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第八八回 禅到玉华施法会 心猿木母授门人

Chapter 805,386 wordsPublic domain

话说唐僧喜喜欢欢别了郡侯,在马上向行者道:「贤徒,这一场善果,真胜似比 丘国搭救儿童,皆尔之功也。」沙僧道:「比丘国只救得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 儿,怎似这场大雨滂沱浸润,活勾者万万千千性命?弟子也暗自称赞大师兄的法 力通天,慈恩盖地也。」八戒笑道:「哥的恩也有,善也有,却只是外施仁义, 内包祸心。但与老猪走,就要作践人。」行者道:「我在那里作践你?」八戒 道:「也勾了,也勾了。常照顾我捆,照顾我吊,照顾我煮,照顾我蒸。今在凤 仙郡施了恩惠与万万之人,就该住上半年,带挈我吃几顿自在饱饭,却只管催促 行路。」长老闻言,喝道:「这个呆子,怎么只思量掳嘴?快走路,再莫斗口。」 八戒不敢言,掬掬嘴,挑着行囊,打着哈哈,师徒们奔上大路。此时光景如梭, 又值深秋之候,但见: 水痕收,山骨瘦。红叶纷飞,黄花时候。霜晴觉夜长,月白穿窗透。家家烟火夕 阳多,处处湖光寒水溜。白苹香,红蓼茂。橘绿橙黄,柳衰谷秀。荒村雁落碎芦 花,野店鸡声收菽豆。

四众行勾多时,又见城垣影影。长老举鞭遥指叫:「悟空,你看那里又有一座城 池,却不知是甚去处?」行者道:「你我俱未曾到,何以知之?且行至边前问 人。」说不了,忽见树丛里走出一个老者,手持竹杖,身着轻衣,足踏一对棕 鞋,腰束一条扁带。慌得唐僧滚鞍下马,上前道个问讯。那老者扶杖还礼道: 「长老那方来的?」唐僧合掌道:「贫僧东土唐朝差往雷音拜佛求经者。今至宝 方,遥望城垣,不知是甚去处,特问老施主指教。」那老者闻言,口称:「有道 禅师,我这敝处乃天竺国下郡,地名玉华县。县中城主,就是天竺皇帝之宗室, 封为玉华王。此王甚贤,专敬僧道,重爱黎民。老禅师若去相见,必有重敬。」 三藏谢了,那老者径穿树林而去。

三藏才转身对徒弟备言前事。他三人欣喜,扶师父上马。三藏道:「没多路,不 须乘马。」四众遂步至城边街道观看。原来那关厢人家,做买做卖的,人烟凑 集,生意亦甚茂盛。观其声音相貌,与中华无异。三藏吩咐:「徒弟们谨慎,切 不可放肆。」那八戒低了头,沙僧掩着脸,惟孙行者搀着师父。两边人都来争 看,齐声叫道:「我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不曾见降猪伏猴的和尚。」八戒 忍不住,把嘴一掬道:「你们可曾看见降猪王的和尚?」諕得满街上人跌跌,都 往两边闪过。行者笑道:「呆子,快藏了嘴,莫装扮,仔细脚下过桥。」那呆子 低着头,只是笑。过了吊桥,入城门内,又见那大街上酒楼歌馆,热闹繁华,果 然是神州都邑。有诗为证。诗曰: 锦城铁瓮万年坚,临水依山色色鲜。

百货通湖船入市,千家沽酒店垂帘。

楼台处处人烟广,巷陌朝朝客贾喧。

不亚长安风景好,鸡鸣犬吠亦般般。

三藏心中暗喜道:「人言西域诸番,更不曾到此。细观此景,与我大唐何异?所 谓极乐世界,诚此之谓也。」又听得人说白米四钱一石,麻油八厘一斤,真是五 谷丰登之处。

行勾多时,方到玉华王府。府门左右有长史府、审理厅、典膳所、待客馆。三藏 道:「徒弟,此间是府,等我进去朝王,验牒而行。」八戒道:「师父进去,我 们可好在衙门前站立?」三藏道:「你不看这门上是『待客馆』三字?!你们都 去那里坐下,看有草料,买些喂马。我见了王,倘或赐斋,便来唤你等同享。」 行者道:「师父放心前去,老孙自当理会。」那沙僧把行李挑至馆中。馆中有看 馆的人役,见他们面貌丑陋,也不敢问他,也不敢教他出去,只得让他坐下不题。

