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霞客游记

## Part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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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日上午犹未霁。既饭，丽日晶然。先是，余疑随行五人不良，至是卜之得吉。彼欲以两人从余，先畀定银与之市烟焉。又慧庵以缘簿求施，余苦辞之；既而念其意不可却，虽橐中无余资，展转不能已，乃作书贷之陆君，令转付焉。

二十六 日日晴霁。候冯挥使润犹不归，投谒守备吴，不见而还香山寺，再饭。同僧慧庵往九龙，西南穿塍中，蜿蜒排石而过。五里，越北流溪，至丹霞遗蜕洞，即前日所入者。仍下，绕其东麓而南，回眺遗蜕峰头，有岩东向高穹，其上灵幻将甚，心欲一登而阻于无路。又东南约半里，抵东峰之北麓，见路两旁皆水坑流贯，路行其上，若桥梁而不知也。其西有巨枫树一株，下有九龙神之碑，即昔之九龙祠遗址。度其北，是昔从龙隐来所经平冈中之潭，而九龙潭则在祠南石崖之下，水从其中北向经路旁水坑而出为平冈潭者也。

九龙洞山在郡城西南五里，丹霞遗蜕洞东南。其山从遗蜕山后绕而东，其北崖有洞，下有深潭嵌石壁中若巨井。潭中下横一石，东西界为二，东小而西巨，东水低，西水高，东水清，西水浑。想当雨后，西水通源从后山溢来，而东则常潴者也。西潭之南，石壁高数丈，下插潭底，〔潭多巨鱼。〕上镌「九龙洞」三大字，不知镌者当时横架杙木费几许精力？西潭之深莫能竟，曰垂丝一络，亦未可知，然水际无洞，其深入之窍当潜伏水底耳。洞高悬潭上三丈余，当井崖之端，其门北向，东与「九龙洞」三字并列，固知此镌为洞，不为潭也。门颇隘，既入乃高穹。峡南进，秉炬从之，其下甚平。直进十余丈，转而东，下虽平，而石纹涌起，屈曲分环，中有停潦，遂成仙田。东二丈，忽下陷为深坑。由坑上南崖伛偻而出坑之东，其下亦平，而仙田每每与西同。但其上覆石悬乳，压坠甚下，令人不能举首。披隙透其内，稍南北分岐，遂逼仄逾甚，不得入矣。仍西出至坑崖上，投火坑中谛视之，下深三丈余，中复有洞东西通透：西洞直入，与上峡同；东洞则横拓空阔，其上水淙淙下滴，下似有潦停焉。坑之南，崖平覆如栈，惟北则自上直插坑底。坑之裂窍，南北阔二丈，东西长三丈，洞顶有悬柱倒莲，恰下贯坑中，色洁白莹映，更异众乳。俯窥其上久之，恨不携梯悬索，若南山一穷奥底也。〔东三百步，又有岩北向，深十余丈，在东峰崖过脊处。〕

九龙西峰高悬洞，在丹霞遗蜕之东顶，其门东向而无路。重崖缀石，飞突屼嵲，倒攀虽险，而石铓嵯峨，指可援而足可耸也。先是，一道者持刀芟棘前引，一夫赍火种后随，而余居其中。已而见其险甚，夫不能从，道者不能引，俱强余莫前。余凌空直跃，连者数层，频呼道者，鼓其速登，而道者乃至。先从其北得一岩，其门东向，前峡甚峻，中通一线，不即不离，相距尺许；曲折而入者三丈，其内忽穹而开；转而西南四五丈，中遂黑暗，恨从夫不以火种相随。幸其下平，暗中摸索又转入一小室，觉无余隙，乃出。此洞外险而中平，外隘而中扃，亦可栖托，然非高悬之洞也。高悬处尚在南畔绝崖之上，亏蔽不能仰见。稍下，转崖根攀隙以升，所攀者皆兜衣钩发之刺棘也。既上，其岩亦东向，而无门环回前列，高数丈，覆空若垂天之云。而内壁之后，层削而起，上有赭石一区嵌其中，连开二门，层累其上，猿猱之所不能升也，安得十丈梯飞度之。时老僧慧庵及随夫在山麓频频号呼，乃仍旧路下。崖突不能下睇，无可点足。展转悬眺，觉南上有痕一缕，攀棘侧肩循之。久之，乃石尽而得土，悬攀虽峻，无虞陨坠矣。下山五里，还香山。返照甚朗，余以为晴兆。既卧而雷雨复大作，达旦不休。

二十七日 雨止而起。余令人索骑欲行，而冯挥使之母令人再留日，已三往促其子矣，姑允其留。既而天色大霁，欲往多灵，以晚不及。亟饭而渡北门大江，登北岸上观者阁，前为澄碧庵，皆江崖危石飞突洪流之上，就而结构成之者。又北一里，过雪花洞下，乃渡溪，遂西向入石山峡中。转而南，登岭坳，遇樵者问之，此上有牛陴洞，非三门也，三门尚在北山。仍出，由南来大路北行二里，过一古庙。又北，有水自西山麓透石而出，其声淙淙，东泻即前所渡自北而南小溪也。又西半里，循西山转入西坞，则北界石峰崔嵬，南界之山又转而为土矣，中有土冈南北横属。又半里，逾冈西下，则三门岩在北崖之中矣。乃由岐北向抵山下，望其岩上下俱危崖，中辟横窍，一带垂柱，分楞齐列于外。拾级而上，分抵岩东，则石瓣骈沓，石隙纵横，皆可深入。而前则有路，循崖端而西，其岩中辟，高二丈余，深亦如之，而横拓四丈余，上下俱平整，而外列三石，界成四门，俱南向，惟中门最大，而左腋一门卑伏。言「三门」者，举其大也。西门岩壁抵此而莫前，其上石态更奇；东门穿隙而出，即与东偏纵横之隙并；而中门之内，设神像于中，上镌「灵岩」二字。由神像后穿隙北入，宛转三四丈，逾庋攀而上，中有一龛，乃岩中之奥室也。出岩而东，披纵横之隙，亦宛转三四丈，始辟而大。东逾石阈而上，其内上下平整，前穴通明，另成一界，乃岩外之奥室也。透其前穴出，有石高擎穴前，上平如台。其东又有小隙宛转，如簇瓣莲萼，披之无不通也。由台前小隙下，即前循崖端而西路。复从崖端转石嘴而东，稍入，有洞门内辟。其门亦南向，中深数丈，弥备幽深之致。乃仍旧路下，即沿山麓东还，北望山坳间，有岩高悬绝峡之上，心异之。乃北向望坳上，攀岩跻崖以升。数十步，逾坳间，乃炭夫樵斲者所由，而悬岩尚在其东，崖壁间之藤棘蒙密，侧身难度。乃令随夫缘枝践级，横过崖间，不百步而入岩，余亦从之，岩前悬峡，皆棕竹密翳，而洞当转峡之侧，上下悬峭，其门西南向，顶崇底坦。人五六丈，当洞之中，遥望西南锐竖尖峰正列其前，洞两旁裂峡分瓣，皆廉利沓合。洞后透石门而入，其内三辟三合，中连下透，皆若浮桥驾空，飞梁骈影，思各跻其上，不知何处着脚。乃透入三桥之内，其中转宽而黑。从左壁摸索而上攀东崖，南出三四丈，遂凌内梁之东。其梁背刀削而起，不堪着足。而梁之西亦峻石柱顶，另隔成界，不容西渡。又南缘东崖，凌中梁之东，其不可度与内梁同。又南缘东崖凌前梁之东，则梁背平整，横架于两崖之间，下空内豁，天设徒杠。其背平架之端，又有圆石尺许耸立其上，俨若坐墩。余以为人琢而置此者，扪其根，则天然石柱也。渡梁之西，又北转入峡门，即中内二梁西端之石所界而成者。其内有又东豁而下通梁后，又西剜而透穴中。入穴中，又拓而为龛，环而为门，透而为峡，下皆细砂铺底，〔平洁如玉，〕但其中已暗而渐束，不能深入。仍出至前梁之西，缘西崖之半，攀石笋南下，穿石窟以出，复至洞中央矣。前眺尖峰，后瞩飞梁，此洞之胜，内外两绝。

