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霞客游记

## Part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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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丁桥铺。又十里，渡马桥，则余杭、临安之界也。〔其北可达径山。〕又二里为青山，居市甚盛。溪山渐合，又有二尖峰屏峙。十五里，山势复开。至十锦亭，一路从亭北西去者，於潜、徽州道也；从亭南西去者，即临安道也。从亭西南又一里，一石梁横跨溪上，曰长桥。越桥而南又一里，入临安东关。山西关，外为吕家巷，阛阓反差盛于城。又二里为皇潭，其阛阓与吕家巷同。其西路分南北，北者亦於潜之道，南者新城道也。已而复循山向西南行，又八里为高坎，始通排。又三里，南入袅柳坞，复入山隘。五里为下圩桥。由桥南溯溪西上，二里为全张，一村皆张氏之房也。走分水者，以新岭为间道，以全张为迂道。余闻新岭路隘而无托宿，遂宿于全张之白玉庵。僧意，余杭人也。闻余好游，深夜篝灯瀹茗，为余谈其游日本，事甚详。

初四日 鸡鸣作饭，昧爽西行。二里，过桥，折而南又六里，上干坞岭。其岭甚坦夷，盖於潜之山西来过脉，东西皆崇山峻岭，独此峡中坳。过脊处止丈余，南北叠塍而下，皆成稻畦。北流至下圩桥，由青山入苕；南流至沙宕，由新城入浙，不意平陀遂分两水。其山过东遂插天而起，曰五尖山。循其西麓，又五里过唐家桥，则新城北界也。白石崖山障其南。遂循水西南行，五里为华龙桥，有水自西坞来合。过桥，南越一小岭，二里至沙宕，前有一石梁跨涧，曰赵安桥，则入新城道也。由桥北西溯一涧，沿三九山北麓而入后叶坞。」三九」之名，以东则从赵安桥南至朱村，北则从赵安桥西南至白粉墙，南则从白粉墙东南至朱村，三面皆九里也。由后叶坞九里至白粉墙，为三九山北来之脊。其脊亦甚坦夷，东流者由后叶出赵安桥，西流者由李王桥合朱村，此「三九」所以名山，亦以水绕无余也。白粉墙之西二里，为罗村桥，有水自北来，有路亦岐而北，则新城道也。循水南行里许，为钵盂桥，有水西自龙门龛来。〔龛有四仙传道岭，在桥西四里，乃於潜境。〕由桥北即转而东，里余复折而南。其地东为三九，西为洞山，环坞一区，东西皆石峰嶙峋，黑如点漆，丹枫黄杏，翠竹青松，间错如绣，水之透壁而下者，洗石如雪，今虽久旱无溜即流水，而黑崖白峡，处处如悬匹练，心甚异之。二里，渡李王桥，遂至洞山之东麓。急置行李于吴氏先祠。令僮觅炊店，不得。有吴姓者二人至，一为余炊，一为赠烛游洞，余以鱼公书扇答之。〔洞山者，自龙门龛南迤逦东来，其石棱锐纹叠。东南山半开二洞，正瞰桥下。）余遂同静闻西向蹑山。沿小涧而上，石皆峡蹲壑透，清流漱之，淙淙有声。涧两旁石片涌出田畦中，侧者成塍，突者成台，竹树透石而出，枝耸石上而不见其根，干压石巅而不见其窦。再上，忽一大石当涧而立，端方无倚，而纹细如波毂之旋凤，最为灵异。再上，修竹中有新建睢阳庙，雪峰之龛在焉。庵后危壁倚空，叠屏耸翠，屏之南即明洞也。如轩斯启，其外五柱穿列，正如四明之分窗，〔但四明石色劣下，不能若此列柱连卷也。〕中有一柱，上不至檐，檐下亦垂一石，下不至柱，上下相对，所不接者不盈咫。柱旁有树高撑，至檐端辄逊而外曲，翠色拂岩而上，黑石得之益章。再南即为幽洞。二洞并启，中间石壁，色轻红若桃花。洞口高悬，内若桥门之覆空，得呼声辄传响不绝，盖其内空峒无底也。廿丈之内，忽一转而北，一转而南。北者为干洞，拾级而上，如登橉蹑阁。三十丈后，又转而南，辟一小阁，颇觉幽异。南者为水洞，一转即仙田成畦，塍界层层，水满其中，不流不涸。人从塍上曲折而入，约廿丈，忽闻水声潺潺。透一小门而入，见一小溪自南来，至此破壑下坠，宛转无底，但闻其声。循溪而南，又过一峡。仍透小门而入，须从水中行，乃短衣去袜，溯水蹑流。又三十丈，中有〔石，俱〕倒垂若莲花，下卷若象鼻者，平沙隘门，忽束忽敞。〔正如荆溪白鹤洞，而白鹤潜伏山麓，得水为易，此洞高辟山巅，兼水尤奇耳。〕再入，则石洞既尽，汇水一方，水不甚深，又不知汇者何来，坠者何去也。及出洞，半日之间，已若隔世。下山，饭于吴祠。乃溯南来之溪，二里至太平桥。桥西为高氏，桥东为吴氏，亦李王桥之吴氏之派也，亦有先祠甚宏畅。时日色甚高，因担夫家近，欲归宿，托言马岭无宿店，遂止祠中。是日行仅三十五里，而所游二洞，以无意得之，岂不幸哉！是晚风吼云屯，达旦而止。

初五日 鸡再鸣，令僮起炊。炊熟而归宿之担夫至，长随夫王二已逃矣。饭后又转觅一夫，久之后行。南二里，上马岭，约里许达其巅。〔岭以北属新城，水亦出新城。岭南则属於潜，县在其西北五十里，水由应渚埠出分水县。〕下马岭，南二里为内楮村坞，又一里为外楮村坞，从此而南，家家以楮为业。随山坞西南七里，过兑口桥，岐分南北，〔北达於潜可四十里，〕南抵应渚埠十八里。兑口之水北自於潜，马岭之水东来，合而南去，路亦随之。八里，过板桥。桥下水自西坞来，与前水合，〔溯水西走，路可达於潜及昌化。〕又南五里为保安坪。又一里为玉涧桥，山始大开。又东二里，止于唐家拱。其地在应渚埠北二里，原无市肆，担夫以应埠之舟下桐庐者，必北曲而经此，遂止于溪畔。久之得桐庐舟。〔盖应渚埠为於潜南界，溪之南即隶分水，於潜之水北经玉涧桥，昌化之水西自麻汊埠，俱会于应渚，而水势始大。顾五涧桥而上，已不胜舟，麻汊埠而上，小舟直抵昌化，於潜水固不敌昌化也。〕时日已中，无肆觅米，欲觅之应埠，而舟不能待，遂趁之行。下舟东南行十里，为分水县。县在溪之西。分水原止一水东南去，其西虽山势豁达，惟陆路八十里达于淳安。余初欲从之行，为王奴遁去，不便于陆，仍就水道，反向东南行矣。去分水东南二十里为头铺。又十里为焦山，居市颇盛。已暮，不能买米，借舟人余米而炊。舟子顺流夜桨，五十里，旧县，夜过半矣。

初六日 鸡再鸣，鼓舟，晓出浙江，已桐庐城下矣。令僮子起买米。仍附其舟，十五里至滩上。米舟百艘，皆泊而待剥，余舟遂停。亟索饭，饭毕得一舟，别附而去，时已上午。又二里过清私口，又三里，人七里笼。东北风甚利，偶假寐，已过严矶。四十里，乌石关。又十里，止于（严州府）东关之逆旅。

初七日 雾漫不辨咫尺，舟人饭而后行，上午复霁。七十里，至香头已暮。月明风利，二十里，泊于兰溪。

初八日 早登浮桥，桥内外诸舡鳞次，以勤王师自衢将至，封桥聚舟，不听上下也。遂以行囊令顾仆守之南门旅肆中，余与静闻俱为金华三洞游。盖金华之山，横峙东西，郡城在其阳，浦江在其北，西垂尽处则为兰溪，东则义乌也。婺水东南从永康经郡之南门，而西北抵兰溪与衢江合。余初欲陆行，见溪中有舟溯流而东，遂附之。水流沙岸中，四山俱远，丹枫疏密，斗锦裁霞，映叠尤异。然北山突兀天表，若负扆然，而背之东南行。问：「三洞何在？」则曰：「在北。」问：「郡城何在？」则曰：「在南。」始悟三洞不必至郡，若陆行半日，便可从中道而入，而时已从舟，无及矣。四十五里至小溪，已暮，月色如洗。又十五里登陆，投宿下马头之旅肆，以深夜闭门不纳。遇一王姓者，将乘月归，见客无投宿处，因引至〔金华〕西门外，同宿于逆旅。

初九日 早起，天色如洗，与王敬川同人兰溪西门，即过县前。县前如水，盖县君初物也。又东上苏坊岭，岭颇平，阛阓夹之。东下为四牌坊，自苏坊至此，街肆颇盛，南去即郡治矣。与王敬川同入歙人面肆，面甚佳，因一人兼两人馔。

