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霞客游记

## Part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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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日 闻夙霾未开，僵卧久之。晨餐后方起，雾影倏开倏合。因从正道下，欲觅风洞石柱。直下者三里，渐见两旁山俱茅脊，无崖岫之奇，远见香炉峰顶亦时出时没，而半〔山〕犹浓雾如故。意风洞石柱尚在二三里下，恐一时难觅，且疑道流装点之言，即觅得亦无奇，遂仍返山顶，再饭茅庵。乃从山脊西行，初犹弥漫，已而渐开。三里稍下，度一脊，忽雾影中望见中峰之北矗崖崭柱，上刺层霄，下插九地，所谓千丈崖。百崖丛峙回环，高下不一，凹凸掩映。𬯎北而下，如门如阙，如幛如楼，直坠壑底，皆密树蒙茸，平铺其下。然雾犹时〔时〕笼罩，及身至其侧，雾复倏开，若先之笼，故为掩袖之避，而后之开，又巧为献笑之迎者。盖武功屏列，东、西、中共起三峰，而中峰最高，纯石，南面犹突兀而已，北则极悬崖回崿之奇。使不由此而由正道，即由此而雾不收，不几谓武功无奇胜哉！共三里，过中岭之西，连度二脊，其狭仅尺五。至是海北俱石崖，而北尤崭削无底，环突多奇，〔脊上双崖重剖如门，下𬯎至重壑。〕由此通道而下，可尽北崖诸胜，而惜乎山高路绝，无能至者。又西复下而上，是为西峰。其山与东峰无异，不若中峰之石骨棱嶒矣。又五里，过野猪洼。西峰尽处，得石崖突出，下容四五人，曰二仙洞。闻其上尚有金鸡洞，未之人也。〔于是山分两支，路行其中。〕又西稍下四里，至九龙寺。寺当武功之西垂，崇山至此忽开坞成围，中有平壑，水带西出峡桥，坠崖而下，乃神庙时宁州禅师所开，与白云之开观音崖，东西并建寺。然观音崖开爽下临，九龙幽奥中敞，形势固不若九龙之端密也。若以地势论，九龙虽稍下于顶，其高反在观音崖之上多矣。寺中僧分东西两寮，昔年南昌王特进山至此，今其规模尚整。西寮僧留宿，余见雾已渐开，强别之。出寺，西越溪口桥，溪从南下。复西越一岭，又过一小溪，〔二溪合而南坠谷中。〕溪坠于东，路坠于西，俱垂南直下。五里为紫竹林，僧寮倚危湍修竹间，幽爽兼得，亦精蓝之妙境也。从山上望此，犹在重雾〔中〕；渐下渐开，而破壁飞流，有倒峡悬崖湍之势。又十里而至卢台，或从溪右，或从溪左，循度不一，靡不在轰雷倒雪中。但润崖危耸，竹树翳密，悬坠不能下窥，及至渡涧，又复平流处矣。出峡至卢〔台〕，始有平畴一壑，乱流交涌畦间，行履沾濡。思先日过相公岭，求滴水不得；此处地高于彼，而石山潆绕，遂成沃泽。盖武功之东垂，其山乃一脊排支分派；武功之西垂，其山乃众峰耸石攒崖，土石之势既殊，故燥润之分亦异也。

夹溪四五家，俱环堵离立，欲投托宿，各以新岁宴客辞。方徘徊路旁，有人一群从东村过西家，正所宴客也。中一少年见余无宿处，亲从各家为觅所栖，乃引至东村宴过者，得留止焉。是日行三十里。

初五日 晨餐后，雾犹翳山顶。乃东南越一岭，五里下至平畴，是为大陂。居民数家，自成一壑。一小溪自东北来，乃何家坊之流也，卢台之溪自北来，又有沙盘头之溪自西北来，同会而出陈钱口。〔两山如门，路亦随之。〕出口即十八都平田，东向大洋也。大陂之水自北而〔出〕陈钱，上陂之水自西而至车江，二水合而东经钱山下平田者也。路由车江循西溪，五里至七陂，复入山。已渡溪南，复上门楼岭，五里越岭，复与溪会。过平坞又二里，有一峰当溪之中，其南北各有一溪，潆峰前而合，是为月溪上流。路从峰之南溪而入，其南有石兰冲，颇突兀。又三里登祝高岭，岭北之水下安福，岭南之水下永新。又平行岭上二里，下岭东南行二里，过石洞北，乃西南登一小山，山石色润而形巉. 由石隙下瞰，一窟四环，有门当隙中，内有精蓝，后有深洞，洞名石城。〔洞外石崖四亘，崖有隙东向，庵即倚之。庵北向，洞在其左，门东北向，〕而门为僧闭无可入。从石上俯而呼，久之乃得人，因命僧炊饭，而余入洞，欲出为石门寺之行也。〔循级而下，颇似阳羡张公洞门，而大过之。洞中高穹与张公并，而深广倍之。其中一冈横间，内外分两重，外重有巨石分列门口如台。当台之中，两石笋耸立而起。其左右列者，北崖有石柱矗立，大倍于笋，而色甚古穆，从石底高擎，上属洞顶。旁有隙，可环柱转。柱根涌起处，有石环捧，若植之盘中者。其旁有支洞。曲而北再进，又有一大柱，下若莲花，困叠成柱；上如宝幢，擎盖属顶；旁亦有隙可循转。柱之左另环一窍，支洞益穹。〕及出，饭后，见洞甚奇，索炬不能，复与顾仆再入细搜之。出已暮矣，遂宿庵中。

石城洞初名石廊；南陂刘元卿开建精蓝于洞口石窟中，改名书林；今又名石城，以洞外石崖四亘若城垣也。

初六日 晨起，雾仍密翳。晨餐毕，别僧宝林出，而雨忽至；仍返庵中，坐久之，雨止乃行。由洞门南越一岭，五里，〔其处西为西云山，东为佛子岭之西垂，〕望见东面一山中剖若门，意路且南向，无由一近观。又二里至树林，忽渡桥，路转而东。又一里，正取道断山间，乃即东向洋溪大道也。〔盖自祝高岭而南，山分东西二界，中开大洋，直南抵汤渡。其自断山之东，山又分南北二界，中井大洋，东抵洋溪。而武功南面与石门山之北，彼此相对，中又横架祝高至儿坡一层，遂分南北二大洋。北洋西自上陂合陈钱口之水，由钱山平田会于洋溪；南洋西自断山至路口，水始东下，合石门东麓卢子垅之水，由塘前而会于洋溪。二溪合流曰洋岔，始胜舟而入安福。〕初望断山甚逼削，及入之，平平无奇，是名错了坳，其南即路口西下之水所出。由坳入即东南行，三里为午口。南上岭，山峡片石森立，色黑质秀如英石。又二里，一小峰尖圆特立，土人号为天子地。乃东逾一岭，共五里，为铜坑。浓雾复霾，坑之上，即路口南来初起之脊也。由此南向黑雾中五里，忽间溪声如沸，已循危崖峭壁上行，始觉转入山峡中也。雾中下瞰，峭石屏立溪上，沉黑逼仄，然不能详也。已而竹影当前，犬声出户，遂得石门〔寺〕，乃入而炊。问石门之奇，尚在山顶五里而遥，时雾霾甚，四顾一无所见，念未即开雾，余欲餐后即行。见签板在案，因诀之大士。得七签，其由云：「赦恩天下遍行周，敕旨源源出罪尤，好向此中求善果，莫将心境别谋求。」余曰：「大士知我且留我，晴必矣。」遂留寺中。已而雨大作，见一行冲泥而入寺者，衣履淋璃，盖即路口之刘，以是日赴馆于此，此庵乃其所护持开创者。初见余，甚落落，既而同向火，语次大合。师名刘仲钰，号二玉；弟名刘古心，字若孩。迨暮，二玉以榻让余，余乃拉若孩同榻焉。

初七日 平明，闻言天色大霁者，余犹疑诸人故以此嘲余，及起果然。亟索饭，恐雾湿未晞，候日高乃行。僧青香携火具，而刘二玉挈壶以行。迨下山，日色已过下午矣。予欲行，二玉曰：「从此南逾岭，下白沙五里，又十五里而至梁上，始有就宿处。日色如此，万万不能及。」必欲拉余至其家。余从之，遂由旧路下，未及铜坑即北向去，共十里而抵其家，正在路口庙背过脊之中。入门已昏黑，呼酒痛饮，更余乃就寝。

初八日 二玉父子割牲设醴，必欲再留一日，俟其弟叔璇归，以骑送余。余苦求别，迨午乃行。西南向石门北麓行，即向所入天子地处也。五里，有小流自铜坑北麓西北注山峡间，忽有乱石蜿蜒。得一石横卧涧上，流淙淙透其下，匪直跨流之石，抑其石玲珑若云片偃卧，但流微梁伏，若园亭中物，巧而不巨耳。过此，石错立山头，俱黝然其色，岈然其形，其地在天子地之旁，与向入山所经片峙之石连峰共脉也。又五里，逾冈而得大涧，即铜坑下流，是为南村。有一峰兀立涧北，是为洞仙岩。逾涧南循西麓行，其西为竺高南下之大洋，南村之南即为永新界。又五里遂与大路合。又五里，一〔大〕涧东自牢芳坳来，〔坳在禾山绝顶西，北与石门南来之峰连列者。〕渡之而南，即为梁上。复南五里，连逾东来二涧，过青塘墅。又二里暮，宿于西塘之王姓家。

