。你须备火炉与主人向。」主人在外已闻,二人去后,妇擡火炉出煽火,主人问 曰:「你妈妈那里去?」妇曰:「去讨菜。」又问曰:「你丈夫何去?」妇曰: 「在我娘家去,借银还你苗,未知有否?」主人曰:「不消问你娘借,只要问你 借。」妇曰:「我若有银早送来还了。」主曰;「昨夜早同我睡,便与你对苗去 。」妇曰:「睡可当得银,今夜来陪你。」主人便起曰:「不待夜间,今日喜得 无人,就要去。你夫借得银来,我背地秤三钱与你买布,若无银,且宽限你明年 还。」妇人即允,同入房去。

佃户从密处窥见,悄悄出候房门外,只听房内二人欢话,心中自然焦燥,恨 不得即打进去。半晌久,主人曰:「起去罢!」妇曰:「从容无妨。」知其完了 ,在房外高声喝曰:「你和甚人讲话。」打入门去,二人忙不能躲。佃户喝曰: 「嗳也!你这贼奸我妻!」便在床上揪下打,妻忙起穿衣,来拿夫手曰:「你嫁 我,我不在你家。」佃户曰:「这花娘也要打死。」三人滚作一团,也不能打得 。佃母适携肉鸡从外归问曰:「何为?」佃曰:「主人奸我妻,我在床上拿住, 我要打死这两个。」母指主人曰:「你好人家子孙,也不该干此事。不如讨银与 我媳赔丑罢。」主人曰:「便对三年苗与你。」 佃取妇脚带,系住主颈曰:「我不肯。」出外取刀磨曰:「定杀死他。」母 出外抢刀曰:「他是官家舍,白的是银,黄的是金,要得他几多。若杀死他,我 你也不得安生。」再入劝主曰:「我儿性子不好,你再写田契与他。」主人曰: 「亦可。」佃母取纸与写契。佃户立旁,勒要更写毗连田,共凑二十桶,作价二 十两,主人亦写与之。佃母再与子商曰:「本意只抵赖苗,不意多得二十两。今 晚你须避开,再令媳妇陪他一宵,方服得他心。可保无事。」佃曰:「已得娶妻 之本,就让他一宵。」半午后,方整酒出,佃欲请人陪。佃母曰:「不可,只我 老人自陪。」 三人同坐,主人只索饭吃回去。佃母曰:「适间儿子蠢性,千万勿怪,我自 陪你。」叫儿先吃饭往母舅家,故说借银相添买田,儿去讫。佃母呼妇出陪,主 人曰:「你母子装套弄我,明日必告官理论。」佃母发誓曰:「我若套弄你,我 即死在今日。」佃妇泣曰:「若告,我便缢死。」主人见妇泣翻,料其非套曰: 「我不管你有套否,今晚更与我睡一夜,便当送你。」佃母连声应曰:「凭媳妇 。」妇曰:「挨定陪你。男人若有言,嫁我便是。」主人被此瞒过,只宿一宵而 去。安然无后话。

按:佃母极狡猾,安排圈子已定,又令奸须过手,又令再陪一夜,方得主人 心谅。不然,主佃之分,岂空套可笼,此佃母一狡棍也。述与后人知防。

三妇骑走三匹马

荆南道上,人多畜马,以租行客,日收其利。有三妇轻身同行,遇马夫牵回 马三匹,三妇各租乘一匹。末婶曰:「伯姆善乘马者先行,我二人不善乘者随后 。」行不一里,末婶叫马夫,扶下马小宜。马夫紧抱以下,有讨趣之意。末婶曰 :「你讨我便宜。」马夫曰:「不敢,要紧挟些方不跌。」末婶曰:「看你亦知 趣,我久无丈夫的,亦不怕你挟。」马夫曰:「既不怕,前有小茅房,再同我相 抱一抱何如?」妇曰:「要赶路,今晚在你家借歇何如?」马夫曰:「无三铺床 。」妇曰:「伯姆两人同榻,我只旁?。」马夫曰:「的要傍我?,我不索你租马 银。」妇人曰:「人比马价,你又讨便宜。」马夫曰:「两有便宜事,可不好干 。」两人正在此私约,前面次伯姆坠马。