仍出西门，即循城西北行，王犹依依，久之乃别。遂有冈陇高下，十里至罗店。问三洞何在，则曰西；见尖峰前倚，则在东。因执土人详询之，曰：「北山之半为鹿田寺。其东下之脉，南峙为芙蓉峰，即尖峰也，为郡龙之所由；萃其西下之脉，南结为三洞，三洞之西即兰溪界矣。」时欲由三洞返兰溪，恐东有余胜，遂望芙蓉而趋。自罗店东北五里，得智者寺。寺在芙蓉峰之西，乃北山南麓之首刹也，今已凋落。而殿中犹有一碑，乃宋陆务观为智者大师重建兹寺所撰，而字即其手书。碑阴又镌务观与智者手牍数篇。碑楷牍行，俱有风致，〔恨无拓工，不能得一通为快。〕寺东又有芙蓉庵，有路可登芙蓉峰。余以峰虽尖圆，高不及北山之半，遂舍之。仍由智者寺西北登岭，升陟峰坞，五里得清景庵。庵僧道修留饭，复引余由北坞登杨家山。山为此山南下之第二层，再下则芙蓉为第三层矣。绕其西，从两山夹中北透而上，约共七里，则北山上倚于后，杨家山排列于前，中开平坞，巨石铺突，有因累级为台者，种竹列舍，为朱开府之山庄也。其东北石累累愈多，大者如狮象，小者如鹿豕，俱蹲伏平莽中，是为石浪，即初平叱石成羊处岂今复化为石耶？石上即为鹿田寺，寺以玉女驱鹿耕田得名。殿前有石形似者，名驯鹿石。此寺其来已久，后为诸宦所蚕食，而郡公张朝瑞，创殿存羊，屠赤水有《游纪》刻其间。余至已下午，问斗鸡岩在其东，即同静闻二里东过山桥。山桥东下一里，两峰横夹，涧出其中，峰石皆片片排空赴涧，形若鸡冠怒起，溪流奔跃其下，亦一胜矣。由岩东下数里，为赤松宫，乃郡城东门所入之道，盖芙蓉峰之东坑也。

斗鸡岩上有樵者赵姓居之，指北山之巅有棋盘石，石后有西玉壶水从石下注，旱时取以为雩祝，极着灵验。时日已下舂，与静闻亟从蓁莽中攀援而上。上久之，忽闻呼声，盖赵樵见余误而西，复指东从积莽中行。约直蹑者二里，始至石畔。石前有平台，后耸叠块，中列室一楹，塑仙像于中，即此山之主。像后石室下有水一盆，盖即雩祝之水也。然其上尚有涧，泠泠从山顶而下。时日已欲堕，因溯流再跻，则石峡如门，水从中出，门上更得平壑，则所称西玉壶矣。闻其东尚有东玉壶，皆山头出水之壑。西玉之水，南下者由棋盘石而潜溢于三洞，北下者从里水源而出兰溪之北；东玉壶之水，南下者由赤松宫而出金华，东下者出义乌，北下者出浦江，盖亦一郡分流之脊云。玉壶昔又名盘泉，分耸于上者，今又称为三望尖，文之者为金星峰，总之所谓北山也。甫至峰头，适当落日沉渊，其下恰有水光一片承之，滉漾不定，想即衢江西来一曲，正当其处也。夕阳已坠，皓魄继辉，万籁尽收，一碧如洗，真是濯骨玉壶，觉我两人形影俱异，回念下界碌碌，谁复知此清光！即有登楼舒啸，酾酒临江，其视余辈独蹑万山之颠，径穷路绝，迥然尘界之表，不啻霄壤矣。虽山精怪兽群而狎我，亦不足为惧，而况寂然不动，与太虚同游也耶！

徘徊久之，仍下二里，至盘石。又从莽棘中下二里，至斗鸡岩。赵樵闻声，启户而出，亦以为居山以来所未有也。复西上一里至山桥，又西二里至鹿田寺。僧瑞峰、从闻以余辈久不至，方分路遥呼，声震山谷。入寺，浴而就卧。

初十日 鸡鸣起饭，天色已曙。瑞峰为余束炬数枚，与从闻分肩以从，从朱庄后西行一里，北而登岭。岭甚峻，约一里，有石耸突峰头。由石畔循北山而东，可达玉壶；由石畔逾峰而北，即朝真洞矣。洞门在高峰之上，西向穹然，下临深壑，壑中居舍环聚，恍疑避秦，不知从何而入。询之，即双龙洞外居人也。

盖北山自玉壶西来，中支至此而尽，后复生一支，西走兰溪。后支之层分而南者，一环而为龙洞坞，再环而为讲堂坞，三环而为玲珑岩坞，而金华之界，于是乎尽。玲珑岩之西，又环而为钮坑，则兰溪之东界矣；再环而为白坑，三环而为水源洞，而崇崖巨壑，亦于是乎尽。后支层绕中支，中支西尽，颓然下坠：一坠而朝真辟焉，其洞高峙而底燥；再坠而冰壶洼焉，其洞深奥而水中悬；三坠而双龙窍焉，其洞变幻而水平流。所谓三洞也，洞门俱西向，层累而下，各去里许，而山势崭绝，俯瞰仰观，各不相见，而洞中之水，实层注焉。中支既尽，南下之脉复再起而为白望山，东与杨家山骈列于北山之前，而为鹿田门户者也。

朝真洞门轩豁，内洞稍洼而下。秉烛深入，左有一穴如夹室，宛转从之，夹穷而有水滴沥，然隙底仍燥，不知水从何去也。出夹室，直穷洞底，则巨石高下，仰眺愈穹，俯瞰愈深。从石隙攀跻下坠，复得巨夹，忽有光一缕自天而下。盖洞顶高盘千丈，石隙一规，下逗天光，宛如半月，幽暗中得之，不啻明珠宝炬矣。既出内洞，其左复有两洞，下洞所入无几，上洞宛转亦如夹室，右有悬窍，下窥无底，想即内洞之深坠处也。

出洞，仍从突石峰头南下，里许，折而西北，又里许，得冰壶涧，盖朝真下坠之次重矣。洞门仰如张吻，先投杖垂炬而下，滚滚不见其底；乃攀隙倚空入其咽喉，忽闻水声轰轰。愈秉炬从之，则洞之中央，一瀑从空下坠，〔冰花玉屑，从黑暗处耀成洁彩。〕水坠石中，复不知从何流去。复秉炬四穷，其深陷逾于朝真，而屈曲不及也。

出洞，直下里许，得双龙洞。洞辟两门，一南向，一西向，俱为外洞。轩旷宏爽，如广履高穹，阊阖四启，非复曲房夹室之观。而石筋夭矫，石乳下垂，作种种奇形异状，此「双龙」之名所由起。中有两碑最古，一立者，镌「双龙洞」三字，一仆者，镌「冰壶洞」三字，俱用燥笔作飞白之形，而不着姓名，必非近代物也。流水自洞后穿内门西出，经外洞而去。俯视其所出处，低覆仅余尺五，正如洞庭左衽之墟，须帖地而入，第彼下以土，此下以水为异耳。瑞峰为余借浴盆于潘姥家，姥饷以茶果。乃解衣置盆中，赤身伏水推盆而进隘。隘五六丈，辄穹然高广，一石板平庋洞中，离地数尺，大数十丈，薄仅数寸。其左则石乳下垂，色润形幻，若琼柱宝幢，横列洞中。其下分门剖隙，宛转玲珑。溯水再进，水窦愈伏，无可容入矣。窦侧石畔一窍如注，孔大仅容指，水从中出，以口承之，甘冷殊异，约内洞之深广更甚于外洞也。要之，朝真以一隙天光为奇，冰壶以万斛珠玑为异，而双龙则外有二门，中悬重幄，水陆兼奇，幽明凑异者矣。

出洞，日色已中，潘姥为炊黄粱以待。感其意而餐之，报之以杭伞一把。乃别二僧，西逾一岭。岭西复成一坞，由坞北入，仍转而东，去双龙约五里矣。又上山半里而得讲堂洞焉。其洞亦有二门，一西北向，一西南向，轩爽高洁，亢出双龙洞之上，幽无双龙洞之黯，真可居可憩之地。昔为刘教标挥鏖处，今则塑白衣大士于中。盖即北山后支南下第一岭，其阳回环三洞，而阴又辟成此洞也。岭下坞中，居民以烧石为业，其涧涸而无底流，居人俱登山汲水于讲堂之上。渡涧，复西逾第二岭，则北山后支南下之第二层也。下岭，其坞甚逼，然涧中有流淙淙北来。又渡而西，再循岭北上，磴辟流涌，则北山后支南下之第三层也外隘而中转，是名玲珑岩，去讲堂又约六里矣。坞中居室鳞次，自成洞壑，晋人桃源不是过。转而西，逾其岭，则兰溪界也。下岭为钮坑，亦有居人数十家。又逾一岭曰思山祠，则北山后支南下之第四层也，去玲珑岩西又约六里矣。时日已将坠，问洞源寺路，或曰十里，或曰五里。亟下岭，循涧南趋五里，暮至白坑。居人颇多，亦俱烧石。又西逾石塔岭，则北山后支南下之第五层也。洞源寺即在岭后高峰之北，从此岭穿径而上仅里许，而其正路在山前洞之旁。盖此地亦有三洞，下为水源洞，上为上洞。中为紫云洞，而其地总以「水源」名，故一寺而或名水源，或名上洞。而寺与水源洞异地，由岭上径道抵寺，故前曰五里；由水源洞下岭复上，故前曰十数里。时昏黑不辨山路，无可询问，竟循大路下山。已见一径西岐而下，强静闻从之。久而不得寺，只见石窑满前，径路纷错。正徬徨间，望见一灯隐隐，亟投之，则水舂也。其人曰：「此地即水源，由此坞北过洪桥，循右岭而上，可三里即上洞寺矣」。以深夜难行，欲止宿其中。其人曰：「月色如昼，至此山径亦无他岐，不妨行也。」始悟上洞寺在北山第五层之阴。乃溯溪西北至洪桥，自白坑来约四里矣。渡桥北，蹑岭而上里余，转而东又里余，始得寺，强投宿焉。始闻僧有言灵洞者，因忆赵相国有「六洞灵山」诸刻，岂即是耶？竟未悉而卧。

