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878

##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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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心中愁苦万千般，有个人儿远窃看。为君寻访契金兰，且自从宽。来到画堂机巧，稽录写无端。恳求明告得心安，闻说多欢。

调寄《画堂春》 话说许绣虎走入书室，看见摆设果是十分精洁，因想道：「他乃年高出过仕的人，料想无书可读。即有书，何得有闲工夫在此翻阅？

怎么这室中竟像日日有人在此吟咏的一般？」又想道：「岂无子姪以继书香？若看这外貌，亦可想见其人必非纨?俗物，是个钻研穷究有意诗文的了。」 一时不便翻看书籍，只看此古玩，复又擡头看些名人诗画，也还不算新奇，逐幅看去，及看到一幅，内中有几行字体，却写得墨酣笔舞，大有可观，遂走近一步，不觉吃了一惊道：「为何将我题壁二诗俱抄录在此，岂非奇事？」及再看去，连那两首和诗，也写得清清楚楚一字无遗。

暗暗惊喜道：「我只道此诗被涂抹，不得再见，不意于此室复睹，真侥幸也！但我想这诗题于寺壁，他人见之殊属泛常，无所可取。若不拾芥相投，何劳记忆，且又抄录？真乃使人不解？」忽又想道：「我当日自恨，不曾在和诗之下朝夕相守，寝食不离，今得见诗，深遂我愿矣。只是我与此老素不识面，只不过昨日偶遇，肯为我访寻题和诗之人，故我来求于他，他同我寻访足矣。至于访寻不着，他亦无可奈何。终不然赖在他身上要人不成。若我到无可奈何之时，不得不辞别而去，未知他肯留我在书室，朝夕与此诗相守乎？」 一时想到此际，不觉先前喜颜变作愁颜。不顾有小童在侧，竟跌脚捶胸起来。又呆立了半晌，再细细一看，忽又大喜道：「你看这笔迹，却与掌珠如同一手，纤毫无二，难道就是他写的不成？若果是他，此乃意外之奇逢，必要问明诗中之意。只是不知这掌珠是主人的什么人？可肯与我识面否？若得在此与他朝吟夕咏，以成契合，吾心快矣！」 一时又想得欢欢喜喜地道：「我今诗已见矣，笔迹又无疑矣，只消主人来家，一问了然。只是这主人，是个齿德兼优、位尊名重的人，说话间决不可骤然遽急才是道理。」一时想来想去，绝无半点候久欲回之意。

小童近前说道：「不期家老爷耽搁未回，致相公等久。家主母因知相公来得早，备有几种果品，相公若不弃嫌，请坐一吃。」许绣虎大喜道：「我已安心愿等，怎敢蒙主母赐惠，心有不安！」 却见那边桌上，已摆得端端正正，遂走来坐下，小童奉过茶来。许绣虎觉得茶味清香，又见果品精致，竟欣欣自吃。因见窗外园亭花卉俱栽得疏疏落落，甚觉可爱。因转念想道：「这般看来，必定是个文人朝夕在此，嘲风弄月，抒写幽怀之所。不然，焉能结构得这般幽雅？如今虽未见其人，而其人之品已窥八九。」正想不了，忽有人传入，报说道：「家老爷已回，晓得相公在此，就出来相见。」 许绣虎听了，连忙起身立侯。只见居行简履声橐橐走入，满脸笑容的说道：「昨日偶尔相期，不意贤契认真过访。又适他出，不及迎接，老夫获罪多矣！」 许绣虎忙打一恭道：「年小姪昨在寺中，有眼不识泰山，又为愁肠百结，无暇动问，幸得寺僧说明，方知居老年伯。匆忙弗辨，获罪诚多。幸不督责，包容实广。今得趋府仰瞻仪表，敢请老年伯台坐，容年小姪拜见。」遂将家世述知。