却说老师父换了衣帽,拿了关文,径至王府前。早见引礼官迎着问道:「长老何 来?」三藏道:「东土大唐差来大雷音拜佛祖求经之僧,今到贵地,欲倒换关 文,特来朝参千岁。」引礼官即为传奏。那王子果然贤达,即传旨召进。三藏至 殿下施礼,王子即请上殿赐坐。三藏将关文献上,王子看了,见有各国印信手 押,也就欣然将宝印了,押了花字,收折在案。问道:「国师长老,自你那大唐 至此,历遍诸邦,共有几多路程?」三藏道:「贫僧也未记程途,但先年蒙观音 菩萨在我王御前显身,曾留了颂子,言西方十万八千里。贫僧在路,已经过一十 四遍寒暑矣。」王子笑道:「十四遍寒暑,即十四年了。想是途中有甚耽搁?」 三藏道:「一言难尽。万蛰千魔,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才到得宝方。」那王子 十分欢喜,即着典膳官备素斋管待。三藏:「启上殿下:贫僧有三个小徒在外等 候,不敢领斋,但恐迟误行程。」王子教:「当殿官,快去请长老三位徒弟,进 府同斋。」 当殿官随出外相请,都道:「未曾见,未曾见。」有跟随的人道:「待客馆中坐 着三个丑貌和尚,想必是也。」当殿官同众至馆中,即问看馆的道:「那个是大 唐取经僧的高徒?我主有旨,请吃斋也。」八戒正坐打盹,听见一个「斋」字, 忍不住跳起身来答道:「我们是,我们是。」当殿官一见了,魂飞魄丧,都战战 的道:「是个猪魈,猪魈。」行者听见,一把扯住八戒道:「兄弟,放斯文些, 莫撒村野。」那众官见了行者,又道:「是个猴精,猴精。」沙僧拱手道:「列 位休得惊恐。我三人都是唐僧的徒弟。」众官见了,又道:「灶君,灶君。」孙 行者即教八戒牵马,沙僧挑担,同众入玉华王府。当殿官先入启知。

那王子举目见那等丑恶,却也心中害怕。三藏合掌道:「千岁放心。顽徒虽是貌 丑,却都心良。」八戒朝上唱个喏道:「贫僧问讯了。」王子愈觉心惊。三藏 道:「顽徒都是山野中收来的,不会行礼,万望赦罪。」王子奈着惊恐,教典膳 官请众僧去暴纱亭吃斋。三藏谢了恩,辞王下殿,同至亭内,埋怨八戒道:「你 这夯货,全不知一毫礼体。索性不开口,便也罢了,怎么那般粗鲁?一句话,足 足冲倒泰山。」行者笑道:「还是我不唱喏的好,也省些力气。」沙僧道:「他 唱喏又不等齐,预先就抒着个嘴吆喝。」八戒道:「活淘气,活淘气。师父前日 教我见人打个问讯儿是礼,今日打问讯,又说不好,教我怎的干么。」三藏道: 「我教你见了人打个问讯,不曾教你见王子就此歪缠。常言道:『物有几等物, 人有几等人。』如何不分个贵贱?」正说处,那典膳官带领人役,调开桌椅,摆 上斋来。师徒们却不言语,各各吃斋。

