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子的故事

## Par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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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跖大怒曰：「丘来前！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皆愚陋恒民之谓耳。今长大美好，人见 而说之者，此吾父母之遗德也。丘虽不吾誉，吾独不自知邪？且吾闻之，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 毁之。今丘告我以大城众民，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安可久长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 矣。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汤、武立为天子，而后世绝灭；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闻 之，古者禽兽多而人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 。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 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 而黄帝不能致德，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舜作，立群臣；汤放其主，武王杀纣。

自是之后，以强陵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皆乱人之徒也。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辩 ，以教后世。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盗莫大于子。天下何故不 谓子为盗丘，而乃谓我为盗跖？子以甘辞说子路而使从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长剑，而受教 于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杀卫君而事不成，身菹于卫东门之上 ，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谓才士圣人邪﹖则再逐于鲁，削迹于卫，穷于齐，围于陈蔡，不容身于 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无以为身，下无以为人，子之道岂足贵邪？世之所高，莫若黄帝，黄 帝尚不能全德，而战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汤放其主，武王伐纣， 文王拘羑里。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论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强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

世之所谓贤士：伯夷、叔齐。伯夷、叔齐辞孤竹之君，而饿死于首阳之山，骨肉不葬。鲍焦饰行 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自投于河，为鱼鳖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 文公，文公后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 梁柱而死。此六子者，无异于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离名轻死，不念本养寿命者也。世之所 谓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沉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谓忠臣也，然卒为天下 笑。自上观之，至于子胥、比干，皆不足贵也。丘之所以说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则我不能知也 ；若告我以人事者，不过此矣，皆吾所闻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 察味，志气欲盈。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除病瘦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 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骐 骥之驰过隙也。不能说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弃也，亟去走 归，无复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论哉！」

孔子再拜趋走，出门上车，执辔三失，目芒然无见，色若死灰，据轼低头，不能出气。

归到鲁东门外，适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阙然，数日不见，车马有行色，得微往见跖 邪？」孔子仰天而叹曰：「然！」柳下季曰：「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谓 无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头，编虎须，几不免虎口哉！」

子张问于满苟得曰：「盍不为行？无行则不信，不信则不任，不任则不利。故观之名，计之 利，而义真是也。若弃名利，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不可一日不为乎！」满苟得曰：「无耻 者富，多信者显。夫名利之大者，几在无耻而信。故观之名，计之利，而信真是也。若弃名利， 反之于心，则夫士之为行，抱其天乎！」子张曰：「昔者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今谓臧聚 曰：『汝行如桀、纣。』则有怍色，有不服之心者，小人所贱也。仲尼、墨翟，穷为匹夫，今谓 宰相曰『子行如仲尼、墨翟。』则变容易色，称不足者，士诚贵也。故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 为匹夫，未必贱也；贵贱之分，在行之美恶。」满苟得曰：「小盗者拘，大盗者为诸侯，诸侯之 门，仁义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而管仲为臣；田成子常杀君窃国，而孔子受币。论则贱 之，行则下之，则是言行之情悖战于胸中也，不亦拂乎！故《书》曰：『孰恶孰美﹖成者为首， 不成者为尾。』」子张曰：「子不为行，即将疏戚无伦，贵贱无义，长幼无序；五纪六位，将何 以为别乎？」满苟得曰：「尧杀长子，舜流母弟，疏戚有伦乎？汤放桀，武王杀纣，贵贱有义乎 ？王季为适，周公杀兄，长幼有序乎？儒者伪辞，墨子兼爱，五纪六位，将有别乎？且子正为名 ，我正为利。名利之实，不顺于理，不监于道。吾日与子讼于无约，曰『小人殉财，君子殉名， 其所以变其精、易其性，则异矣；乃至于弃其所为而殉其所不为，则一也。』故曰：无为小人， 反殉而天；无为君子，从天之理。若枉若直，相而天极；面观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非，执而 圆机；独成而意，与道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徇而成，将弃而 天。比干剖心，子胥抉眼，忠之祸也；直躬证父，尾生溺死，信之患也；鲍子立干，申子不自理 ，廉之害也；孔子不见母，匡子不见父，义之失也。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以为士者正其 言，必其行，故服其殃，离其患也。」