十一日 平明起，僧已出。余过前殿，读黄贞父碑，始知所称「六洞」者，以金华之「三洞」与此中之「三洞」，总而得六也。出殿，则赵相国之祠正当其前，有崇楼杰阁，集、记中所称灵洞山房者是也。余艳之久矣，今竟以不意得之，山果灵于作合耶！乃不待晨餐，与静闻从寺后蹑磴北上，先寻白云洞。

一里至岭头，逾岭而北，岭凹忽盘旋下洼如盂磐。披莽从之，一洞岈然，下坠深黑，意即所云白云而疑其隘。忽有樵者过顶上，仰而问之，曰：「白云尚在此。此洞窗也。」乃复上，北行。两山夹中，又回环而成一洼，大且百丈，深数十丈，螺旋而下，而中竟无水；〔倘置水其中，即仙游鲤湖矣。〕然即无水，余所见山顶四环而无隙泻者，仅此也，又下，从歧左西转山夹，则白云洞在焉。洞门北向，门顶一石横裂成梁，架于其前，从洞仰视，宛然鹊桥之横空也。入洞，转而左，渐下渐黑，有门穹然，内若甚深，外有石屏遥峙。从黑暗中以杖探地而入数十步，洞愈宽广，第无灯炬，四顾无所见，乃返步而出。出至穹门之内，初入黑甚者，至此光定，已历历可睹。乃复转屏出洞，逾岭而还。饭而出寺，仍旧路西下，二里至洪桥。未渡，复从桥左人居后半里上紫云洞。洞门西向，洞既高亢，上下平整。中有垂柱四五枚，分门列户，界为内外两重。〔琼窗翠幄，处处皆是，亦敞亦奥，肤色俱胜。〕洞之北隅复通一奥，宛转深入，以无炬而返。下渡洪桥，循涧而东，山石半削，髡为危壁。其下石窑柴积，纵横塞路，即夜来无问津处也。渡石梁，水源洞即在其侧。洞门南向，正跨涧上。洞口垂石缤纷，中有一柱，自下属上，若擎之而起；〔其上嵌空纷纶，复辟一窦，幻作海蜃状。〕洞内上下分二层。下层即水涧所从出，涧水已涸，出洞数步，即有水溢于涧中，盖为水碓引出洞侧也。上层由洞门蹑蹬而上，渐入渐下，既下而空广愈觉无极，闻水声甚远，以无炬不及穷。

出坐洞口〔擎柱内，观石态古幻。〕念两日之间，于金华得四洞，于兰溪又得四洞，昔以六洞凑灵，余且以八洞尽胜，安得不就此一为殿最！双龙第一，水源第二，讲堂第三，紫霞第四，朝真第五，冰壶第六，白云第七，洞窗第八，此由金华八洞而等第之。若夫新城之墟，聿有洞山，两洞齐启，左明右暗，明览云霞，暗分水陆，其中仙田每每，塍叠波平，琼户重重，隘分窦转，以斯洞之有余，补洞窗之不足，法彼入此，当在双龙、水源之间，非他洞之所得侔也。品第久之，始与静闻别洞源而去。过夜来问津之舂，循西岭出坞，西南行十五里，而达于兰溪之南关。

入旅肆，顾仆犹未饭，亟饭而觅舟。时因援师之北，方籍舟以待，而师久不至。忽有一舟自北来，亟附之，乃布舟也。其意犹未行，而籍舟者复至，乃刺舟五里，泊于横山头。

十二日 平明发舟。二十里，溪之南为青草坑。时日已中，水涸舟重，咫尺不前。又十五里，至裘家堰，舟人觅剥舟同泊焉。是夜微雨，东风颇厉。

十三日 天明，云气复开。舟人起布一舱付剥舟，风已转利。二十里至胡镇，又二十里于龙游，日才下午。候换剥舟，遂泊。

十四日 天明，诸附舟者，以舟行迟滞，俱索舟价登陆去，舟轻且宽，虽迟不以为恨也。早雾既收，远山四辟，但风稍转逆，不能驱帆上碛耳。四十五里，安仁。又十里，泊于杨村。是日共行五十五里，追及先行舟同泊，始知迟者不独此舟也。江清月皎，水天一空，觉此时万虑俱净，一身与村树人烟俱熔，彻成水晶一块，直是肤里无间，渣滓不留，满前皆飞跃也。

十五日 昧爽，连上二滩。援师既撤，货舟涌下，而沙港涩隘，上下挨挤，前苦舟少，兹苦舟多。行路之难如此！十里，过漳树潭，至鸡鸣山。轻帆溯流，十五里至衢州，将及午矣。过浮桥，又南三里，遂西入常山溪口。风正帆悬，又二里，过花椒山，两岸橘绿枫丹，令人应接不暇。又十里，转而北行。又五里，为黄埠街。橘奴千树，筐篚满家，市橘之舟鳞次河下。余甫登买橘，舟贪风利，复挂帆而西。五里，日没。乘月十里，泊于沟溪滩之上。

十六日 旭日鲜朗，东风愈急。晨起，过焦堰，山回溪转，已在常山境上。盖西安多橘，常山多山；西安草木明艳，常山则山树黯然矣。溯流四十五里，过午抵常山，风帆之力也。登岸觅夫于东门。迳城里许，出西门。十里，辛家铺，山径萧条，无一民舍。又五里，得荒舍数家，日已西沉，恐前无宿处，遂止其间。

江右游日记

丙子（公元１６３６年）十月十七日 鸡鸣起饭，再鸣而行。五里，蒋莲铺，月色皎甚。转而南行，山势复簇，始有村居。又五里，白石湾，晓日甫升。又五里，白石铺。仍转西行，又七里，草萍公馆，〔为常山、玉山两县界。〕昔有驿，今已革矣。又西三里，即南龙北度之脊也。其脉南自江山县二十七都之小筸岭，西转江西永丰东界，迤逦至此。南北俱圆峙一峰，而度处伏而不高，亦束而不阔。脊西即有一涧南流，下流已入鄱阳矣。洞西累石为门，南北俱属于山，是为东西分界。又十里为古城铺，转而南行，渐出山矣。又五里，为金鸡洞岭。仍转而西，又五里，山塘铺，山遂大豁。又十里，东津桥，石梁高跨溪上。其水自北南流，其山高耸若负扆，然在玉山县北三十里外。盖自草萍北度，即西峙此山，山之阴即为饶之德兴，东北即为徽之婺源，东即为衢之开化、常山，盖浙、直、豫章三面之水，俱于此分焉。余昔从堨埠山裘里，乃取道其东南谷中者也。渡桥西五里，由玉山东门入，里许，出西门。城中荒落殊甚，而西，城外市肆聚焉，以下水之埠在也。东津桥之水，绕城南而西，至此胜舟。时已下午，水涸无长舟可附，得小舟至府，遂倩之行。二十里而暮，舟人乘月鼓棹夜行。三十里，过沙溪。又五十里，泊于广信之南门，甫三鼓也。沙溪市肆甚盛，小舟次停河下者百余艇，夹岸水舂之声不绝，然闻其地多盗，月中见有揭而涉溪者，不能无戒心。

十八日 早起，仍觅其舟至铅山之河口。余初拟由广信北游灵山，且闻其地北山寺丛林甚盛，欲往一观。因骤发脓疮，行动俱妨，以其为河口舟，遂倩之行，两过广信俱不及停也。郡城横带溪北，雉堞不甚雄峻，而城外居市遥控，亦山城之大聚落也。城东有灵溪，则灵山之水所泄；城西有永丰溪，则永丰之流所注。西南下三十里，有峰圆亘，色赭崖盘，名曰仙来山。初过其下，犹卧未起，及过二十里潭，至马鞍山之下，回望见之，已不及登矣。自仙来至雷打石，二十里之内，石山界溪左右，俱如覆釜伏牛，或断或续，〔不特形绝崆峒，并无波皱文，至纤土寸茎，亦不能受。〕至山断沙回处，霜痕枫色，映村庐而出，石隙若经一番点缀者。又二十里，过旁罗，南望鹅峰，峭削天际，此昔余假道分水关而趋幔亭之处，转盼已二十年矣。人寿几何，江山如昨，能不令人有秉烛之思耶！又二十里抵铅山河口，日已下舂，因流平风逆也。河口有水自东南分水关发源，经铅山县，至此入大溪，市肆甚众，在大溪之左，盖两溪合而始胜重舟也。