却说那王子退殿进宫,宫中有三个小王子,见他面容改色,即问道:「父王今日 为何有此惊恐?」王子道:「适才有东土大唐差来拜佛取经的一个和尚倒换关 文,却一表非凡。我留他吃斋,他说有徒弟在府前,我即命请。少时进来,见我 不行大礼,打个问讯,我已不快;及擡头看时,一个个丑似妖魔,心中不觉惊 骇,故此面容改色。」原来那三个小王子比众不同,一个个好武好强,便就伸拳 掳袖道:「莫敢是那山里走来的妖精假装人像,待我们拿兵器出去看来。」 好王子,大的个拿一条齐眉棍,第二个抡一把九齿钯,第三个使一根乌油黑棒 子,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出王府,吆喝道:「甚么取经的和尚,在那里?」时有 典膳官员人等跪下道:「小王,他们在这暴纱亭吃斋哩。」小王子不分好歹,闯 将进去,喝道:「汝等是人是怪?快早说来,饶你性命。」諕得三藏面容失色, 丢下饭碗,躬着身道:「贫僧乃唐朝来取经者,人也,非怪也。」小王子道: 「你便还像个人,那三个丑的断然是怪。」八戒只管吃饭不睬。沙僧与行者欠身 道:「我等俱是人,面虽丑而心良,身虽夯而性善。汝三个却是何来,却恁样海 口轻狂?」傍有典膳等官道:「三位是我王之子小殿下。」八戒丢了碗道:「小 殿下,各拿兵器怎么?莫是要与我们打哩?」 二王子掣开步,双手舞钯,便要打八戒。八戒嘻嘻笑道:「你那钯只好与我这钯 做孙子罢了。」即揭衣,腰间取出钯来,幌一幌,金光万道。丢了解数,有瑞气 千条。把个王子諕得手软筋麻,不敢舞弄。行者见大的个使一条齐眉棍,跳阿跳 的,即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来,幌一幌,碗来粗细,有丈二三长短。着地下一捣, 捣了有三尺深浅,竖在那里。笑道:「我把这棍子送你罢。」那王子听言,即丢 了自己棍,去取那棒,双手尽气力一拔,莫想得动分毫;再又端一端,摇一摇, 就如生根一般。第三个撒起莽性,使乌油棒便来打。被沙僧一手劈开,取出降妖 宝杖,撚一撚,艳艳光生,纷纷霞亮。諕得那典膳等官一个个呆呆挣挣,口不能 言。三个小王子一齐下拜道:「神师,神师,我等凡人不识,万望施展一番,我 等好拜授也。」行者走近前,轻轻的把棒拿将起来道:「这里窄狭,不好展手。

等我跳在空中,耍一路儿,你们看看。」 好大圣,哨一声,将觔斗一抖,两只脚踏着五色祥云,起在半空,离地约有三百 步高下。把金箍棒丢开个「撒花盖顶」,「黄龙转身」,一上一下,左旋右转, 起初时人与棒似锦上添花;次后来不见人,只见一天棒滚。八戒在底下喝声采, 也忍不住手脚,厉声喊道:「等老猪也去耍耍来。」好呆子,驾起风头,也到半 空,丢开钯,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前七后八,满身解数,只听得呼呼风响。正 使到热闹处,沙僧对长老道:「师父,也等老沙去操演操演。」好和尚,双着脚 一跳,抡着杖,也起在空中,只见那锐气氤氲,金光缥缈。双手使降妖杖丢一个 「丹凤朝阳」,「饿虎扑食」,紧迎慢挡,急转忙撺。弟兄三个大展神通,都在 那半空中,一齐扬威耀武。这才是: 真禅景象不凡同,大道缘由满太空。

金木施威盈法界,刀圭展转合圆通。

神兵精锐随时显,丹器花生到处崇。

天竺虽高还戒性,玉华王子总归中。

諕得那三个小王子跪在尘埃。暴纱亭大小人员,并王府里老王子,满城中军民男 女,僧尼道俗,一应人等,家家念佛磕头,户户拈香礼拜。果然是: 见像归真度众僧,人间作福享清平。

从今果正菩提路,尽是参禅拜佛人。

他三个各逞雄才,使了一路,按下祥云,把兵器收了。到唐僧面前问讯,谢了师 恩,各各坐下不题。

那三个小王子急回宫里,告奏老王道:「父王万千之喜,今有莫大之功也。适才 可曾看见半空中舞弄么?」老王道:「我才见半空霞彩,就于宫院内同你母亲等 众焚香启拜,更不知是那里神仙降聚也。」小王子道:「不是那里神仙,就是那 取经僧三个丑徒弟。一个使金箍铁棒,一个使九齿钉钯,一个使降妖宝杖,把我 三个的兵器比的通没有分毫。我们教他使一路,他说:『地上窄狭,不好支吾, 等我起在空中,使一路你看。』他就各驾云头,满空中祥云缥缈,瑞气氤氲。才 然落下,都坐在暴纱亭里。做儿的十分欢喜,欲要拜他为师,学他手段,保护我 邦。此诚莫大之功,不知父王以为何如?」老王闻言,信心从愿。

