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霞客游记

## Part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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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西门，即上西山，峻甚。五里，逶迤蹑其顶，则犹非大龙之脊也。其脊尚隔一坞，西南自果马山环界而北，乃东度而为月狐，从其北度之坳，又南走一支。横障于东，即此山也。《志》称为隐毒山，谓山下有泉为隐毒泉。盖是山之西，与老龙夹而中洼，内成海子，较南海子颇长而深；是山之东，有泉二派，一出于北，一出于南，而是山实南北俱属于大脊焉。由其西向西南下，二里抵坞中，有小坑潴污流，不甚大也。西陟坞一里半，草房数间，倚南坡上，为黑土坡哨。前有岐，西北由坞中行，为潘、金、魏所道；西南上坡为正道。余乃陟坡一里，复南逾其冈，冈头多眢井中陷，草莽翳之，或有闻水声潺潺者。越冈南行二里余，乃下坡。遂与西海子遇；其水澄碧深泓，直漱东山之麓。路既南临水湄，遂东折而循山麓行。南向二里，见其水汪汪北转，环所逾眢井之冈，南抵海冈，东逼山麓，而西濒所聚焉。盖惟西北二面，大脊环抱，可因泉为田，而三所屯托之，所谓潘所、金所、魏所也。三所在海子西，与余所循山麓，隔水相望。是水一名清海子，一谓之车湖，水濒山麓，清澈可爱，然涸时中有浅处，可迳而南也。今诸山冈支瞰其间，湖水纡折回抱，不啻数十里。《一统志》谓四围皆山者是；谓周广四里，则不止焉，想从其涸时言也。又南一里，东逾一瞰水之冈，又陟漱水之坡，南向一里，海子南尽，遂西南逾冈而行。冈不甚峻，而横界于东西两界之间，皆广坡漫衍。由其上南行四里，稍南下，忽闻水声，已有细流自冈西峡坠沟而南矣。有数家在西山下，曰花箐哨。始知其冈自西界老脊度脉，而东峙为东界，北走而连属于凤梧之西坳，是为隐毒山，中环大洼，而清海子潴焉；南走绵耸于河口之北崖，是为尧林山，前挟交溪，而果马水入焉。不陟此冈，不知此脉乃由此也。于是随水南行，皆两界中之坂陇，或涉西委之水，或逾西垂之坡，升降俱不甚高深，而土衍不能受水，皆不成畦。然东山逶迤而不峻，西山崇列而最雄，路稍近东山，而水悉溯西山而南焉，则花箐诸流之下泄于果马溪者，又杨林之源矣。南行二十五里，始有聚落，曰羊街子，其西界山至是始开峡，重峦两叠，凑列中有悬箐焉。由此而入。是为果渡木朗，乃寻甸走武定之间道。盖西界大山，北向一支，自西南横列东北，起嶂最高，如重盖上拥；南向一支，亦自西南横列东北，排峦稍杀，如外幔斜骞，虽北高南下，而其脉实自南而北叠，而中悬一箐为丛薄，为中通之隙焉，是曰果马山；而南北之水由此分矣。羊街子居庐颇聚。又有牛街子，在果马溪西大山下，与羊街子皆夹水之市，皆木密所分屯于此者。盖花箐而南，至此始傍水为塍耳。时方下午，问前途宿所，必狗街子，去此尚三十里。恐行不能及，途人皆劝止，遂停憩逆旅，草记数则。薄暮，雨意忽动，中夜闻潺潺声。

二十六日 晨起，饭后，雨势不止，北风酿寒殊甚。待久之，不得已而行。但平坡漫陇，界东西两界中，路从中而南，云气充寒，两山漫不可见，而寒风从后拥雨而来，伞不能支，寒砭风刺，两臂僵冻，痛不可忍。十里，稍南下，有流自东注于西，始得夹路田畦，盖羊街虽有田畦，以溪傍西山，田与路犹东西各别耳。渡溪南，复上坡，二里，有聚落颇盛，在路右，曰间易屯。又北一里半，南冈东自尧林山直界而西，西抵果马南山下，与果马夹溪相对，中止留一隙，纵果马溪南去；溪岸之东山，阻溪不能前，遂北转溯流作环臂状。又有村落倚所环臂中，东与行路相向，询之土人，曰果马村。从此遂上南冈，平行冈岭二里，是为寻甸、云南之界。盖其岭虽不甚崇，自南界横亘直凑西峰，约十余里，横若门阈，平若堵墙，北属寻甸，南属嵩明，由此脊分焉。稍南，路左峰顶有庵二重，在松影中，时雨急风寒，急趋就之。前门南向，闭莫可入。从东侧门入，一老僧从东庑下煨，见客殊不为礼。礼佛出，将去之，一（？）下僧，出留就火。薪不能燃，遍觅枯槎焙之，就炙湿衣，体始复苏；煨栗瀹茶，肠始回温。余更以所携饭乘沸茶食之，已午过矣。

零雨渐收，遂向南坡降。三里，抵坡下，即杨林海子之西坞也。其处遥山大开，西界即嵩明后诸老龙之脊，东界即罗峰公馆后分支，为翠峰祖脊，相对夹成大壑，海子中汇焉；其南杨林所城当锁钥，其北尧林山扼河口。海东为大道所经，海西为嵩明所履，但其处竹树渐密，反不遑远眺。大道东南去，乃狗街子道；岐路直南去，为入州道。余时闻有南京僧，在狗街子州城大道之中，地名大一半村者，欲往参之，然后入州。乃从岐道下竹坑间行，一里，有大溪自西北环而东注，即果马溪之循西山出峡，至是放而东转者。横木梁跨石洑上，洑凡三砥，木三跨而达涯之西，其水盖与新桥石幢河相伯仲者也。既度，即平畴遥达，村落环错，西南直行，六里而抵州。由塍中东南向，遵小径行二里，过小一半村。又一里，有大路自东北走西南，是为狗街子入州之道，道之北即为大一半村，道之南即为玉皇阁。入访南京师，已暂栖州城某寺。余遂出从大道，西南入州。二里，又有溪自西而东向注，其水小于果马之半而颇急，石卷桥跨之。越而西南行，泞陷殊甚。自翠峰小路来，虽久雨之后，而免陷淖之苦，以山径行人少也。一入大路，遂举步甚艰，所称「蜀道」，不在重崖而在康庄如此。又三里直抵西山下，转而西南，又一里而入嵩明之北门，稍转东而南停于州前旅舍。问南京僧，忘其寺名，无从觅也。

二十七日 密云重布，虽不雨不雾，而街湿犹不可行。余抱膝不下楼，作书与署印州同张，拒不收；又以一刺投州目管，虽收而不即答。初是州使君为吾郡钮国藩，余初入滇，已迁饶州别驾，至是东其辕及月矣。二倅皆南都人，余故以书为庚癸呼，乃张之扦戾乃尔，始悔弹铗操竽之拙也。是日买得一野凫，烹以为供。

二十八日 晨起，浓云犹郁勃，惟东方已开。余令肆妇具炊，顾仆候管倅回书。余乃由州署西，践湿径，北抵城隍庙，其东为察院。其中北向登山数级，右为文庙，左为明伦堂、尊经阁。登阁，天色大霁，四山尽出，始全见海子之水当其前。是海子与杨林共之，即《统志》所云嘉利泽也，以果马巨龙江及白马庙溪之水为源，而东北出河口，为北盘江之源者也。由中路再上，抵文庙后夹衢西入，与文庙前后并峙者，是为宗镜寺。寺古而宏寂，踞蛇山之巅，今谓之黄龙山。山小而石骨棱棱，乃弥雄山东下之脉，起而中峙如锥，州城环之，为州治之后山者也。登此，则一州之形势，尽在目中矣。

嵩明旧名嵩盟。《一统志》言，州治南有盟蛮台故址，昔汉人与乌、白蛮会盟之处，而今改为嵩明焉。州城亦因山斜绕，门俱不正，其向与寻甸相似。

嵩明正北由大山峡口入，竟日而通普岸、严章，为寻甸西境；正南隔嘉利泽，与罗峰公馆对，为杨林北境；正东为尧林山，踞河口之北，为下流之砥柱；正西逾岭，为旧邵甸县。其北之梁王山，为老龙分支之处，领挈众山，为本州西境，与寻甸、富民、昆明分界者也。