十九日 晨餐后，觅贵溪舡。甚隘，待附舟者，久而后行。是早密云四布，时有零雨。三十里，西至叫岩。濒溪石崖盘突，下插深潭，澄碧如靛，上开横窦，回亘峰腰，〔穿穴内彻，如行廊阁道，窗櫺户牖都辨。〕崖上悬书「渔翁隐次」四大字，崖右即有石磴吸波。急呼舟子停舟而上。列石纵横，穿一隙而绕其后，见一径成蹊，遂溯源入壑。其后众峰环亘，积翠交加，心知已误，更欲穷源。壑转峰回，居人多截坞为池种鱼。绕麓一山家，庐云巢翠，恍有幽趣。亟投而问之，则其地已属兴安。其前对之山圆亘而起者，曰团鸡石岭，是为铅山之西界。团鸡之西即叫岩寺也。叫岩前临大溪，渔隐崖突于左，又一崖对突于右。右崖之前，一圆峰兀立溪中，正如扬子之金、焦，浔阳之小孤，而此更圆整，所称印山也。寺后岩石中虚，两旁回突，庋以一轩，即为叫岩。岩为寺蔽，景之佳旷，在渔隐不在此也。叫岩西十里为弋阳界，又有山方峙溪右，若列屏而整，上有梵宇，不知其名，以棹急不及登，盖亦奇境也。又三十里，日已下舂，西南渐霁，遥望一峰孤插天际，询之知为龟岩，在弋阳南十五里。余心艳之，而舟已觅贵溪者，不能中止。又十里至弋阳东关，遂以行李托静闻随舟去，余与顾仆留东关外逆旅，为明日龟岩之行。夜半风吼雨作。

二十日 早起，雨不止。平明持盖行，人弋阳东门。其城南临溪上，溪至此稍逊而南，濒城乃复濬支流为濠，下流复与溪合。雨中过县前，又西至西南门，遇一龟岩人舒姓者欲归，遂随之出城。过濠梁，三里，渡大溪。溪南有塔，乃弋阳之水口也。自是俱从山冈行，陀石高下，俱成块而无纹，纤土不受也。时雨愈甚，淋漓雨中，望龟峰杳不可睹。忽睹路口一峰，具体而小，疑即夜来插天诱余者，询之知为羊角峤，其去龟峰尚五里也。比至，遥望一峰中剖如门。已而，门之南忽岐出片石如圭，即天柱峰也。及抵其处，路忽南去。转而东入，先过一堰，堰南汇水一池，即放生池也。池水两浸崖足。循崖左凿石成栈，〔即展旗峰也。〕上危壁而下澄潭，潭尽，竹树扶疏，掩映一壑，两崖飞瀑交注，如玉龙乱舞，皆雨师山灵合而竞幻者也。既入，忽见南崖最高处，一窍通明，若耳之附颅，疑为白云所凝，最近而知其为石隙。及抵方丈，则庭中人立而起者不一，为云气氤氲，隐现不定。时雨势弥甚，衣履沾透，贯心上人急解衣代更，𦶟火就炙，心知众峰之奇，不能拔云驱雾矣。是日竞日夜雨，为作《五缘诗》。晚卧于振衣台下之静室中。

二十一日 早起，寒甚，雨气渐收，众峰俱出，惟寺东南绝顶尚有云气。与贯心晨餐毕，即出方丈中庭，指点诸胜。盖正南而独高者为寨顶，顶又有石如鹦嘴，又名鹦嘴峰，今又名为老人峰。〔上特出一圆顶，从下望之，如老僧南向，袈裟宛然，名为「老人」者以此。上振衣台平视，则其峰渐分为二；由双剑下窥，则顶若一叶缀起。〕其北下之脊，一起而为罗汉，再起而为鹦哥，三起而为净瓶，〔为北下最高脊，〕四起而为观音，〔亦峭。〕此为中支，北与展旗为对者也，〔楠木殿因之。从南顶〕而西，最峭削者为龟峰、双剑峰。龟峰三石攒起，兀立峰头，与双剑并列，而高顶有叠石，如龟三叠，为一山之主名。〔峰下裂隙分南北者为一线天，东西者为摩尼洞，其后即为四声谷。从其侧一呼，则声传宛转凡四，盖以峰东水帘谷石崖回环其上故也。峰东最高者即寨顶，西之最近者为含龟峰，其下即寨顶、含龟分脊处，而龟峰、双剑峭插于上，为含龟所掩，故其隙或显或合；合则并成一障，时亦陡露空明，昨遂疑为白云耳。〕双剑亦与龟峰并立，龟峰三剖其下而上合，双剑两岐其顶而本连。其南有大书「壁立万仞」者，指寨顶而言也。款已剥落，云是朱晦庵。此〔二峰〕为西南过脊之中，东北与香盒峰为对者也，而旧寺之向因之。从西而北，联屏障于左者，一为含龟峰，其下即为振衣台，〔平石中悬屏下，乃道登摩尼、一线天者也。〕二为明星峰，〔北接双鼇，南联含龟，在正西峰为最高。〕其上有窍若星。三为双鼇峰，〔峰北下插澄潭，即入谷所经放生池南崖也。〕此〔三峰〕环峙于谷西，而寨顶之脉西北尽于此。从南顶而东，最回环者为城垛峰、围屏峰，此为东南层绕之后，西北与双鼇峰为对者也。从东而北，列磷峋于右者，覆者为轿顶峰，尖者为象牙峰，踞者为狮子峰。此联翩于谷东，而寨顶之脉东北转于此，又从北而骈立为案焉。平而突者为香盒峰也。幻而起者灵芝峰也，〔即方丈静室所向。〕斜而张者展旗峰也，〔东昂西下，南北壁立，南插澄潭，即入谷之凿栈于下者。〕此〔三峰〕排拱于谷北，而寨顶之脉西南尽于此。此俱谷之内者也。

若谷之外，展旗之北为天柱峰，〔即昨遥望开岐如圭者，旁〕又为狗儿峰。狮子之南为卓笔峰。围屏峰之南，深壑中有棋盘石。寨顶之南又有朝帽峰。〔峰独高，孤立寨顶后，余从弋阳东舟中遥见者即此，近为诸峰所掩。又寨顶、朝帽间，则为〕接引峰。寨顶之西有画笔峰，〔盖寨顶北下者，既为罗汉诸峰，其南回西绕，列成屏嶂，反出龟峰之后者，此是也。岩上有泉，是名〕水帘洞。此俱谷之外者也。

其谷四面峰攒，独成洞窟。惟西向一峡，两崖壁立，水从中出，路亦从之。其南从龟峰之下，西从狮子峰之侧，北从香盒、天柱之间，皆逾峰跻隙而后得度，真霄壤间一灵胜矣。其中观音峰一枝，自寨顶北坠，分为二谷：西则方丈静室所托，最后为振衣台、摩尼洞之路；东则榛莽深翳。

余曳杖披棘而入，直抵围屏峰、城垛峰之下，仰视「饿虎赶羊」诸石，何酷肖也。使芟夷深莽，叠级置梯，必有灵关再辟，奥胜莫殚者。惜石乱棘深，无能再入。出，循狮子峰之北，逾岭南转，所谓轿顶、象牙诸峰，从其外西向视之，又俱夹叠而起。中悬一峰，恍若卓笔，有咄咄书空之状，名之曰卓笔峰，不虚也，不经此不见也。峰之下俱石冈高亘。其东又有石峰一支，自寨顶环而北，西与轿顶、象牙诸峰，又环成一谷。余从石冈直南披其底，复以石乱棘深而出。因西逾象牙、狮子之间，其脊欹削，几无容足，回瞰内谷，真别有天地矣。此东外谷之第一层也。

复循外岭东行，南转二里，直披寨顶之后，是为棋盘石。一大石穹立谷中，上平如砥，镌其四旁，可踞可憩。想其地昔有考槃，今成关莽，未必神仙之遗也。其西南为朝帽峰，西北为寨顶，盖即围屏峰之后也。其外峰一支，自朝帽峰下复环而北，又成一谷，但其山俱参差环立，不复如内二支俱石骨削成者矣。此东外谷之第二层也。

寨顶、朝帽之间，峰脊度处，一石南向而立，高数十丈，孤悬峰头，俨若翁仲，或称为接引峰，或称为石人峰。从棋盘石望之不觉神飞，疑从此可跻绝顶，遂披棘直穷岭下，则悬崖削石，无可攀跻也。仍从旧路至狮峰，过香盒峰，登灵芝峰，望天柱、狗儿二峰，直立北谷中。盖展旗与其北一峰又环成一谷，此北外谷也。