初九日 晨餐后，南行。西逾一北来之涧，〔即前东来之涧转而南者。〕共六、七里，至汤家渡，始与大溪遇。〔此溪发源于祝高南，合南下所经诸涧，盘旋西山麓，至此东转始胜舟。〕渡溪南行，又五里为桥上。〔其处有元阳观、元阳洞，洞外列三门，内可深入，以不知竟去。〕前溪复自北而南。仍渡溪东，乃东向逾山，四里为太和，又四里逾一岭，已转行高石坳之南矣。小岭西为东阁坪，东为坑头冲，由坑南下二里，则大溪西自中坊东来。路随之东入山峡，又二里为龙山，数家倚溪上。循溪东去，崖石飞突，如蹲狮奋虎，高瞰溪上。路出其下，滩石涌激，上危崖而飞沫，殊为壮观。三里，山峡渐开，溪路出峡，南北廓然。又二里，溪转而南，有大路逾冈而东者，由李田入邑之路也；随溪南下者，路江道也。于是北望豁然无碍，见禾山高穹其北，与李田之望禾山无异也。始知牢芳岭之东，又分一支起为禾山；从牢芳排列南至高石坳者，禾山西环之支，非即一山也。〔禾山西南有溪南下，至此与龙山大溪合而南去，路亦随之。〕五里至龙田溪，转东行溪上，居肆较多他处。渡溪，循溪南岸东向行。三里，溪环东北，路折东南，又三里，溪自北来复与路遇，是为路江。先是与静闻约，居停于贺东溪家，至路江问之，则前一里外所过者是；乃复抵贺，则初一日静闻先至路江，遂止于刘心川处；于是复转路江。此里余之间，凡三往返而与静闻遇。

初十日 昧爽，由路江以二舆夫、二担夫西行。循西来小水，初觉山径凹豁，南有高峰曰石泥坳，永宁之界山也；北有高峰曰龙凤山，即昨所过龙山溪南之峰也，今又出其阳矣。共十里为文竺，居廛颇盛，一水自南来，一水自西下，合于村南而东下路江者也。路又溯西溪而上，三里人岩壁口，南北两山甚隘，水出其间若门。二里渐扩，又五里为桥头，无桥而有市，永新之公馆在焉。〔分两道：〕一路直西向茶陵，一路渡溪西南向勒子树下。于是〔从西南道，〕溪流渐微，七里，过塘石，渐上陂陀。三里，登一冈，是为界头岭，湖广、江西分界处也。盖崇山南自崖子垅，东峙为午家山。东行者分永宁、永新之南北界，北转者至月岭下伏为唐舍，为茶陵、永新界。下冈，水即西流，闻黄雩仙在其南，遂命舆人迂道由皮唐南入皮南，去界头五里矣。于是入山，又五里，〔南越一溪，即黄雩下流也。〕遂南登仙宫岭，五里，逾岭而下。望南山高插天际者，亦谓之界山，即所称石牛峰，乃永宁、茶陵界也，北与仙宫夹而成坞。坞中一峰自西而来，至此卓立，下有庙宇，即黄雩也。至庙，见庙南有涧奔涌，而不见上流。往察之，则卓峰之下，一窍甚庳，乱波由窍中流出，遂成滔滔之势。所称黄雩者，谓雩祝之所润济一方甚涯也。索饭于道士，复由旧路登仙宫岭。五里，逾岭北下，又北十里，与唐舍、界头之道合。下岭是为光前，又有溪自西而东者，发源崖子垅，〔在黄雩西北重山中。〕渡溪又北行三里，过崇冈。又二里，复得一溪亦东向去，是名芝水，有石梁跨其上。渡梁即为勒子树下，始见大溪自东南注西北，而小舟鳞次其下矣。自界岭之西岭下，一小溪为第一重，黄雩之溪为第二重，崖子垅溪为第三重，芝水桥之溪为第四重。惟黄雩之水最大，俱从东转西，合于小关洲之下，西至勒子树下而胜舟，至高陇而更大云。」勒子」，树名，昔有之，今无矣。

楚游日记

丁丑（公元１６３７年）正月十一日 是日立春，天色开霁。亟饭，托静闻随行李从舟顺流至衡州，期十七日会于衡之草桥塔下，命顾仆以轻装从陆探茶陵、攸县之山。及出门，雨霏霏下。渡溪南涯，随流西行。已而溪折西北，逾一冈，共三里，复与溪遇，是为高陇。于是仍逾溪北，再越两冈，共五里，至盘龙庵。有小溪北自龙头山来，越溪西去，是为巫江，乃茶陵大道；随山顺流转南去，是为小江口，乃云嵝山道。二道分于盘龙庵前。〔小江口即蟠龙、巫江二溪北自龙头至此，南入黄雩大溪者。〕云嵝山者，在茶陵东五十里沙江之上，其山深峭。神庙初，孤舟大师开山建刹，遂成丛林。今孤舟物故，两年前虎从寺侧攫一僧去，于是僧徒星散，豺虎昼行，山田尽芜，佛宇空寂，人无入者。每从人问津，俱戒莫入。〔且雨雾沉霾，莫为引导。〕余不为阻，从盘龙小路，〔南沿小溪二里，复与大溪遇。〕南渡小溪入山，雨沉沉益甚。从山夹小路西南二里，有大溪自北来，直逼山下，〔盘曲山峡，两旁石崖，水啮成矶。〕沿之二里，是为沙江，即云端溪入大溪处。途遇一人持伞将远〔出〕，见余问道，辄曰：「此路非多人不可入，余当返家为君前驱。」余感其意，因随至其家。其人为余觅三人，各持械赍火，冒雨入山。初随溪口东入〔一里〕，望〔一小溪自〕西峡〔透隙出〕，石崖层亘，外束如门。导者曰：「此虎窟山。从来烧采之夫俱不敢入。」时雨势渐盛，遂溯大溪入，宛转二里，〔溪底石峙如平台，中剖一道，水由石间下，甚为丽观。〕于是上山，转山嘴而下，得平畴一壑，名为和尚园。〔四面重峰环合。平畴尽，〕约一里，复逾一小山，循前溪上流宛转峡中，又一里而云嵝寺在焉。山深雾黑，寂无一人，殿上金仙云冷，厨中丹灶烟空。徘徊久之，雨愈催行，遂同导者出。出溪口，导者望见一舟，亟呼而附焉。顺流飞桨，舟行甚疾。余衣履沾湿、气寒砭肌，惟炙衣之不暇，无暇问两旁崖石也。山谿纡曲，下午登舟，约四十里而暮，舟人夜行三十里，泊于东江口。

十二日 晓寒甚。舟人由江口挽舟入酃水，遂循茶陵城过东城，泊于南关。入关，抵州前，将出大西门，寻紫云、云阳之胜。闻灵岩在南关外十五里，乃饮于市，复出南门，渡酃水。时微雨飘扬，朔风寒甚。东南行，陂陀高下五里，得平畴，是曰欧江。有溪自东南来，遂溯之行，雾中望见其东山石突兀，心觉其异。又五里，抵山嘴溪上，是曰沙陂，以溪中有陂也。〔溪源在东四十里百丈潭。〕陂之上，其山最高者，曰会仙寨，其内穹崖裂洞，曰学堂岩。再东，山峡盘亘，中曰石梁岩，即在沙陂之上，余不知也。又东一里，乃北入峡中。一里，得碧泉岩、对狮岩，俱南向。又东逾岭而下，转而北，则灵岩在焉。以东向，曾守又名为月到岩云。

自会仙岩而东，其山皆不甚高，俱石崖盘亘，堆环成壑，或三面回环如玦者，或两对叠如门者，或高峙成岩，或中空如洞者，每每而是。但石质粗而色赤，无透漏润泽之观，而石梁横跨，而下穹然，此中八景，当为第一。

灵岩者，其洞东向，前有亘崖，南北回环，其深数十丈，高数丈余，中有金仙，外列门户而不至于顶，洞形固不为洞揜也，为唐陈光问读书处。陈居严塘，其后裔犹有读书岩中者。

观音现像，伏狮峰之东，回崖上万石迹成像，赭黄其色。

对狮岩者，一名小灵岩，在灵岩南岭之外。南对狮峰，上下两层，上层大而高穹，下层小而双峙。

碧泉岩者，在对狮之西，亦南向，洞深三丈，高一丈余。内有泉一缕，自洞壁半崖滴下，下有石盘承之，清冽异常，亦小洞间一名泉也。

伏虎岩，在清泉之后。

石梁岩，在沙陂会仙寨东谷。其谷乱崖分亘，攒列成坞，两转而东西横亘，下开一窦，中穹若梁，由梁下北望，别有天地，透梁而入，梁上复开崖一层，由东陂而上，直造梁中而止，登之如践层楼矣。

会仙寨，下临沙溪，上亘圆顶，如叠磨然，独出众山，罗洪山，结净蓝于下，即六空上人所栖也。

学堂岩，在会仙之北，高崖间迸开一窦，云仙人授学之处。

此灵岩八景也。余至灵岩，风雨不收。先过碧泉、对狮二岩，而后入灵岩，晓霞留饭，已下午矣。适有一僧至，询为前山净侣六空也。时晓霞方理诸俗务，饭罢，即托六空为导。回途至狮峰而睹观音现像，抵沙陂而入游石梁，入其庵，而乘暮登会仙，探学堂，八景惟伏虎未至。是日雨仍空蒙，而竟不妨游，六空之力也。晚即宿其方丈。