嵩明中环海子，田泽沃美。其西之邵甸，南之杨林，皆奥壤也，昔皆为县，而今省去。杨林当大道，今犹存所焉。

出寺下山，还饭于店，而管倅回音不至。余遂曳杖出南门，转而西，半里抵塔下。大道东南由杨林去，余时欲由兔儿关，乃西南行。一里，有追呼于后者，则管倅以回柬具程，命役追至，而程犹置旅寓中。因令顾仆返取，余从间道北向法界寺待之。法界寺者，在城西北五里，亦弥雄山东出之支，突为崇峰者也。路当从西门出，余时截冈逾陇，下度一竹坞，二里而北上山。蹑坡盘级而上，二里，逾一东下之脊，见北坞有山一支，自顶下垂，而殿宇重叠，直自峰顶与峰俱下。路有中盘坳中者，有直蹑峰顶者，余乃竟蹑其顶，一里及之。西望峰后，下有重壑，壑西北有遥巚最高，如负扆挈领，拥列回环，瞻之甚近，余初以为嵩明之冠，而不知其即梁王之东面也。转而东，峰头有元帝殿冠其顶，门东向。余入叩毕，问所谓南京师者，仍不得也。先是从城中寺观觅之不得，有谓在法界者，故余复迂途至，而岂意终莫可踪迹乎。由殿前东向下，历级甚峻。半里得玉虚殿，亦东向，仍道宫也，两旁危箐回合，其境甚幽。再下，出天王殿。又下半里，有一庵当悬冈之中，深竹罨门，重泉夹谷，幽寂窈窕。惜皆闭户，无一僧在。又下，始为法界正殿。先人殿后悬台之上，其殿颇整，有读书其中者，而主僧仍不在。乃下，礼佛正殿。甫毕，而顾仆亦从坞中上。东庑有僧出迎，询知南京师未尝至。而仰观日色，尚可行三十余里，遂询道于僧，更从北径为邵甸行。盖杨林为大道，最南而迂；兔儿为中道，最捷而坦；邵甸为北道，则近依梁王，最僻而险。余时欲观其挈领之势，遂取道焉。

由寺前西南转竹箐中，随坳而南，一里，逾东南冈，出向所来道，遂南下山。一里抵山下，有坞自西北来，即前岭头下瞰重壑之第一层也。由其南横度而西南，二里，过一村，村南始畦塍相属。随塍南下，西行畦中一里余，望见北冈垂尽处，石崖骈沓，其东村庐倚冈上，为灵云山；西有神宇临壑，是为白马庙。神宇之西有坞，自北山回环而成峡，有大溪自峡中东注而出，即前岭头遥瞰之第二层也。其壑西南，始遥遇粱王最崇峰之下。盖梁王东突，耸悬中霄，北分一支，东下为灵云峰，即白马所倚；再北分一支，东峙为法界寺，法界北壑虽与梁王对夹，而灵云实中界焉，故梁王东麓之溪潆注，俱从此出也。其流与东山之巨龙江相似，东西距州城远近亦相似也。溪无桥，涉之，即西上坡。始余屡讯途人，言渡溪而西，必宿大大村，村之东，皆层冈绝岭，漫无村居。问：「去村若干里？」曰：「三十。」余仰视日色，当已不及，而土人言不妨，速行可至。再问皆然。遂急趋登坡，一里，有负载而来者，再问之，曰：「无及矣。不如返宿为明晨计。」余随之还，仍渡溪，入白马庙。庙敝甚，不堪托宿。乃东过骈沓石崖，从村庐之后，问宿于灵云山僧。是庵名梵虚，僧虽不知禅诵，而接客有礼，得安寝焉。

二十九日 晨起，碧天如洗。亟饭。仍半里渡溪，蹑西坡而上。迤逦五里，逾冈脊，东望嘉利泽，犹在足下；西瞰粱王绝顶，反为近支所隐不可见，计其处，正当绝巚之东，此即其支冈也。冈头多中陷之坎，枯者成眢井，潴者成天池。稍西北，盘冈一里，复西南下。一里，度中洼之底，复西北上，行山南岭坡间。二里，复西南下坞中。其坞自西北崇峰夹中来，中有流泉颇急，循坞西崖东坠，此梁王山东南之流也。有歧路直自坞外东南来，直西北向梁王山东腋去，此杨林往普岸、严章径，余交截之而西。半里，渡西涯急流，复西北蹑冈上，颇峻。一里，蹑峰头，已正当梁王山之南矣。西向平行岭头，一里，又西下半里，坞有小水，犹东南流也。一里迳坞，又西上逾岭。半里，复下。其岭南北俱起，崇峰夹之，水已西南行，余以为过脊矣，随之下一里，行峡中。转而南一里，又有水自西北来，同坠壑东注而下嘉利泽。始知前所过夹峰之脊，犹梁王南走之余支也。越水，复西北蹑峻而上，一里半，抵峰头，则当梁王山之西南矣。是峰西南与南来老脊，又夹坑东北下嘉利泽，是峰东北与梁王主峰，亦盘谷东下嘉利泽。从脊上平行而西，一里余，出西坳。半里，始见其脉自南山来者，从此脊之西北下，伏而再起，遂矗峙粱王焉。

粱王山者，按《志》无其名，余向自杨林西登老脊，已问而知之，云在邵甸东北，故余取道再出于此，正欲晰其分支界水之源也。然《志》虽不名梁王，其注盘龙江则曰：「源自故邵甸县之东山、西山。」则指此为东山矣。其注东葛勒山，则曰：「在邵甸县西北，高三十里，为南中名山，远近诸峰，高无逾此。」则所谓三十里者，又指此为东葛勒山矣。但土人莫谙旧名，困梁王结寨其顶，遂以梁王名之。《志》无梁王名，未尝无东葛勒名也。其脉自澂江府罗藏山东北至宜良，分支东北走者，为翠峰之支，正支西北走者，由杨林西岭，而北度兔儿关，又北度此而高耸梁王山，横亘于邵甸之北，其东西两角并耸，东垂下临白马溪之西，西垂下临牧养涧之东。由西垂环而西南为分支，则文殊商山之脉所由衍也；由东垂走而东北为正支，则果马、月狐之脊所自发也。西垂曲抱，而盘龙之源，遂濬滇海；东垂横夹，而嘉利之派，遂汇北盘：宜其与罗藏雄对南北，而共称梁王云。

过脊，渐西降，西瞰夹坞盘窝，皆丰禾芃芃，不若脊东皆重冈荒碛也。一坡西垂夹坞中，上皆侧石斜卧。从其上行，二里，始随坡下坠。一里及坞，有小溪自东南坞中出，越之西行。又半里，有村聚南山下，皆瓦房竹扉，山居中之最幽而整者，是曰大大村。始东西开坞，梁王山西南之水，由坞北西注；余所越南坞之水，截坞而从之。半里，越村之西，又开为南北之坞，有小水自南来，经西冈下，北合于东坞之水，同破西北峡而下坠，当西出于邵甸之北者也。路越南来小水，遂西南上坡。盘坡而上，约里许，越其巅。又西下半里，西南涉溪；其溪似南流者。一里，又西逾坡脊，平行坡上。又一里余，始见西坞大开。其坞自北而南，辟夹甚遥，而环峰亦甚密，坞中丰禾云丽，村落星罗，而溪流犹仅如带，若续若断焉。于是陡降西麓，半里抵坞。有村倚麓西而庐，是曰甸头村，即邵甸县之故址也。是村犹偏于坞东；坞北有峰中垂，亦有聚庐其上。其地去嵩明州四十里，重峦中间，另辟函盖。正北则梁王正脊亘列于后，东界即老脊之北走者，西界即分支之南环者。其西北度处，有坳颇平，是通牧漾；东北循梁王山东垂而北，是通普岸、严章；西逾岭，通富民县，东逾岭，即所从来者；惟南坞最远，北自甸头，十里至甸尾。坞中之水，南至甸尾，折而西南去，路亦逾山而西，遂为嵩明、昆明之界焉。

余既至甸头村，即随东麓南行。一里，有二潭潴东涯下，南北相并，中止有岸尺许横隔之，岸中开一隙，水由北潭注南潭间，潭大不及二丈，而深不可测，东倚石崖，西濒大道，而潭南则祀龙神庙在焉。甸头之水，自北来流于大道之西；潭中水自潭南溢，流大道之东，已而俱注于西界之麓，合而南去。路则由东界之麓，相望而南。坞中屡过村聚。八里，有小水自东峡出，西入于西麓大溪，逾之。南二里，则甸尾村横踞甸南之坡。有岐直南十里，通兔儿关；正路则由村西向行。一里余，直抵西界之麓，有石梁跨大溪上。逾梁，始随西麓南行。半里，溪水由西南盘谷而入，路西北向逾岭。一里，登岭头。一里，下岭西坞中，路复转西南行，大溪尚出东南峡中，不相见也。盖其东老脊，南自宜良，经杨林西岭度而北，一经兔儿关，其西出之峰突为五龙山，则挟汇流塘之水而出松花坝者也；再北经甸尾东，其峰突为祭鬼山，则挟邵甸之水而出汇流塘者也。于是又西越坞脊，四里，随坞西下。一里，又有水自弱峡来，有梁跨之，其势少杀于甸尾桥下水。有村在梁之西，是为小河口，即牧漾之流，南经此而与邵甸之水合，而出汇流塘者也。过村，又西南上岭，盘折山坡者七里，中有下洼之窞。既邵甸之水，已与小河口之流，合而西向出峡，至此复折而南入峡中，是为汇流塘，其潆回势可想也。从此路由西岸随流入峡，其峡甚逼，夹翠骈崖，中通一水，路亦随之，落照西倾，窈不见影。曲折四里，有数字倚溪北岸，是为三家村。投宿不纳。盖是时新闻阿迷不顾，省中戒严，故昆明各村，俱以小路不便居停为辞。余强主一家，久之，乃为篝火炊粥，启户就榻焉。