妇指马夫曰:「快去扶我小姆。」马夫行且回顾曰:「不要哄我。」妇曰: 「小姆若跌坏,怕他不在半路歇,我你事一定成矣。」马夫忙奔前去,次姆跌在 路,盘坐挪脚曰:「跌伤了脚,又跌伤了腿。」马夫扶起上马曰:「须赶路。」 次姆曰:「我跌坏了,前去须买补损膏药贴。只好随路歇,赶不得稍头。你前去 ,叫我大姆少待。」因挨延此两遭,前马去不止十余里,马夫向前去追,后二妇 ,跃马加鞭奔回。马夫前去赶不上,心忖曰任他前去,且在此等后二妇来,他自 然要等齐同歇矣。候久不至,心又忖曰:「想必后路买膏药来。」因问行路人曰 :「两妇人骑马的到那里了?」路人曰:「两妇人跑马如飞,此去不止二十里了 。」马夫又问曰:「骑马是来此的?是去的?」路人曰:「是下去的,你快赶也 不及了。」马夫心无主意,荒忙走回原所。再问路人,皆云马去已远。又追回十 里,天已晚。再问行人,云不见妇人马矣。三马从两路脱去,前后不能两追,马 夫惟怅悒而归。

按:此巧脱处,全在后妇小宜,与马夫私谈,以惑其心,以缠其时。次又中 妇跌马,彼疑真不善骑者。又缠多时,则前马稳脱矣。故赚其前追,又安能及。

后两妇奔回,彼惟疑跌伤来迟,岂料反奔而回乎。然亦马夫太痴,安有中途 一遇,便许与你歇。马夫有何标致,而妇恋之?其言太甘,其中必毒。故就其甜 言处,便知是棍也。以妇人而有此高手,世道几何不鬼魅哉!

尼姑撒珠以诱奸

白鉴妻向氏,大有姿色,鉴专好酒,与妻不甚绸缨。为王军门公干,差之上 京,妻向氏在家开纸马店,常遣婢兰香接钱交易。夫去日久,向氏时出店看人。

有宁朝贤见之,爱其美,注目看之,向亦不避。朝贤归,与心友曹知高谋。欲诱 此妇。

曹曰:「若骗妇人,须用一女人在内行事,方易成就。古云『山贼攻山贼, 水寇擒水寇』。此中法华庵,尼姑妙真,常往来各家,汝去托之,其事易矣。」 朝贤闻教大喜,即寻法华庵来。见了妙真以银二两送之,托其通纸马店内白鉴之 妻,若事成之后,再有重谢。尼姑曰:「此也不难,你三日后来讨回音。」宁再 三嘱之而去。

尼姑将手中数珠,剪断绳子,捻定在手。往白鉴店前转行几次,不见向氏空 回了。次日又往,见向氏在店坐。尼姑故将断绳珠撒放满地,多有滚在污泥去者 ,俯躬满地检之。向氏见,叫之入,以水与洗,又净手讫。尼姑再三拜谢而去。

至明日,尼姑买糕果饼面四品,叫人往向氏家谢。向氏喜,遣人请尼姑来吃 素,酒席间,向氏问曰:「你几岁出家?」尼姑曰:「我半路出家。」向曰:「 因何事出家?」尼曰:「因嫁个人好赌钱饮酒,终日在外,有夫与无夫同,故誓 愿出家。」向氏叹气一声道:「招这人不如勿嫁。」尼见他动心,又问曰:「娘 子如何叹气?」向曰:「我病亦似你。今嫁个人,只好饮酒,从来不要妻子,一 年不欢会几次,今又奉差远去,似无夫一般。」尼知此妇有春怨,即乘机曰:「 男人心歹者多,惟我庵前宁朝贤。当月爱妻如命,只其妻没福而死。今央我择再 娶,谁妇人遇此者,真日日得欢喜也。」向氏听了,口中不语。尼亦不好再调, 酒完而去。

第三日,朝贤整饰衣冠,来庵问回音。妙真曰:「事有九分成了。凡妇人与 夫和顺者,极难挑动。昨向氏请我,知他心中恨夫,又别夫日久,但有机会,便 可到手。今须讨银与我办一盛席,请来用好酒劝醉,必在我床睡,你便解开裈衣 ,慢慢行事,恣你所为矣。但醒来之时,须备镯钿簪珥类送之,可买其心,方可 长久相交。」宁听了拜下:「若如此死生不忘,今再送银五两,你速作席请来。 」妙真遣人买好肴、好酒,叫厨子整治丰洁,先遣人去请,后自到家邀行。