无足问于知和曰：「人卒未有不兴名就利者。彼富则人归之，归则下之，下则贵之。夫见下 贵者，所以长生安体乐意之道也。今子独无意焉，知不足邪，意知而力不能行邪，故推正不妄邪 ？」知和曰：「今夫此人，以为与己同时而生，同乡而处者，以为夫绝俗过世之士焉；是专无主 正，所以览古今之时，是非之分也，与俗化世，去至重，弃至尊，以为其所为也。此其所以论长 生安体乐意之道，不亦远乎！惨怛之疾，恬愉之安，不监于体；怵惕之恐，欣懽之喜，不监于心 ；知为为而不知所以为，是以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不免于患也。」无足曰：「夫富之于人， 无所不利，穷美究势，至人之所不得逮，贤人之所不能及，侠人之勇力而以为威强，秉人之知谋 以为明察，因人之德以为贤良，非享国而严若君父。且夫声色滋味权势之于人，心不待学而乐之 ，体不待象而安之。夫欲恶避就，固不待师，此人之性也。天下虽非我，孰能辞之！」知和曰： 「知者之为，故动以百姓，不违其度，是以足而不争，无以为故不求。不足故求之，争四处而不 自以为贪；有余故辞之，弃天下而不自以为廉。廉贪之实，非以迫外也，反监之度。势为天子， 而不以贵骄人；富有天下，而不以财戏人。计其患，虑其反，以为害于性，故辞而不受也，非以 要名誉也。尧、舜为帝而雍，非仁天下也，不以美害生；善卷、许由得帝而不受，非虚辞让也， 不以事害己。此皆就其利、辞其害，而天下称贤焉，则可以有之，彼非以兴名誉也。」无足曰： 「必持其名，苦体绝甘，约养以持生，则亦久病长阨而不死者也。」知和曰：「平为福，有余为 害者，物莫不然，而财其甚者也。今富人，耳营钟鼓筦籥之声，口嗛于刍豢醪醴之味，以感其意 ，遗忘其业，可谓乱矣；侅溺于冯气，若负重行而上阪，可谓苦矣；贪财而取慰，贪权而取竭， 静居则溺，体泽则冯，可谓疾矣；为欲富就利，故满若堵耳而不知避，且冯而不舍，可谓辱矣；

财积而无用，服膺而不舍，满心戚醮，求益而不止，可谓忧矣；内则疑劫请之贼，外则畏寇盗之 害，内周楼疏，外不敢独行，可谓畏矣。此六者，天下之至害也，皆遗忘而不知察，及其患至， 求尽性竭财，单以反一日之无故而不可得也。故观之名则不见，求之利则不得。缭意绝体而争此 ，不亦惑乎！」

说剑第三十

昔赵文王喜剑，剑士夹门而客三千余人，日夜相击于前，死伤者岁百余人，好之不厌。如是 三年，国衰，诸侯谋之。太子悝患之，募左右曰：「孰能说王之意止剑士者，赐之千金。」左右 曰：「庄子当能。」太子乃使人以千金奉庄子。庄子弗受，与使者俱，往见太子，曰：「太子何 以教周，赐周千金？」太子曰：「闻夫子明圣，谨奉千金以币从者。夫子弗受，悝尚何敢言﹗」 庄子曰：「闻太子所欲用周者，欲绝王之喜好也。使臣上说大王而逆王意，下不当太子，则身刑 而死，周尚安所事金乎？使臣上说大王，下当太子，赵国何求而不得也！」太子曰︰「然。吾王 所见，唯剑士也。」庄子曰：「诺。周善为剑。」太子曰：「然吾王所见剑士，皆蓬头突鬓，垂 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王乃说之。今夫子必儒服而见王，事必大逆。」庄子曰 ：「请治剑服。」治剑服三日，乃见太子。太子乃与见王，王脱白刃待之。庄子入殿门不趋，见 王不拜。王曰：「子欲何以教寡人，使太子先﹖」曰：「臣闻大王喜剑，故以剑见王。」王曰： 「子之剑何能禁制？」曰：「臣之剑，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王大说，曰：「天下无敌矣﹗ 」庄子曰：「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愿得试之。」王曰：「夫 子休，就舍待命，令设戏请夫子。」王乃校剑士七日，死伤者六十余人，得五六人，使奉剑于殿 下，乃召庄子。王曰：「今日试使士敦剑。」庄子曰：「望之久矣！」王曰：「夫子所御杖，长 短何如？」曰：「臣之所奉皆可。然臣有三剑，唯王所用，请先言而后试。」王曰：「愿闻三剑 。」曰：「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王曰：「天子之剑何如？」曰：「天子之剑，以 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 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 ，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 」文王芒然自失，曰：「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 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 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 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王曰：「庶人之剑何如？」 曰：「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 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今大王有天子之位而好庶 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王乃牵而上殿。宰人上食，王三环之。庄子曰：「大王安坐定气， 剑事已毕奏矣！」于是文王不出宫三月，剑士皆服毙其处也。