十三日 晨餐后寒甚，阴翳如故。别六空，仍旧路西北行。三里至欧江，北入山，为茶陵向来道；南沿沙陂江西去，又一道也。过欧江，溪胜小舟，西北过二小岭，仍渡茶陵南关外，沿城溯江，经大西门，〔寻紫云、云阳诸胜。〕西行三里，过桥开陇，始见大江自东北来。于是越黄土坳，又三里，过新桥，雾中始露云阳半面。又三里，抵紫云山麓，是为沙江铺，大江至此直逼山下。由沙江铺西行，为攸县、安仁大道。南登山，是为紫云仙。上一里，至山半为真武殿，上有观音庵，俱东北瞰来水。观音庵松岩，老僧也。予询云阳道，松岩曰：「云阳山者，在紫云西十里。其顶为老君岩；云阳仙在其东峰之胁，去顶三里；赤松坛又在云阳仙之麓，去云阳仙三里。盖紫云为云阳尽处，而赤松为云阳正东之麓。由紫云之下，北顺江岸西行三里，为洪山庙，乃登顶之北道；由紫云之下，南循山麓西行四里，为赤松坛，乃登顶之东道；去顶各十里而近。二道之中有罗汉洞，在紫云之西，即由观音庵侧小径横过一里，可达其庵。由庵登顶，亦有间道可达，不必下紫云也。」余从之。遂由真武殿侧，西北度两小坳，一涧从西北来，则紫云与肯莲庵。后山夹而成者。〔水北入大江，紫云为所界断。〕渡涧即青莲庵，东向而出，地幽而庵净。僧号六涧，亦依依近人，坚留余饭，余亟于登岭，遂从庵后西问登山。其时浓雾犹翳山半，余不顾，攀跻直上三里，逾峰脊二重，足之所上，雾亦旋开。又上二里，则峰脊冰块满枝，寒气所结，大者如拳，小者如蛋，依枝而成，遇风而坠，俱堆积满地。其时本峰雾气全消，山之南东二面，历历可睹，而北西二面，犹半为霾掩，〔酃江自东南，黄雩江自西北，盘曲甚远。〕始知云阳之峰，俱自西南走东北，排叠数重：紫云，其北面第一重也；青莲庵之后，余所由跻者，第二重也；云阳仙，第三重也；老君岩在其上，是为绝顶，所谓七十一峰之主也。云峰在南，余所登峰在北，两峰横列，脉从云阳仙之下度坳而起，峙为余所登第二重之顶，东走而下，由青莲庵而东，结为茶陵州治。余现登第二重绝顶，径路迷绝，西南望云峰绝顶，中隔一坞，而绝顶尚霾夙雾中。俯瞰过脊处，在峰下里许。其上隔山竹树一壑，两乳回环掩映，若天开洞府，即云阳仙无疑也。虽无路，亟直坠而下，度脊而上，共二里，逾一小坳，入云阳仙。其庵北向，登顶之路，由左上五里而至老君岩；下山之路，由右三里而至赤松坛。庵后有大石飞累，驾空透隙，竹树悬缀，极为倩叠，石间有止水一泓，澄碧迥异，名曰五雷池，雩祝甚灵；层岩上突，无可攀踄，其上则黑雾密翳矣。盖第二重之顶，当风无树，故冰止随枝堆积。而庵中山环峰夹，竹树蒙茸，萦雾成冰，玲珑满树，如琼花瑶谷，朔风摇之，如步摇玉珮。声叶金石。偶振坠地，如玉山之颓，有积高二三尺者，途为之阻。闻其上登踄更难。时日过下午，闻赤松坛尚在下，而庵僧〔楚〕音，误为「石洞」。余意欲登顶右后。遂从顶北下山，恐失石洞之奇，且谓稍迟可冀晴朗也。索饭于庵僧镜然，遂东下山。路侧涧流泻石间，僧指为「子房炼丹池」、「捣药槽」、「仙人指迹」诸胜，乃从赤松而附会留侯也。直下三里抵赤松坛，始知赤松之非石洞也。遂宿庵中。殿颇古，中为赤松，左黄石，而右子房。殿前有古树松一株，无他胜也。僧葛民亦近人。

十四日 晨起寒甚，而浓雾复合。先是，晚至赤松，即嘿祷黄石、子房神位，求假半日晴霁，为登顶之胜。至是望顶浓霾，零雨四洒，遂无复登顶之望。饭后，遂别葛民下山。循山麓北行，逾小涧二重，共四里，过紫云之麓，江从东北来，从此入峡，路亦随之。绕出云阳北麓，又二里，为洪山庙。风雨交至，遂停庙中，市薪炙衣，煨榾柮者竟日。庙后有大道南登绝顶。时庙下江旁停舟数只，俱以石尤横甚，不能顺流下，屡招予为明日行，余犹不能恝然于云阳之顶也。

十五日 晨起，泊舟将放，招余速下舟；予见四山雾霁，遂饭而决策登山。路由庙后南向而登，三里，复有高峰北峙，〔道分两岐：〕一岐从峰南，一岐从峰西南。余初由东南行，疑为前上罗汉峡中旧道，乃向云阳仙，非迳造老君岩者，乃复转从西南道。不一里，行高峰西峡，顾仆南望峡顶有石梁飞驾，余瞻眺不及。及西上岭侧，见大江已环其西，大路乃西北下，遂望岭头南跻而上。时岭头冰叶纷披，虽无径路，余意即使路讹，可得石梁胜，亦不以为恨，及至岭上遍觅，无有飞驾之石，第见是岭之脊，东南横属高顶，其为登顶之路无疑。遂东南度脊，仰首直上，又一里，再逾一脊，则下瞰脊南，云阳仙已在下方矣。盖是岭东西横亘，西为绝顶北尽处，东即属于前所登云阳东第二层之岭也。于是始得路，更南向登顶，其上冰雪层积，身若从玉树中行。又一里，连过两峰，始陟最高顶。是时虽旭日藏辉，而沉霾屏伏，远近诸峰尽露真形，惟西北远峰尚存雾痕一抹。乃从峰脊南下，又一里，复过两峰，有微路「十」字界峰坳间：南上复登山顶，东由半山直上，西由山半横下。然脊北之顶虽高，而纯土无石；脊南之峰较下，而东面石崖高穹，峰笋离立。乃与顾仆置行李坳中，从南岭之东，攀崖隙而踞石笋，下瞰坞中，有茅一龛，意即老君岩之静室，所云老主庵者。窃计直坠将及一里，下而复上，其路既遥，况既踞石崖之顶，仰瞩俯瞰，胜亦无殊，不若逾脊从西路下，便则为秦人洞之游，不便即北去江浒觅舟，顺流亦易。乃遂从西路行。山阴冰雪拥塞，茅棘交萦，举步渐艰。二里，路绝，四顾皆茅茨为冰冻所胶结，上不能举首，下无从投足，兼茅中自时有堰宕，疑为虎穴，而山中浓雾四起，瞰眺莫见，计难再下。乃复望山崩而上，冰滑草拥，随跻随坠。念岭峻草被，可脱虎口，益鼓勇直上。二里，复得登顶，北望前西下之脊，又隔二峰矣。其处岭东茅棘尽焚，岭西茅棘蔽山，皆以岭头路痕为限，若有分界者。是时岭西黑雾弥漫，岭东日影宣朗，雾欲腾冲而东，风辄驱逐而西，亦若以岭为界者。又南一里，再下二峰，岭忽乱石森列，片片若攒刃交戟，雾西攫其尖，风东捣其膊，人从其中溜足直下，强攀崖踞坐，益觉自豪。念前有路而忽无，既雾而复雾，欲下而转上，皆山灵未献此奇，故使浪游之踪，迂回其辙耳。既下石峰，坳中又得「十」字路，于是复西向下岭，俱从浓雾中行矣。始二里，冰霾而草中有路，又二里，路微而石树蒙翳；又二里，则石悬树密而路绝，盖前路之逾岭而西，皆茶陵人自东而来，烧山为炭，至此辄返。过此，崖穷树益深，上者不能下，下者不复上。余念所下既遥，再下三四里当及山麓，岂能复从前还跻？遂与顾仆挂石投崖，悬藤倒柯，坠空者数层，渐闻水声遥遥，而终不知去人世远近。已而雾影忽闪，露出眉峰峡谷，树色深沉。再一闪影，又见谷口两重外，有平坞可瞩。乃益揆丛历级，若邓艾之下阴平，坠壑滚崖，技无不殚，然皆赤手，无从裹毡也。既而忽下一悬崖，忽得枯涧，遂得践石而行。盖前之攀枝悬坠者藉树，而兜衣挂履亦树，得涧而树梢为开。既而涧复生草，草复翳涧，靡草之下，不辨其孰为石，孰为水，既难着足。或草尽石出，又棘刺勾芒，兜衣挂履如故。如是三里，下一瀑崖，微见路影在草间，然时隐时现。又一里，涧从崖间破峡而出，两崖轰峙，而北尤危峭，始见路从南崖逾岭出。又一里，得北来大道，始有村居，询其处，为窑里，盖云阳之西坞也。其地东北转洪山庙五里而遥，南至东岭十里而遥，东岭而南更五里，即秦人洞矣。时雾影渐开，遂南循山峡行。逾一小岭，五里，上枣核岭，〔岭俱云阳西向度而北转成峡者。〕下一里，渡涧，〔涧乃南自龙头岭下，出上清洞。〕傍西麓溯涧南上半里，为络丝潭，深碧无底，两崖多叠石。又半里，复度涧，傍东麓登山。是处东为云阳之南峰，西为大岭之东嶂。〔大岭高并云阳，龙头岭其过脊也，其东南尽西岭，东北抵麻叶洞，西北峙五凤楼，西南为古爽冲。〕一溪自大岭之东北来者，乃洪碧山之水；一溪自龙头岭北下者，乃大岭、云阳过脊处之水。二水合而北出把七。龙头岭水分南北，其南下之水，由东岭坞合秦人洞水出大罗埠。共二里，越岭得平畴，是为东岭坞。坞内水田平衍，村居稠密，东为云阳，西为大岭，北即龙头岭过脊，南为东岭回环。余始至以为平地，即下东岭，而后知犹众山之上也。循坞东又一里，宿于新庵。