出洞，取棕竹数枝，仍横度坳脊，历悬石，下危峡而抵麓。循麓东行又百步，有洞裂削崖间如「丁」字，上横下竖，甚峻，其门南向。复北向抵崖下巨峡前，大石如窒，累数石而上，皆倒攀悬跻升之。其上一石则高削数丈，无级可攀，而下有穴大如斗。蛇穿以入，中遂穹然，上高数十丈，外透而起，则「丁」字之竖裂也，而横裂则仰之莫及矣。洞内夹壁而入，倾底而下，北进七八丈，折而东，始黑暗不可穷诘。乃出斗穴，下累石，又循崖而东数十步，复入巨峡。其门亦南向，前有石界之。连跻石隙二重，其内夹下倾，亦如「丁」字岩。北进五六丈，亦折而东，则平而拓矣。暗中摸索，忽有光在足下，恍惚不定，余疑为蛇珠虎睛，及近索之，复不见。盖石板之下，复有下层窟穴通于前崖，而上下交通处，穴小于斗，远则斜引下光，近则直坠莫睹。且其穴小而曲，不能蛇伏以下。遥瞩其东二三丈，石板尽处，复有微光烨烨。匍匐就之，则其外界石如屏，中有细孔径寸，屈曲相攒，透漏不一，可以外窥，而其下有孔独巨，亦如斗大。乃以足先坠，然后悬手而下，遂及下层。其外亦有门南向，而内入不深。岩门内距屏石仅二丈，屏下又开扃窍，内入即前所望石板下窟穴也，然外视昏黑，不知其内通矣。由门外又循崖而东数丈，复得一岩。其门亦南向，内不甚深，而后壁石窍玲珑，细穴旁披，亦可挨身转隙，然无能破其扃也。岩前崖悬磴绝，遂不能东，乃仍西历前所入洞口，下及山麓。又东百步，有洞当北麓，其门亦南向。穿而入，则转东，透峡四五丈而出，其门又东豁者也。〔闻古城洞在青鸟山前，东门渡江，三里可至，石壁对夹，中多种蔬者。〕时日将晡，恐渡舟晚不及济，亟从旧路还，五里余而抵龙江，渡舟适至，遂受之南济，又穿城一里，抵香山已薄暮矣。

二十八日 天色甚霁。晨起索饭，即同慧庵僧为多灵山之行。西南过雁山村，又过龙项村之北，共八里过彭岭桥，其水即九龙北去之流也。又二里登彭岭，其南陇有村，是为彭村。又西下岭，西南转入山坞，峡中堰而成塘，水满浸焉。共五里，逾土岭而下，于是遂与石山遇。又三里，南穿其峡，逾脊而西，其南乃扩然。循石峰南麓西行，二里，为黄窑村。其村之西，石峰前突，是为黄窑山。转山嘴而西一里，有水自南冈土峡中泻下，分为二派：一循山嘴东行，引环村之前；一捣山麓北入石峰而出其后。渡水溯流陟冈而上，则上流亦一巨塘也。山至是南北两界，石峰遥列而中横土脊，东望甚豁，直抵草塘，觉其势渐下，而冈坡环合，反堰成此水。由塘上西行，又二里，则其水渐西流。又西南二里，下土洼，中则汇水一塘，自西北石峰下成涧而去。又西四里上土冈，见南山有村三四家，投之炊，其家闭户避不出。久之，排户入，与之烟少许，辄以村醪、山笋为供。饭而西行，四里，有石峰自西北中悬而来，至此危突，曰高狮山。又二里，逾山前土脊而下，又西南四里，过一荒址，则下迁村之遗也。又西上岭，望见一水自南，一水自东，至此合流而西去，是为下迁江。其江西北流去。截流南渡，水涨流深，上及于胸。既渡，南上陇行三里，有村在南峰东麓，龙门之流潆之而北，是为鹿桥村，大路在其岭西。乃下岭循南峰东麓西行，过一浑水塘，共二里越脊而下，又二里出土山之隘，于是坞遂南北遥豁，东西两界皆石山矣。又有溪当石山之中，自南而北流去，路乃溯流南入。二里，过一石桥，由溪西南向行。又一里，有墟在路左，又有村在西山下，是曰黄村，则宜山西南之鄙矣。有全州道人惺一者，新结茅于此，遂投宿其中。是日尚有余照，余足为草履所损，且老僧慧庵闻郡尊时以朔日行香寺中，欲明日先回，故不复前。

二十九日 复从黄村墟觅一导者，别慧庵南向行。一里，有村在西麓，曰牛牢村。有一小水在其南，自西山峡中出，东人南来之溪，行者渡小水，从二水之中南向循出行。又一里余，有岩突西峰之麓，其门东向，披棘入之，中平而不深。其南峰回坞夹，石窍纵横，藤萝拥蔽，则山穷水尽处也。蒙密中不知水何出，但闻潺潺有声，来自足底耳。从此半里，蹑级西上，石脊崚嶒。逾坳而西，共一里而抵其下，见有溪自西南来，亦抵坳窟之下，穿其穴而东出，即为黄村上流者也。又南半里，乃渡其水西南行，山复开，环而成坞。二里，有村在西麓，是为都田村，一曰秦村，乃永顺司之叔邓德本所分辖者。又南二里，复渡其水之上流，其水乃西北山腋中发源者，即流入都田隘西穴，又东出而为黄村之水者也。又东南一里，陟土山之冈，于是转出岭坳，西向升降土冈之上，二里，为大歇岭。石山又开南北两界，中复土脊盘错，始见多灵三峰如笔架，高悬西南二十里外。下岭，又西南行夹坞中三里，乃西向升土山。其山较高，是为永顺与其叔分界，下山是为永顺境。