既而从展旗之西南，直东上其巅。东南眺朝帽峰之东，又分立一石，亦如接引，而接引则隐不可见；南眺叠龟、双剑，俱若一壁回环，无复寸隙也。下峰，从夹栈西山，循潭外南行，出双鼇、明星、含龟之后，东视三峰，其背俱垂土可上。舍而更南，东入即水帘之径，逾叠龟、双剑，即下振衣谷中之道也。更舍而南，见有道东上，知为寨顶无疑矣。贾勇而登，二里，西视叠龟、双剑〔已在足下，始知已出水帘上。下视谷中，三面回环如玦，惟北面正对龟峰、双剑，〕其西有隙可通，然掩映不见所从。此南外谷之第一层也。

循崖端再上，已而舍左从右，则见东南冈上，乱石涌起，有若双芝骈立，盘大茎小，下复并蒂，中有穿孔，其上飞舞成形，应接不暇。又上一里，既登一顶，复舍右从左，穿石隙而上，转而东南行，其顶更穹然也。其北复另起一顶，两顶夹而成峡，东南始于过脊，西北溢于水帘，山遂剖为两界，而过脊之度其东南者，一石如梁，横两顶之间，梁尽而轰崖削起，决无登理。踞脊上回瞰南谷，崩𬯎直下，不见其底，但见东西对崖，悬岚倒翠，不知从何而入。此南外谷之第二层也。

久之，觅路欲返，忽见峡北之顶，有石如凿级自峡中直上者，因详视峡南石上，亦复有级如之，始知其路不从脊而从峡也。盖其寨为昔人盘踞之处，故梯险凿空，今路为草没，而石迹未泐。遂循级北下峡中，复自峡攀级北上，一里，复东登再高处，极其东南，则恍与接引比肩，朝帽觌面矣。惟朝帽东离立之石，自隐不见，而朝帽则四面孤悬，必无可登。而接引之界于其中者，已立悬脊之上，两旁俱轰石错块，不特下不能上，即上亦不能下。其北下之谷即棋盘，其南下之谷即朝帽南来之脉所环而成者，亦不知其从何而入。此南外谷之第三层也。

〔独西无外谷。乃绝顶之北，东分为围屏、城垛，西分为鹦口；然其异，下仰则穹然见奇，上瞰反窅绝难尽也。〕时日色已暮，从绝顶四里下山。东向入至双剑、叠龟之下，见有路可入水帘洞，第昏黑莫辨，亟逾岭入方丈焉。

二十二日 晨起，为贯心书《五缘诗》及《龟峰》五言二首、《赠别》七言一首。晨餐后，复逾振衣台，上至叠龟峰之下，再穿一线而东，复北过四声谷。盖四声谷之壁，有一隙东南向，内皆大石叠架，若累级悬梯，便成楼阁，可通西北。而出其西北为摩尼洞，正下临方丈，平挹观音、净瓶、狮子诸峰。遂下岭，西南循外谷入水帘洞。其处三面环崖，回亘自天，而北与龟、剑二峰为对，泉从崖东飘坠，飞珠卷雪，为此中绝胜。〔盖龟峰峦嶂之奇，雁宕所无，但只有诎水观耳。此谷独飞珠卷雪，在深谷尤异。但其洞虽与泉对，而洼伏崖末为恨。顾其危崖四合，已可名洞，不必以一窟标举也。时朔风舞泉，游漾乘空，声影俱异。霁色忽开，日彩丽崖光水，〕徘徊不能去。久之，再饭于寺，别贯心行。

仍从崖栈西出，十里，排前。五里，过状元桥北之分路亭，其南路乃由桥而至黄源窑者，从其西行十五里至留口，暮涉其溪。溪西即为贵溪界，其溪自黄源来，至此入大溪，而市肆俱在溪西，乃投宿焉。自排前至留口，回望龟峰，只见朝帽峰俨若一羊角插天，此西向之望也，与弋阳东面之望不殊纤毫，第此处转见一石人亭亭在旁更为异耳。

二十三日 晨起，渡大溪之北，复西向行，八里，将至贵溪城，忽见溪南一桥门架空，以为城门与卷梁皆无此高跨之理。执途人而问之，知为仙人桥，乃石架两山间，非砖砌所成也。大异之，即欲渡，无梁。亟趋二里，入贵溪东关，二里至玉井头，觅静闻于逆旅，犹未晨餐也。亟索饭，同出西南门，渡溪而南即建昌道矣。为定车一辆，期明晨早发，即东向欲赴仙桥。逆旅主人舒龙山曰：「此中南山之胜非一。由正南门而过中坊渡一里，即为象山，又名挂榜山，乃陆象山之遗迹也，仰止亭在焉。其西南二里为五面峰，上有佛宇，峰下有一线天，亦此中之最胜也。其南一里为西华山，则环亘而上，俱仙庐之所托矣。其北二里为小隐岩，即旧名打虎岩者也。出小隐二里为仙桥，乃悬空架壑而成者。此溪南诸胜之概也。然五面峰之西，即有溪自南而北入大溪，此中无渡舟，必仍北渡而再渡中坊。」予时已勃勃，兴不可转，遂令龙山归而问道于路隅。于是南经张真人墓。碑乃元时敕赵松雪撰而书者，刳山为壁，环碑于中。又一里，越一小桥，由旁岐东向溪，溪流直逼五面峰下。盖此溪发源于江湖山，自花桥而下即通舟楫，六十里，西北至罗塘，又二十里至此，人溪为通闽间道，其所北转皆纸炭之类也。适有两舟舣溪畔，而无舟人；旋有一人至，呼之渡，辄为刺舟。过溪而东一里，由峰西北入其隘中，始知其山皆石崖盘峙，中剖而开，并夹而起，远近不一，离立同形。随路抵穹岩之下，拾级而上，得一台，缀两崖如掌。其南下之级，直垂涧底；其西上之级，直绕山巅。余意南下者为一线天，西上者为五面峰也。先跻峰，攀磴里许而至绝顶，则南瞰西华，东瞰夹壁，西瞰南溪，北瞰城邑，皆在指顾。然山雨忽来，僧人留点，踉跄下山。复从前磴南下一线天，则两崖并夹而上，直南即从峰顶下剖者，是为直峡。路至夹中忽转而东，穿坠石之隙，复得横峡。俱上下壁立，曲直线分，抵东而复出一坞，若非复人世矣。由坞而南，望两崖穹岩盘窦，往往而是。最南抵西华，以已从五面峰瞰视，遂不复登。

仍转出一线天，北逾一岭，二里，转而东，入小隐岩。岩亦一山东西环转，南连北豁，皆上穹下逊，裂成平窍，〔可庐而憩。〕岩后有宋人洪驹父书云：「宣和某年由徐岩而上，二里，复得射虎岩。」余忆徐岩之名，前由弋阳舟中已知其为余家物，而至此忽忘不及觉，壁间书若为提撕者，亟出岩询之，无一能知其处。已而再闻有称峨嵋，在小隐东南三里者，余意其为徐岩之更名也，亟从之。遂由罗塘之大道，过一岭，始北转入山，竹树深蒨，岩石高穹；但为释人架屋叠墙，无复本来面目，且知其非徐岩也。甫欲下，雨复大至，时已过午，遂饭岩中。既饭，雨止。问仙桥之道，适有一知者曰：「此有间道。循山而东，穿坞北去，四里可至」。从之。路甚荒僻，或隐或现，或岐而东西无定，几成迷津。久之逾一山，忽见蛩然高驾者，甚近也。及下谷而趋，复茫不可得，盖望之虽近，而隔崖分坞，转盼易向，猝不易遇矣。既而直抵其下，盖一石高跨峰凹，上环如卷，中辟成门，两端石盘下柱，梁面平整如台，正如砌造而成。梁之东，可循崖而登其上；梁之西，有一石相去三丈余，轰踞其旁，若人之坐守者然。余先至桥下，仰视其顶，高穹圆整不啻数十丈；及登步其上，修广平直，驾虹役鹊之巧，恐不迨此也。从其西二里，将抵象山，问所云徐岩，终不可得。后遇一老翁曰：「余舍后南入即是。旧名徐岩，今为朝真宫，乃鬼谷修道处，今荒没矣。非明晨不可觅，今已暮，姑过而问象山可也。」余以明晨将发，遂强静闻南望一山峡而入。始犹有路，渐入渐灭，两崖甚深。不顾莽刺，直穷其底，则石夹尽处，隘不容足。时渐昏黑，踯躅荆刺中，出谷已不辨路矣，盖此乃象山东之第三坞也。望其西又有一坞，入之不得路；时闻人声高呼，既久，知路在西，乃得入。则谷左高崖盘亘，一入即有深岩，外垂飞瀑。二僧俱新至托宿，问之，亦不知其为徐岩与否，当即所称朝真宫矣。此乃象山东之第二层也。从暗中出，复西而南寻象山，其地虽暗而路可循，两崖前突，中坞不深而峻，当其中有坊峙焉。其内有堂两重，祠位在前而室圮，后则未圮而中空。穿而入，闻崖间人语声，亟蹑级寻之，有户依岩窦间，一人持火出，乃守祠杨姓者，引余从崖右登仰止亭。亭高悬崖际，嵌空环映，仰高峰而俯幽壑，令人徙倚忘返。杨姓者以昏黑既久，街鼓已动，恐舟渡无人，暗中扶余二里，送至中坊渡头。为余言，其父年已八十有八，尚健啖而善饭，盖孝而有礼者云。呼隔溪渡舟，渡入南关，里余，抵舒肆而宿。