十六日 东岭坞内居人段姓，引南行一里，登东岭，即从岭上西行。岭头多漩窝成潭，如釜之仰，釜底俱有穴直下为井，或深或浅，或不见其底，是为九十九井。始知是山下皆石骨玲珑，上透一窍，辄水捣成井。窍之直者，故下坠无底；窍之曲者，故深浅随之。井虽枯而无水，然一山而随处皆是，亦一奇也。又西一里，望见西南谷中，四山环绕，漩成一大窝，亦如仰釜，釜之底有涧，涧之东西皆秦人洞也。由灌莽中直下二里，至其处。其涧由西洞出，由东洞入，涧横界窝之中，东西长半里，中流先捣入一穴，旋透穴中东出，即自石峡中行。其峡南北皆石崖壁立，夹成横槽；水由槽中抵东洞，南向捣入洞口。洞有两门，北向，水先分入小门，透峡下倾，人不能从。稍东而南入大门者，从众石中漫流。其势较平；第洞内水汇成潭，深浸洞之两崖，旁无余隙可入。循崖则路断，涉水则底深，惜无浮槎可觅支矶片石。惟小门之水，入峡后亦旁通大洞，其流可揭厉而入。其窍宛转而披透，其窍中如轩楞别启，返瞩捣入之势，亦甚奇也。西洞洞门东穹，较东洞之高峻少杀；水由洞后东向出，水亦较浅可揭。入洞五六丈，上嵌围顶，四围飞石驾空，两重如庋悬阁，得二丈梯而度其上。其下再入，水亦成潭，深与东洞并，不能入矣。是日导者先至东洞，以水深难入而返，不知所谓西洞也。返五里，饭于导者家，日已午矣。其长询知洞水深，曰：「误矣！此入水洞，非水所从出者。」复导予行，始抵西洞。余幸兼收之胜，岂惮往复之烦。既出西洞过东洞，共一里，逾岭东望，见东洞水所出处；复一里，南抵坞下，其水东向涌出山麓，亦如黄雩之出石下也。土人环石为陂，壅为巨潭以翘山塍。从其东，水南流出谷，路北上逾岭，共二里始达东岭之上，此由州人坞之大道也。登岭，循旧路一里，返宿导者家。

十七日 晨餐后，仍由新庵北下龙头岭，共五里，由旧路至络丝潭下。先是，余按《志》有「秦人三洞，而上洞惟石门不可入」之文，余既以误导兼得两洞，无从觅所谓上洞者。土人曰：「络丝潭北有上清潭，其门甚隘，水由中出，人不能入，入即有奇胜。此洞与麻叶洞俱神龙蛰处，非惟难入，亦不敢入也。」余闻之，益喜甚。既过络丝潭，不渡涧，即傍西麓下。〔盖渡涧为东麓，云阳之西也，枣核故道；不渡涧为西麓，大岭、洪碧之东也，出把七道。北〕半里，遇樵者，引至上清潭。其洞即在路之下、涧之上，门东向，夹如合掌。水由洞出，有二派：自洞后者，汇而不流；由洞左者，〔乃洞南旁窦，〕其出甚急。既逾洞左急流，即当伏水而入。导者止供炬𦶟火，无肯为前驱者。余乃解衣伏水，蛇行以进。石隙既低而复隘，且水没其大半，必身伏水中，手擎火炬，平出水上，乃得入。西入二丈，隙始高裂丈余，南北横裂者亦三丈余，然俱无入处。惟直西一窦，阔尺五，高二尺，而水没其中者亦尺五，隙之余水面者，五寸而已。计匍匐水中，必口鼻俱濡水，且以炬探之，贴隙顶而入，犹半为水渍。时顾仆守衣外洞，若泅水入，谁为递炬者？身可由水，炬岂能由水耶？况秦人洞水，余亦曾没膝浸服，俱温然不觉其寒，而此洞水寒，与谿涧无异。而洞当风口，飕飕弥甚。风与水交逼，而火复为阻，遂舍之出。出洞，披衣犹觉周身起粟，乃𦶟火洞门。久之，复循西麓随水北行，已在枣橡岭之西矣。

去上清三里，得麻叶洞。洞在麻叶湾，西为大岭，南为洪碧，东为云阳、枣核之支，北则枣核西垂。大岭东转，束涧下流，夹峙如门，而当门一峰，耸石屼突，为将军岭；涧捣其西，而枣核之支，西至此尽。涧西有石崖南向，环如展翅，东瞰涧中，而大岭之支，亦东至此尽。回崖之下，亦开一隙，浅不能入。崖前有小溪，自西而东，经崖前入于大涧。循小溪至崖之西胁乱石间，水穷于下，窍启于上，即麻叶洞也。洞口南向，大仅如斗，在石隙中转折数级而下。初觅炬倩导，亦俱以炬应，而无敢导者。曰：「此中有神龙。」或曰：「此中有精怪。非有法术者，不能摄服。」最后以重资觅一人，将脱衣入，问余乃儒者，非羽士，复惊而出曰：「予以为大师，故欲随入；若读书人，余岂能以身殉耶？」余乃过前村，寄行李于其家，与顾仆各持束炬入。时村民之随至洞口数十人，樵者腰镰，耕者荷锄，妇之炊者停爂，织者投杼，童子之牧者，行人之负载者，接踵而至，皆莫能从。余两人乃以足先入，历级转窦，递炬而下，数转至洞底。洞稍宽，可以测身矫首，乃始以炬前向。其东西裂隙，俱无入处，直北有穴，低仅一尺，阔亦如之，然其下甚燥而平。乃先以炬入，后蛇伏以进，背磨腰贴，以身后耸，乃度此内洞之〔第〕一关。其内裂隙既高，东西亦横亘，然亦无入处。又度第二关，其隘与低与前一辙，进法亦如之。既入，内层亦横裂，其西南裂者不甚深。其东北裂者，上一石坳，忽又纵裂而起，上穹下狭，高不见顶，至此石幻异形，肤理顿换，片窍俱灵。其西北之峡，渐入渐束，内夹一缝，不能容炬。转从东南之峡，仍下一坳，其底砂石平铺，如涧底洁溜，第干燥无水，不特免揭厉，且免沾污也。峡之东南尽处，乱石轰驾，若楼台层叠，由其隙皆可攀跻而上。其上石窦一缕，直透洞顶，光由隙中下射，若明星钩月，可望而不可摘也。层石之下，涧底南通，覆石低压，高仅尺许；此必前通洞外，涧所从入者，第不知昔何以涌流，今何以枯洞也，不可解矣。由层石下北循涧底入，其隘甚低，与外二关相似。稍从其西攀上一石隙，北转而东，若度鞍历峤。两壁石质石色，光莹欲滴，垂柱倒莲，纹若镂雕，形欲飞舞。东下一级，复值润底，已转入隘关之内矣。于是辟成一衖，阔有二丈，高有丈五，覆石平如布幄，涧底坦若周行。北驰半里，下有一石，庋出如榻楞边匀整；其上则莲花下垂，连络成帏，结成宝盖，四围垂幔，大与榻并，中圆透盘空，上穹为顶；其后西壁，玉柱圆竖，或大或小，不一其形，而色皆莹白，纹皆刻镂：此衖中第一奇也。又直北半里，洞分上下两层，涧底由东北去，上洞由西北登。时余所赍火炬已去其七，恐归途莫辨，乃由前道数转而穿二隘关，抵透光处，炬恰尽矣。穿窍而出，恍若脱胎易世。洞外守视者，又增数十人，见余辈皆顶额称异，以为大法术人。且云：「前久候以为必堕异吻，故余辈欲入不敢，欲去不能。想安然无恙，非神灵摄服，安能得此！」余各谢之，曰：「吾守吾常，吾探吾胜耳，烦诸君久伫，何以致之！」然其洞但入处多隘，其中洁净干燥，余所见洞，俱莫能及，不知土人何以畏入乃尔！乃取行囊于前村，从将军岭出，随涧北行十余里，抵大道。其处东向把七尚七里，西向还麻止三里，余初欲从把七附舟西行，至是反溯流逆上，既非所欲，又恐把七一时无舟，天色已霁，遂从陆路西向还麻。时日已下舂，尚未饭，索酒市中。又西十里，宿于黄（石）铺，去茶陵西已四十里矣。是晚碧天如洗，月白霜凄，亦旅中异境，竟以行倦而卧。