盘江考

南北两盘江，余于粤西已睹其下流，其发源俱在云南东境。余过贵州亦资孔驿，辄穷之。驿西十里，过火烧铺。又西南五里，抵小洞岭。岭北二十里有黑山，高峻为众山冠，此岭乃其南下脊。岭东水即东向行，经火烧铺、亦资孔，乃西北入黑山东峡，北出合于北盘江；岭西水自北峡南流，经明月所西坞，东南出亦佐县，南下南盘江。小洞一岭，遂为南北盘分水脊。《一统志》谓，南北二盘俱发源沾益州东南二百里，北流者为北盘，南流者为南盘，皆指此黑山南小洞岭，一东出火烧铺，一西出明月所二流也。后西至交水城东，中平开巨坞，北自沾益州炎方驿，南逾此经曲靖郡，坞亘南北，不下百里，中皆平畴，三流纵横其间，汇为海子。有船南通越州，州在曲靖东南四十里。舟行至州，水西南入石峡中，悬绝不能上下，乃登陆。十五里，复下舟，南达陆凉州。越州东一水，又自白石崖龙潭来，与交水海子合出石峡，乃滇东第一巨溪也，为南盘上流云。

余憩足交水，闻曲靖东南有石堡温泉胜，遂由海子西而南。南下二十里，一溪来自西北，转东南去，入交海，桥跨之，为白石江；涓细仅阔数丈，名独着，以沐西平首破达里麻于此，遂以入滇也。按达里麻以师十万来拒，与我师夹江阵，是日大雾，沐分兵从上流潜济，绕出其后，遂破之。今观线大山溪，何险足据；且白石上流为戈家冲，源短流微，潆带不过数里内。沐公曲靖之捷，夸为冒雾涉江，自上流出奇夹攻之，为不世勋，不知乃与坳堂无异也！度桥南六里，抵曲靖郡。出郡南门，东南二十五里，海子汪洋涨溢，至是为东西山所束，南下伏峡间。桥横架交溪上，曰上桥。桥西开一坞东向，即由上桥西折入坞，半里至温泉。泉可浴，泡珠时发自池底，北池沸泡尤多，对以六角亭，曰喷玉。东逾坡半里，抵桥头村。村西行田畴间，忽一石高悬，四面蓊丛，楼楹上出，即石崖堡也，与温泉北隔一坞。迳平畦里许，抵堡东麓，南向攀级，上凌绝顶，则海子东界山南绕于前，西界山自北来，中突为此崖，又西峙而南为水口山。交溪南出上桥，前为东界山南绕所扼，辄西南汇为海子，正当石堡南；其东北白石崖龙潭，与东南亦佐之水，合交溪下流于越州，乃西南破峡去。而石堡正悬立众峰中，诸水又汇而潆之，危崖古松，倍见幽胜。北下山，西一里抵石堡村。回眺石堡，西北两面嵌空奇峭，步步不能去。由村南下坡，东半里，逾一石梁。南走梁下者，即交溪，溪遂折东南去。又东一里半，抵东山麓。东北上山，从石片中行，土倾峡坠，崩嵌纷错，石骨竞露如裂瓣，从之倾折取道。石多幻质，色正黑如着墨，片片英山绝品。石中上者一里，至岭坳，下见西坞南流之江，下坠岭南之峡，乃交溪由桥头南下，横截此山南麓以东去者也。

余已躬睹南盘源，闻有西源更远，直西南至石屏州，随流考之。其水源发自石屏西四十里之关口，流为宝秀山巨塘，又东南下石屏，汇为异龙湖。湖有九曲三岛，周一百五十里。岛之最西北近城者，曰大水城，顶有海潮寺；稍东岛曰小水城。舟经大水城南隅，有芰荷百亩，巨朵锦边，湖中植莲，此为最盛。水又东经临安郡南，为泸江，穿颜洞出，又东至阿弥州，东北入盘江。盘江者，即交水海子，南经越州、陆凉、路南、宁州，至州东六十里婆兮甸，合抚仙湖水；又南至播箕街河甸，合曲江；又东至阿弥州稍东，合泸江。二江合为南盘江，遂东北流广西府东山外。

余时征诸广西土人，竟不知江所向。乃北过师宗州，又东北去啰平州十五里，抵一坞曰兴哆啰。其坞西傍白蜡，东瞻罗庄，南去甚遥，而罗庄山森峭东界，皆石峰离立，分行竞奋，复见粤西面目。盖此丛矗怪峰，西南始此，而东北尽于道州，磅礡数千里，为西南奇胜，此又其西南之极也。已而至罗平，询土人盘江曲折，始知江自广西府流入师宗界，即出罗平东南隅罗庄山外，抵巴旦彝寨，会江底河；寨去啰平东南二百里，江东即广南府境。又东北经巴泽、河格、巴吉、兴隆、那贡，至霸楼，为霸楼江；遂入泗城境之八蜡、者香，于是为右江。再下，又有广南富州之水，自者格经泗城之葛阆、历里来合，而下田州云。

后余至云南省城，过杨林，见北一海子特大，古称嘉利泽，北成大溪，出河口。溪北有山甚峻，曰尧林山。又东北十里出峡，经果子园，北至寻甸府，合郡城西北水，汇为南海子。又东北与马龙水合于郡东二十里七星桥，为阿交合溪。余因究水所出，知其下沾益州为可渡河，乃北盘江上流也。按此则南北二盘，但名称之同耳，发源非一山之水。北盘自可渡河而东，始南合亦资孔、火烧铺之水，则火烧铺非北盘之源也。南盘自交水发源，南渡越州，始合明月所之水，则明月所非南盘之源也。乃《一统志》北盘舍杨林，南盘舍交水，而取东南支分者为源，则南北源一山之误，宜订正者一。

又以南盘至八蜡、者香，一水自东北来合，土人指以为北盘江，遂谓南北盘皆出于田州。夫北盘过安南，已东南下都泥，由泗城东北界，经那地、永顺，出罗木渡，下迁江。则此东北合南盘之水，自是泗城西北箐山所出。谓两江合于普安州、泗城州之误，宜订正者二。

至《一统志》最误处，又谓南北二盘，分流千里，会于合江镇。盖惟南宁府西左右江合流处为合江镇，是直以太平府左江为南盘，田州右江反为北盘矣。今以余所身历综校之，南盘自沾益州炎方驿南下，经交水、曲靖，南过桥头，由越州、陆凉、路南，南抵阿弥州境北，合曲江、泸江，始东转，渐北合弥勒巴甸江，是为额罗江。又东北经大柏坞、小柏坞，又北经广西府东八十里永安渡，又东北过师宗州东七十里黑如渡，又东北过罗平州东南巴旦寨，合江底水，经巴泽、巴吉，合黄草坝水，东南抵霸楼，合者坪水，始下旧安隆，出白隘，为右江。北盘自杨林海子，北出嵩明州果子园，东北经热水塘，合马龙州中和山水，抵寻甸城东，北去彝地为车洪江。下可渡桥，转东南，经普安州北境，合三板桥诸水，南下安南卫东铁桥，又东南合平州诸水，入泗城州东北境，又东注那地州、永顺司，经罗木渡，出迁江、来宾，为都泥江，东人武宜之柳江。是南盘出南宁，北盘出象州，相去不下千里；而南宁合江镇，乃南盘与交趾丽江合，非北盘与南盘合也。其两盘江相合处，直至浔州府黔、郁二江会流时始合，但此地南北盘已各隐名为郁江、黔江矣。则谓南盘、北盘即为南宁左、右江之误，宜订正者三。

若夫田州右江源，明属南盘，《志书》又谓源自富州，是弃大源而取支水，犹之志南盘者源明月所，志北盘者源火烧铺也。彼不辨端末巨细，悍然秉笔，类一丘之貉也夫！

滇游日记四

戊寅（公元１６３８年）十月初一月 凌晨起，晴爽殊甚。从三家村啜粥启行，即西由峡中，已乃与溪别。复西逾岭，共三里，人报恩寺。仍转东，二里，过松花坝桥。又循五龙山而南三十里，循省城东北隅南行。已乃转西度大桥，则大溪之水自桥而南，经演武场而出火烧铺桥，下南坝矣。从桥西入省城东门，饭于肆。出南门，抵向所居停处，则吴方生方出游归化寺未返，余坐待之。抵暮握手，喜可知也。