是游也，从壁间而得徐岩之名，从昏黑而遍三谷之迹，溪南诸胜一览无余，而仙桥、一线二奇，又可以冠生平者，不独为此中之最也。

二十四日 晨餐后，仍渡西南门大溪候车夫，久之发，已上午矣。南十里，新田铺。其处山势渐开，正在西华山之南，回望诸岩突兀，俱并成一山，只有高下，无复剖裂之痕矣。又十里，饭于联桂铺。又二十里，过马鞍山为横石铺，于是复入山谷。又四里，逾一岭，下宿于申命地。其地南对应天山，为张真人上清宫入山始境，其曰「申命」者，正对「应天」而言也。

是夜，逆旅主人乌姓为余言：「此南去上清二十五里，而西去仙岩只二十里，若既至上清而去仙岩，亦二十里。不若即由此向仙岩而后上清也。」余善之，遂定计，明日分静闻同车一辆待我于上清，余以轻囊同顾仆西从间道向仙岩。主人复言：「仙岩之西十五里有马祖岩。其岩甚胜，但先趋仙岩亦复稍迂，不若竟赴马祖，转而东，由仙岩、龙虎以尽上清为最便。」余益善之。

二十五日 平明，饭而发。雨丝丝下，不为止。遂别静闻，彼驱而南，余趋而西。四里，至章源。四里，过一小岭，至桃源。又过一小岭，二里至石底。过水二重，俱有桥，三里，至连塘。过一小岭。二里，过一桥。又二里，铁罏坂。又三里，过香炉峰。其峰回亘三叠，南面直剖而下，中有一凹，结佛庐于上。时雨大作，竟不及登。香炉峰西即为安仁东界，于是又涉饶州境矣。三里，简堂源。过一里，雨狂甚，衣内外淋漓。三里，过新岩脚，而不知岩之在上也。从其东峡穿而北入，见其西崖下俱有横亘之岩，飞瀑交洒于上，心知已误，因避雨岩间，剖橘柚为午餐。已而令顾仆先探其北，不见影响。复还探其南，见南崖有户掩竹间，以为是无误矣，亟出而趋其上。岩虽高敞，盘亘山半，然石粗窍直，无宛转玲珑之致。时已知其为新岩，非旧岩也，且岩僧虽具餐，观其意惟恐客不去，余遂亟出，趋下山。又踯躅雨中，西一里，转而北入山峡。峡口巨石磊落，高下盘峙，深树古藤，笼罩其上，甚有雅致。由峡而入，其崖东西并峙，北连南豁，豁处即峡口，而连处其底也。马祖岩在左崖之半，〔即新岩背。〕其横裂一窍亦大约如新岩，而僧分两房，其狗窦猪栏，牛宫马栈，填塞更满。余由峡底登岩南上，时雨未已，由岩下行，玉溜交舞于外，玉帘环映于前，仰视重岩叠窦之上，栏栅连空，以为妙极。及登之，则秽臭不可向迩，皆其畜埘之所，而容身之地，面墙环堵，黑暗如狱矣。时余衣甚湿，日且就昏，其南房方聚众作法，拒客不纳，北房亦尤而效之，求一卧不可得。彷徨既久，寒冽殊甚，强索卧石龛之间。令僮以所赍米具就炊，始辞无薪，既以细米易，而成粥竟不见粒米也。

二十六日 平明起，再以米炊，彼仍以细米易，姑餐而即行。仍从北连处下，令顾仆先出峡门之口，余独转上西崖。其岩亦横裂如马祖，而无其深，然亦无其填塞诸秽趣也。从岩畔直趋而南，路断处辄为开凿，既竭岩端，〔崖壁峻立，不可下瞰，〕忽有洞透峡而出。既越洞西，遂分两道，一道循崖而北，一道循崖而南，两崖并夹，遂成一线。线中东崖之下，复裂为岩，亦横如马祖，而清净幽渺，忽有霄壤之异。岩外之崖，与对崖俱下坠百仞，上插千尺，俱不合如咫，而中亦横裂，邃若重楼。惟极北则豁然，以为可通外境，而豁处天光既辟，地险弥悬，削崖穹壁，莫可下上，洵自然之幽阻，非所称别有天地者耶？复还至洞门分道处，仰其上层，飞石平出，可以上登而又高无可攀。从其南道转峰侧而上，则飞阁高悬，莫可攀跻，另辟一境矣。时顾仆候余峡下已久，乃穿透腹之洞，仍东出崖端，欲觅道下峡口，不可得；循旧沿崖抵北连处下，则顾仆见余久不出，复疾呼而至矣。遂与同出峡口，东南四里，过南吉岭。遥望东面乱山横翠，骈耸其北者，为排衙石，最高；斜突其南者，为仙岩，最秀；而近瞰岭下，一石尖插平畴，四面削起者，为碣石，最峭。下岭，即见大溪自东而来，直逼岭脚，〔其溪发源沪溪，由上清而下。〕乃从溪北溯溪，东南四里，至碣石下。则其石仰望穹然，虽渐展而阔，然削立愈甚，有孤柱撑天之状。其下有碣石村，是为安仁东南界；渡溪南为沥水，山溪上居民数十家，于是复属贵溪矣。又东五里，直抵排衙石之西，是为渔搪。渔塘居民以造粗纸为业，其地东临大溪。循溪西南行一里，为蔡坊渡，遂止宿焉。

二十七日 蔡坊渡溪东一里，龙虎观。观后一里，水帘洞。南出山五里，兰车渡。三里，南镇宫。北行东转一里，渡溪即上清街，其街甚长。东一里，真人府。南渡溪五里，越一岭，曰胡墅。西南七里，曰石冈山，金谿县东界也，是入抚州境。又三里曰淳塘，又五里曰孔坊，俱江姓，宿。

二十八日 由孔坊三里，郑陀岭。七里，连洋铺。十里，葛坊。十里，青田铺。十里，茅田，即往抚州道。下一岭为五里桥，水始西向许湾桥，南有庵，旁有阁，为迎送之所。东南入金谿城。城径二里，由东出西，其北门为抚州道。城外东北为黄尖岭，即出金处，《志》所称金窟山。其西为茵陈岭，有冈西走，即五里北分水之冈矣。金窟山之东南，环绕城南者，曰朱干山。自金窟、茵陈，北东南三面环城，所云「锦绣谷」也。惟西南少缺，小水沿朱干西去，而下许湾始胜舟云。朱于之南有山高耸，亦自东北绕而南，为刘阳寨、牟弥岭，其东为沪溪，西为金谿之大塘山，疑即《志》所称梅峰也。

二十九日 发自大塘。对大塘者，东为牟弥顶大山也。南十里为南岳铺，又西南十里为贾源，又五里为清江源。沿江西南，五里为后车铺，饭。又南十里为界山岭。下岭二里，为沪溪分道。又二里为大坪头，水始南流。又四里为横坂铺。五里，七星桥。又五里，潭树桥。十里，梧桐隘。揭阳无渡，到建昌东门宿。

十一月初二日 出建昌南门，西行二里至麻姑山足。上山二里，半山亭，有卧瀑。又一里半，喷雪〔亭〕，双瀑。〔麻姑以水胜，而诎于峰峦。半山亭之上，有水横骞，如卧龙蜿蜒。上至喷雪，则悬瀑落峰间，一若疋练下垂，一若玉箸分泻。分泻者，交萦石隙，珠络纵横，亦不止于两，但远眺则成两瀑耳。既坠，仍合为一，复如卧龙斜骞出峡去。但上之悬坠止二百尺，不能与雁宕、匡庐争胜。〕又一里，连泄五级，上有二潭甚深，旧亭新盖，〔可名「五泄」。五泄各不相见，各自争奇。〕〔螺转环连，雪英四出；此可一目而尽，为少逊耳。〕又半里，龙门峡，上有桥。〔两崖夹立，泉捣中壑，不敢下视；架桥俯瞰于上，又变容与为雄壮观。龙门而上，溪平山绕，自成洞天，不复知身在高山上也。〕又半里，麻姑坛、仙都观。左有大夫松，已死；右有通海井。西上岭十里，逾篾竹岭，为丹霞洞。又上一里，为王仙岭，最高。西下二里，张坊。西左坳中为华严庵，宿。

初三日 王仙岭东下一岭为丹霞洞。又逾篾竹岭西坳中，南上越两山，东南共五里为飞炉峰，有小石炉方尺，自军峰山南飞至。其地南为军峰，北接麻姑，东瞰盱江，西极芙蓉，盖在五老峰之西，阳华峰之西北矣。