渔父第三十一

孔子游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渔父者，下船 而来，须眉交白，被发揄袂，行原以上，距陆而止，左手据膝，右手持颐以听。曲终而招子贡、子 路，二人俱对。客指孔子曰：「彼何为者也？」子路对曰：「鲁之君子也。」客问其族。子路对曰 ：「族孔氏。」客曰：「孔氏者何治也？」子路未应，子贡对曰：「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义 ，饰礼乐，选人伦，上以忠于世主，下以化于齐民，将以利天下。此孔氏之所治也。」又问曰：「 有土之君与？」子贡曰：「非也。」「侯王之佐与？」子贡曰：「非也。」客乃笑而还，行言曰： 「仁则仁矣，恐不免其身；苦心劳形以危其真。呜呼！远哉，其分于道也﹗」

子贡还，报孔子。孔子推琴而起，曰：「其圣人与﹗」乃下求之，至于泽畔，方将杖拏而引其 船，顾见孔子，还乡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进。客曰：「子将何求？」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绪 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谓，窃待于下风，幸闻咳唾之音，以卒相丘也﹗」客曰：「嘻！甚矣，子 之好学也！」孔子再拜而起，曰：「丘少而修学，以至于今，六十九岁矣，无所得闻至教，敢不虚 心！」客曰：「同类相从，同声相应，固天之理也。吾请释吾之所有而经子之所以。子之所以者， 人事也。天子诸侯大夫庶人，此四者自正，治之美也；四者离位而乱莫大焉。官治其职，人忧其事 ，乃无所陵。故田荒室露，衣食不足，征赋不属，妻妾不和，长少无序，庶人之忧也；能不胜任， 官事不治，行不清白，群下荒怠，功美不有，爵禄不持，大夫之忧也；廷无忠臣，国家昏乱，工技 不巧，贡职不美，春秋后伦，不顺天子，诸侯之忧也；阴阳不和，寒暑不时，以伤庶物，诸侯暴乱 ，擅相攘伐，以残民人，礼乐不节，财用穷匮，人伦不饬，百姓淫乱，天子有司之忧也。今子既上 无君侯有司之势，而下无大臣职事之官，而擅饰礼乐，选人伦，以化齐民，不泰多事乎？且人有八 疵，事有四患，不可不察也。非其事而事之，谓之摠；莫之顾而进之，谓之佞；希意道言，谓之谄 ；不择是非而言，谓之谀；好言人之恶，谓之谗；析交离亲，谓之贼；称誉诈伪以败恶人，谓之慝 ；不择善否，两容颊适，偷拔其所欲，谓之险。此八疵者，外以乱人，内以伤身，君子不友，明君 不臣。所谓四患者：好经大事，变更易常，以挂功名，谓之叨；专知擅事，侵人自用，谓之贪；见 过不更，闻谏愈甚，谓之很；人同于己则可，不同于己，虽善不善，谓之矜。此四患也。能去八疵 ，无行四患，而始可教已。

孔子愀然而叹，再拜而起，曰：「丘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围于陈蔡。丘不知所失， 而离此四谤者何也？」客凄然变容曰：「甚矣，子之难悟也！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 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 亦甚矣！子审仁义之间，察同异之际，观动静之变，适受与之度，理好恶之情，和喜怒之节，而几于 不免矣。谨修而身，慎守其真，还以物与人，则无所累矣。今不修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乎！」