初二日 余欲西行，往期阮仁吾所倩担夫，遇其姪阮玉湾、阮穆声，询候甚笃。下午，阮仁吾至寓，以担夫杨秀雇约至。余期以五日后再往晋宁，还即启行。仁吾赆以番帨香扇。

初三日 余欲往晋宁，与唐元鹤州守、大来隐君作别。方生言：「二君日日念君。今日按君还省，二君必至省谒见，毋中途相左也。盍少待之？」乃人叩玉湾，并叩杨胜寰，知丽江守相望已久。既而玉湾来顾寓中，知按君调兵欲征阿迷，然兵未发而路人皆知之，贼党益猖狂于江川、澂江之境矣。玉湾谓余：「海口有石城妙高，相近有别墅，已买山欲营构为胜地。请备车马，同行一观。」余辞以晋宁之行不容迟，因在迤西羁久也。又云：「缅甸不可不一游。请以腾越庄人为导。」余颔之。

初四日 余束装欲早往晋宁，主人言薄暮舟乃发，不若再饭而行。已而阮玉湾馈榼酒，与吴君分饷之。下午，由羊市直南六里，抵南坝，下渡舟，既暮乃行。是晚西南斗风，舟行三十里，至海夹口泊。三鼓乃发棹，昧爽抵湖南涯北圩口，乃观音山之东南濒海处。其涯有温泉焉。舟人有登浴者，余畏风寒，不及沐也。于是挂帆向东南行，二十里至安江村，梳栉于饭肆。仍南四里，过一小桥，即西村四通桥分注之水，为归化、晋宁分界处。又南四里，入晋宁州北门，皆昔来暗中所行道也，至是始见田畴广辟，城楼雄壮焉。入门，门禁过往者不得入城，盖防阿迷不靖也。既见大来，各道相思甚急。饭而入叩州尊，如慰饥渴，遂留欢晏。夜寝于下道，供帐极鲜整。

初五至初七日 日日手谈内署，候张调治。黄从月、黄沂水禹甸与唐君大来，更次相陪，夜宴必尽醉乃已。

初八日 饮后，与黄沂水出西门，稍北过阳城堡，即所谓古土城也。其西北为明惠夫人庙，庙祀晋宁州刺史李毅女。夫人功见《一统志》。有元碑，首句云：「夫人姓杨氏，名秀娘，李毅之女也。」既曰「李女」，又曰「姓杨」，何谬之甚耶？岂夫人之夫乃姓杨耶？然辞不达甚矣。人传其内犹存肉身，外加髹焉，故大倍于人。余不信。沂水云：「昔年鼠伤其足，露骨焉。不妄也。」是日，州幕傅良友来拜，且馈榼醴。

初九日 余病嗽，欲发汗，遂卧下道。

初十日 嗽不止，仍卧下道。唐君晨夕至榻前，邀诸友来看，极殷绻。

十一日 余起，复入内署。盖州治无事，自清晨邀以入，深暮而出，复如前焉。是日，傅幕复送礼。余受其鸡肉，转寄大来处。下午，傅幕之亲姜廷材来拜。

十二日 唐州尊馈新制长褶棉被。余入谢，并往拜姜于傅署，遇学师赵，相见蔼蔼。及往拜赵于学斋，遇杨学师，交相拜焉。询赵师：「陆凉有何君巢阿否？」赵言：「陆凉无之。当是浪穹人。然同宦于浙中，相善。」赵君升任于此，过池州，问六安何州君，已丁艰去矣。四月初至镇远，其所主之家，即何所先主者，是其归已的。但余前闻一僧言，贵州水发时，城中被难者，有一浙江盐官，扛二十余，俱遭漂没，但不知其姓。以赵君先主镇远期计之，似当其时，心甚惴惴，无可质问也。

十三日 州尊赴杨贡生酌。张调治以骑邀游金沙寺，以有庄田在其西麓也。出西门，见门内有新润之房颇丽，问之，即调治之兄也。出西门，直西行田塍中，路甚坦。其坞即南自河涧铺直北而出者，至此乃大开洋，北极于滇池焉。西界山东突濒坞者，为牧羊山；北突而最高者，为望鹤山，其北走之余脉为天城；又西为金沙，则散而濒海者也。东界山西突而屏诚南者，为玉案山；北峙而最高者，为盘龙山；其环北之正脊，为罗藏山，则结顶而中峙者也。州治倚东界之麓。大堡、河涧合流于西界之麓，北出四通桥，分为两流：一直北下滇海；一东绕州北入归化界，由安江村人滇海。经坞西行三里，上溪堤，有大石梁跨溪上，是为四通桥。由桥西直上坡，为昆阳道。西北由岐一里半，为天女城，上有天城门遗址，古石两叠，如雕刻亭檐状。昔李毅之女秀，代父领镇时，筑城于此，故名。城阜断而复起，西北濒湖者，其山长绕。为黄洞山；西南并天城而圆耸夹峙者，为金沙山。此皆土山断续，南附于大山者也。金沙之西，则滇海南漱而入，直逼大山；金沙之南，则望鹤山高拥而北瞰，为西界大山北隅之最。其西则将军山耸崖突立，与望鹤骈峙而出，第望鹤则北临金沙，天城、将军则北临滇海耳。黄洞山之西，有洲西横海中，居庐环集其上，是为河泊所，乃海子中之蜗居也；今已无河泊官，而海子中渡船犹泊焉。其处正西与昆阳对，截湖西渡，止二十里；陆从将军山绕湖之南，其路倍之。由天女城盘金沙山北夹，又一里半而入金沙寺。寺门北向，盘龙莲峰师所建也，寺颇寂寞。由寺后拾级而上，为玉皇阁，又上为真武殿，俱轩敞，而北向瞻湖，得海天空阔之势。山之西麓，则连村倚曲，民居聚焉。入调治山楼，饭而登出，凭眺寺中。下步田畦水曲，观调治家人筑场收谷。戴月入城，皎洁如昼，而寒悄逼人。还饭下道，不候唐君而卧。

十四日 在署中。

十五日 在州署。夜酌而散，复出访黄沂水。其家寂然，花阴历乱，惟闻犬声。还步街中，恰遇黄，黄乃呼酒踞下道门，当月而酌。中夜乃散。

十六日 余欲别而行，唐君谓：「连日因歌童就医未归，不能畅饮。使人往省召之，为君送别，必少待之。」余不能却。

十七、十八日 皆在州署。

十九日 在州署。夜月皎而早阴霾。

二十日、二十一日 在州署。两日皆倏雨倏霁。

二十二日 唐君为余作《瘗静闻骨记》，三易稿而后成。已乃具酌演优，并候杨、赵二学师及唐大来、黄沂水昆仲，为同宴以饯。

二十三日 唐君又馈棉袄、裌裤，具厚赆焉。唐大来为余作书文甚多，且寄闪次公书，亦以青蚨赆。乃人谢唐君，为明日早行计。

晋宁乃滇池南一坞稍开，其界西至金沙山，沿将军山抵三尖村，与昆阳界，不过二十里；东至盘龙山顶，与澂江界，不过十里；北至分水河桥，与归化界，不过五里；南入山坞，与澂江界，不过十里。总计南北不过十五里，东西不过三十里，不及诸蛮酋山徼一曲也。

晋宁之水，惟四通桥为大。其内有二溪，俱会于牧羊山下石壁村。一为大坝河，即河涧铺之流，出自关索岭者，余昔往江川由之；一为大甫河，出自铁炉关者，与新兴分水之岭界。二水合而出四通桥，又分其半，东灌州北之田。至州东北，又有盘龙山涧之水，自州城东南隅，循城北流，引为城濠，而下合于四通东灌之水，遂北为归化县分界，而出安江村。其河乃唐公新濬者。

晋宁二属邑俱在州东北境，亦镇海东南之余坞也。归化在州北二十里，呈贡又在归化北四十里。呈贡北即昆明县界，东北即板桥路，东即宜良界，东南即罗藏山，阳宗界。归化北五里有莲花洞山，一名龙洞，有水出其间。罗藏山在归化东十里，盘龙山东北之主峰也，东南距澂江府四十里。其山高耸，总挈众山，与邵甸之梁王山对，亦谓之梁王山，以元梁王结寨其上也。西北麓为滇池，东南麓为明湖、抚仙湖。水之两分其归者，以此山为界；水之三汇其壑者，亦以此山为环。然则比邵甸梁王，此更磅礡矣。其脉自铁炉关东度为关索岭，又东为江川北屈颡巅山，遂北走为此山；又东至宜良县西境，又北度杨林西岭，又北过兔儿关，又北结为邵甸梁王山，而为果马、月狐之脊焉。

晋宁四门，昔皆倾记。唐元鹤莅任，即修城建楼，极其壮丽。

晋宁东至澂江六十里，西至昆阳四十里，南至江川七十里，北至省会一百里，东南至路南州一百五十里，东北至宜良一百六十里，西南至新兴州一百二十里，西北至安宁州一百二十里。