向氏欢喜,同兰香打轿而来,见酒席十分美盛曰:「你还请何人?」妙真曰 :「专请娘子并无别客。」向氏曰:「一人亦不消如此破费,怎吃得许多?」妙 真曰:「我无亲骨肉,多感娘子知己,愿结为姊妹,当个知心人。」向氏笑曰: 「我和你知心,不能相爬痒痛。」饮了几杯。问曰:「此酒香而甜,其价必贵。 」尼曰:「是前日宁大官送的,亦不识其价。」又劝饮。向氏曰:「酒甜吃得下 ,只恐易醉。」尼曰:「若醉暂在我房少睡,醒后回去不妨。不知娘子尊量,饮 几许方醉?」向氏曰:「夜间恐睡不着,常可饮一瓶,若不饮酒,如何得睡?」 尼曰:「若白官人在家,只吃他一杯,便可睡矣。」向氏曰:「我和你说知心话 ,虽醉只半夜亦醒。丈夫在家,只是贪酒,再不要干事。我醒来极是难熬,那止 得我渴想。」妙真曰:「似此有老公的,与我无的一般。我日间犹过了,只夜来 过不得,惟怨前生未种也。」向曰:「的是如此。今日须极醉,求一夜可忘却。 」 少顷醉倒,遗兰香先回看家,旋在尼床少睡。朝贤目间向氏睡,即来解其衣 带,如死去而暖的一样。凭他恣意恋战,其味甚美。少歇,又一次亦不醒。朝贤 双手搂定妇人睡,直到半夜醒来,衣已脱去,觉有男子在身边,又觉腰间爽快, 浑身通泰。低声问道:「你是何人?」朝贤道:「心肝!我想你几时,今日方才 得偷两次,还要明和我一好。」向氏曰:「你谋既就,切不可与外人知。」朝贤 曰:「只尼姑知道,除外何人得知。」又睡到天微明,向氏起,朝贤以镯钿与之 ,又抱亲嘴,两人兴浓再战一次,携手出门。

妙真已在候,忍笑不住曰:「好酒也。」向氏曰:「好计也。」朝贤曰:「 好姻缘也。」妙真曰:「既有此好,何以谢我?」紧抱贤曰:「亏我脚酸也,要 和我好为谢。」贤曰:「力尽耳。今夜不忘谢。」向氏曰:「从今夜夜都让谢你 。」朝贤曰;「后会可长,谢亦可长。」从此常与向氏往来,皆由尼姑此番之引 诱也。

按:妇人虽贞,倘遇淫妇引之,无不入于邪者。凡妇之谨身,惟知耻耳,惟 畏人知耳。苟一失身之后,耻心既丧,又何所不为?故人家惟慎尼姑、媒婆等, 勿使往来,亦防微杜渐之正道也。

第十九类 拐带骗

刺眼刖脚陷残疾

浙中有等棍,常于通衢僻路,专候人家子女,十数岁者,或迷路失归,必拐 带去。择其女有姿色,又绝聪明者,卖落院为娼;稍愚钝者,刺瞎其双眼,教之 唱叫路歌曲;又或刖去足掌,致其拐脚。其刖足之法,每于隆冬极寒时,以麻扎 幼童足肚,置脚掌于冷水中,浸得良久,以柴木指之,曰痛否?童应曰痛,则又 浸,及至冷极血凝,指亦不知痛,则以利刃刖断其足掌,然后用药敷之。后驱此 双瞽者,拐脚者,叫乞于道。每日责其丐钱米,多者与之饱食,少者痛酪捶打, 令乞者方肯哀丐,晚后聚宿舟中,棍得其钱米,置美衣美食在舟中歌唱为乐。