西由坞中入石山峡，渐转西北行，其地寂无人居，而石峰离立，〔色青白成纹，态郁纡若缕刻，〕色态俱奇。五里，路右有二岩骈启，其门皆南向，东者在麓，可穿窍东出，而惜其卑；西者在崖，可攀石以上，而中甚幻。由门后透腋北入，狭窦渐暗，凌窦隙而上，转而南出，已履洞之上矣。其下石板平如砥，薄若叶，践之声逢逢如行鼓上，中可容两三榻。南有穴，下俯洞门，若层楼之窗，但自外望之，不觉其上之中虚耳。其结构绝似会仙山之百子岩，但百子粗拙而此幻巧，百子藉人力，而此出天上，胜当十倍之也。

坐久之，乃南下山，复西北行。一里，路渐降，北望石峰之顶，有岩蛩然，其门东南向，外有朱痕，内透明穴，乃石梁之飞架峰头者。下壑半里，转而南，始与溪遇。其水西南自八洞来，至此折而西向石山峡中。乃绝流渡，又南二里，西望有村在山坞中。是为八洞村。又南一里，复南渡溪。过溪复南上，循山一里，转而东南行一里半，直抵多灵北麓。路左有土山，自多灵夭矫下坠。其后过腋处，有村数家，是为坟墓村，不知墓在何处也。从其前又转而西南行，一里下山，绝流渡溪，其溪自南来，抵石山村之左，山环壑尽，遂捣入石穴，想即八洞溪之上矣。过溪又半里，北抵山麓，是为石山村。乃叩一老人家，登其栏而饭。望多灵正当其南，问其上，有庐而无居者。乃借锅于老人，携火于村。老人曳杖前导，仍渡溪，东南上土山，共二里，越冈得坞，已在坟墓村之南，与多灵无隔阪矣。老人乃指余登山道，曰：「此上已岐，不妨竟陟也。」老人始去。

余践土麓东南上，路渐茅塞。披茅转东北行二里，茅尽而土峡甚峻。攀之上，抵石崖下，则丛木阴森，石崖峭削，得石磴焉。忽闻犬声，以为有人，久之不见；见竹捆骈置路傍，盖他村之人乘上无人而窃其笋竹，见人至，辄弃竹而避之巉岨间耳。于是攀磴上，磴为覆叶满积，几不得级。又一里，有巨木横仆，穿其下而上，则老枋之巨，有三人抱者。乃复得坪焉，而茅庵倚之。其摩北向，颇高整，竹匡、木几与夫趺跏洒扫之具俱备。有二桶尚存斗米，惜乎人已久去，草没双扉，苔封古灶，令人恨不知何事忆人间也！令一人𦶟火灶中，令一人觅火庵侧，断薪积竹，炊具甚富，而水不可得。其人反命曰：「庵两旁俱无，亦无路。惟东北行，有路在草树间，循崖甚远，不知何之？」予从之，果半里而得泉。盖山顶悬崖缀石，独此腋万木攒翳。水从崖石滴坠不绝，昔人凿痕接竹，引之成流，以供筒酌。其前削崖断峺，无可前矣。乃以两筒携水返庵，令随夫淅米而炊。令导余西南入竹林中，觅登顶之道。

初有路影，乃取竹觅笋者所践；竹尽而上，皆巨茅覆顶，披之不得其隙。一里，始逾一西走之脊。其脊之西，又旁起一峰以拱巨峰者，下不能见，至是始陟之也。又从脊东上，皆短茅没腰，践之每惊。其路又一里，而始逾一南走之脊。其脊之南，亦旁起一峰以拱巨峰者，北不能瞩，至是又陟之也。〔此两峰即大歇岭所望合中峰为笔架者。〕于是从脊北上，短茅亦尽，石崖峻垂，攀石隙以升，虽峻极，而手援足践，反不似丛茅之易于颠覆也。直北上一里，遂凌绝顶。其顶孤悬特耸于众石山之上，南北逾一丈，东西及五丈，惟南面可跻，而东西北三面皆嵌空悬崖，不受趾焉。顶之北，自顶平分直坠至庵前石磴下，皆巨木丛列，翳不可窥，惟遥望四面，丛山千垂万簇，其脉似从西南来者。遥山外列，极北一抹乃五开、黎平之脊；极南丛亘，为思恩九司之岭；惟东北稍豁，则黄窑、里诸所从来者也。南壑之下，重坑隔阪间，时见有水汪汪，盖都泥之一曲也。山高江逼，逆而来则见，随而转又相掩矣。此即石堰诸村之境也。山之东南垂，亦有小水潺潺，似从南向去，此必入都泥者，其在分脊岭之南乎？土人言：「登此山者，必清斋数日，故昔有僧王姓者不能守戒，遂弃山而下。若登者不洁，必迷不得道。」以余视之，山无别岐，何以有迷也？又云：「山间四时皆辱，名花异果不绝于树。然第可采食，怀之而下，辄复得迷。」若余所见者，引泉覆石之上，有叶如秋海棠而甚巨，有花如秋海棠而色白，嗅之萼，极清香，不知何种。而山顶巨木之巅，皆蔷薇缘枝缀花，殷红鲜耀，而不甚繁密。又有酸草，茎大如指，而赤如珊瑚，去皮食之，酸脆殊甚。亦有遗畦剩菜，已结子离离。而竹下龙孙，则悉为窃取者掘索已尽。此人亦当在迷路之列，岂向之惊余而窜避者，亦迷之一耶？

眺望峰头久之，仍从故道下。返茅庵，暝色已合，急餐所炊粥，觉枯肠甚适。积薪佛座前作长明灯，以驱积阴之气，乃架匡展簟而卧。

三月初一日 昧爽起，整衣冠叩佛座前，随夫请下山而炊，余从也，但沸汤漱之而下。仍至石山村导路老人栏，淅米以炊。余挟导者觅胜后山，仰见石崖最高处，有洞门穹悬，随小径抵其西峡，以为将攀崖而上，乃穿腋而下者也。其隘甚逼，逾而北下，东峰皆峭壁，西峰皆悬窍，然其中石块丛沓，萝蔓蒙密，无可攀跻处也。其北随峡而出，又通别坞，不能穷焉。转山村前，乃由其东觅溪水所从入，则洞穴穹然在山坳之下，其门南向，溪流捣入于中，其底平衍而不潭。洞高二丈，阔亦二丈，深三四丈，水至后壁，旁分二门以入，其内遂昏黑莫可进。洞之前，有石柱当其右崖，穿柱而入，下有石坡尺许，傍流渡入，不烦涉水。由石柱内又西登一隙，上复有一龛焉。底平而上穹，亦有石柱前列，与水洞并向，第水洞下而此上，水洞宽而此隘耳。洞中之水，当即透山之背，东北而注于八洞之前者也。出洞，还饭老人家。仍东北循土山而下，渡水过八洞，又北渡水，东南转入石山之峡，过前所憩洞前。又东入重坞，逾分脊之岭，乃下岭东北行坞，复陟冈转陂逾大歇岭，乃北下渡溪，沽酒饮于秦村。又北向渡溪而逾都田之岭，又从岭东随穴中出水北行而抵黄村庵，则惺一瀹茶煮笋以待。余以足伤，姑憩而不行。乃取随夫所摘多灵山顶芽茶，洁釜而焙之，以当吾〔乡〕阳羡茶中茗茄，香色无异也。