唐晋宁初授陕西三水令，以御流寇功，即升本州知州，以忧归，补任于此。乃郎年十五岁，文学甚优，落笔有惊人语。余三子俱幼。

唐大来选贡，以养母缴引，诗画书俱得董玄宰三昧。余在家时，陈眉公即先寄以书云：「良友徐霞客，足迹遍天下，今来访鸡足并大来先生。此无求于平原君者，幸善视之。」比至滇，余囊已罄，道路不前，初不知有唐大来可告语也。忽一日遇张石夫谓余曰：「此间名士唐大来，不可不一晤。」余游高峣时，闻其在傅玄献别墅，往觅之，不值。还省，忽有揖余者曰：「君岂徐霞客耶？唐君待先生久矣！」其人即周恭先也。周与张石夫善，与张先晤唐，唐即以眉公书诵之，周又为余诵之。始知眉公用情周挚，非世谊所及矣。大来虽贫，能不负眉公厚意，因友及友。余之穷而获济，出于望外如此。

唐大来，其先浙之淳安籍，国初从戎于此。曾祖金，嘉靖戊子乡荐，任邵武同知，从祀名宦。祖尧官，嘉靖辛酉解元。父懋德，辛卯乡荐，临洮同知。皆有集，唐君合刻之，名《绍箕堂集》，李本宁先生为作序，甚佳。

大来言历数先世，皆一仕一隐，数传不更，故其祖虽发解，竟不仕而年甚长。今大来虽未发解，而诗翰为滇南一人，真不忝厥祖也。但其胤嗣未耀，二女俱寡，而又旁无昆季，后之显者，将何待乎？

大来之岳为黄麟趾，字伯仁，以乡荐任山东嘉祥令，转四川顺庆府县令，卒于任，即黄沂水禹甸之父、从月之兄也。其祖名明良，嘉靖乙酉乡荐，仕至毕节兵宪，有《牧羊山人集》。

大来昔从广南出粤西，抵吾地，亦以粤西山水之胜也。为余言：「广南府东半日多程，有宝月关甚奇。从广南东望，崇山横障，翠截遥空，忽山间一孔高悬，直透中扃，光明如满月缀云端，真是天门中开。路由其下盘脐而入，大若三四城门。其下旁又一窍，潜通滇粤之水。」予按黄麟趾昭阳关诗注云：「关口天成一石虎头，耽耽可畏。」按昭阳即此洞也，唐君谓之宝月者，又其别名耳。此路东去即归顺，余去冬为交彝所梗，不能从此。

盘龙山莲峰祖师，名崇照，元至正间以八月十八日涅槃。作偈曰：「三界与三涂，何佛祖不由，不破则便有，能破则便无。老僧有吞吐不下，门徒不肯用心修，切忌切忌。」师素不立文字，临去乃为此，与遗蜕俱存。至今以此日为「盘龙会」云。

邵真人以正，初名璇，晋宁人。其父名仁，叔名忠，俱由苏州徙迁移。阁老刘逸挽忠诗有曰：「三郎足下风云达，小阮壶中日月长。」末句又曰：「怅望苏州是故乡。」

晋时，晋宁之地曰宁州，南蛮校尉李毅持节镇此，讨平叛酋五十八部。惠帝时，李雄乱，毅死之，女秀有父风，众推领州事，竟破贼保境，比卒，群酋为之立庙。是时宁州所辖之境虽广，而驻节之地，实在于此。至唐武德中，以其为晋时宁州统会之地，置晋宁县。此州名之所由始也。州名宦向有李毅及王逊、姚岳等。迨万历间吴郡许伯衡修《州志》，谓今晋宁州地已非昔时五十八部之广，以一隅而僭通部之祀，非诸侯祭封内山川义，遂一并撤去之，并《志传》亦削去，只自我朝始。遂令千载英灵，空存肹，一方故实，竟作尘灰，可叹也！然毅虽削，而其女有庙在古城，岳虽去，而岳亦有庙在州西，有功斯土，非竖儒所能以意灭者也。许伯衡谓昔时宁州地广，今地狭，李毅虽嫡祖，晋宁不得而祀之，犹支子之不得承祧祀大宗也。余谓晋宁乃嫡冢，非支子比，毅所辖五十八部虽广，皆统于晋宁，今虽支分五十八部，皆其支庶，而晋宁实承祧之主。若晋宁以地狭不祀，将委之五十八部乎五十八部复以支分，非所宜祀，是犹嫡冢以支庶众多，互相推委，而虚大宗之祀也。然则李毅乃一方宗主，将无若敖之恫乎？故余谓唐晋宁、唐大来，首以复祀李毅为正。

二十四日 街鼓未绝，唐君令人至，言早起观天色，见阴云酿雨，风寒袭人，乞再迟一日，候稍霁乃行。余谢之曰：「行不容迟，虽雨不为阻也，」及起，风雨凄其，令人有黯然魂消意。令庖人速作饭，余出别唐大来。时余欲从海口、安宁返省，完省西南隅诸胜，从西北富民观螳螂川下流，而取道武定，以往鸡足，乃以行李之重者，托大来令人另赍往省，而余得轻具西行焉。方抵大来宅，报晋宁公已至下道，亟同大来及黄氏昆玉还道中。晋宁公复具酌于道，秣马于门。时天色复朗，遂举大觥，登骑就道。

从西门三里，度四通桥。从大道直西行，半里，上坡，从其西峡转而西南上，一里半，直蹑望鹤岭西坳。又西下涉一涧，稍北，即濒滇池之涯。共五里，循南山北麓而西，有石耸起峰头，北向指滇池，有操戈介胄之状，是为石将军，亦石峰之特为巉峭者。其西有庙北向，是为石鱼庙。其西南又有山西突起，亚于将军者，即石鱼山也。又西二里，海水中石突丛丛，是为牛恋石。涯上村与乡，俱以牛恋名。于是又循峡而南，二里，逾平坡南下，有水一塘，直浸南山之足，是为三尖塘。塘南山峦高列，塘北度脊平衍，脊之北，即滇池牛恋。塘水不北泄而东破山腋，始知望鹤之脉自西来，不自南来也。从塘北西向溯坞入，其坞自西而东，即塘水之上流也。三里，坞西尽处，有三峰排列其南：最高者即南山之再起者也；其中一峰，则自南峰之西绕峡而北，峙为中峰焉；北峰则濒滇池，而东度为石将军、望鹤山之脉矣。中峰之东，有村落当坞，是为三尖村，晋宁村落止此。西沿中峰而上，一里，与南峰对峡之中，复阻水为塘，不能如东塘之大，而地则高矣。又平上而西，一里，逾中峰之脊。从脊上西南直行，为新兴道；逾脊西北下，即滨池南涯，是为昆阳道；而晋宁、昆阳以是脊为界焉。于是昆阳新旧州治，俱在一望。直下半里，沿滇池南山陇半西行，二里余，有村在北崖之下，滇池之水环其前，是曰赤峒里，亦池滨聚落之大者，而田则不能成壑焉。又西由村后逾岭南上，即西下，三里，有村倚南山北麓。盘其嘴而西，于是西峡中开，自南而北，与西界山对夹成坞。其脊南自新兴界分支北下，西一支直走而为新旧州治，而北尽于旧寨村；东一支即赤峒里之后山，滨池而止。东界短，西界长，中开平坞为田，一小水贯其中，亦自南而北入滇池，即《志》所称渠滥川也。

由东嘴截坞而西，正与新城相对，而大道必折而南，盘东界之嘴以入，三里始西涉坞。迳坞三里，又随西界之麓北出，一里半，是为昆阳新城，又北一里半，为昆阳旧城，于是当滇池西南转折处矣。旧城有街衢阛堵而无城郭，新城有楼橹雉堞而无民庐，乃三四年前，旧治经寇，故卜筑新邑，而市舍犹仍旧贯也。旧治街自南而北，西倚山坡，东瞰湖涘。至已日西昃，亟饭于市。此州有天酒泉、普照寺，以无奇不及停屐，遂北行。

四里，稍上，逾一东突之坳。其山自西界横突而出，东悬滇海中。路逾其坳中北下，其北滇海复嵌坞西入。其突出之峰，远眺若中浮水面，而其西实连缀于西界者也。乃西转涉一坞，共四里，又北向循滇池西崖山麓行。五里，又有小峰傍麓东突，南北皆湖山环抱之，数十家倚峰而居，是为旧寨村。由村北过一坞，其坞始自西而东；坞北有山一派，亦自西而东，直瞰滇海中。北二里，抵山下。直蹑山北上，一里余，从崩崖始转东向山半行。又里余，从东岭盘而北，其岭南北东三面，俱悬滇海中，正东与罗藏隔湖相对。此地杳僻隔绝，行者为畏途焉。岭北又有山一支，从水涯之北，亦自西而东，直瞰滇海中，与此岭南北遥对成峡，滇海驱纳其中，外若环窝，中骈束户，是为海口南岭。北下之处，峻削殊甚，余虑日暮，驱马直下。二里，复循坞西入，二里，西逾一坳。山坳西下，山坞环开，中为平畴，滇池之流，出海就峡，中贯成河，是为螳螂川焉。二里，有村傍坞中南山下，过之。行平畴间，西北四里，直抵川上。有聚落成衢，滨川之南，是曰茶埠墩，即所谓海口街也，有公馆正焉，监察御史案临，必躬诣其地，为一省水利所系耳。先是唐晋宁谓余，海口无宿处，可往柴厂莫土官盐肆中宿；盖唐以候代巡，常宿其家也。余问其处尚相去六七里，而日色已暮，且所谓海门龙王庙者，已反在其东二里，又闻阮玉湾言，有石城之胜，亦在斯地，将留访焉，遂不复前，觅逆旅投宿。