当时父子四人不摆驾,不张盖,步行到暴纱亭。他四众收拾行李,欲进府谢斋, 辞王起行,偶见玉华王父子上亭来,倒身下拜。慌得长老舒身,扑地还礼;行者 等闪过傍边,微微冷笑。众拜毕,请四众进府堂上坐。四众欣然而入。老王起身 道:「唐老师父,孤有一事奉求,不知三位高徒可能容否?」三藏道:「但凭千 岁吩咐,小徒不敢不从。」老王道:「孤先见列位时,只以为唐朝远来行脚僧, 其实肉眼凡胎,多致轻亵。适见孙师、猪师、沙师起舞在空,方知是仙是佛。孤 三个犬子,一生好弄武艺,今谨发虔心,欲拜为门徒,学些武艺。万望老师开天 地之心,普运慈舟,传度小儿,必以倾城之资奉谢。」行者闻言,忍不住呵呵笑 道:「你这殿下,好不会事。我等出家人,巴不得要传几个徒弟。你令郎既有从 善之心,切不可说起分毫之利;但只以情相处,足为爱也。」 王子听言,十分欢喜。随命大排筵宴,就于本府正堂摆列。噫!一声旨意,即刻 俱完。但见那: 结彩飘飖,香烟馥郁。戗金桌子挂绞绡,晃人眼目;彩漆椅儿铺锦绣,添座风 光。树果新鲜,茶汤香喷。三五道闲食清甜,一两餐馒头丰洁。蒸酥蜜煎更奇 哉,油炸糖浇真美矣。有几瓶香糯素酒,斟出来,赛过琼浆;献几番阳羡仙茶, 捧到手,香欺丹桂。般般品品皆齐备,色色行行尽出奇。

一壁厢叫承应的歌舞吹弹,撮弄演戏。他师徒们并王父子尽乐一日。

不觉天晚,散了酒席。又叫即于暴纱亭铺设床帏,请师安宿。待明早竭诚焚香, 再拜求传武艺。众皆听从,即备香汤,请师沐浴,众却归寝。此时那: 众鸟高栖万簌沉,诗人下榻罢哦吟。