暇或登岸,又四出拐带,极为民害,而人不知。一日有小丐婆,唱叫于路, 居傍一老妇曰:「此丐婆好似李意五之女,其声音亦似,只目瞎耳。」丐婆曰: 「吾父正是李意五,吾有哥名鸦儿。五年前我往外婆家不识路,被人引去,刺瞎 两眼,每日遣出叫化,有钱米归则有食,丐得稀少,便痛打无食,极是苦楚无奈 。你声音似我邻居王二姆一般,千万叫我娘与哥来认我。超度我出此地狱,你阴 功如天。」 王二姆听其叙来历皆真,收留入家曰:「你母今年已死,你兄迁居上巷。」 即遣人去唤来,彼此皆相认得。遂具状告于县,批与主簿审。差人船中提二棍到 ,棍即用银贿主簿,又用银二十两买其兄李鸦儿,你令妹是他人拐带,我收与众 乞合伙,非我刺他眼,况今已双瞽,亦无人娶,不如与丐子为伴,亦不亏他衣食 。兄与官都得银了,拘审时哥不坚认,主簿仍断与棍去。棍引到船,撑入湖心痛 打,以儆他丐,使后不敢漏泄。李丐婆叫屈连天,凄楚不忍闻。船到向乡官后门 ,闻溪中叫死声甚可怜,遣二家人去,牵其船来问:「打何人?」众丐指曰:「 打李丐婆。」乡官问:「因何打?」丐婆不敢说,只苦情求救。乡官令引丐婆异 处,再问曰:「你因何被这等苦打?明说来,我便救你。」李丐婆一一叙其前由 。向乡官闻情凄怆,不胜发忿。即锁住四棍,并引众丐入见太府,代陈其冤苦。

太府亦切恨之,将四棍各打三十曰:「此罪虽凌迟碎剐,未足惩其罪,可锁干府 前,令众人共殴之,以泄其忿。」众人知此棍情,都来手殴石打,四棍一时皮破 血吐,立刻尽死。后瞽目拐脚众丐各问其乡贯,家有人者,令其收养。无亲属者 ,各送人养济院。人尽感向乡官之仁。能除此四孽棍。

按:人家子女幼樨,不要令其单行,亦不可带金银镯钱。若偶遇此等棍,悔 何可及,其防于未失之先可也。今后官府遇瞎拐群集处,时遣人查其居止,及提 问一二瘸瞎缘由,或访得此等棍,则除一棍。胜去一狼虎也,功德高于浮屠矣!

太监烹人服精髓

朝廷往听言利之臣,命太监四出抽分,名为征商抑末,以重农本。实则商税 重,而转卖之处必贵,则买之价增,而买者受其害;商不通,而出物之处必贱, 则卖之价减,而卖者受其害。利虽仅劝商,而四民皆阴耗其财,以供朝廷之暗取 ,尤甚于明加田税也。且征榷之利,朝廷得一,太监得十,税官得百,巡卒得千 ,是民费千百金,以奉朝廷之一金。益上者少,而损下者无涯矣。然巡卒、税官 之实谿壑,犹是普天率土之民得饱暖也。特不耕不织,而鱼肉下民,不免坐蛊天 地间服食。若太监攘剥既多,崇聚盈溢,视锦绣如敝叶,视金玉如瓦铄,服食器 用皆与天子同。指使承顺,如奉天子同,人间福分,享受无不穷极。独恨不能淫 乐女色,所少者此耳!常命左右,访有复生阳物之方,购以万金。有方外道士, 利得其金也,以私臆测度,谓古方云,土以土补,木以木补,人以人补,意必食 人可补人也。妄去献方云,烹童男,脍肝脯肉,食其精髓,则精液充满,阳物复 生,可奸妇生子矣。闽高奄信之,先售以百金,候服有验,再来领万金。由是命 牙爪。往穷乡僻邑,买贫民幼童。诈云高衙欲养为子,日后富贵无穷。贫民信之 ,多卖以博眼前重利,且希望后日富贵。后先买者,难以稽数。但鬻子之家,有 托人往查己子者,并无声息。即衙中走仆,亦不知内之养子若何也。原来买之幼 童,尽养以锦衣美食,厨子能烹调一童以进食,赏银十两,深禁其秘密。每杀一 童,厨子提刀追赶,众童各涕泣奔呼,候其走热气扬,则执其肥者烹之。内有一 童十二岁,跪厨子涕泣哀告,叩头求救。厨子亦泪曰:「吾怎能救你,吾亦不奈 何?堕在此也。」有顷,外人传某乡官相拜。

厨子曰:「凭你命,吾放你出去。外有乡官相拜,你扯其衣,死哀求救,肯 带你去,则你可生,我代你死罢。你可传知外人,切勿将子卖入太监府也。」此 幼童直奔至乡官前,哀告厨子要杀我,太监即令查拿厨子斩首,彼恨其纵出此童 也。笑颜谕幼童复入,幼童死扯乡官衣求救。乡官疑有缘故,为之带出。幼童历 叙内中杀诸童之由,乡官不胜嗟叹。思起本未得诸童买来之实,又无厨子证据, 亦不敢留养此童,遣其出外别投主,此童后流丐于建郡等处。人问其太监府之事 ,多能言其中之富贵,皆非人世所有也。自后方知太监之食人,始不肯以子卖之 。近年高奄以罪去,其鬻子之父母累十百候于途,并不见一幼子,与好奄生去者 ,无不堕泪痛其子之必遭烹也。