初四日 出建昌东门，过太平桥南行，循溪五六界，折而西一里，出从姑之南，〔上天柱峰，〕见山顶两石并起如双髻者。〔北〕向登其岩，曰飞鼇峰。岩前曰长春阁。阁之东有堂曰「鼇峰」，深处为罗先生讲学之所。其后飞突而出，倒书曰「印空」。下有方池，名曰玉冷泉。从东上天际亭，亭后凿石悬梯而上，有洞。洞口隘如斗，蛇伏乃入，其中高穹而宽。此天柱之南隅也。出洞，仍下石级，沿崖从西登。天柱、鼇峰之间，有台一掌，上眺层崖，下临绝壁，竹拂石门，树悬崖隙，为云岩台。从其上西穿峰峡，架木崖间，曰双玉楼。再西，一石欲坠未坠，两峡并起，上下离立，若中剖而分者，曰一线天。此鼇峰之北隅也。一线既尽，峡转而北，有平石二片，一方一圆，横庋峡内，曰跏趺石。此二峰者，从天柱之西，鼇峰之北，又起二峰，高杀于鼇峰、天柱，而附丽成奇者也。其东一峰，即南与鼇峰夹成一线，又与西峰夹庋跏趺者。西峰之西，又有片石横架成台，其东西俱可跏趺云。从跏趺石东践一动石，梯东峰而上，其顶南架梁于一线，遂出鼇峰之崩，东凿级以跻，遂凌天柱之表。于是北瞰郡城，琉璃映日；西瞻麻峤，翡翠插天。〔时天霁，明爽殊甚。〕从此北下天柱之北，穹崖下临，片石夹立，上有古梅一株，曰「屏风石」。天柱北裂一隙，上有悬台可跻而坐，曰「滴水崖」。内有石窦，直上三丈，正与南隅悬崖之洞相对。此天柱之北隅也。从此东下，又得穹崖一层，曰读书台，今为竹影庵。从其南攀石而登，曰梅花岩，石隙东向，可卧可憩。此天柱东隅之下层也。飞鼇之西有斗姆阁，其侧有蟾窟石，下嵌为窝，上突为台，亦可趺可啸。此飞鼇西隅之下层也。

是日，建昌遇夏调御、丘士章。

初五日 晨餐后，别丘、夏。二里，仍出大路南。十里，登一岭，曰杨源岭。下岭，东则大溪自南而北，渡溪二里，曰东界山铺，去府已二十里。于是循溪东行，五里，曰大洋，三里，曰界下。众舟鳞次溪中，以上流有石箭滩，重舟不能上下，俱泊此以待交兑者也。其北多益府王墓。再上二里，即石箭滩，乱石填塞，溪流甚急。其西为凌霄峰，亭亭独上，有佛宇焉。自杨源来，山势回合，而凌霄独高，过此山渐开，亦渐伏矣。又三里，溪南一山逊于凌霄，而尖峭过之，曰八仙过腿。上有石耸起，颇异众山，以无渡不及登。又七里为硝石铺，去府已四十里矣。市肆其长，南、东两溪至此合流，南来者为新城之溪，东北者为杉关之水。东溪舟抵五福尚四十里，至杉关尚陆行三十里，则江、闽分界。南溪则六十里而舟抵新城。新城之陆路，自硝石东渡东溪桥而南，为铁仙岩。其处山俱纯石，如钟推釜覆，北半俱斩峭为崖，屏立平畴间。由崖隙而上，两崖之间潴水成溪，崖插溪底。凿栈以入，又一水自东注，亦纯石插底，隘不容足。架梁南渡，又转一桥，西渡大溪，遂蹑山峡而上，则飞岩高穹东向而出，髡徒法宣依岩结阁，种竹于外，亦幽亦敞。时日已欲坠，拟假榻于中，而髡奴逐客甚急，形于声色。遂出，仍渡峡桥，见有石级西上，遂蹑之登。盘旋山顶，两度过脊，皆深坑断峡，回豆纵横，或水或涸，想霖雨时靡非深浸也。时日已落崦嵫，下山二里，仍西，宿硝石东溪桥之南。

初六日 早起，闻有言觉海寺之胜者。平明，南趋二里，则南溪之左也。寺亦古，其前即铁仙以西之第二重也。盖硝石之南，其山皆块石堆簇，南则交互盘错，斩若截堵，峰峰皆然，以铁仙为中；而西则两突而尽于南溪之左；东则两突而至于止〔止〕岩之东，再东则山转而南矣。入觉海，见山在其前，即出而循崖以登崖之西，下瞰南溪涓涓北流，时有小舟自新城来。既南行，崖尽，有峡东下，盖南北两崖对峙其来峡，其度脊处反在西濒溪之上。余见其峡深沉，遂蹑山级，东向直登其巅。其巅有东西两台。〔自西而东，路尽莫前。下瞰乱壑纵横，峡形屈曲枝分，汇水成潭，分曹叠泻，疑即所云金龟湖也。而二峰东下无路，但见东峡有水有径，疑即铁仙。仍从旧路下，至溪东两崖对峡处，即从崖下东入峡中。渐下渐湿，遂东北三里至小港口。水自韩公桥来，渡之入山。东北三里，大石岩。五里，韩公桥。三里，双同槽。南二里，紫云岩。西一里，渡溪为夫子岩。返出紫云，一里至响石岩，又登岭一里至竺岫。〕

初七日 竺岫渡桥，东南三里，舒坑岭。又三里，缅湾。又六里，陈坊。陈坊有溪自北南流，盖自沪溪而下东溪者也。越桥而东上一岭，又下而复上，日铁湾岭。共三里，下岭为钱家湾。又随东溪二里至黄源桥。渡溪而南一里，过黄湾岭。南六里，长行岭。下岭为连家湾，是为新城西北界。连家湾出冈为周家隘，即新城入郡官道。又西十里，百顺辅。又三里上分水岭。先是自百顺西至周家隘，有小水西流，余以为入南溪者；及登分水，而后知犹北入东溪者也。又五里，过沙路岭。又五里过一桥，其水自高学坡来，五六里越桥而南，即与南大溪遇。又二里，东为观者崖，西为仙居院，两崖束溪如门，门以内澄潭甚深。又三里，入新城北门，出西门。石门不甚壮，而阛阓颇盛。出门渡石梁，则日峰山当梁瞰溪。越桥即南随溪行。已折西南，登白石岭。十里，过文江桥，始复与大溪遇，溪流至此已不胜舟矣。于是多随溪，西南过竹山，山亦峭特自异，上有竹仙院。又十里，周舍。周舍之南，路折而东，有潭偃水，颇觉汪洋，即文江之上流也。十五里，宿于石瓶冈，去城二十五里，去福山十五里。

初九日 写十二诗付昆石上人，已上午矣。即从草塘左循崖南下，路甚微削，伏深草中，或隐或现。直下三里，则溪自箫曲之后直从东南，与外层巨山夹而成者。盖此山即闽界，其东北度而为箫曲，西北度而为应感峰、会仙峰，两腋溪流夹而西去，犹属新城也。箫曲南溪之上，有居民数家，燕山种姜芋茶竹为业，地名坂铺。由此溪渡，东南上岭一里，则平转山腰。又南二里，复直上山顶。又二里，南下而东上，至应感岩。其岩西向，巨壑矗峭，环成一窝，置室于中，自下望之，真凭虚缀壁也。石崖之顶尚高一里，崖僧留饭后，即从崖侧蹑蹬而登，以为诸峰莫高于此；既登而后知会仙之更高于众也。应感二峰连起，东属于大山，其属处过脊甚峭。北流之水出于坂铺，南流之水即从会仙峰北向而去，自应感、会仙西流之水止此。余盖从应感南下三里，过此一水复南上，则会仙北属大山之脊也。脊东之水西出会仙之南，其南又有大山，东北而属于应感后之大山，夹此水西去，其中坞落为九坊，乃新城之五十一都也。对会仙之山名迷阳洞，南即为邵武之建宁，其大山东南为泰宁，其西南为建昌之广昌，则会仙南之大山，乃南龙北来东转之处也。自过脊至会仙，〔望之甚近，而连逾四峰皆峭刻。〕其下乱壑纵横，汇水成潭，疑所云金龟湖即此水也。〔四下四上，又四里而登会仙绝顶，则东界大山俱出其下，无论箫曲、应感矣。自会仙西至南丰百里，东南抵建宁县亦百里。其侧有数家斜界迷阳洞南，为大山寥绝处。〕 初十日 由会仙峰西下，十里过溪，即应感西南来溪也。又五里为官公坳。又五里，下埔。应感溪自东而西，会仙南溪自南而北，俱会于下埔而北去。〔自下埔而上，悬崖瀑布，随处而是，亦俱会于下埔。〕路由下埔南而西，逾一岭，五里为黄舍。又西南逾二岭，五里至章村，山始大开，始有聚落阛阓。〔有水自南而北，源自建宁县邱家岭，去章村南十五里，又五十五里始抵建宁云。〕西五里至容田，又西三里过长江岭。又三里，乌石。又二里，上坪。随溪西南四里，有大溪自西南向东北，复溯之。西三里，过木桥，溯北来小溪，渡小石桥，北上岭。三里，为茶坞坳。又西三里，为何木岭。越岭，西南二里，宿梅源。