居行简大喜道：「原来是茂林之子，近是之姪，老夫然亦不敢妄僭，只是长揖才是。」许绣虎再三固请，居行简只得立着受了两拜，连忙扶住同揖，揖毕逊坐。许绣虎将椅移侧坐定。

茶毕，居行简说道：「老夫居官日久，以致桑梓世谊疏略。近蒙许归丘壑，只不过以待余年，绝不干涉世务久矣。令叔在京，时常接见。不意令尊已作故人，却喜今日得见贤姪，喜出望外。」 许绣虎道：「年小姪自幼凉薄，以致严慈俱背，家世凌夷，只博得一领素衫。然亦素恃笔腕，目无王侯，往往与世俗为忤。自甘踽踽凉凉，以安其分而已。不意近日家叔有字，必要小姪进京，义不敢辞，故尔就道。不意前过吴门，遇友之事，昨已言明，今不复赘。倘能践言，同访得遇友人，感恩不尽。」 居行简道：「贫者士君子之常，所喜贤姪青年秀美，自是金马玉堂，何须忧虑？只不知贤姪妙龄几何，谅已受室了，又何苦远涉风霜，心怀内顾，甚为不取。」许绣虎道：「小姪行年十九，尚然纸帐梅花，室家尚未有定。」 居行简听了，暗暗欢喜。因问道：「这是什么缘故？还是聘娶无力，还是以待成名？」许绣虎道：「聘娶固然无力，一缕可结；成名虽属虚悬，视若囊物，又何患焉？所患者……」说此，欲言而止。居行简听了，大笑道：「这就是了。贤姪具此才美，亦必得才美之女，以乐兼葭，理固然也。」说罢，家人来请入席。

许绣虎起身告辞。居行简道：「只不过籍薄莱疏肴以谢失迎之罪，或有未尽之谈，不妨倾吐，以便寻访何如？」许绣虎正虑不能细问，得他留饮，喜出望外，遂不推辞，因而入席对饮。

饮至中间，居行简试问些古往疑难，以及诗文好尚。许绣虎随问随答，无不曲当精通，会合旨趣。居行简心中甚喜，不住举杯相劝。

此时，许绣虎欲待不饮，又恐不能久坐。若是多饮，又恐不宜。只得半辞半饮，说道：「小姪蒙老年伯赐饮醇醪，岂独醉酒。请问老年伯有几位世兄？自然英俊，谅非小姪比。何不赐令一见，以遂夙怀？」 居行简微笑道：「不瞒贤姪，我因素性孤洁，又缘宦情心冷，不曾虑及后嗣，自甘失矣。到了五十上下，方才膝下有人，岂有多得？」许绣虎道：「原来只有一位世兄，青春几何？谅已成名飞黄久矣？」居行简道：「算来贤姪长我儿两岁，今年十七。虽未读书，却喜窥其堂奥，已赖文宗收为桃李。近日游学未归，归时自当令见。」 许绣虎道：「小姪初入书斋，只觉文光焕彩，炫人心目，必是世弟朝夕在此翻阅？」居行简道：「小儿赋质柔弱，且为拙荆过惜，不肯使他在此寒窗勤读。此乃妇见之偏，使我亦不能切责。」许绣虎道：「世弟天资，何必加工。」说罢，又饮半晌。

许绣虎忍不住又问道：「世弟既是出外，此室固是台空，不知近日曾有人先我而至否？」居行简笑道：「此室虽无重器，却近老夫卧榻，外人岂易至此。今日贤姪若无玉润之温，为予鉴赏，何由至此？」许绣虎忙又问道：「既无外人，则小姪题寺壁之诗与属和之句，何以抄录在此室中，岂不奇事？」 居行简道：「小儿才虽?薄，亦颇酷好诗词，凡有感触，随手涂鸦。若遇清新俊逸的诗词，或有一句一字可以入目，必要经心。老夫时常戒饬他道：吟成数行诗，费尽心中血。何不移此以求上达？谁知他的意中竟有不然，故此拙荆不容他在此吟哦拈弄，正谓此也！只不知他几时见这四诗，就录出在此。」 许绣虎道：「小姪为寻知已，不惮胼胝之劳。忽有和者，又不啻寝食俱忘。又一旦被人伐檀削迹，几不欲生。深悔见诗不曾坐卧其下以作护持为恨。忽得老年伯慨许寻求，虽未寻求，于心少慰。今见此诗录于老年伯书室中，有若相逢好友，宁不坐卧于斯护持相对？但我今想来，昨日小姪得遇老年伯，实出无心。世弟抄录四诗，亦皆无意。此中大有天缘。只可恨小姪未具诚心，不能即晤世弟一面。若晤世弟，必问明此和诗，出自何人？即未知人，又何所见而抄录？倘能于此深求细察，必有见闻矣！奈何恰不相值，复增惆怅也！」说罢，神色黯然。