孔子愀然曰：「请问何谓真？」客曰：「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故强哭者虽 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笑而和。真在内 者，神动于外，是所以贵真也。其用于人理也，事亲则慈孝，事君则忠贞，饮酒则欢乐，处丧则悲哀 。忠贞以功为主，饮酒以乐为主，处丧以哀为主，事亲以适为主。功成之美，无一其迹矣；事亲以适 ，不论所以矣；饮酒以乐，不选其具矣；处丧以哀，无问其礼矣。礼者，世俗之所为也；真者，所以 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圣人法天贵真，不拘于俗。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于人，不知贵真， 禄禄而受变于俗，故不足。惜哉，子之蚤湛于人伪而晚闻大道也！」

孔子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先生不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敢问舍所在， 请因受业而卒学大道。」客曰：「吾闻之，可与往者与之，至于妙道，不可与往者，不知其道，慎勿 与之，身乃无咎。子勉之﹗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乃剌船而去，延缘苇闲。

颜渊还车，子路授绥，孔子不顾，待水波定，不闻拏音而后敢乘。子路旁车而问曰：「由得为役 久矣，未尝见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见夫子未尝不分庭伉礼，夫子犹有倨敖之 容。今渔父杖拏逆立，而夫子曲要磬折，言拜而应，得无太甚乎﹖门人皆怪夫子矣，渔人何以得此乎 ﹖」孔子伏轼而叹，曰：「甚矣，由之难化也！湛于礼义有间矣，而朴鄙之心至今未去。进，吾语汝 ：夫遇长不敬，失礼也；见贤不尊，不仁也。彼非至人，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长伤身 。惜哉！不仁之于人也，祸莫大焉，而由独擅之。且道者，万物之所由也，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 ，为事逆之则败，顺之则成。故道之所在，圣人尊之。今之渔父之于道，可谓有矣，吾敢不敬乎！」

列御寇第三十二

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惊焉。」曰：「恶 乎惊？」曰：「吾尝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伯昏瞀人曰：「若是，则汝何为惊已？」曰：「夫内 诚不解，形谍成光，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老，而虀其所患。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无多余之赢， 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而况于万乘之主乎﹖身劳于国，而知尽于事，彼将任我以事， 而效我以功。吾是以惊。」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汝处已，人将保汝矣！」无几何而往，则户外 之屦满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颐，立有间，不言而出。宾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屦，跣而 走，暨于门，曰：「先生既来，曾不发药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非 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保汝也，而焉用之感豫出异也﹗必且有感，摇而本才，又无谓也。与 汝游者，又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莫觉莫悟，何相孰也﹗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 ，饱食而敖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敖游者也！」

郑人缓也，呻吟裘氏之地。祗三年而缓为儒。河润九里，泽及三族，使其弟墨。儒墨相与辩，其 父助翟。十年而缓自杀。其父梦之曰：「使而子为墨者，予也，阖胡尝视其良？既为秋柏之实矣﹖」 夫造物者之报人也，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彼故使彼。夫人以己为有以异于人以贱其亲，齐人之井 饮者相捽也。故曰：今之世皆缓也。自是，有德者以不知也，而况有道者乎！古者谓之遁天之刑。圣 人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众人安其所不安，不安其所安。

庄子曰：「知道易，勿言难。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古之人，天而不 人。」

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圣人以必不必，故无兵；众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顺于兵，故行有求。兵，恃之则亡。

小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牍，敝精神乎蹇浅，而欲兼济道物，太一形虚。若是者，迷惑于宇宙，形累 不知太初。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悲哉乎！汝为 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宁﹗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王说之，益车百乘。反于宋，见庄子，曰：「夫 处穷闾阨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 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痔邪？

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

鲁哀公问乎颜阖曰：「吾以仲尼为贞干，国其有瘳乎？」曰：「殆哉圾乎仲尼﹗方且饰羽而画，从 事华辞，以支为旨，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彼宜女与﹖予颐与﹖ 误而可矣！今使民离实学伪，非所以视民也，为后世虑，不若休之。难治也！」