二十五日 令二骑返晋宁。余饭而蹑𪨗北抵川上，望川北石崖矗空，川流直啮其下。问所谓石城者，土人皆莫之知，惟东指龙王堂在盈盈一水间。乃溯川南岸，东向从之。二里，南岸山亦突而临川，水反舍北而逼南，南岸崩嵌盘沓，而北崖则开绕而受民舍焉，是为海门村。与南崖相隔一水，不半里，中有洲浮其吭间，东向滇海，极吞吐之势；峙其上者，为龙王堂。时渡舟在村北岸，呼之莫应。余攀南岸水窟，与水石相为容与，忘其身之所如也。久之，北崖村人以舟至，遂渡登龙王堂。堂当川流之中，东临海面，时有赛祭祀神者浮舟而至，而中无庙祝；后有重楼，则阮祥吾所构也。庙中碑颇多，皆化、治以后，抚按相度水利、开濬海口免于泛滥，以成濒海诸良田者，故巡方者以此为首务云。

出庙渡北岸，居庐颇集。其北向所倚之山有二重。第一重横突而西，多石，而西垂最高，即矗削而濒于川之北岸者；第二重横突而东，多土，而东绕最远，即错出而尽为池之北圩者。二重层叠于村后，盖北自观音山盘礴而尽于此。村氓俱阮氏庄佃。余向询阮玉湾新置石城之胜，土人莫解，谓阮氏有坟在东岸，误指至此，村人始有言石城在里仁村。其村乃㑩㑩寨，正与茶埠墩对，从此有小径，向山后峡中西行，三里可至。余乃不东向阮坟，而西觅里仁焉。即由村后北逾第一重石峰之脊，北向下，路旁多错立之石，北亦开坞，而中无细流。一里，随坞西转，已在川北岸矗削石峰之后；盖峰南漱逼川流，故取道于峰北耳。其内桃树万株，被陇连壑，想其蒸霞焕彩时，令人笑武陵、天台为爝火矣。西一里，过桃林，则西坞大开，始见田畴交塍，溪流霍霍，村落西悬北山之下，知其即为里仁村矣。盖其坞正南矗立石山，西尽于此，坞濒于川，亦有一村临之，是为海口村，与茶埠墩隔川相对，有渡舟焉。其坞之东北逾坡，坞之西北循峡，皆有路，凡六十里而抵省会。而里仁村当坞中北山下，半里抵村之东，见流泉交道，山崖间树木丛荫，上有神宇，盖龙泉出其下也，东坞以无泉，故皆成旱地；西坞以有泉，故广辟良畴。由村西盘山而北，西坞甚深，其坞自北峡而出，直南而抵海口村焉。村西所循之山，其上多蹲突之石，下多崆峒之崖，有一窍二门西向而出者。余觉其异，询之土人，石城尚在坞西岭上，其下亦有龙泉，可遵之而上。

共北半里，乃西下截坞而度，有一溪亦自北而南，中干无流。涉溪西上，共半里，闻水声虢虢，则龙泉溢西山树根下，潴为小潭，分泻东南去。由潭西上岭，半里，则岭头峰石涌起，有若卓锥者，有若夹门者，有若芝擎而为台，有若云卧而成郭者。

于是循石之隙，盘坡而上，坠壑而下。

其顶中洼，石皆环成外郭，东面者巑岏森透，西面者穹覆壁立，南向则余之逾脊而下者，北面则有石窟曲折，若离若合间，一石坠空当关，下复成门，而出入由之，围壑之中，底平而无水，可以结庐，是所谓石城也。透北门而出，其石更分枝簇萼、石皆青质黑章，廉利棱削，与他山迥异。有牧童二人，引余循崖东转，复入一石队中，又得围崖一区，惟东面受客如门，其中有趺座之龛，架板之床，皆天成者。出门稍南，回顾门侧，有洞岈然，亟转身披之。其峒透空而入，复出于围崖之内，始觉由门入，不若由洞入更奇也。计围崖之后，即由石城中望所谓东面巑岏处矣。出洞，仰眺洞上石峰层沓，高耸无比，复有一老㑩㑩披兽皮前来，引余相与攀跻。其上如众台错立，环中洼而峙其东，东眺海门，明镜漾空，西俯洼底，翠瓣可数，而隔崖西峰穹覆之上，攒拥尤高。乃下峰，复度南脊，转造西峰，则穹复上崖，复有后层分列，其中开峡，东坠危坑而下，其后则土山高拥，负扆于上，耸立之石，或上覆平板，或中剖斜櫺。崖胁有二小穴如鼻孔，群蜂出入其中，蜜渍淋漓其下，乃崖蜂所巢也。两牧童言：「三月前土人以火熏蜂而取蜜，蜂已久去，今乃复成巢矣。」童子竞以草塞孔，蜂辄嗡嗡然作铜鼓声。凭览久之，乃循坠坑之北，东向悬崖而下。经东石门之外，犹令人一步一回首也。先是从里仁村望此山，峰顶耸石一丛，不及晋宁将军峰之伟杰，及抵其处而阖辟曲折，层沓玲珑，幻化莫测，钟秀独异，信乎灵境之不可以外象求也。盖是峰西倚大山，此其一支东窜，峰顶中坳，石骨内露，不比他山之以表暴见奇者；第其上无飞流涵莹之波，中鲜剪棘梯崖之道，不免为兔狐所窟耳。老㑩㑩言：「此石隙土最宜茶，茶味迥出他处。今阢氏已买得之，将造庵结庐，招净侣以开胜壤。岂君即其人耶？」余不应去。信乎买山而居，无过此者。

下山，仍过坞东，一里，经里仁村。东南一里，抵螳螂川之北，西望海口，有渡可往茶埠，而东眺濒川，石崖耸削。先从茶埠隔川北望，于巑岏嵌突中，见白垣一方，若有新茅架其上者；今虽崖石掩映，不露其影，而水石交错，高深嵌空，其中当有奇胜，遂东向从之。抵崖下，崖根插水，乱石潆洄，遂攀跻水石间。沿崖南再东，忽见石上有痕，蹑崖直上，势甚峻，挂石悬崖之迹，俱倒影水中。方下见为奇，又忽闻謦咳声落头上，虽仰望不可见，知新茅所建不远矣。再穿下覆之石，则白垣正在其上。一道者方凿崖填路，迎余人坐茅中。其茅仅逾方丈，明窗净壁，中无供像，亦无爂具，盖初落成而犹未栖息其间者。道人吴姓，即西村海口人，向以贾游于外，今归而结净于此，可谓得所托矣。坐茅中，上下左右，皆危崖缀影，而澄川漾碧于前，远峰环翠于外；隔川茶埠，村庐缭绕，烟树堤花，若献影镜中；而川中凫舫贾帆，鱼罾渡艇，出没波纹间，棹影跃浮岚，橹声摇半壁，恍然如坐画屏之上也。

既下，仍西半里，问渡于海口村。南度茶埠街，入饭于主家，已过午矣。茶埠有舟，随流十里，往柴厂载盐渡滇池。余不能待，遂从村西遵川堤而行。其堤自茶埠西达平定，随川南涯而筑之。盖川水北依北岸大山而西，其南岸山势层叠，中多小坞，故筑堤障川。堤之南，屡有小水自南峡出，亦随堤下注。从堤上西行，川形渐狭，川流渐迅。七里，有村庐倚堤，北下临川，堤间有亭有碑，即所谓柴厂也；按旧碑谓之汉厂，莫土官盐肆在焉。至此川迅石多，渐不容舟，川渐随山西北转矣，堤随之。又西北七里，水北向逼山入峡，路西向度坞登坡。又二里，数家踞坡上，曰平定哨。时日色尚高，以土人言前途无宿店，遂止。