十一日 东方乍白，自梅源溯小流西上一岭。路应度谷而西，因歇店主人言，竟从北直上岭。三里，逾岭北，天渐明，问之途人，始知其误。乃从岭侧径道转而南，越岭两重，共四里得一村坞，询之，曰：「此岭即南丰界也。岭北水下新城，岭南下永丰，但随小水南行一里，可得大道。」从之，至漈上坞始与梅源大道合。其处平畴一环，四山绕壑，以为下土矣。已而流忽下坠，捣级而下，最下遂成一瀑，乃知五泄、麻姑之名，以幸而独着也。是名漈山灶，去梅源始五里，余迂作十里行矣。水上人家为「漈上」，水下人家为「漈下」。又五里，夏家桥，又五里，尼姑坳，途中有两小水自北来合。又五里，干昌桥，已胜筏。又五里，沧浪桥。又五里，黄婆桥。有一溪自北来，桥梁北溪上，水自桥南出，与漈上之水合，共下南山去；而陆路由北岭入山，迂回岭上。北行五里，曰藏石岭。又三里，又过一小溪，亦自北而南。越而西，二里，为思久铺。铺有小桥，桥下细流始西向行，路复随之。五里，西至来陂桥。又一溪颇大，自北来会，同过桥下；而漈上大溪亦自南来会，遂同注而北。又一里，溪之东有狮山，西有象山，狮山石独突兀，而象山半为斧斤所凿。二山紧束水口，架石梁其中，曰石家桥，溪自桥下俱北去，路自桥上西向府。渡桥一里，又有小溪自南而北，亦有石梁跨其上。又三里，上艾家岭。又十里至南丰，入城东门。三里，出西门，则盱江自西南抵西门，绕南门而北转，经东门而北下，想与漈上之水会于城北之下流也。西门外濒溪岸，则石突溪崖，凿道其间，架佛阁于上。濒江带城，甚可眺望，以行急不及登。又西五里，一溪自北来，渡其桥；又一溪自西来，即溯之行。有数家在溪上，曰三江口，想即二溪与盱江合，故名也。

十二日 东方甫白，从三江西渡溪，循左路行，路渐微。六七里，日出，入山口，居舍一二家，去路颇遥。先是，有言三江再进十里，有山口可宿者，余既讶其近，又疑其居者之寡。连逾二岭，三里，遇来人询之，曰：「错矣！正道在南，从三江渡溪已误也。」指余南循小路转。盖其岭西北为吴坑，东南为东坑，去三江已十里矣。乃从南转下一坑，得居民复指上岭，共五里，至后阿。从其西北小路直上二里，则一小庙当路岐。从庙西北平循山半阴崖而行，又二里而至一山过脊处，南北俱有路，而西向登岭一路独仄，遂蹑之行。既登一峰，即转入山峡。其峡有溪在下，自西而东，东口破壁而下；绾口一峰，西南半壁，直倾至底，石骨如削铁；路在其对崖。循峡阴西人，〔自过脊登岭至此，〕共三里。一石飞突南崖，瞰溪撑日，日光溪影，俱为浮动。溪中大石矗立，其西两崖逼竖如门，水从崖中坠壁而下，〔潆回大石而出，盖军峰东溪源也。〕崖下新架一桥。渡而北，又登岭半里，山回水聚，得岐路入一庵，名龙塘庵。有道人曰：「西有龙潭，路棘不可入。」得茗，食点数枚。出庵，从左渡小溪，遂复直上岭。二里，复循山北阴崖而行，屡有飞涧从山巅坠下，路横越涧上〔流者五、六次，〕下复成溪。又三里，得横木栈崖。又二里，直转军峰之北，仰望峰顶犹刺天也，有石涧自峰顶悬凹而下，盖北溪之源矣。渡溪〔二百步，〕复上一岭，始与北来大路合，遂高南向峰顶，而上无重峰之隔矣。自东北路口西上一里，至北岭度脊处，有空屋三间，中有绳床土灶而无人居，其西下〔为〕宜黄之道，东即所从来大道也。自此南上，凿蹬叠级，次第间出，蹈空而上，道甚修广，则进贤金父母所助而成者。自此愈上愈高，风气寒厉，与会仙异矣。〔自分道处至绝顶，悉直上无曲坠，共四千三百步，抵军峰巅。〕登顶下望，五六尖峰自西南片片成队而来，乃闽中来脉也。至绝顶之南，圆亘为着棋峰，亭亭峭削，非他峰所及。〔盖自南丰来，从车盘岭南面上，不及北道之辟；然经着棋峰栈石转崖，度西峡中，蹑蹬攀隙，路甚奇险。余从北道望见之，恨不亲历。〕北起为绝顶，则石屋中浮，丘、王、郭三仙像共列焉。其北度之脉，则空室处。其北又起一峰，直走而为王仙峰，东下而为麻姑，东北下而为云盖，以结建昌者也。自着棋峰夹中望，下有洞穹然，攀箐挂石而下，日尚下午，至洞已渐落虞渊，亟仍攀蹑而上，观落日焉。

十三日 白赤丸如轮，平升玉盘之上，遥望日下，白气平铺天末，上有翠尖数点，则会仙诸峰也。仍从顶北下，十里，至空屋岐路处，遂不从东而从西下，里许而得混元观，则军峰之北下观也。其地已属抚之宜黄。〔闻山南车盘来道亦有下观云。〕循水北下，两山排闼，水泻其中，无甚悬突飞洄之态。又下五里，始至涧底，此军峰直北之水也。既下山，境始开。又山一层横列于外，则鱼牙山也。又有一水自西南来，此军峰西壑之水，至此与北涧会。循水东北又五里，过袈裟石。绾两涧之口，水出其间，百家之聚在其外，曰墟上。又有一水亦自西南来会，则鱼牙山之水也，与大溪合而北，西转下宜黄，为宜黄之源云。自墟上东北岐，路溯一小溪，十里至东源。东向上岭，三里而登其上，曰板岭。其水西流入宜，东南流入丰，东北流亦入宜，盖军峰北下之脊也。越岭而东，一里，复得坪焉。山溪潆洄，数家倚之，曰章岭。竟坞一里，水东出峡间，下坠深坑，有路随之，想走南丰道也。其水东南去，必出南丰，则章岭一隙其为南丰属明矣。水口坠坑处，北有一径亦渐下北坑，则走下村道矣。亦渐有溪北自下村出七里坑，达枫林而下宜黄，则下村以北又俱宜黄之属。是水口北行一径，即板岭东度之脊也，但其脊甚平而狭，过时不觉耳。下脊，北五里，至下村。又北二里，水入山夹中，两山逼束甚隘，而长水倾底，路潆山半，山有凹凸，路亦随之，名曰十八排，即七里坑也。已而下坑渡涧，复得平坞，始有人居，已明月在中流矣。又北二里，水复破峡而出。又一里，出峡，是为枫林内村。又一里，山开水转，而西度小桥，是为枫林，乃宿。

十四日 平明饭，行，即从小桥循小溪北上。盖枫林大溪西下宜黄，而小溪则北自南源分水而来者也。溯北上五里，入南湾坳，上分水岭，南为宜黄，北为南城，西南境逾岭为南源。五里至八角庄，有水东下，舍之。北上黄沙岭，二里逾岭，下巾儿漈，水亦东下，又舍之。北溯一小水，三里，上栏寨门，平行岭上，为李家岭。又一里，始下，下一里，则磁龟在焉。磁龟者，罗圭峰玘之所居也，在南城西南九十里，据李文正《东阳记》，北阻芙蓉，西阨连珠峰，南望军峰，东则灵峰迤逦，有石在溪桥之下，而不甚肖；其溪亦不甚大；自西而东，夹溪而宅，甚富，皆罗氏也。问有花园坑，景亦没，无可观。遂东北逾岭而下，溪自东南下坑中，路不能从也。东下三里，山峡少开。又循一水，有桥跨之，曰云阳桥，水亦东南下，又舍之。东逾一岭，又二里，曰乘龙坳，水亦南下。复东上二里，曰鹅腰岭。平行岭上又二里，而下一里，曰鉏源，其水始东行。始至磁龟，以为平地，至此历级而降，共十里而至歪排，皆循东下，始知磁龟犹在众山之心，众山之顶也。歪排以上多坠峡奔崖之流，但为居民造粗纸，濯水如滓，失飞练悬殊之胜。然鉏源小水已如此，不知滋龟以东诸东南注壑者，其必有垂虹界瀑之奇，恨路不能从何。出歪排，其南山坞始开，水亦南去。又东逾黄土岭，共三里，则下岐东行平畴中。五里，一溪自西北东去，有桥架其上，曰游真观前桥。又东五里，则盱江自东南而北。是时日才下午，不得舟，宿于溪西之路东，其溪之东即新丰大市也。

十五日 路东不得舟，遂仍从陆。右江左山，于是纯北行矣。六里，为大安桥。又三十里，则从姑在望，入郡南门矣。

十六日 过东门大桥，即从桥端南下。随沙岸，丛竹夹道，乔松拂云，江流雉堞右映，深树密篝左护，是曰中洲。有道观，今改为佛宇。前二石将军古甚，刘文恭铉为之记，因程南云盱人，与刘同在翰苑故也。是日再醉于夏调御处。

十七日 静闻随二担从麻源大路先往宜黄，余作钱、陈、刘诸书。是晚榻于调御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