初二日 别惺一，惺一送余以笋脯。乃北行渡溪桥，又北，乃东转入山峡，逾平脊，东过浑水塘上岭，东望鹿桥而北行。已而北下，渡大溪之水，其水昔高涌于胸，今乃不及脐矣。但北上而崖土淖滑，无可濯处，跣而行。逾坡而下，抵下阱村旧址，有淳涝焉，乃濯足纳履。又东北逾一涧，乃东上高狮山之南阪。逾脊又东，升踄陂陀，路两旁皆坠井悬窞，或深或浅，旨土山，石孔累累不尽。既而少憩上冈上，其南即截路村。又东逾一冈下坞，有塘一方，潴水甚清，西北从石峰下破涧而去，丛木翳之，甚遥。又东逾冈，水从路侧西流。又东则巨塘汇陂间，乃北坠而下，分为两流，一北入山穴，一东循山嘴，环于黄窑村前，诸塍悉取润焉。乃饭于村栏，询观岩之路。其人曰：「即在山后，但路须东迳草峡，北出峡口，西转循山之阴，而后可得。」从之，遂东。甫出村，北望崖壁之半，有洞高穹，其门东向，甚峻迥，不可攀。草峡之南，有双峰中悬，又有土山倚其下，是为里诸村，聚落最盛。共二里半，北人草峡。又东北行一里，逾石脊而过，有岐西行，遂从之，即黄窑诸峰石山之阴也。其山排列西北去，北尽于孤山，所谓观岩者正在其中。乃循山东麓行，又三里折而西南，半里而抵其下，则危崖上覆，下有深潭，水潴其中，不知所出，惟从岩北隅泻入巨门，其中窅黑，水声甚沸。盖水从山南来，泛底而出，潴为此潭，当即黄窑之西〔巨塘〕分流而捣入山穴者，又透底而溢于此也。乃一出而复北入于穴，水与山和，其妙如此。覆岩之上，垂柱悬旌，纷纭历乱，后壁石脚倒插潭中。其上旋龛回窦，亦嵌漏不一，〔俱隔潭不能至。〕潭东南亦有一岩北向，内不甚深；潭东北崖间有神祠焉，中有碑，按之，始知为小观岩。神祠之后，即潭中之水捣入石门处，其门南向，甚高，望其中崆峒，莫须浮筏以进，不能竟入也。久之，仍从神祠东北出平畴，见有北趋路，从之，意可得大道入郡。既乃愈北，始知为独山、怀远道。欲转步，忽见西山下有潭，渊然直逼石崖，崖南有穴，则前北向入门之流，又透此而出也。〔计所穿山腹中，亦不甚遥，若溯流入，当可抵水声甚沸处。〕余欲溯流而入，时日已西昃，而足甚艰，遂从潭上东向觅畦而行。半里，将抵一村，忽坠坑而下，则前潭中之水北流南转，遂散为平溪，潆村南而东去。其水甚阔，而深不及尺，导者负而渡。渡溪，遇妇人，询去郡路几许，知犹二十里也。东北上崇涯，遂东出村前，有小路当从东南，导者循大路趋东北，盖西北有大村，乃郡中趋怀远大道。知其非是，乃下坡走乱畦中，既渐失路，畦水纵横，踯躅者五六里。遇二人从南来，询之，曰：「大道尚在北。」复莽行二里，乃得大道，直东向行。询之途人，曰：「去城尚十里。」返顾日色尚高，乃缓步而东。其道甚坦，五里，渐陟陂陀，路两旁又多眢井坠穴，〔与太平一辙。〕于是闻水声淙淙，则石壑或断或连，水走其底，人越其上，或架石为桥，俯瞰底水，所坠不一道，而皆不甚巨。盖小观之水出洞为溪，散衍诸畦洫中，此其余沥，穿地峡而北泄于龙江者也。又东二里，逾冈而下，复得石壑，或断或连，水散溜其下，与前桥同。此乃彭岭桥之水，自九龙来，亦散衍畦洫，故余沥穿峡而北，泄者亦无几也。又东一里半，有庵峙路北，为西道。堂前有塘甚深衍，龙溪细流从东来注，而西北不见其所泄。又东一里，为西门街口，乃南越龙溪，循溪南东行，过山谷祠之后，又半里而抵香山寺，已昏黑矣。问冯使，犹未归也。暑甚，亟浴于盆而卧。

初三日 余憩足寺中。郡人祉会寺前，郡守始出行香。余倚北檐作达陆参戎书，有一人伺其旁，求观焉，乃冯使之妻弟陈君仲也。言：「此书达陆君，冯当获罪，求缓之。余当作书往促。」并携余书去，曰：「明日当来代请。」已而又二人至，一曰谢还拙，一曰陈斗南。谢以贡贡生作教将乐而归；陈以廪而被黜，复从事武科者也。二君见余箧中有文、项诸公手书，欲求归一录，余漫付之去。既暮，有河池所诸生杜、曾二君来宿寺中，为余言：「谢乃腐儒，而陈即君仲之叔，俗号『水晶』，言其外好看而内无实也。」

初四日 余晨起欲往觅陈、谢，比出寺东而陈、谢至，余同返寺中，坐谈久之。又求观黄石斋诗帖。久之去，余随其后往拜，陈乃返诸公手书。观其堂额，始知其祖名陈学夔，乃嘉靖末年进士，曾任常镇兵使者，莅吾邑，有爱女卒于任，葬西门外，为之题碑其上曰：「此兵使者陈学夔爱女之墓。吾去之后，不知将彝而去之乎？抑将怜而存之乎？是在常之人已。」过谢君之堂，谢君方留酌，而随行者觅至，请还，曰：「有陈相公移酒在寺，相候甚久。」余以谢意不可却，少留饮而后行。比还寺，复领陈君仲之酌。陈出文请正，在此中亦铮铮者。为余言，其邻有杨君者，亦庠生，乃独山烂土司之族，将往其地，「君可一拜之，俟之同行，不惟此路无虞，而前出黔境亦有导夫，此为最便。」余颔之。

初五日 晨起，余往叩陈君。有韦老者，廪将贡矣，向以四等停，兹补试郡中，郡守以其文不堪，复再三令改作，因强余为捉刀。余辞再三，不能已，乃为之作二文。既饭，以稿畀韦，而往叩于陈，陈已他出矣。乃返宿于寺。