二十六日 鸡再鸣，饭而出店，即北向循西山行。三里，曙色渐启。见有岐自西南来者，有岐自东北来者，而中道则直北逾坳。盖西界老山至此度脉而东，特起一峰，当关中突，障扼川流，东曲而盘之，流为所扼，稍东逊之，遂破峡北西向，坠级争趋，所谓石龙坝也。此山名为九子山，实海口下流当关之键，平定哨在其南，大营庄在其东，石龙坝在其北。山不甚高大，圆阜特立，正当水口，故自为雄耳。山巅有石九枚，其高逾于人，骈立峰头，土人为建九子母庙，以石为九子，故以山为九子母也。余时心知正道在中，疑东北之岐为便道，且可一瞰川流，遂从之。一里抵大营庄，则川流轰轰在下，舟不能从水，陆不能从峡，必仍还大路，逾坳乃得；于是返辙，从峰西逾岭北下。共二里，有小水自西南峡来，渡之。复西上逾坡，则坡北峡中，螳川之水，自九子母山之东破峡北出，转而西，绕山北而坠峡，峡中石又横岨而层阂之，水横冲直捣，或跨石之顶，或窜石之胁，涌过一层，复腾跃一层，半里之间，连坠五六级，此石龙坝也。此水之不能通舟，皆以此石为梗。昔治水者多燔石凿级，不能成功，土人言凿而辄长，未必然也。

石级既尽，峡亦北转。路从峡西山上，随之北行。下瞰级尽处，峡中有水一方，独清潴，土人指为青鱼塘，言塘中青鱼大且多。按《志》，昆阳平定乡小山下有三洞，泉出汇而为潭，中有青鱼白鱼，俗呼随龙鱼，岂即此耶？北二里，峡稍开，有村在其下，为青鱼塘村。北二里，西北蹑一岭，此岭最高，始东见观音山与罗汉寺碧鸡山，两峰东峙。又北见遥山一重，横亘众山之北，西尽处特耸一峰最高，为笔架山；其西又另起一峰，与之骈立，则老龙之龙山也；东尽处分峙双岫，亦最高，为进耳山，其南坳稍伏而豁，则大道之碧鸡关也。两最高之间，有尖峰独锐，透颖于横脊之南，是为龙马山，其下则沙河之水所自来也。惟西向诸山稍伏而豁，大道之往迤西者从之，而老脊反自伏处南度。

始西一里，逾其巅。又西北下一里，则螳川之水，自岭之北麓环而西，又转而南。岭西有村，濒川而居，置渡川上，是曰武趣河，昆阳西界止此，过渡即为安宁州界。武趣之河，绕村南曲，复转西峡去；路渡河即西北上坡。连越土垅二重，共五里，北下，有水一塘在东坞中。又北二里，有水一塘在西坞中。又北一里半，有村在路东。又北一里半，坡乃北尽，坡北始开东西大坞。乃下坡西向行坞中，二里，有水东北自北界横亘中尖峰下来，是为沙河。其流颇大，石梁东西跨之。河从梁下南去，螳川之水，自武趣西峡转而北来，二水合于梁南，半里，遂西北至安宁州城之南，于是北向经城东而北下焉。过沙河桥，又西北一里，则省中大道自东北来，螳大川自城南来，俱会于城东，有巨石梁东西跨川上，势甚雄壮。

过梁即为安宁城。入其东门，阛阓颇集，乃沽饮于市，为温泉浴计。饮毕，忽风雨交至。始持伞从南街西行，已而知道禄裱大道，乃返而至东门内，从东街北行。半里，过州前，从其东复转北半里，有庙门东向，额曰「灵泉」，余以为三潮圣水也，入之。有巨井在门左，其上累木横架为梁，栏上置辘轳以汲，乃盐井也。其水咸苦而浑浊殊甚，有监者，一日两汲而煎焉。

又西转过城隍庙而北，半里，出北门。风雨凄凄，路无行人，余兴不为止，冒雨直前。随螳川西岸而北，三里半，有村在西山麓，其后庙宇东向临之，余不入。又北二里半，大路盘山西北转；有岐下坡，随川直北行。余乃下从岐，一里半，有舟子舣舟渡，上川东岸，雨乃止。复循东麓而北，抵北岭下，川为岭扼，西向盘壑去，路乃北向陟岭。岭颇峻，一里逾岭北，又一里，下其北坞，有小水自东北来，西注于川，横木桥度之。共一里，又西北上坡，有村当坡之北，路从其侧，一里，逾坡而北。再下再上，共三里，西瞰螳川之流，已在崖下。崖端有亭，忽从足底涌起，俯瞰而异之。亟舍路西向下，入亭中，见亭后石骨片片，如青芙蓉涌出。其此复有一亭，下乃架木而成者。瞰其下，则中空如井，有悬级在井中，可以宛转下坠。余时心知温泉道尚当从上北行，而此奇不可失，遂从级坠井下。其级或凿石、或嵌木，或累梯，共三转，每转约二十级，共六十级而至井底。井孔中仅围四尺，其深下垂及底约四五丈。井底平拓，旁裂多门，西向临螳川者为正门，南向者为旁门。旁门有屏斜障，屏间裂窍四五，若窗櫺户牖，交透叠印，土人因号之曰「七窍通天」。」七窍」者，谓其下之多门：「通天」者，谓其上之独贯也。旁门之南，崖壁巉削，屏列川上；其下洞门，另辟骈开，凡三四处，皆不甚深透，然川漱于前，崖屏于上，而洞门累累，益助北洞之胜。再南，崖石转突处，有一巨石下坠崖侧，迎流界道，有题其为「醒石」者，为冷然笔。石北危崖之上，有大书「虚明洞」三大字者，高不能瞩其为何人笔。其上南崖，有石横斜作垂手状，其下亦有洞西向，颇大而中拓，然无嵌空透漏之妙。」虚明」二字，非此洞不足以当之。」虚明」大书之下，又有刻「听泉」二字者，字甚古拙，为燕泉笔。又其侧，有「此处不可不饮」，为升庵笔，而刻不佳，不若中洞。门右有「此处不可不醉」，为冷然笔，刻法精妙，遂觉后来者居上。又「听泉」二字上，刻醒石诗一绝，标曰「姜思睿」，而醒石上亦刻之，标曰「谱明」。谱明不知何人，一诗二标，岂谱明即姜之字耶？此处泉石幽倩，洞壑玲珑，真考槃之胜地，惜无一人栖止。大洞之左，穹崖南尽，复有一洞，见烟自中出，亟入之。其洞狭而深，洞门一柱中悬，界为二窍，有㑩㑩囚发赤身，织草履于中，烟即其所炊也。洞南崖尽，即前南来之坞，下而再上处也。

时顾仆留待北洞，余复循崖沿眺而北。北洞之右，崖复北尽，遂蹑坡东上，仍出崖端南来大道。半里，有庵当路左，下瞰西崖下，庐舍骈集，即温泉在是矣。庵北又有一亭，高缀东峰之半，其额曰「冷然」。当温泉之上，标以御风之名，杨君可谓冷暖自知矣。由亭前蹑石西下，石骨棱厉。余爱其石，攀之下坠，则温池在焉。池汇于石崖下，东倚崖石，西去螳川数十步。池之南，有室三楹，北临池上。池分内外，外固清莹，内更澄澈，而浴者多就外池。内池中有石，高下不一，俱沉水中，其色如绿玉，映水光艳烨然。余所见温泉，滇南最多，此水实为第一。池室后，当东崖之上，有佛阁三楹，额曰「暖照」，南坡之上，有官宇三楹，额曰「振衣千仞」。皆为土人锁钥，不得入。

余浴既，散步西街，见卖浆及柿者，以浴热买柿啖之。因问知虚明之南，尚有云涛洞，川之西岸，曹溪寺旁，有圣水，相去三里，皆反在其南，可溯螳川而游也。盖温池之西滨螳川东岸，夹庐成衢，随之面北，百里而达富民。川东岸山最高者为笔架峰，即在温池东北，《志》所谓岱晟山也；川西岸山最高者为龙山，曹溪在其东陇之半，《志》所谓葱山也。二山夹螳川而北流，而葱山则老脊之东盘者矣。余时抵川上，欲先觅曹溪圣水，而渡舟在川西岸，候之不至，遂南半里，过虚明诸洞下。南抵崖处，坡曲为坞，宜仍循川岸而南，以无路，遂上昔来大路隅，由小岐盘西崖而南。亦再下再上，一里半，有一村在坡南，是为沈家庄。老妇指云涛洞尚在南坡外。又南涉坞，半里登坡，路绝而不知洞所在。西望隔川，有居甚稠，其上有寺，当即曹溪。有村童拾薪川边，遥呼而问所谓云涛洞者，其童口传手指，以川隔皆不能辨。望见南坡之下，有石崖一丛，漫趋之。至其下，仰视石隙，丛竹娟娟，上有朱扉不掩。登之，则磴道逶迤，轩亭幽寂，余花残墨，狼藉蹊间，云牖石床，离披洞口。轩后有洞门下嵌，上有层楼横跨，皆西向。先登其楼，楼中供大士诸仙像，香几灯案，皆以树根为之，多有奇古者。其南有卧室一楹，米盎书簏，犹宛然其内，而苔衣萝网，封埋已久，寂无径行，不辨其何人所构，何因而废也。下楼入洞，初入若室一楹，侧有一窞，下陷窈黑。其北又裂一门，透裂入，有小窍斜通于外，见竹影窜入，即堕黑而下。南下杳不知其所底，北眺亦有一牖上透，第透处甚微，光不能深烛，以手扪隘，以足投空，时时两无所着，又时时两有所碍。既至其底，忽望西南有光烨然，转一隘，始见其光自西北顶隙透入，其处底亦平，而上复穹焉高盘。倏然有影掠隙光而过，心异之，呼顾仆，闻应声正在透光之隙，其所过影即其影也。复转入暗底，隙隘崖悬，无由着足，然而机关渐熟，升跻似易，觉明处之魂悸，不若暗中之胆壮也。再上一层，则上牖微光，亦渐定中生朗，其旁原有细级，宛转崖间，或颓或整，但初不能见耳。出洞，仍由前轩出扉外，见右崖有石刻一方，外为棘刺结成窠网，遥不能见。余计不能去，竟践而入之，巾履俱为钩卸，又以布缚头护网，始得读之。乃知是庵为天启丙寅州人朱化孚所构。其楼阁轩亭，俱有名额匾，住山僧亦有名有诗，未久而成空谷，遗构徒存，只增慨耳！