按:贫民卖子极为至愚,若不能养,何不若凤汤府父子俱丐,犹可骨肉相保 。必不得已,惟可卖之富户为仆。固不可供太监之啖,亦不可卖入庵寺为行童、 侍者,其贱尤在乞丐下也。国家置奄尹,以供扫除传命耳,至使握利权,享用已 极,更思生阳物淫妇人,为不可必得之事。虽食人而可为汝欲扶已朽之躯。曾不 惜浑全之命乎?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孟子曰:善战者服上刑,犹为强兵而杀 人也。此为何事,而视人命如草菅乎,王法若明,当不令此奄得生还矣。

第二十类 买学骗

诈面进银于学道

凡学道出巡各处,棍徒云集追随,专体探富家子,有谋钻刺者,多方献门路 ,以图蛊骗。或此路不售,后一帮,又生一端以投,年年有堕其术者。但受骗之 家,羞以告人,故后次人又蹈之。有一学道考选至公,不纳分上,忽一棍自言能 通于道者,人不之信。棍曰:「此道爷自开私门,最不喜人央分上。前途惟对手 干者,百发百中,但人不敢耳!如真肯干者,但要现银,彼当面接之,可稳保成 就。」赵甲问曰:「从何处献之?」 棍曰:「候退堂后,先用手本开具某县某人,银若干,求取进学,彼肯面允 ,便进上银,如不允,银在我手,彼奈我何?」 赵甲曰:「我要在旁亲看。」棍曰:「自然与你亲看,学道的二门其缝阔一 寸,从外窥之,直见堂上,任你看之。」赵甲曰:「若道肯亲手接银,吾敢投之 。」即写手本,以手帕包银二百两,作一封。下午出堂,往道前候之。棍曰:「 要二包过门银。」 甲付与之。将退堂之际,棍以银与手本,挨入堂去。嘱甲曰:「才封门时, 即要在门缝来看。」及道退堂后。甲于二门缝中看,见道仍旧纱帽员领而出,棍 先以手本高递上,一门子接进,道展看了,笼入袖中去。棍又高擎一封银上,道 顾门子,门子接上银,道一看即转身,门子随后捧银包而入。棍趋至二门,隔门 谓甲曰:「好了!好了!事已妥矣。你见否?」甲应曰:「我亲见了,果是自接 。」棍曰:「今夜不能出,我你须在门内外宿矣。」甲曰:「但得事妥,不吃晚 饭亦好。」次日,开早门,棍与甲方同出,即到甲店拜贺,甲大设席待之。」棍 曰:「高取后须厚谢我。」甲曰:「加一谢是定规。」不加亦不减矣,此为信棍 之戒。

后揭晓日,本生无名,棍查不见踪,方知前受银之道,乃此棍先与宿衙人套 定,盖妆假道也。二门望入堂上,虽可亲见,终是路遥。那见得真,故落此棍骗 而不知。若真道自接银,何必衣冠出?何必堂上递手本?又何必堂上交银?独不 可私递手本乎?况堂上有宿衙人役,岂私受银之地。此村富不识官体,故以目见 为稳,不知与你目见,正所以骗你也。

乡官房中押封条

富人钱一,欲为子买进学,歇家孙丙,有意骗之。与之言曰:「此中李乡官 ,原与学道同僚,二人极相得。今若说一名进学,此断可得,吾试与商议之。」 钱一曰:「可。」孙丙往匠铺,见两挂箱一样,用银三钱买其一,又以银二分定 后只,嘱曰:「我停会引人来买,更出三钱,不可别换。」又买两把锁一样的, 后以挂箱与锁,付李乡官家人曰:「你可秤定二百两石头,装在挂箱内,外加锁 之放在你家主房内。少顷,我领人央你老爷说进学,以二百两好银与你封,你把 银的箱收入,换石的箱出来。然后将这银,与我均分。李家人许曰:「可。」 孙丙领李家人来对钱一说:「我面见李老爷了,他道此事容易,只把现银对 与他家人看过锁住,送到他家,加封条,仍以银箱付还我,以锁匙付他收。待有 名进学之后,将原银谢他,不得开箱再换。」钱一曰:「在你家借一挂箱来用。 」孙丙曰:「新锁有,挂箱可往街买之。」领钱一家人以银三钱,往铺买到。