施于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贾不齿，虽以事齿之，神者弗齿。

为外刑者，金与木也；为内刑者，动与过也。宵人之离外刑者，金木讯之；离内刑者，阴阳食之。

夫免乎外内之刑者，唯真人能之。

孔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 ，有长若不肖，有顺懁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釬。故其就义若渴者，其去义若热。故君子远使之而观 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之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知，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委之以财而观其仁 ，告之以危而观其节，醉之以酒而观其侧，杂之以处而观其色。九征至，不肖人得矣。」

正考父一命而伛，再命而偻，三命而俯，循墙而走，孰敢不轨！如而夫者，一命而吕巨，再命而于 车上舞，三命而名诸父。孰协唐许﹗

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睫，及其有睫也而内视，内视而败矣！

凶德有五，中德为首。何谓中德？中德也者，有以自好也而訾其所不为者也。

穷有八极，达有三必，形有六府。美、髯、长、大、壮、丽、勇、敢，八者俱过人也，因以是穷；

缘循、偃仰、困畏不若人，三者俱通达。知慧外通，勇动多怨，仁义多责。达生之情者傀，达于知者肖 ；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

人有见宋王者，锡车十乘。以其十乘骄稚庄子。庄子曰：「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其子没于渊 ，得千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 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今宋国之深，非直九重之渊也；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 ；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为齑粉夫。」

或聘于庄子，庄子应其使曰：「子见夫牺牛乎？衣以文绣，食以刍叔，及其牵而入于大庙，虽欲为 孤犊，其可得乎！」

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 。吾葬具岂不备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乌鸢之食夫子也。」庄子曰：「在上为乌鸢食，在下 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 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以不征征，其征也不征。明者唯为之使，神者征之。夫明之不胜神也久矣 ，而愚者恃其所见入于人，其功外也，不亦悲夫！

天下第三十三

天下之治方术者多矣，皆以其有为不可加矣。古之所谓道术者，果恶乎在？曰：「无乎不在。」曰 ︰「神何由降？明何由出？」「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不离于宗，谓之天人；不离于精， 谓之神人；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谓之圣人。以仁为恩， 以义为理，以礼为行，以乐为和，薰然慈仁，谓之君子。以法为分，以名为表，以参为验，以稽为决， 其数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齿，以事为常，以衣食为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为意，皆有以养，民 之理也。古之人其备乎！配神明，醇天地，育万物，和天下，泽及百姓，明于本数，系于末度，六通四 ，小大精粗，其运无乎不在。其明而在数度者，旧法、世传之史尚多有之；其在于《诗》、《书》、《 礼》、《乐》者，邹鲁之士、搢绅先生多能明之。《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 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其数散于天下而设于中国者，百家之学时或称而道之。

天下大乱，贤圣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

犹百家众技也，皆有所长，时有所用。虽然，不该不遍，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察古 人之全，寡能备于天地之美，称神明之容。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 所欲焉以自为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后世之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 术将为天下裂。

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墨翟、 禽滑厘闻其风而说之。为之大过，已之大顺。作为《非乐》，命之曰《节用》；生不歌，死无服。墨子 泛爱兼利而非斗，其道不怒；又好学而博，不异，不与先王同，毁古之礼乐。黄帝有《咸池》，尧有《 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乐，武王、周公作《武》。古之 丧礼，贵贱有仪，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独生不歌，死无服 ，桐棺三寸而无椁，以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爱人；以此自行，固不爱己。未败墨子道，虽然，歌而 非歌，哭而非哭，乐而非乐，是果类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忧，使人悲，其行难为 也。恐其不可以为圣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虽独能任，奈天下何！离于天下，其去王也 远矣！墨子称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数。禹 亲自操橐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胈，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置万国。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也如 此。」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跂𫏋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之 道也，不足谓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若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 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以坚白同异之辩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冀 得为其后世，至今不决。墨翟、禽滑厘之意则是，其行则非也。将使后世之墨者，必以自苦腓无胈、胫 无毛相进而已矣。乱之上也，治之下也。虽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 士也夫！