初六日 以一书畀吴守备，得其马票。韦亦为余索夫票于戚挥使。以为马与夫可必得，及索之，仍无应者。是日斋戒而占，惟思恩可行，而南丹不吉。其杨生之同行，亦似虚而不实。

初七日 索夫马仍不得。杨姿胜来顾，乃阿迷州杨绳武之族也。言其往黔尚迟，而此中站骑甚难，须买马可行。余占之，颇吉。已而冯使以一金来赆，侑以蔬酒，受之。既午，大雨倾盆，欲往杨处看骑，不果行。下午雨止，余作一柬托陈君仲代观杨骑。是日为谷雨，占验者以甘霖为上兆，不识吾乡亦有之否也？

初九日 零雨浓云，犹未全霁。营中以折马钱至，不及雇骑者十之二。此间人之刁顽，实粤西所独见也。欲行，陈君仲未至，姑待之。抵午不至，竟不成行。下午，自往其家，复他出。余作书其案头作别，遂返寓，决为明日步行计。

自二月十七日至庆远，三月初十起程，共二十三日。

庆远郡城在龙江之南。龙江西自怀远镇，北凭空山，透石穴而出，循北界石山而东，其流少杀于罗木渡，而两岸森石嶙峋过之。江北石峰耸立，中为会仙，东为青鸟，西为宜山，又西为天门拜相山，〔即冯京祖墓。〕皆凭临江北，中复开坞，北趋天河者也。江南即城。城南五里有石山一支，自西而东，若屏之立，中为龙隐洞山，东为屏山，西为大号山，又西为九龙山，皆蜿蜒郡南，为来脉者也。

郡城之脉西南自多灵山发轫。多灵西南为都泥，东北为龙江，二江中夹之脊也。东北走六十里，分支而尽于郡城。将抵城五里外，先列为九龙山，又东北为大号山，又北结为土山，曰料高山，则郡之案也。又北遂为郡城，而龙江截其北焉。

多灵山脉，直东走为草塘堡南之土脊，东起为石壁山，又东而直走为柳州江南岸诸山，又东南而尽于武宣之下柳江、都泥交会处。

龙江，郡之经流也。其东北有小江南入于龙，其源发于天河县北界；其东南则五蛩桥诸流北入于龙，其源发于多灵山东境，皆郡城下流也。郡城西南又有小水南自料高山北来，抵墨池西流，是为龙溪，又西则九龙潭之水自九龙山北流，与之合而西北之龙江。此郡城之上流也。

西竺寺在城西门外，殿甚宏壮，为粤西所仅见，然寥落亦甚。其南为香山寺，寺前平地涌石环立，为门为峡，为峰为嶂，甚微而幻，若位置于英石盘中者。且小峰之上，每有巨树箕踞，其根笼络，与石为一，干盘曲下覆，极似苏阊盆累中雕扎而成者。寺西有池，中亦有石。池北郡守岳和声建香林书院，以存宋赵清献公故迹。又西北为黄文节祠，后有卧龙石，前有龙谿西流。宋署守张自明因文节遗风，捐数十万钱建祠及龙谿书院，今规模已废而碑图犹存祠中。其东北即西竺寺也。

城内外俱茅舍，居民亦凋敝之甚，乃粤西府郡之最疲者。闻昔盛时，江北居民濒江瞰流亦不下数千家，自戊午饥荒，蛮贼交出，遂鞠为草莽，二十年未得生聚，真可哀也。

绕城之胜有三：早北山，则会仙也；曰南山，则龙隐也；曰西山，则九龙也。

龙隐岩在郡城南五里，石峰东隅回环北转处也。前有三门，俱西向；后通山背亦有三门，俱东南向。其中上下层叠，纵横连络，无不〔贯〕通。今将中道交加处，以巨〔石〕窒其穴，洞遂分而为二。盖北偏一门最高敞，前有佛宇，僧净庵栖之；南偏二门在山腋间，最南者前多宋刻，张丹霞诸诗俱在焉；其中门已无路。余先从南门入，北透暗穴，反从上层下瞰得之，而无从下。仍出南门，攀搜到其处，再携炬入，遂尽其奥里。

北门西向高穹，前列佛宇三楹，洞高不碍其朗。内置金仙像，两旁镌刻皆近代笔，无宋人者。数丈后稍隘，而偏于南畔遂暗黑矣。秉炬直东入，又数丈，有岐在南崖之上。攀木梯而登，南向入穴，有一洼下陷如井，横木板于上以渡。又南，则西壁下有纹一缕，缘崖根而卧，鳞脊蜿蜒，与崖根不即不离，此即所称龙之「隐」者。外碑有记，谓其龙有昂首奋爪之形，则未之睹矣。又南数丈，逾一隘，遂俯石级下坠，则下层穴道亦南北成隙。南透则与中门内穴通，不知何人以巨石窒而塞之。北透过二隘，仰其上，则横板上渡处也。再北，窦隘而穷，遂从横板之窍攀空而上。盖上瞰则空悬无底，而下跻则攀跃可升也。仍北下木梯，复东向直入，又逾一隘，有岐复南去。从之，渐见前窍有光烨烨，则已透山而得后门矣。又数丈，抵后门。其门东南向，瞰平畴；山麓有溪一支，环而北透其腋，即五蛩之东流之分而北者；其前复有石山一支环绕为坞，成洞天焉。仍北返分岐处，复东向直入，又数丈，则巨石中踞。由其北隙侧身挨入，有眢井凭空下陷，大三四丈，深亦如之。乃悬梯投炬，令一人垂索而下，两人从上援索以挚梯。其人既下，余亦随之。又东南入一窍，中复有穴，下坠甚隘而深，〔一飞鼠惊窜上。〕从其西南攀崖而上，崖内复有眢井空陷，烛之不见其底。循其上西南入穴，遂无可通处。乃仍下，从悬梯攀索而上，依故道直西而出前门。

南门在北洞南二百余步出腋间，俗谓之双门洞。洞前宋刻颇多，而方信孺所题一洞，中分路口三者，亦在焉。其诗载《一统志》。其上又有张自明《丹霞绝句》曰：「玉玲珑外玉崔嵬，似与三生识面来。自有此山。有此，游人到此合徘徊。」此《志》所未载也。其左右又有平蛮诸碑，皆宋人年月。由门东向入，辄横裂而分南北，若」丁「字形。南向忽明透山腹，数丈而出后门，此亦后门之最南者也；北向内分两岐，直北遥望有光，若明若暗；东北悬崖而上，累碎石垣横截之。乃先从直北透腋平入，其下有深窞，循其上若践栈道焉。数丈，北抵透明处，则有门西辟在五丈之下，而此则北门之上层也。其前列柱生楞，飞崖下悬，与下洞若隔。从隙间俯窥下洞，洞底平直；从履下深入，洞前明敞，恍然一堂皇焉。上层逾隘北转，昏黑不能入。乃从故道南还，复出南门，索炬于北岩，复入。北至分岐处，乃东北逾石垣而下，其内宽宏窈窕，上高下平；数转约二十丈而透出东门，则后门之中也。其前犹垒石为门，置灶积薪，乃土人之樵而食息者。崖旁有遗粟，则戊午避盗者之所藏。门内五丈，有岐东南去，转而西南，共十余丈而穷。