银河光显天弥亮,野径荒凉草更深。

砧杵叮咚敲别院,关山杳窎动乡心。

寒蛩声朗知人意,呖呖床头破梦魂。

一宵晚景题过。明早,那老王父子又来相见。这长老昨日相见还是王礼,今日就 行师礼。那三个小王子对行者、八戒、沙僧当面叩头,拜问道:「尊师之兵器, 还借出来与弟子们看看。」八戒闻言,欣然取出钉钯,抛在地下。沙僧将宝杖抛 出,倚在墙边。二王子与三王子跳起去便拿,就如蜻蜓撼石柱,一个个挣得红头 赤脸,莫想拿动半分毫。大王子见了,叫道:「兄弟,莫费力了。师父的兵器, 俱是神兵,不知有多少重哩。」八戒笑道:「我的钯也没多重,只有一藏之数, 连柄五千零四十八斤。」三王子问沙僧道:「师父宝杖多重?」沙僧笑道:「也 是五千零四十八斤。」大王子求行者的金箍棒看。行者去耳朵里取出一个针儿 来,迎风幌一幌,就有碗来粗细,直直的竖立面前。那王父子都皆悚惧,众官员 个个心惊。三个小王子礼拜道:「猪师、沙师之兵,俱随身带在衣下,即可取 之。孙师为何自耳中取出,见风即长,何也?」行者笑道:「你不知我这棒不是 凡间等闲可有者。这棒是: 鸿蒙初判陶镕铁,大禹神人亲所设。湖海江河浅共深,曾将此棒知之切。开山治 水太平时,流落东洋镇海阙。日久年深放彩霞,能消能长能光洁。老孙有分取将 来,变化无方随口诀。要大弥于宇宙间,要小却似针儿节。棒名如意号金箍,天 上人间称一绝。重该一万三千五百斤,或粗或细能生灭。也曾助我闹天宫,也曾 随我攻地阙。伏虎降龙处处通,炼魔除怪方方彻。举头一指太阳昏,天地鬼神皆 胆怯。混沌仙传到至今,原来不是凡间铁。」 那王子听言,个个顶礼不尽。三个向前重重拜礼,虔心求授。行者道:「你三人 不知学那般武艺?」王子道:「愿使棍的就学棍,惯使钯的就学钯,爱用杖的就 学杖。」行者笑道:「教便也容易,只是你等无力量,使不得我们的兵器,恐学 之不精,如画虎不成反类狗也。古人云:『训教不严师之惰,学问无成子之罪。』 汝等既有诚心,可去焚香来拜了天地,我先传你些神力,然后可授武艺。」 三个小王子闻言,满心欢喜。即便亲擡香案,沐手焚香,朝天礼拜。拜毕,请师 传法。行者转下身来,对唐僧行礼道:「告尊师,恕弟子之罪。自当年在两界山 蒙师父大德救脱弟子,秉教沙门,一向西来,虽不曾重报师恩,却也曾渡水登 山,竭尽心力。今来佛国之乡,幸遇贤王三子,投拜我等,欲学武艺。彼既为我 等之徒弟,即为我师之徒孙也。谨禀过我师,庶好传授。」三藏十分大喜。八 戒、沙僧见行者行礼,也即转身朝三藏磕头道:「师父,我等愚鲁,拙口钝腮, 不会说话。望师父高坐法位,也让我两个各招个徒弟耍耍,也是西方路上之忆 念。」三藏俱欣然允之。

行者才教三个王子都在暴纱亭后,静室之间,画了罡斗。教三人都俯伏在内, 一个个瞑目宁神。这里却暗暗念动真言,诵动咒语,将仙气吹入他三人心腹之 中,把元神收归本舍。传与口诀,各授得万千之膂力,运添了火候,却像个脱 胎换骨之法。运遍了子午周天,那三个小王子方才苏醒,一齐爬将起来,抹抹 脸,精神抖擞,一个个骨壮筋强:大王子就拿得金箍棒,二王子就抡得九齿 钯,三王子就举得降妖杖。

老王见了,欢喜不胜。又排素宴,启谢他师徒四众。就在筵前各传各授:学棍 的演棍,学钯的演钯,学杖的演杖。虽然打几个转身,丢几般解数,此等终是 凡夫,有些着力:走一路,便喘气嘘嘘,不能耐久。盖他那兵器都有变化,其 进退攻扬,随消随长,皆有自然之妙,此等终是凡夫,岂能以遽及也?当日收 了筵宴。

次日,三个王子又来称谢道:「感蒙神师授赐了膂力,纵然抡得师的兵器,只 是转换艰难。意欲命匠依神师兵器式样,减削斤两,打造一般,未知师父肯容 否?」八戒道:「好好好,说得有理。我们的器械,一则你们使不得,二则我 们要护法降魔,正该另造另造。」王子随即宣召铁匠,买办钢铁万斤,就在王 府内前院搭厂,支炉铸造。先一日将钢铁炼熟。次日请行者三人将金箍棒、九 齿钯、降妖杖,都取出放在篷厂之间,看样造作。遂此昼夜不收。

噫!这兵器原是他们随身之宝,一刻不可离者,各藏在身,自有许多光彩护 体。今放在厂院中几日,那霞光有万道冲天,瑞气有千般罩地。其夜有一妖 精,离城只有七十里远近,山唤豹头山,洞唤虎口洞,夜坐之间,忽见霞光瑞 气,即驾云而看,见光彩起处是王府之内。他按下云头,近前观看,乃是这三 般兵器放光。妖精又喜又爱道:「好宝贝,好宝贝。这是甚人用的,今放在 此?也是我的缘法,拿了去呀,拿了去呀。」他爱心一动,弄起威风,将三般 兵器一股收之,径转本洞。正是那: 道不须臾离,可离非道也。神兵尽落空,枉费参修者。

毕竟不知怎生寻得这兵器,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