黄石辅之南，即大岭北峙之峰，其石嶙峋插空，西南一峰尤甚，名五凤楼，〔去十里而近，即安仁道。〕余以早卧不及询，明日登途，知之已无及矣。 〔黄石西北三十里为高暑山，又有小暑山，俱在攸县东，疑即司空山也。二山之西，高峰渐伏。茶陵江北曲，经高暑南麓而西，攸水在山北。是山界茶、攸两江云。〕

十八日 晨餐后，自黄石铺西行，霜花满地，旭日澄空。十里为丫塘铺，又十里，为珠玑铺，则攸县界矣。又西北十里，斑竹铺。又西北十里，长春铺。又十里，北度大江，即攸县之南关矣。县城濒江北岸，东西两门，与南门并列于江侧。茶陵之江北曲西回，攸水自安福封侯山西流南转，俱夹高暑山而下，合于县城东，由城南西去。是日一路霁甚，至长春铺，阴云复合。抵城才过午，候舟不得，遂宿学门前。

十九日 晨餐后，阴霾不散。由攸县西门转北，遂西北登陟陂陀。十里，水涧桥，有小水自北而南。越桥而西，连上二岭，其西岭名黄山。下岭共五里，为黄山桥，有水亦自北而南，其水较大于水洞，而平洋亦大开。西行平畴三里，上牛头山。又山上行二里，曰长冈冲，下岭为清江桥。桥东赤崖如回翅，涧从北来，大与黄山桥等。桥西开洋，大亦如黄山桥，但四围皆山，不若黄山洋南北一望无际也。洋中平畴，村落相望，名漠田。又五里，西入山峡，已为衡山县界。界北诸山皆出煤，攸人用煤不用柴，乡人争输入市，不绝于路。入山，沿小溪西上，路分两歧：西北乃入山向衡小路，西南乃往太平等附舟路。于是遵西南，五里为荷叶塘。越盼儿岭，五里至龙王桥。桥下水北自小源岭来，南向而去，其居民萧姓，亦大族也。北望二十里外，小源岭之上，有高山屏列，名曰大岭山，乃北通湘潭道。过桥，西面行三里，上长岭。又西下一坞，三里，上叶公坳。又四里，下太平寺岭，则大江在其下矣。隔江即为芒洲，其地自攸县东四十五里。是日上长岭，日少开，中夜雨声滴沥，达明而止。

二十日 先晚候舟太平寺涯上，即宿泊舟间。中夜见东西两山，火光荧荧，如悬灯百尺楼上，光燄映空，疑月之升、日之坠者。既而知为夜烧。既卧，闻雨声滴沥，达旦乃止。上午得舟，遂顺流西北向山峡行。二十五里，大鹅滩。十五里，过下埠，下回乡滩，险甚。过此山始开，江乃西向。行二十五里，北下横道滩，又十五里，暮宿于杨子坪之民舍。

二十一日 四鼓，月明，舟人即促下舟。二十里，至雷家埠，出湘江，鸡始鸣。又东北顺流十五里，低衡山县。江流在县东城下。自南门入，过县前，出西门。三里，越桐木岭，始有大松立路侧。又二里，石陂桥，始夹路有松。又五里，过九龙泉，有头巾石。又五里师姑桥，山陇始开，始见祝融北峙，然夹路之松，至师姑桥而尽矣。桥下之水东南去。又五里入山，复得松。又五里，路北有「子抱母松」。又二里，越佛子坳，又二里，上俯头岭，又一里则岳市矣。过司马桥，入谒岳庙，出饭于庙前。问水帘洞在山东北隅，非登山之道；时才下午，犹及登顶，密云无翳，恐明日阴睛未卜。踌躇久之，念既上岂能复迂道而转，遂东出岳市，即由路亭北依山转岐。初，路甚大，乃湘潭入岳之道也。东北三里，有小溪自岳东高峰来，遇樵者引入小径。三里，上山峡，望见水帘布石崖下。二里，造其处，乃瀑之泻于崖间者，可谓之「水帘」，不可谓之「洞」也。崖北石上大书「朱陵大沥洞天」，并「水帘洞」、「高山流水」诸字，皆宋、元人所书，不辨其人款。引者又言，其东九真洞，亦山峡间出峡之瀑也。下山又东北二里，登山循峡，逾一隘，中峰回水绕，引者以为九真矣。有焚山者至。曰：「此寿宁宫故址，乃九真下流。所云洞者，乃山环成坞，与此无异也，其地在紫盖峰之下。逾山而北尚有洞，亦山坞，〔渐近湘潭境。」予见日将暮，遂出山，十里，〕僧寮已近，还宿庙。

二十二日 〔力疾登山。由岳庙西度将军桥，岳庙东西皆涧。北入山一里，为紫云洞，亦无洞，山前一冈当户环成耳。由此上岭一里，大石后度一脊，里许，路南有铁佛寺。寺后跻级一里，路两旁俱细竹蒙茸。上岭，得丹霞寺。复从寺侧北上，由络丝潭北下一岭，又循络丝上流之涧一里，为宝善堂。其处涧从东西两壑来，堂前有大石如劈，西涧环石下，出玉板桥，与东涧合而南。宝善界两涧中，去岳庙已五里。堂后复蹑蹬一里，又循西涧岭东平行二里，为半云庵。庵后渡涧西，蹑级直上二里，上一峰，为茶庵。又直上三里，逾一峰，得半山庵，路甚峻。由半山庵丹霞侧北上，竹树交映，青翠滴衣。竹中闻泉声淙淙。自半云逾涧，全不与水遇，以为山高无水，至是闻之殊快。时欲登顶，过诸寺俱不入。由丹霞上三里，为湘南寺，又二里，〕南天门。平行东向二里，分路。南一里，飞来船、讲经台。转至旧路，又东下半里，北度脊，西北上三里，上封寺。上封东有虎跑泉，西有卓锡泉。

二十三日 上封。

二十四日 上封。

二十五日 上封。

二十六日 晴。呈观音崖，再上祝融会仙桥，由不语崖西下。八里，分路。北二里，九龙坪，仍转路口。南一里，茅坪。东南由山半行，四里渡乱涧，至大坪分路。西南小路直上四里，为老龙池，有水一池在岭坳，不甚澄，其净室多在岭外。西南侧刀之西，雷祖之东分路。东二里，上侧刀峰。平行顶上二里，下山顶，度脊甚狭。行赤帝峰北一里，绕其东，分路。乃南由坳中东行，一里，转出天柱东，遂南下。五里，过狮子山与大路合，遂由岐路西入福严寺，宿明道山房。

二十七日 早闻雨，餐后行少止。由寺西循天柱南一里，又西上二里，越南分之脊，转而北，循天柱西一里，上西来之脊，遂由脊上西南行，于是循华盖之东矣。一里，转华盖南，西行三里，循华盖西而北下。风雨大至，自是持盖行。北过一小坪，复上岭，共一里，转而西行岭脊上。连度三脊，或循岭北，或循岭南，共三里而复上岭。于是直上二里，是为观音峰矣。由峰北树中行三里，雨始止，而沉霾殊甚。又西南下一里，得观音庵，始知路不迷。又下一里，为罗汉台。〔有路自北坞至者，即南沟来道。〕于是复南上二里，连度二脊，丛木亦尽，峰皆茅矣。既逾高顶，南下一里，得丛木一丘，是为云雾堂。中有老僧，号东窗，年九十八，犹能与客同拜起。时雾稍开，又南下一里半，得东来大路，遂转西下，又一里半至涧，渡桥而西，即方广寺。盖大岭之南，石廪峰分支四下，〔为莲花诸峰；〕大岭之北，云雾顶分支西下，〔为泉室、天台诸峰。〕夹而成坞，寺在其中，水口西去，环锁甚隘，亦胜地也。寺西有洗衲池，补衣石在涧旁。渡水口桥，即北上山，西北登一里半，又平行一里半，得天台寺。寺有僧全撰，名僧也。适他出，其徒中立以芽茶馈。〔盖泉室峰又西起高顶，突为天台峰。西垂一支，环转而南，若大尾之掉，几东接其南下之支。南面水仅成峡，内环一坞如玦，在高原之上，与方广可称上下二奇。〕返宿方广庆禅、宁禅房。

先是，余欲由南沟趋罗汉台至方广；比登古龙池，乃东上侧刀峰，误出天柱东；及宿福严，适佛鼎师通道取木，遂复辟罗汉台路。余乃得循之西行，且自天柱、华盖、观音、云雾至大坳，皆衡山来脉之脊，得一览无遗，实意中之事也。由南沟趋罗（汉）台亦迂，不若迳登天台，然后南岳之胜乃尽。