钱一将银二百两同李家人、孙丙,三面对定,收入挂箱中,外加锁定。孙丙 负银同钱一到李乡官家,求加封条。李乡官推病,在厅左房内坐,李家人持箱入 门边,曰:「银已看对明白,只讨一封条。」李乡官曰:「既看明白,还他自收 ,来接封条。」 李家人仍以银箱出,再领出一封条,对三面封讫。钱一解锁匙付李家人收。

孙丙复负银箱归,交与钱一自收藏,皆谓事极妥矣。及揭晓,钱一子无名。孙丙 曰:「事不成,银现在,可速收拾归,免得李家人,来索轿价。」钱一既失望, 快快而归,及到半路,叫匠人开锁启视则皆石头矣。惊异复回,大闹歇家曰:「 你何通同骗我。」孙丙曰:「我与你当面干事,何处是骗你,若三面共开挂箱, 犹怪得李家。今去半日,私自开箱,我那知中间是银是石?」钱一明知是孙、李 合骗,只事无凭证,谅是难龋但辱骂歇家一场而归。此为信乡官之戒。

按:两挂箱共样,本是难辨,但加封条,只须在外封之,何必持入内禀,乃 请封条乎?向令当时若告,追究卖挂箱之家,问两箱何以一样,或能证出孙丙先 买其一,后领人买一,或遇明官,便可从中勘出换包之骗矣。

诈封银以砖换去

建宁府郝天广世家巨富。有几所庄,多系白米,时建宁无价,其管家罗五, 闻省城米价高腾,邀主人带二仆,以米十余船,装往省粜。时宗主王爷,发牌考 延建二府,各有告示,将考儒童。米才上船,有一客人带二仆来搭船往剩船中暇 坐问其何干?答曰:「王爷家来投书者。」后又谈及可夤缘之事,广有长子出考 ,言甚合意。只宗主前考甚公,并与私窦,未敢深信其事。至省中,棍辞别去曰 :「王爷有公子在学,必共看卷,试与谈尊府事,倘许诺,我再出回你诺,若不 出,则事不谐耳。再亦无信。」广曰:「是也。」密遣一仆,纵迹棍所去处,果 入学道衙去。数日后出来曰:「事谐矣,可将银对定,以我皮箱藏之,外加封条 ,银仍与你自收掌。后有名进学,即以皮箱银交出与我。」广思银虽对定,仍是 我藏,有何不可,即依言对讫。不知此棍有甚法,银明是广自投自锁,棍只加封 票一条而去,再约曰:「今夜间公子或可潜出,我与之同看过,事即美矣。」连 候数夜不来,广以皮箱开看,其内尽是砖石,前银已被赚去矣。此为封银防换之 戒。

按:买进学,买帮补,甚至买举人,此事处处有之,岁岁有之。而建宁一府 ,叠遭骗害为甚。盖建郡民富财多,性浮轻信故也。虽累受骗,而继起营买者未 已。此光棍途中,常以逢考建宁为一桩好生意也。

特其封银法,至今人看不破,明以银与之同封,复还我收,及棍去后开之, 则皆砖石矣。或以为有一遁银法,如此神矣哉!上智难防也。惟明鉴于此,勿信 为上,若急欲买进,可勿封银,须以榜上有名为定。若只信其漏报,虽至三四次 ,见全榜矣。亦未可以银付之,方可防其脱也。