中门在南门北数十步，与南门只隔一崖，上下悬绝，丛箐密翳，须下而复上。搜剔久之，乃得其门。亟觅炬索火于北岩，由门东入，其后壁之上，即南来之上层也。从其下入峡，峡穷，攀而上，其南即上层北转处，向所瞰昏黑不能下者也，而援侧坂可通焉。其东直进又五六丈，有穴穿而下，以大石窒而塞之，即北洞交通之会，而为人所中断者也。大抵北洞后通之门一，南洞后通之门二，而中洞则南通南洞之上层，北通北洞之奥窟。是山东西南三面无不贯彻，惟北山不通，而顶有蚺蛇洞另辟一境云。

蚺蛇洞在龙隐山北绝顶。由山麓遂其东北一里，溪水从两山峡中破壁西北来，水石交和，漱空倒影，曳翠成声，自成一壑，幽趣窈然。渡水，共一里，南向攀崖而上，两崖如削瓜倒垂，中凹若刳，突石累累。缘之上跻，两旁佳木丛藤，蒙密摇飏，时度馨飕。上一里，则洞门穹然北向，正与郡城相对；前有土山当其中，障溪西北去，而环麓成坞者也。门之中，石柱玲珑缀叠，前浮为台，其东辟洞空朗，多外透之窦。东崖既穷，转窍南入。始昏黑，须炬入，数丈无复旁窍，乃出。仰眺东崖之上，复有重龛。攀崖上跻，则外龛甚大，内龛又重缀其上。坐内龛，前对外龛之北，有窦一圆恰当其中，若明镜之照焉。此洞极幽极爽，可憩可栖，惜无滴沥，奈艰于远汲何！

卢僧洞有龙隐北洞之旁，去北数十步即是。其门亦西向而甚隘，今有葬穴于中者，可笑也。既入，中辟一室，从东北攀隙上，又得一小室，其东北奥上悬垂盖，下耸圆笋，若人之首，即指以为卢僧者也。昔旴江张自明候选都门，遇一僧曰：「君当得宜州，至时幸毋相忘。」问：「何以知之？」曰：「以数测之。」问：「居何处？」曰：「南山。」因以香一枝畀之，曰：「依此香觅找，即知所在。」后果得宜，抵南山访之，皆曰：「僧已久去，不知所向矣。」张乃出香𦶟之，其烟直入此洞，随之入，遂与卢遇。余以为所遇者，即此石之似僧者耳。或又谓：「卢僧自洞出迎，饮以茶。茶中有鼻注，张不能饮。侍者饮之，辄飞腾去。张遂愤而死。忽有风吹其棺，葬九龙洞石间。其棺数十年前犹露一角，今则石合而周之矣。」其说甚怪，不足信也。

九龙潭在郡城西南五里平冈之上，有潭一泓，深窅无底，而汇水常溢，北流成溪。九龙洞石山在其南，张自明祷雨有应，请封典焉。石山之北，有岩北向，前有石屏其中，若树塞门。由西隙入，其内辟为巨室，而不甚高。后复有石柱一围，当洞之中，前立穹碑，曰「郡守张自明墓」。此实石也，何以墓为？从墓东隙秉炬南入，又南则狭隘止容一人，愈下愈卑，不容入矣。仍出洞门，有一碑卧其前，中篆「紫华丹台」四大字，甚古。两旁题诗一绝，左行曰：「百尺长兮手独提，金乌玉兔两东西。」右行止存一句曰：「成言一了闲游戏，」及下句一「赤」字，以下则碑碎无可觅矣。其字乃行草，而极其遒活之妙，必宋人笔。惜其碑已碎，并失题者姓名，为可恨！岩之西下又有一峡门，南入甚深而隘，秉炬入，十余丈而止。底多丸石如丹，第其色黄，不若向武者莹白耳。东下又有一覆壁，横拓甚广而平。倚杖北眺，当与羲皇不远。〔去岩东北四里，石阵排列，自西而东如插屏，直至于香山寺前，俗称为「铁索系孤舟」云。〕余览罢，即从北行，东渡龙潭北流之涧，东北三里而抵香山寺。寺僧言：「九龙洞甚深，须易数炬；此洞犹丹霞墓，非九龙岩也。」

会仙山在龙江之北，南面正临郡城，渡江半里，即抵其麓。其山盘崖峻叠，东西南三面俱无可上，惟北面山腋间可拾级而登。路从西麓北向行，抵山西北隅，乃东向上跻。第一层，岐而南为百子岩；第二层，岐而南为雪花洞，岐而北为百丈深井岩；直东上岭脊，转而南为绝顶。此皆西北面之胜也。从东麓北向上，直抵绝壁之下，最东北隅者，为丹流阁，又循崖而西为东观，又西为白龙洞，又西为中观，又西为西观。此皆东南面之胜也。东南之胜在绝壁下，而中观当正南之中；西北之胜在绝顶上，而玄帝殿踞正南之极；而直北之深井，则上自山巅，下彻山底，中辟奥穴，独当一面焉。

百子岩在会仙山西崖之半，其门西向。由下门入三丈余，梯空而上，上复叠为洞，若楼阁然，前门复出下门之上。洞虽不深崇，而辟为两重，自觉灵幻。内置送子大土，故名。是山石色皆青黝，而洞石独赭。南又一洞与上层并列，已青石矣。

雪花洞在会仙山西崖，乃百子之上，而绝顶之侧也。其洞西北向，前有庵奉观音大士。侧叠石为台，置室其上，则释子所栖也。由大士龛后秉炬入，门颇不宏；渐入渐崇拓，有石柱石门；宛转数曲，复渐狭；其下石始崎嵚，非复平底矣。越一小潭，其内南转而路遂穷。洞在最高处，而能窈窕深入，石柱之端，垂水滴沥不绝，僧以器承之，足以供众，不烦远汲，故此处独有僧栖。余酌水饮之，甘洌不减惠泉也。夜宿洞侧台上，三面陡临绝壑，觉灏气上通帝座。

绝顶中悬霄汉，江流如带横于下，郡城如棋局布其前，东界则青鸟山，西界则天门拜相山，俱自北而南，分拥左右，若张两翼。而宜山则近在西腋，以其卑小宜众，则此山之岩岩压众可知矣。峰顶有玄帝殿，颇巨而无居者。殿后有片石凌空，若鼓翼张喙者然。