二十八日 早起，风雨不收。宁禅、庆禅二僧固留，余强别之。庆禅送至补衲台而别。

遂沿涧西行，南北两界，山俱茅秃。五里，始有石树萦溪，崖影溪声，上下交映。又二里，〔隔溪前山，有峡自东南来，与方广水合流西去。〕北向登崖，崖下石树愈密，涧在深壑，其中有黑、白、黄三龙潭，两崖峭削，故路折而上，〔闻声而已，不能见也。〕已而平行山半，共三里，过鹅公嘴，得龙潭寺。寺在天台西峰之下，南为双髻峰。盖天台、双髻夹而西来，以成龙潭之流；潭北上即为寺，寺西为狮子峰，尖削特立，天台以西之峰，至此而尽；其南隔溪即双髻西峰，而莲花以西之峰，亦至此而尽；过九龙，犹平行山半，五里，自狮子峰南绕其西，下山又五里，为马迹桥，而衡山西面之山始尽。〔桥东去龙潭十里，西去湘乡界四十里，西北去白高三十里，南至衡阳界孟公坳五里。〕自马迹桥南渡一涧，〔润即方广九龙水去白高者。〕即东南行，四里至田心。又越一小桥，一里，上一低坳，不知其为界头也。过坳又五里，有水自东北山间悬崖而下，其高数十仞，是为小响水塘，盖亦衡山之余波也。又二里，有水自北山悬崖而下，是为大响水塘。〔阔大过前崖，而水分两级，转下峡间，初见上级，后见下级，故觉其不及前崖飞流直下也。〕前即宁水桥，问水从何处，始知其南由唐夫沙河而下衡州草桥。盖自马迹南五里孟公坳分衡阳、衡山界处，其水北下者，即由白高下一殒江，南下者，即由沙河下草桥，是孟公坳不特两县分界，而实衡山西来过脉也。第其坳甚平，其西来山即不甚高，故不之觉耳。始悟衡山来脉非自南来，乃由此坳东峙双髻，又东为莲花峰后山，又东起为石廪峰，始分南北二支，南为岣嵝白石诸峰，北为云雾、观音以峙天柱。使不由西路，必谓岣嵝、白石乃其来脉矣。

由宁水桥饭而南，五里，过国清亭，逾一小岭，为穆家洞。其洞回环圆整，〔水〕自东南绕至东北，〔乃石廪峰西南峡中水；〕山亦如之，而东附于衡山之西。迳洞二里，复南逾一岭，一里，是为陶朱下洞，其洞甚狭，水直西去。路又南入峡，二里，复逾一岭，为陶朱中洞，其水亦西去。又南二里，上一岭，其坳甚隘，为陶朱三洞，其洞较宽于前二洞，而不及穆洞之回环也。二里，又逾一岭，为界江，其水由东南向西北去。界江之西为大海岭。溯水南行一里，上一坳，亦甚平，乃衡之脉又西度为大海岭者。其坳北之水，即西北下唐夫；其坳南之水，即东南下横口者也。逾坳共一里，为傍塘，即随水东南行。五里，为黑山，又五里，水口，两山逼凑，水由其内破壁而入，路逾其上。一里，水始出峡，路亦就夷。又一里，是为横口。傍塘、〔黑〕山之水南下，岣嵝之水西南来，至此而合。其地北望岣嵝、白石诸峰甚近，南去衡州尚五十里，遂止宿旅店。是日共行六十里。

二十九日 早起，雨如注，乃踯躅泥途中。沿溪南行，逾一小岭，是为上梨坪。又逾一小岭，五里，是为下梨坪，复与溪遇。又循溪东南下，十里，为杨梅滩，有石梁南北跨溪上，溪由梁下东去，路越梁东南行。五里入排冲，又行排中五里，南逾青山坳，排冲者，冈自谭碧岭东南至青山，分为两支，俱西北转，两冈排闼，夹成长坞，缭绕为田，路由之入，至青山而坞穷。乃逾坳而南，陂陀高下，滑泞几不留足，而衣絮沾透，亦疲而不觉其寒。十里，下望日坳，为黄沙湾，则蒸江自西南沿山而来，路遂随江东南下，又五里为草桥，即衡州府矣。觅静闻，暮得之绿竹庵天母殿瑞光师处。亟投之，就火炙衣，而衡山古太坪僧融止已在焉。先是，予过古太坪，上古龙池，于山半问路静室，而融止及其师兄应庵。苦留余。余急辞去，至是已先会静闻，知余踪迹。盖融止扶应庵将南返桂林七星岩，故道出于此，而复与之遇，亦一缘也。

绿竹庵在衡北门外华严、松萝诸庵之间。八庵连络，俱幽静明洁，呗诵之声相闻，乃藩府焚修之地。盖桂王以亲藩乐善，故孜孜于禅教云。

三十日 游城外河街，泞甚。暮，返宿天母殿。

二月初一日 早饭于绿竹庵，以城市泥泞，不若山行。遂东南逾一小岭，至湘江之上。共一里，溯江至蒸水入湘处。渡江登东岸，东南行，其地陂陀高下，四里，过把膝庵，又二里，逾把膝岭。岭南平畴扩然，望耒水自东南来，直抵湖东寺门，转而北去。湖东寺者，在把膝岭东南三里平畴中，门对耒水，万历末无怀禅师所建，后憨山亦来同栖，有静室在其间。余至，适桂府供斋，为二内官强斋而去。乃西行五里，过木子、石子二小岭，从丁家渡渡江，已在衡城南门外。登崖上回雁峰，峰不甚高，东临湘水，北瞰衡城，俱在足下，雁峰寺笼罩峰上无余隙焉，然多就圯者。又饭于僧之千手观音殿。乃北下街衢，淖泥没胫，一里，入南门，经四牌坊，城中阛阓与城东河市并盛。又一里，经桂府王城东，又一里，至郡衙西，又一里，出北门，遂北登石鼓山。山在临蒸驿之后，武侯庙之东，湘江在其南，蒸江在其北，山由其间度脉，东突成峰，前为禹碑享，大禹《七十二字碑》在焉。其刻较前所摹望日亭碑差古，而漶漫殊甚，字形与译文亦颇有异者。其后为崇业堂，再上，宣圣殿中峙焉。殿后高阁甚畅，下名回澜堂，上名大观楼。西瞰度脊，平临衡城，与回雁南北相对，蒸、湘夹其左右，近出窗槛之下，惟东面合流处则在其后，不能全括。然三面所凭掔，近而万家烟市，三水帆墙，远而岳云岭树，披映层叠，虽书院之宏伟，不及〔吉安〕白鹭大观，地则名贤乐育之区，而兼滕王、黄鹤之胜，非白鹭之所得侔矣。楼后为七贤祠，祠后为生生阁。阁东向，下瞰二江。合流于前，耒水北入于二里外，与大观楼东西易向。盖大观踞山顶，收南北西三面之奇，而此则东尽二水同流之胜者也。又东为合江亭，其址较下而临流愈近。亭南崖侧，一隙高五尺，如合掌东向，侧肩入，中容二人，是为朱陵涧后门。求所谓「六尺鼓」不可得，亭下濒水有二石如竖婢，岂即遇乱辄鸣者耶？自登大观楼，正对落照，见黑云衔日，复有雨兆。下楼，践泥泞冒黑过青草桥，东北二里入绿竹庵。晚餐既毕，飓风怒号，达旦甫止，雨复潇潇下矣。

衡州城东面濒湘，通四门，余北西南三面鼎峙，而北为蒸水所夹。其城甚狭，盖南舒而北削云。北城外，则青草桥跨蒸水上，而石鼓山界其间焉。盖城之南，回雁当其上，泻城之北，石鼓砥其下流，而潇、湘循其东面，自城南抵城北，于是一合蒸，始东转西南来，再合耒焉。

蒸水者，由湘之西岸入，其发源于邵阳县耶姜山，东北流经衡阳北界，会唐夫、衡西三洞诸水，又东流抵望日坳为黄沙湾，出青草桥而合于石鼓东。一名草江，一名沙江，谓之蒸者，以水气加蒸也。舟由青草桥入，百里而达水福，又八十里而抵长乐。

耒水者，由湘之东岸入，其源发于郴州之耒山，西北流经永兴、耒阳界。又有郴江发源于郴之黄岑山，白豹水发源于永兴之白豹山，资兴水发源于钴𬭁泉，俱与耒水会。又西抵湖东寺，至耒口而合于回雁塔之南。舟向郴州、宜章者，俱由此入，过岭，下武水，入广之浈江。

来雁塔者，衡州下流第二重水口山也。石鼓从州城东北特起垂江，为第一重；雁塔又峙于蒸水之东、耒水之北，为第二重。其来脉自岣嵝转大海岭，度青山坳，下望日坳，东南为桃花冲，又南濒江，即为雁塔，与石鼓夹峙蒸江之左右焉。

衡州之脉，南自回雁峰而北尽于石鼓，盖邵阳、常宁之间迤逦而来，东南界于湘，西北界于蒸，南岳岣嵝诸峰，乃其下流回环之脉，非同条共贯者。

徐灵期谓南岳周回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遂以回雁为七十二峰之一，是盖未经孟公坳，不知衡山之起于双髻也。若岳麓诸峰磅礴处，其支委固远矣。

初二日 早起，欲入城，并游城南花药山。雨势不止，遂返天母庵。庵在修竹中，有乔松一株当户，其外层冈回绕，竹树森郁，俱在窗槛之下，前池浸绿，仰色垂痕，后坂帏红，桃花吐艳。风雨中春光忽逗，而泥屐未周，不能无开云之望。下午，滂沱弥甚，乃拥炉瀹茗，兀坐竟日。