居行简见了大笑道：「贤姪不必如此，且饮杯中，慢作寻求之策。」遂使人斟过酒来。许绣虎道：「小姪此时肠为愁填，点滴不能进矣！惟望老年伯指明一线，庶有生机，不然死矣！」 居行简沉吟了半晌，方说道：「昨日因见贤姪情怀苦楚，暂时宽慰之言，怎么认真要我访寻？况且我己久谢世缘，从何寻觅？这等看来，转是我多事了。」许绣虎见他推辞，只是低头恳请指示访寻。

居行简又笑道：「我今推辞，贤姪又要赖死。若是应承，却又难觅其人。事出两难。我今细细筹度，贤姪在此，果乃相逢者，尽是他乡之客，实难访寻。且安寓僧房，寂寞无一可商共语之人。我想这室中，虽不足以寓高贤，然亦可下陈蕃之榻。如不嫌弃，暂尔居停，以俟小儿回来，或者别有商量，不知贤姪之意何如？」 许绣虎听了，直喜得心花俱开。忙谢道：「年小姪见此和诗，实是不敢骤然而去。不意老年伯能鉴苦怀，收作入幕之宾，以继坐卧之志，以俟将来消息，真乃天地父母不过是矣！」居行简见他应允，一时彼此开怀，遂又说说笑笑，两人酒到即饮。正是： 愁来半盏真难咽，喜到千杯亦不辞。

却是糊涂浑不解，暗藏哑谜费猜思。

两人饮毕，居行简吩咐家人：「到庵中去取行李。」又吩咐：「于书室偏房收拾卧榻。」遂携了许绣虎向花间散步。原来，这些延引款待，俱是与掌珠商议停当，以游戏中试看许绣虎果是情真意切，好招为婿。许绣虎哪里晓得！

到了傍晚，居行简辞入内去，与夫人、小姐细细说知，道：「许生不但才学渊源，风流蕴藉，而一种态度安徐，不独可爱，抑且可敬。如今招致来家，虽是收其放心，我恐终要奔驰。他方才求我同访，我不应承，竟有不欲生之意。此等情切，叫我一时不能措词，只得慰他，且俟小儿回来商议访寻，他才肯安心在此。我今笑他，这个哑谜实是难猜，他还认定有人可访。若日后终无其人，岂不放心复萌？」夫人道：「何不说明就理，使我孩儿早遂于飞，也可免我心内悬悬也。」居行简道：「说明固好。只是向来孩儿，外人只知是个公子，怎好一旦箫鼓钟声，明明嫁娶，甚有不便。」 掌珠听了，笑说道：「他今既要与孩儿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相见，孩儿不妨与他相见。相见过，六辔在手，控驭自如。又何愁奔逸之野马也！」居行简摇首道：「这怎么使得？」掌珠小姐又笑道：「他当日与孩儿路遇是个男子，今日仍以男子相见，必无男女嫌疑。即使时常接见，论文终日，又何碍于礼！若到后来，必须如此这般计较而行，有何不可？」 居行筒听了，哈哈大笑道：「孩儿灵心机巧，真可谓愈出愈奇，到也是一番佳话。」遂又细细商议与许绣虎相见。

只不知相见有何话说？可能识出些破绽否？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