空屋封银套人抢

骗局多端,惟仕进一途,竞奔者多,故遭骗者众,棍尝有言,惟虚名可骗实 利,惟虚声可赚实物。盖仕进之人,求名之心胜,虽掷重利,不暇顾惜,遂入棍 术中,而不及察。有一巨富家子,欲营谋进学,所带管家者极有能干,往省考大 续,寓一歇家中,令其求关通之路。数日内,以门路投者,更进迭来,管家者窥 其行径,穷其来历,皆察其言事不相应,踪迹不分明,多与歇家有套同情弊,悉 拒却之,不信其哄,后一棍装为仆价,言语迟钝,举动村朴,自言跟一罢职乡官 ,与宗主有旧,来此打秋锋。引管家去见乡官,果似贫薄小官样面,酌定一名进 学,只谢银一百两亦肯,讲只要现银来伊店封。管家曰;『在我店封。」乡官曰 :「事宜慎密,你店内人众,传扬不便。此下有一所空房,是顾秀才的,前欲在 彼借寓,以借什物不便,故迁在此。可与我雄在彼处封定,最是稳当。」管家强 求乡官来所住店,看封为妥。乡官曰:汝更有疑,我只雄一人,任你多用人来同 封。」管家回,以外人不可与知,只同本主去,果只村仆一人在,把银出对定, 忽有棍数人打开门入曰:「汝辈买秀才,吾拿去出首。」将三人打倒,银尽抢去 。村仆爬起,做烦恼样。管家起挈其手曰:「不须恼,此银亦不多。同在我店再 封。」村仆不肯去,富子曰:「事已错矣,何可再干?」管家曰:「我自有处, 强邀村仆再来。」一面令富子速收拾回家。

管家雇募店中人,将己当儒士与村仆对锁送入县中,口告被脱抢之故。县官 曰:「你不合买进学,与者受者,各有其罪。况被棍抢银,与乡官家人何于?」 管家曰:「抢银者,即此棍之伙。但穷究此银出,情愿追入官,更愿大罚与此棍 同罪。」县官再差人去叫,乡官早已走了。县官曰:「此果是棍,严刑拷打。」 棍仆受刑不过,愿赔一半。追完管家,又告愿全追,甘与同配驿。棍仆死不肯摊 出同伙,又累受刑,无可追,乃将棍仆拟徒,管家者,只拟杖发归。此为封银防 抢之戒。

按:管家虽有能,终落棍所脱抢,特即抡后,即能拿棍仆同解,甘与同罪, 终能追其一半,棍亦无所利。若富子自己,必不肯与棍同罪,而一抢之后,无如 之何矣。或曰管家顶认儒士,若官考之何如?曰央分上之人已是无才,官何须考 ?即考不得,亦无妨也。

诈秋风客以揽骗

简学宪,最廉明,考大续时,有秋风客到,寓于开明僧舍。

次日有一棍带三仆来,亦与同寓,内中相拜,自称彼系县堂亲眷,亦来打秋 风者。外则炫耀冠服,仆从拥卫更盛。每舆盖往来,寺中尝有生儒遇之,辄误指 曰:「此学道乡亲也。」又见简道亲回拜,又请酒皆真秋风客往。而棍专外影窃 其名,以欺诳人。简公是严明人,不数日,真秋风客,已打发行矣。惟棍在寺, 其外棍伙。故四下传扬曰:「学爷乡亲在某寺。」生儒中亦甚传之,多有求取大 续者,只无人可担当银。棍背套学道衙中书手皂隶来过,付银封于其家,人既信 是真秋风客。又衙门有身役人与同事,银封其家,亦复何虑?棍客动云:彼要说 十名,每名要三百两,当赴场人众各务竞趋。数日已满十人之数,共日封于各书 皂之家。明白交付,共银三千两,背地各瓜分已讫,但思后日无名,不能回复诸 人,银亦何以得去?乃雇一人往学道出首,见得衙门书皂某某等外同客棍,招揽 生童,银若干两,封于某某等家。简准状即出白牌,提拿客棍风火至急,秋风棍 即乘机逃去。又拿在衙书皂,措挟皆不肯招,各打三十革役。又差人往衙役家搜 缉,凡有名与列钻刺者,闻踪迹露出,惟恐指名逮捕,各各四散走回本县,银都 弃撇,不敢来问。由是棍得安享所分之银。书皂虽革役,无赃可据,后复陆续谋 入。惟一时受挟打,彼刑用于在衙人役,亦仅如搬戏,而所得之多,奚止偿失也 。此为信秋风客之戒。

按:此棍称学道乡亲,而学道既已来拜,又请酒则是乡亲的矣。况书皂皆有 身役人,为之翼护,人孰疑之。不知真乡亲已去,而此乃其托名者。彼衙门人, 惟利是图,所敛既多,何惜数十之板。况其顶头银仍在,虽革役,鸟足以惩之。

今人谓衙役知法,不知侮法者,正是知法之人,惟踏实地,行实事,以真学问, 博真功名。勿萌侥幸,勿图钻刺,棍骗何从入哉!」 彼遭骗者,皆惰学不肖之徒,自取灾啬眚者也。

银寄店主被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