初三日 寒甚，而地泞天阴，顾仆病作，仍拥炉庵中，作《上封寺募文》。中夜风声复作，达旦仍（未）止雨。

初四日 雨，拥炉庵中，作完初上人《白石山精舍引》。

初五日 峭寒，酿雨。令顾仆往河街。觅永州船，余拥炉书《上封疏》、《精舍引》，作《书怀诗》呈瑞光。

初六日 雨止，泞甚。入城拜乡人金祥甫，因出河街。抵暮返，雨复霏霏。

初七日 上午开霁。静闻同顾仆复往河街更定永州舡。余先循庵东入桂花园。〔前列丹桂三株，皆耸干参天，接荫蔽日。其北宝珠茶五株，虽不及桂之高大，亦郁森殊匹。〕又东为桃花源。〔西自华严、天母二庵来，南北俱高岗夹峙，中层叠为池，池两旁依冈分坞，皆梵宫绀宇，诸藩阉亭榭，错出其间。〕桃花源之上即桃花冲，乃岭坳也。其南之最高处新结两亭，一曰停云，又曰望江，一曰望湖，在无忧庵后修竹间。时登眺已久，乃还饭绿竹庵。复与完初再上停云，从其北逾桃花冲坳，其东冈夹成池，越池而上，即来雁塔矣。塔前为双练堂，西对石鼓，返眺蒸、湘交会，亦甚胜也。塔之南，下临湘江，有巨楼可凭眺，惜已倾圮。楼之东即为耒江北入之口，时日光已晶朗，岳云江树，尽献真形。乃趣完初觅守塔僧，开扃而登塔，历五层。四眺诸峰，北惟衡岳最高，其次则西之雨母山，又次则西北之大海岭，其余皆冈陇高下，无甚峥嵘，而东南二方，固豁然无际矣。〔湘水自回雁北注城东，至石鼓合蒸，遂东转，经塔下。东合耒水北去，三水曲折，不及长江一望无尽，而纡回殊足恋也。〕眺望久之，恐静闻觅舟已还，遂归询之，则舟之行尚在二日后也。是日颇见日影山光，入更复雨。

按雨母山在府城西一百里，乃回雁与衡城来脉，兹望之若四五十里外者，岂非雨母，乃伊山耶？恐伊山又无此峻耳。

初八日 晨起雨歇，抵午有日光，遂入城，经桂府前。

府在城之中，圆亘城半，朱垣碧瓦，新丽殊甚。前坊标曰「夹辅亲潢」，正门曰「端礼」。前峙二狮，其色纯白，云来自耒河内百里。其地初无此石，建府时忽开得二石笋，俱高丈五，莹白如一，遂以为狮云。仍出南门，一里，由回雁之麓又西一里，入花药山。山不甚高，即回雁之西转回环而下府城者。诸峰如展翅舒翼，四拱成坞，寺当其中，若在围城之内，弘敞为一方之冠。盖城北之桃花冲，俱静室星联，而城南之花药山，则丛林独峙者也。寺名报恩光孝禅寺。寺后悬级直上，山顶为紫云宫，则道院也。其地高耸，可以四眺。还寺，遇锡僧觉空，其来候余，而先至此。因少憩方丈，观宋徽宗弟表文。其弟法名琼俊，弃玉牒而游云水。时知府卢景魁之子移酌入寺，为琼俊所辱，卢收之狱中，潜书此表，令狱卒王祐入奏，徽宗为之斩景魁而官王祐. 其表文与徽宗之御札如此，寺僧以为宗门一盛事。然表中称衡州为邢州，御札斩景魁，即改邢为衡，且以王祐为衡守。其说甚俚，恐寺中捏造而成，非当时之实迹也。出寺，由城西过大西门、小西门，城外俱巨塘环饶，阛阓连络。共七里，东北过草桥，又二里，入绿竹庵，已薄暮矣。是日雨已霁，迨中夜，雨声复作潺潺，达旦而不止。

初九日 雨势不止，促静闻与顾仆移行李舟中，而余坐待庵中。将午，雨中别瑞光，过草桥，循城东过瞻岳、潇湘、柴埠三门，入舟。候同舟者，因复入城，市鱼肉笋米诸物。过午出城，则舟以下客移他所矣。与顾仆携物匍匐雨中，循江而上，过铁楼及回雁峰下，泊舟已尽而竟不得舟。乃觅小舟，顺流复觅而下，得之于铁楼外，盖静闻先守视于舟，舟移既不为阻，舟泊复不为觇，听我辈之呼棹而过，杂众舟中竟不一应，遂致往返也，是日雨不止，舟亦泊不行。

初十日 夜雨达旦。初涉潇湘，遂得身历此景，亦不以为恶。上午，雨渐止。迨暮，客至，雨散始解维。五里，泊于水府庙之下。

十一日 五更复闻雨声，天明渐霁。二十五里，南上钩栏滩，衡南首滩也，江深流缩，势不甚汹涌。转而西，又五里为东阳渡，其北岸为琉璃厂，乃桂府烧造之窑也。又西二十里为车江，其北数里外即云母山。乃折而东南行，十里为云集潭，有小山在东岸。已复南转，十里为新塘站，又六里，泊于新塘站上流之对涯。同舟者为衡郡艾行可、石瑶庭，艾为桂府礼生，而石本苏人，居此已三代矣。其时日有余照，而其处止有谷舟二只，遂依之泊。已而，同上水者又五六舟，亦随泊焉。其涯上本无村落，余念石与前舱所搭徽人俱惯游江湖，而艾又本郡人，其行止余可无参与，乃听其泊。迨暮，月色颇明。余念入春以来尚未见月，及入舟前晚，则潇湘夜雨，此夕则湘浦月明，两夕之间，各擅一胜，为之跃然。已而忽闻岸上涯边有啼号声，若幼童，又若妇女，更余不止。众舟寂然，皆不敢问。余闻之不能寐，枕上方作诗怜之，有「箫管孤舟悲赤壁，琵琶两袖湿青衫」之句，又有「滩惊回雁天方一，月叫杜鹃更已三」等句。然亦止虑有诈局，俟怜而纳之，即有尾其后以挟诈者，不虞其为盗也。迨二鼓，静闻心不能忍，因小解涉水登岸，呼而诘之，则童子也，年十四五，尚未受全发，诡言出王阉之门，年甫十二，王善酗酒，操大杖，故欲走避。静闻劝其归，且厚抚之，彼竟卧涯侧。比静闻登舟未久，则群盗喊杀入舟，火炬刀剑交丛而下。余时未寐，急从卧板下取匣中游资移之。越艾舱。欲从舟尾赴水，而舟尾贼方挥剑斲尾门，不得出，乃力掀篷隙，莽投之江中，复走卧处，觅衣披之。静闻、顾仆与艾、石主仆，或赤身，或拥被，俱逼聚一处。贼前从中舱，后破后门，前后刀戟乱戳，无不以赤体受之者。余念必为盗执，所持䌷衣不便，乃并弃之。各跪而请命，贼戳不已，遂一涌掀篷入水。入水余最后，足为竹纤所绊，竟同篷倒翻而下，首先及江底，耳鼻灌水一口，急踊而起。幸水浅止及腰，乃逆流行江中，得邻舟间避而至，遂跃入其中。时水浸寒甚，邻客以舟人被盖余，而卧其舟，溯流而上三四里，泊于香炉山，盖已隔江矣。还望所劫舟，火光赫然，群盗齐喊一声为号而去。已而同泊诸舟俱移泊而来，有言南京相公身被四创者，余闻之暗笑其言之妄。且幸乱刃交戟之下，赤身其间，独一创不及，此实天幸。惟静闻、顾奴不知其处，然亦以为一滚入水，得免虎口，资囊可无计矣。但张侯宗琏所着《南程续记》一帙，乃其手笔，其家珍藏二百余年，而一入余手，遂罹此厄，能不抚膺！其时舟人父子亦俱被戳，哀号于邻舟。他舟又有石瑶庭及艾仆与顾仆，俱为盗戳，赤身而来，与余同被卧，始知所谓被四创者，乃余仆也。前舱五徽人俱木客，亦有二人在邻舟，其三人不知何处。而余舱尚不见静闻，后舱则艾行可与其友曾姓者，亦无问处。余时卧稠人中，顾仆呻吟甚，余念行囊虽焚劫无遗，而所投匣资或在江底可觅。但恐天明为见者取去，欲昧爽即行，而身无寸丝，何以就岸。是晚初月甚明，及盗至，已阴云四布，迨晓，雨复霏霏。

十二日 邻舟客戴姓者，甚怜余，从身分里衣、单裤各一以畀余。

余周身无一物，摸髻中犹存银耳挖一事，遂以酬之，匆匆问其姓名而别。时顾仆赤身无蔽，余乃以所畀裤与之，而自着其里衣，然仅及腰而止。旁舟子又以衲一幅畀予，用蔽其前，乃登涯。涯犹在湘之北东岸，乃循岸北行。时同登者余及顾仆，石与艾仆并二徽客，共六人一行，俱若囚鬼。晓风砭骨，砂砾裂足，行不能前，止不能已。四里，天渐明，望所焚劫舟在隔江，上下诸舟，见诸人形状，俱不肯渡，哀号再三，无有信者。艾仆隔江呼其主，余隔江呼静闻，徽人亦呼其侣，各各相呼，无一能应。已而闻有呼予者，予知为静闻也，心窃喜曰：「吾三人俱生矣。」亟欲与静闻遇。隔江土人以舟来渡余，及焚舟，望见静闻，益喜甚。于是入水而行，先觅所投竹匣。静闻望而问其故，遥谓余曰：「匣在此，匣中之资已乌有矣。手摹《禹碑》及《衡州统志》犹未沾濡也。」及登岸，见静闻焚舟中衣被竹芨犹救数件，守之沙岸之侧，怜予寒，急脱身衣以衣予，复救得余一裤一袜，俱火伤水湿，乃益取焚余炽火以炙之。其时徽客五人俱在，艾氏四人，二友一仆虽伤亦在，独艾行可竟无踪迹。其友、仆乞土人分舟沿流挨觅，余辈炙衣沙上，以候其音。时饥甚，锅具焚没无余，静闻没水取得一铁铫，复没水取湿米，煮粥遍食诸难者，而后自食。迨下午，不得艾消息，徽人先附舟返衡，余同石、曾、艾仆亦得土人舟同还衡州。余意犹妄意艾先归也。土舟颇大，而操者一人，虽顺流行，不能达二十余里，至汊江已薄暮。二十里至东阳渡，已深夜。时月色再阴，乘月行三十里，抵铁楼门，已五鼓矣。艾使先返，问艾竟杳然也。