深井在绝顶之北，与雪花洞平列。路由二天门东北行，忽从山顶中陷而下，周回大数十丈，深且百丈。四面俱崭削下嵌，密树拥垂，古藤虬结，下瞰不见其底，独南面石崖自山巅直剖而下。下有洞，其门北向，高穹上及崖半，其内下平中远，反可斜瞩。盖洞上崖削无片隙，树莫能缘也。崖之西北峰头，有石横突窅中，踞其上，正与洞门对。傍又有平石一方如砥，是曰棋枰石，言仙自洞下出，升峰头而弈也。余晚停杖雪花洞，有书生鲍姓者引至横突石上，俯瞰旁瞩，心目俱动。忽幽风度隙，兰气袭人，奚啻两翅欲飞，更觉通体换骨矣，安得百丈青丝悬辘轳而垂之下也！僧言其洞直通山南，穿江底而出南山。通山南之说有之，若云穿江别度，则臆说也。

中观在会仙山南崖之下。缘石坡而上，至此则轰崖削立。前有三清殿，已圮。上有玄帝像，倚崖缀石而奉之。像后即洞门，南向。篝灯而入，历一室，辄后崖前起。攀而上，复得龛一圆，可以趺坐，不甚深。其东崖上大书有「四遇亭」三字。循崖而东三百步，得白龙岩。

白龙洞在中观之东危崖下，〔洞南向。〕入门即西行，秉炬渐转西北，其底平坦，愈入愈崇宏；二十丈之内，有石柱中悬，长撑洞顶，极为伟丽。其内有岐东上，而西北仍平，入已愈开拓。中有白石一圆，高三尺，尖圆平整，极似罗筑而成者，其为仙冢无疑。冢后有巨石中亘，四旁愈扩。穿隙而入，其内石柱更多。北入数丈，过一隘，又数丈，石壁忽涌起，如莲下垂，而下无旁窦可入。望其上复窅然深黑，然离地三四丈，无极以登。乃从故道出，仍过白石冢至东上之岐，攀跻而上。其石高下成级，入数丈，石柱夹而成门。逾门脊东下，其处深而扩，底平而多碎石漫其中。渐转而北，恐火炬不给，乃返步由故道出。余游是洞，以云卧阁僧为导，取刍洞口，未及束炬，故初入至白石冢而出；再取刍入，至石壁高悬，无级以登而出；三取刍入，从东岐逾隘下深底，将北转而出。三出皆以散草易𦶟，不能持久也。洞口有刘棐诗一绝，甚佳，上刻「白龙洞」三大字。

东观在白龙洞东北二百余步，前有三茅真人殿，殿后穹岩覆空，其门南向，中如堂皇，亦置金仙像。东西俱有奥室，东奥下而窅黑，西奥上而通明。岩前大书「云深」二字，国初彭挥使笔也。殿西有洞高穹，其门东向。门之南偏，有石笋高二丈余，镌为立佛，东向洞外；门之北偏，有石屏高三丈余，镌为坐佛，西向洞中。其洞崇峻崆峒，西入数丈，忽下坠深坑，上嵌危石，洞转北入，益深益宏。盖下陷之坑，透石北转于下，上穹之洞，凌石北转于上，中皆欹嵌之石，横跨侧偃，架则为梁，空则为渊，彼此间阻，不能逾涉，故无深入之路，第一望杳黑而已。是洞有题崖者，亦曰「白龙」，又曰「白龙双洞」，乃知洞原有二，前之所入乃西洞，此乃东洞也。西洞路平可行，此洞石嵌，无容着足，其深远皆不可测。洞门题刻颇多，然无宋人笔，虽多者皆永乐间题，有永乐四年庐陵郭子庐佥宪《小记》云：「此乃陆仙翁休服修炼处，石床、丹灶、仙桃、玉井犹存。」按《百粤风土志》，仙翁又名禹臣，唐时人，岂名与字之不同耶？洞两旁龛窦甚多，皆昔人趺坐之所。殿东有小室，亦俱就圮。

丹流阁在东观东北二百余步，其上危崖至此一折矣。崖前有小阁两重，皆就圮。后阁中置文昌司命像。阁西有洞西入，其门东向，甚高。门之内，有石夹耸成关，架小庐其上，亦甚幽爽，皆昔人栖真之处也。由洞内西入数十丈，渐隘而北转，路亦渐黑，似无深入处，遂不及篝灯。阁北上崖裂折，下岭倒坠，北路遂尽，此中观东北之胜也。

西观在中观西三百余步危崖之上，上下皆石壁悬亘。后有洞，亦南向。余至中观，仰眺不见，遂折而东行；既下山麓，始回睇见之，不及复往矣。〔闻会仙山西南层崖上，又有仙姑岩，由西南山麓攀跻上，当在西观上层，雪花、百子岩南崖，无正道也。〕此中观西崖之胜也。

宜山在会仙山之西，龙江之北，其东又有小石一支并起，曰小宜山。二山孤悬众峰之间，按《志》以其小而卑，宜于众，故名。旧宜山县在江南岸、西竺寺西，正与此山相对。或又称古宜山县在江北，岂即在此山下耶？县今为附郭矣。

多灵山最高耸。其上四时皆春，瑶花仙果，不绝于树。登其巅，四望无与障者。其山在郡城西南九十里，永顺司邓宗胜之境，乃龙江西南，都泥江东北，二江中分之脊也。其来脉当自南丹分枝南下，结为此山；东行至青塘之南，过脊为石壁堡山；又东走而环于柳江之南，为穿山驿诸山；而东尽于象州之西南境，柳、都二江交会之间。

卧云阁在龙江北半里，周氏之别墅也。周氏兄弟五人，俱发隽。营园于此，名金谷。今已残落，寂无一人。惟阁三楹犹整洁，前后以树掩映可爱。主人已舍为玉皇阁，而中未有像，适一老僧自雪花分来守此，余同徜徉于中。其西南临江，又有观音阁，颇胜而有主者，余不及登。