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 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钘、尹文闻其风而说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 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欢，以调海内。请欲置之以为主。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 ，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故曰：上下见厌而强见也。虽 然，其为人太多，其自为太少；曰：「请欲固置五升之饭足矣，先生恐不得饱，弟子虽饥，不忘天下。 」日夜不休，曰：「我必得活哉！图傲乎救世之士哉！」曰：「君子不为苛察，不以身假物。以为无益 于天下者，明之不如已也。」以禁攻寝兵为外，以情欲寡浅为内。其小大精粗，其行适至是而止。

公而不党，易而无私，决然无主，趣物而不两，不顾于虑，不谋于知，于物无择，与之俱往，古之 道术有在于是者，彭蒙、田骈、慎到闻其风而说之。齐万物以为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载之，地能 载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辩之。」知万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选则不遍，教则不 至，道则无遗者矣。」是故慎到弃知去己，而缘不得已。泠汰于物，以为道理。曰：「知不知，将薄知 而后邻伤之者也。」謑髁无任，而笑天下之尚贤也；纵脱无行，而非天下之大圣；椎拍刓断，与物宛转 ；舍是与非，苟可以免。不师知虑，不知前后，魏然而已矣。推而后行，曳而后往，若飘风之还，若羽 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无非，动静无过，未尝有罪。是何故？夫无知之物，无建己之患，无用知之累 ，动静不离于理，是以终身无誉。故曰：「至于若无知之物而已，无用贤圣，夫块不失道。」豪杰相与 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适得怪焉。」田骈亦然，学于彭蒙，得不教焉。彭 蒙之师曰：「古之道人，至于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风窢然，恶可而言﹖」常反人，不见观，而不 免于鲩断。其所谓道非道，而所言之韪不免于非。彭蒙、田骈、慎到不知道。虽然，概乎皆尝有闻者也。

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淡然独与神明居。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关尹、老聃闻其风 而说之，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关尹曰：「在己无居， 形物自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尝先人 而常随人。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独取 后。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实，己独取虚，无藏也故有余，岿然而有余。其行身也，徐而不费， 无为也而笑巧；人皆求福，己独曲全，曰：「苟免于咎」。以深为根，以约为纪。曰：「坚则毁矣，锐 则挫矣」。常宽容于物，不削于人，可谓至极。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芴漠无形，变化无常，死与生与？天地并与？神明往与？芒乎何之？忽乎何适？万物毕罗，莫足以 归。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庄周闻其风而悦之。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时恣纵而不傥， 不以觭见之也。以天下为沈浊，不可与庄语。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独与天地精神 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其书虽瑰玮，而连犿无伤也。其辞虽参差，而諔诡可 观。彼其充实不可以已。上与造物者游，而下与外死生无终始者为友。其于本也，弘大而辟，深闳而肆﹔ 其于宗也，可谓稠适而上遂矣。虽然，其应于化而解于物也，其理不竭，其来不蜕，芒乎昧乎，未之尽 者。

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历物之意，曰：「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 ，谓之小一。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天与地卑，山与泽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与 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此之谓‘大同异’。南方无穷而有穷。今日适越而昔来。

连环可解也。我知天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惠施以此为大，观于天 下而晓辩者，天下之辩者相与乐之。卵有毛，鸡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为羊。马有卵。丁子有尾。火 不热。山出口。轮不蹍地。目不见。指不至，至不绝。龟长于蛇。矩不方，规不可以为圆。凿不围枘。

飞鸟之景未尝动也。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狗非犬。黄马骊牛三。白狗黑。孤驹未尝有母。一 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辩者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桓团、公孙龙辩者之徒，饰人之心， 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辩者之囿也。惠施日以其知与之辩，特与天下之辩者为怪，此 其柢也。然惠施之口谈，自以为最贤，曰：「天地其壮乎，施存雄而无术。」南方有倚人焉曰黄缭，问 天地所以不坠不陷，风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辞而应，不虑而对，遍为万物说。说而不休，多而无已，犹 以为寡，益之以怪，以反人为实，而欲以胜人为名，是以与众不适也。弱于德，强于物，其涂噢矣。由 天地之道观惠施之能，其犹一蚊一虻之劳者也。其于物也何庸！夫充一尚可，曰愈贵道，几矣！惠施不 能以此自宁，散于万物而不厌，卒以善辩为名。惜乎！惠施之才，骀荡而不得，逐万物而不反，是穷响 以声，形与影竞走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