先是，静闻见余辈赤身下水，彼念经芨在篷侧，遂留，舍命乞哀，贼为之置经。及破余竹撞，见撞中俱书，悉倾弃舟底。静闻复哀求拾取，仍置破撞中，盗亦不禁。继开余皮厢同箱，见中有尺头，即阖置袋中携去。此厢中有眉公与丽江木公叙稿，及弘辨、安仁诸书，与苍悟道顾东曙辈家书共数十通，又有张公宗琏所着《南程续记》，乃宣德初张侯特使广东时手书，其族人珍藏二百余年，予苦求得之。外以庄定山、陈白沙字裹之，亦置书中。静闻不及知，亦不暇乞，俱为携去，不知弃置何所，真可惜也。又取余皮挂厢，中有家藏《晴山帖》六本，铁针、锡瓶、陈用卿壶，俱重物，盗入手不开，亟取袋中。破予大笥，取果饼俱投舡底，而曹能始《名胜志》三本、《云南志》四本及《游记》合刻十本，俱焚讫。其艾舱诸物，亦多焚弃。独石瑶庭一竹芨竟未开。贼濒行，辄放火后舱。时静闻正留其侧，俟其去，即为扑灭，而余舱口亦火起，静闻复入江取水浇之。贼闻水声，以为有人也，及见静闻，戳两创而去，而火已不可救。时诸舟俱遥避，而两谷舟犹在，呼之，彼反移远。静闻乃入江取所堕篷作筏，亟携经芨并余烬余诸物，渡至谷舟；冒火再入取艾衣、被、书、米及石瑶庭竹芨，又置篷上，再渡谷舟；及第三次，则舟已沉矣。静闻从水底取得湿衣三、四件，仍渡谷舟，而谷（舟）乘黑暗匿䌷衣等物，止存布衣布被而已。静闻乃重移置沙上，谷舟亦开去。及守余辈渡江，石与艾仆见所救物，悉各认去。静闻因谓石曰：「悉是君物乎？」石遂大诟静闻，谓：「众人疑尔登涯引盗。汝真不良，欲掩我之箧。」不知静闻为彼冒刃、冒寒、冒火、冒水，夺护此箧，以待主者，彼不为德，而后诟之。盗犹怜僧，彼更胜盗哉矣，人之无良如此！

十三日 昧爽登涯，计无所之。思金祥甫为他乡故知，投之或可强留。候铁楼门开，乃入。急趋祥甫寓，告以遇盗始末，祥甫怆然。初欲假数十金于藩府，托祥甫担当，随托祥甫归家收还，而余辈仍了西方大愿。祥甫谓藩府无银可借，询余若归故乡，为别措以备衣装。余念遇难辄返，觅资重来，妻孥必无放行之理，不欲变余去志，仍求祥甫曲济。祥甫唯唯。

十四、五日 俱在金寓。

十六日 金为投揭内司，约二十二始会众议助。初，祥甫谓已不能贷，欲遍求众内司共济，余颇难之。静闻谓彼久欲置四十八愿斋僧田于常住，今得众济，即贷余为西游资。俟余归，照所济之数为彼置田于寺，仍以所施诸人名立石，极为两便。余不得已，听之。

十七、八日 俱在余寓。时余自顶至踵，无非金物，而顾仆犹蓬首赤足，衣不蔽体，只得株守金寓。自返衡以来，亦无晴霁之日，或雨或阴，泥泞异常，不敢动移一步。

十九日 往看刘明宇，坐其楼头竟日。刘为衡故尚书刘尧诲养子，少负膂力，慷慨好义，尚书翁故倚重，今年已五十六，奉斋而不禁酒，闻余被难，即叩金寓余，欲为余缉盗。余谢物已去矣，即得之，亦无可为西方资。所惜者唯张侯《南程》一纪，乃其家藏二百余年物，而眉公辈所寄丽江诸书，在彼无用，在我难再遘耳。刘乃立矢神前，曰：「金不可复，必为公复此。」余不得已，亦姑听之。

二十日 晴霁，出步柴埠门外，由铁楼门入。途中见折宝珠茶，花大瓣密，其红映日；又见折千叶绯桃，含苞甚大，皆桃花冲物也，拟往观之。而前晚下午，忽七门早闭，盖因东安有大盗临城，祁阳亦有盗杀掠也。余恐闭于城外，遂复入城，订明日同静闻往游焉。

二十一日 阴云复布，当午雨复霏霏，竟不能出游。是日南门获盗七人，招党及百，刘为余投揭捕厅。下午，刘以蕨芽为供饷余，并前在天母殿所尝葵菜，为素供二绝。余忆王摩诘「松下清斋折露葵」，及东坡「蕨芽初长小儿拳」，尝念此二物，可与薄丝共成三绝，而余乡俱无。及至衡，尝葵于天母殿，尝蕨于此，风味殊胜。盖葵松而脆，蕨滑而柔，各擅一胜也，是日午后，忽发风寒甚，中夜风吼，雨不止。

二十二日 晨起，风止雨霁。上午，同静闻出瞻岳门，越草桥，过绿竹园。桃花历乱，柳色依然，不觉有去住之感。入看瑞光不值，与其徒入桂花园，则宝珠盛开，花大如盘，殷红密瓣，万朵浮团翠之上，真一大观。徜徉久之，不复知身在患难中也。望隔溪坞内，桃花竹色，相为映带，其中有阁临流，其巅有亭新构，阁乃前游所未入，亭乃昔时所未有缀。急循级而入，感花事之芳菲，叹沧桑之倏忽。登山踞巅亭，南瞰湘流，西瞻落日，为之怃然。乃返过草桥，再登石鼓，由合江亭东下，濒江观二竖石。乃二石柱，旁支以石，上镌对联，非石鼓也。两过此地，皆当落日，风景不殊，人事多错，能不兴怀！

二十三日 碧空晴朗，欲出南郊，先出铁楼门。过艾行可家，登堂见其母，则行可尸已觅得两日矣，盖在遇难之地下流十里之云集潭也。其母言：「昨亲至其地，抚尸一呼，忽眼中血迸而溅我。」呜呼，死者犹若此，生何以堪！询其所伤，云「面有两枪」。盖实为阳侯助虐，所云支解为四，皆讹传也。时其棺停于城南洪君鉴山房之侧。洪乃其友，并其亲。毕君甫适挟青乌至，盖将营葬也，遂与偕行。循回雁西麓，南越冈坞，四里而至其地。其处乱冈缭绕，间有掩关习梵之室，亦如桃花冲然，不能如其连扉接趾，而嫱寂过之。洪君之室，绿竹当前。危冈环后，内有三楹，中置佛像，左为读书之所，右为僧爂之处，而前后俱有轩可憩，庭中盆花纷列，亦幽栖净界也。艾棺停于岭侧，亟同静闻披荆拜之。余诵「同是天涯遇难人，一生何堪对一死」之句，洪、毕皆为拭泪。返抵回雁之南，有宫翼然于湘江之上，乃水府殿也。先是艾行可之弟为予言，始求兄尸不得，依其签而获之云集潭，闻之心动。至是乃入谒之，以从荆、从粤两道请决于神，而从粤大吉。被劫后，措资无所，或劝从荆州，求资于奎之叔者。时奎之为荆州别驾，从此至荆州，亦须半月程，而时事不可知，故决之神。以两处贷金请决于神，而皆不能全。余益钦服神鉴。盖此殿亦藩府新构，其神极灵也。乃觅道者，俱录其词以藏之。复北登回雁峰，饭于千手观音阁东寮，即从阁西小径下，复西入花药寺，再同觉空饭于方丈。薄暮，由南门入。是日风和日丽，为入春第一日云。

二十四日 在金寓，觉空来顾。下午独出柴埠门，市蒸酥，由铁楼入。是夜二鼓，闻城上遥呐声，明晨知盗穴西城，几被逾入，得巡者喊救集众，始散去。

二十五日 出小西门，观西城被穴处。盖衡城甚卑，而西尤敝甚，其东城则河街市房俱就城架柱，可攀而入，不待穴也。乃绕西华门，循王墙后门，返金寓。

是时衡郡有倡为神农之言者，谓神农、黄帝当出世，小民翕然信之，初犹以法轮寺为窟，后遂家传而户奉之。以是日下界，察民善恶，民皆市纸焚献，一时腾哄，市为之空。愚民之易惑如此。

二十六日 金祥甫初为予措资，展转不就。是日忽阄一会，得百余金，予在寓知之，金难再辞，许假二十金，予以田租二十亩立券付之。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日 俱在金寓候银，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