既下至川岸，若一航渡之，即西上曹溪。时不得舟，仍北三里至温泉，就舟而渡，登西岸，溯川南行。望川东虚明崖洞，若即若离，杳然在落花流水之外。南一里，又见川东一崖，排突亦如虚明，其下亦有多洞迸裂，门俱西向，有大书其上为「青龙洞」、为「九曲龙宫」者，隔川望之，不觉神往。土人言此二洞甚深，篝火以入，可四五里，但中黑无透明处。此洞即在沈家庄北，余前从虚明沿川岸来，即可得之，误从其上，行崖端而不知，深为怅怅；然南之云涛，北之虚明，既已两穷，此洞已去而复得之对涯，亦未为无缘也。又南一里，抵川西村聚。从其后西上山，转而南，又西上，共一里，遂入曹溪寺。寺门东向，古刹也。余初欲入寺觅圣泉，见殿东西各有巨碑，为杨太史升庵所着，乃拂碑读之，知寺中有优昙花树诸胜，因觅纸录碑，遂不及问水。是晚，炊于僧寮，宿于殿右。

二十七日 晨起，寒甚。余先晚止录一碑，乃殿左者，录未竟，僧为具餐，乃饭而竟之。有寺中读书二生，以此碑不能句，来相问，余为解示。党生因引余观优昙树。其树在殿前东北隅二门外坡间，今已筑之墙版中，其高三丈余，大一人抱，而叶甚大，下有嫩枝旁丛。闻开花当六月伏中，其色白而淡黄，大如莲面瓣长，其香甚烈而无实果实。余摘数叶置囊中。遂同党生由香积北下坡，循坳而北，一里半，观圣泉。泉从山坡大树根下南向而出，前以石环为月池，大丈余，潴水深五六寸余，波淙淙由东南坡间泻去。余至当上午，早潮已过，午潮未至，此正当缩时，而其流亦不绝，第潮时更涌而大耳。党生言，穴中时有二蟾蜍出入，兹未潮，故不之见，即碑所云「金崷」，号曰「神泉」者矣。月池南有亭新构，扁曰「问潮亭」，前巡方使关中张凤翮为之记。党生又引余由泉西上坡，西北缘岭上，半里，登水月庵。庵东北向，乃葱山之东北坳中矣。庵洁而幽，为乡绅王姓者所建。庭中水一方，大仅逾尺，乃建庵后㔉地而出者。庵前有深池，泉不能蓄也。既复下至圣泉，还至曹溪北坡坳，党生别余上寺，余乃从岐下山。

一里，抵昨村后上山处。由村后南行半里，复东望川东回曲中，石崖半悬，飞楼临丹，即云涛洞也。川水已从东盘曲，路犹循西山南向下，因其山坞自南而转也。一里余，始循南山而东。二里，则其川自坞北曲而南，与路遇，既过，路又循东山溯溪转而北，一里，乃东向陟南山之北，一里乃转东南行。一里，南陟一西来之峡，又南上坡。一里，与前来温泉渡西大道合，始纯南行。六里，入北城门。见有二女郎，辫发双垂肩后，手执纨扇，嫣然在前，后有一老妇随之，携牲盒纸锭，将扫墓郊外。南中所见妇女，纤足姣好，无逾此者。入城一里半，饭于东关，乃出，逾巨石梁，遵大道东北行。半里，有小溪自东坞来，溯之行。从桥南东去，三里半，上坡。又一里，逾东安哨岭。岭不甚峻，东北从横亘大山分陇西南下，为安宁东第一护城之砂者也。过岭东下，始见沙河之水，自东北来。随其坞东入，过站摩村，共十五里，为始甸铺。又四里，过龙马山，屼屼北透，横亘大山之南。路绕其前而东，又四里，始与沙河上流之溪遇。有三巩石梁东跨其上，是曰大桥。其水自东北进耳二尖峰西、棋盘山南峡来，西南至安宁城东，南入于螳川者也。又半里，东上坡，宿于高枧桥村。

二十八日 平明，东行一里半，上坡，为安宁东界，由此即为昆明地。陂陀高下，以渐升陟而上，八里，其坞自双尖后进耳山来，路遂由南陇上。又二里，山坳间有聚庐当尖，是为碧鸡关。盖进耳之山峙于北，罗汉之顶峙于南，此其中间度脊之处，南北又各起一峰夹峙，以在碧鸡山之北，故名碧鸡关，东西与金马遥对者也。关之东，向东南下为高峣，乃草海西岸山水交集处，渡海者从之；向西北下为赤家鼻，官道之由海堤者从之。余时欲游进耳，遂西北下坡半里，循西山北行。二里，有村在西山之麓，是为赤家鼻。大道由其前北去，乃西折而入村。村倚山而庐。有池潴坡侧，大不逾五尺，村人皆仰汲焉。中复有鱼，有垂钓其上者，亦龙潭之浅者也。由池南上坡，岭道甚峻。半里，登冈上，稍北而曲，有坊当道，则进耳山门外坊也，其寺尚隔一坑。由坊西望，见寺后大山环于上，此冈绕于前，内夹深坑，旋转而入，若耳内之孔，寺临孔上盘朵边，以「进耳」取名之义，非身履此冈，不见其亲切也。进坊，西向沿坑入，半里，有岐西逾大山之坳；而入寺之路，则沿坑南转。盘崖半里，西上入寺中。寺门东向，登其殿，颇轩爽，似额端，不似耳中也。方丈在殿北，有楼三楹在殿南。其楼下临环坑，遥览滇海，颇如太华之一碧万顷，而此深远矣。入方丈，有辛贡士伯敏者，迎款慇懃。僧宝印欲具餐，辛挥去，令其徒陈履、陈履温。及其弟出见，且为供荤食。复引余登殿南眺海楼，坐谈久之。余欲趋棋盘山，问道于宝印。宝印曰：「由坊东下山，自赤鼻山宝珠寺上为正道，路且三十里。由此寺北，西逾大山之坳，其路半之，但空山多岐，路无从觅耳。」乃同辛君导余从殿后出，遂北至坳下东来岐路，始别去。余乃西上，半里逾坳，半里西北稍下，一里涉中洼。洼西复有大山，南北横峙，与东界进耳后双尖，并坳北之巅，东西夹成中洼。由洼西复循西山之东北行，一里，循岭北转而西，稍下一里，度峡西上。其西复有大山，南北横峙，遂西向横蹑之，一里半，登其冈。见西南随坞有路，上逾其脊，将趋之。有负刍者来，曰：「棋盘路在北，不在西也。」乃循西山之东，又北行，其路甚微，若断若续。二里半，从西山北坳透脊西出，始望见三家村在西坞中，村西盘峙一峰，自北而南，如屏高拥，即棋盘山也。其脉北自妙离寺三华山西南来，复耸此峰。分支西度，为温泉之笔架山；分支南下，为始甸后之龙马山；南环东亘，即为所逾之脊；而南度为进耳、碧鸡者也。脊北山复横列东北，至宝珠、赤鼻而止，为三家村东界护山。余昔来自金马以东，即遥望西界山横如屏，其顶复有中悬如覆釜，高出其上者，即此棋盘峰也，而不知尚在重壑之内，外更有斯峰护之，洵西峰之领袖矣。从坳西转，循东山北崖半里，乃西向下。一里，行壑中，有水北流，西涉之。又半里抵三家村，其村倚棋盘东麓。路当从村北西上，乃误由村南度脊处循峡西南上，竟不得路。攀蹑峡中三里，登一冈，有庵三楹踞坪间，后倚绝顶，其前东瞰滇中，乃发僧玄禅与僧裕庵新建者。玄禅有内功，夜坐峰头，晓露湿衣，无所退怖；庵中四壁未就，不以为意也。日已西昃，迎余瀹茗煮粥，抵暮乃别。西上跻峰，一里，陟其巅。又西向平行顶上一里，有寺东北向，则棋盘寺也。时已昏黑，遂啜茗而就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