初十日 晨起饭于香山寺，云气勃勃未已，遂别慧庵行，西〔取南丹道去。〕随龙溪半里，逾其北，即西门外街之尽外也。又半里，见又一溪反自西来，乃九龙之流散诸田壑，北经西道堂之前东折而来。龙溪又西流而合，两水合于西街尽处，即从路下北入石穴而注于江。又半里，过西道堂，又西五里，过前小观还所过石桥架于石壑间者，其水乃小观所出之支也。过桥，西南有岐，即前小观所来大路，从桥西直行，乃怀远大道也。直西行又三里，望见西北江流从北山下一曲，盖自郡西来，皆循江南岸行，而江深不可见，至是一曲，始得而见之。江北岸之山，自宜山之西连峰至此，突而西尽，曰鸡鸣山。其西之连峰，又从鸡呜后环而去者也。忆前从小观来，误涉水畦；既得大道后，即涉一石壑，有石架壑上，其下流水潺潺，深不可晰。又东二里，复过一石壑，其架石亦如之。今所过止东壑石桥一所，其西壑者，路己出其北，桥应在其南，但桥下北注之水，不知竟从何出，岂亦入穴而不可睹耶？向疑二桥之水，一为小观，一为九龙，以今观之，当俱为小观，非九龙也。于是两界石山俱渐转西北。从中坞行，又十里，有山中峙于两界之间，曰独山，峭削孤耸，亦独秀之流也。独山南有村数十家，在南山下，曰中火铺。又西北一里逾土冈，复望见西北大江一曲，自西而东。又西北一里，直逼南界石山而行。路北则土阜高下，江北复石峰蜿蜒，路濒南峰，江濒北峰，而上山盘界其间，复不见江焉。是时山雨大至，如倾盆倒峡，溪流之北入江者，声不绝也。又五里，两界之中，又起石峰一支，路遂界其北，江遂界其南。雨虽渐止，而泥滑不堪着足，行甚蹇也。又三里，转南界石嘴，有泉一泓，独止石窞间，甚澄碧。其西有岩北向，前有大石屏门而峙，洞深五丈，中高外閟，后壁如莲花，叶蕊层层相叠，而缀隙扁狭，可窥而不可入焉。又西北二里，南山后逊外攒，中开一宕北向，数家倚之，曰大峒堡。入而炊于栏，问：「洞何在？」曰：「在南山之背。从堡后南入峡，尚三四里而至，一曰大洞，一曰天门洞，有楚氓开垦其内焉。」盖自堡北望之，则南峰回环如玦，人至堡后，又如莲瓣自裂，可披而入也。过大洞堡，升降陂陀，又十里，逾土山而下，则江流自南而北横天堑焉。其西岸即为怀远镇。时随夫挑担不胜重，匍匐不前，待久之而后渡。江阔半于庆远，乃怀远镇之南江也。怀远镇在江之西岸，其北尚有北江即今小环江自思恩县北中州来，与南江合于怀远之下流，舟溯南江至怀远而止。是晚宿怀远镇之保正家，而送夫之取于堡中者，尚在其西土山上。盖是处民供府县，而军送武差。

十一日 晨起，保正以二夫送至安远堡换兵夫，久之后行。于是石山遥列，或断或续，中俱土山盘错矣。西北五里，上土山，转而北，已乃复西北升降坡陇，每有小水，皆北流。共二十里，过中火铺，又西北三里，为谢表堡。其堡当土山夹中，一阜孤悬，惟前面可上，后乃汇水山谷，浸麓为塘，东西两腋，亦水环之。堡在山上，数家而已。候夫久而行。又北逾一岭，五里，有数十家在东山下，曰旧军。时已过午，贳酒一壶，酌于路隅石上。石间有小水乱（流）。其南一穴伏石窞下，喷流而出，独清洌殊甚。又西北，坞中皆成平畴，望见西北石山横列于前，共八里，循南界石峰之麓，于是与西北石山又夹而成东西坞。路由其中，转向西行，逾一横亘土脊，则此小水之分界也。由此西望，则羊角山湾竖于两界之中，此叱石之最大者也。又西二里，抵德胜镇之东营。时尚下午，候营目不至，遂自炊而食。既饭，欲往河池所，问相去尚五里。问韦家山、袁家山、莲花塘，诸俱在德胜。遂散步镇间，还宿于东营。是日下午已霁，余以为久晴兆；及中夜，雨复作。

十二日 晨起，饭毕而雨不止。令顾奴押营夫担行李，先往德胜西营。余入德胜东巷门，一里，折而北，半里，抵北山下。过观音庵，不入，由庵左自庵登山。有洞在山椒，其门南向，高约五丈，后有巨柱中屏，穿东西隙，俱可入，则稍下而暗。余先读观音庵碑，云庵后为狮子洞，故知此洞为狮子。又闻之土人云：「袁家山有洞，深透山后。」窥此洞深杳，亦必此山。时洞外雨潺潺，山顶有玉皇阁，欲上索炬入洞，而阁僧适下山，其中无人。乃令随夫。下观音庵索炬，余持伞登山。石磴曲缀石崖间，甚峻，数曲而上，则阁上为僧所扃，阁下置薪可为炬。余亟取之，投崖下。历崖两层，见两僧在洞口，余疑为上玉皇阁僧也，及至，则随夫亦在焉。僧乃观音庵者，一曰禅一，一曰映玉，乃奉主僧满室命以茶来迎，且导余入洞者。遂同之，更取前投崖下薪，多束炬入。遂由屏柱东隙，又北进数丈，则洞遂高拓，中有擎天柱、犀牛望月、莺嘴、石船诸名状。更东折数丈，则北面有光熠熠自上倒影，以为此出洞之所也；然东去尚有道杳黑，乃益张炬东觅之，又约五丈而止。乃仍出北去，向明而投。抵其下，则悬石巉岨，光透其上，如数月并引。余疑，将攀石以登，忽有平峡绕其左而转，遂北透出，其门北向，又在前所望透明之下也。出洞，南向攀丛崖而上，则石萼攒沓，如从莲花族瓣上行，缘透明穴外过，又如垂帘隔幕也。南向上山顶，遂从玉皇阁后入，则阁僧已归。登阁凭眺，则德胜千家鳞次，众峰排簇，尽在目中也。仍从二导僧下山，〔折磴石崖间，凡数曲下，出〕过狮了洞前，下入观音庵，谢满室而别。

遂出，南半里，过德胜街，街方墟集为市。雨中截街而南，又半里抵韦家山。从山之西麓攀级而登，崖悬峡转，有树倒垂其上，如虬龙舞空。上有别柯，从岩门横架巨树之杪，合而为一，同为纠连翔坠之势。其横架处，独枝体穿漏，无刂空剔窍，似雕镂成之者。岩门在上下削崖间，其门西向，前瞰树杪，就隘为门。前有小台，石横卧崖端，若栏之护险。再上，有观音阁当洞门。由其右入洞，洞分两支：一从阁后东向入，转而南，遂暗，秉炬穷之，五丈而止，无他窦也；一从阁西东向入，下一级，转而北，亦暗，秉炬穷之，十丈而止，亦无他窦也。大抵此洞虽嵌空，而实无深入处，不若狮子洞之直透山后。然狮子胜在中通，而此洞胜在外嵌，凭虚临深，上下削崖，离披掩映，此为胜绝矣。观音阁之左为僧卧龛，上下皆峭岩，僧以竹扉外障；而南尽处余隙丈余，亦若台榭空悬，僧亦将并障。余劝其横木于前，栏而不障以临眺，僧从之。此僧本停锡未几，传闻此洞亦深透于后，正欲一穷，余以钱畀之，令多置火炬以从，其僧欣然。时有广东客二人闻之，亦追随入。及入而遍索，竟无深透之穴，乃止。洞门下悬级之端，亦有一门，入之深不过四丈，而又甚狭，遂下山，山下雨犹潺潺也。仍半里，出德胜街之中，随街西向行，过分司前。又一里，出德胜西街门，又西一里，有营在路北，是为德胜营。往问行李，又挑而送至河池所矣。仍出至大路，稍西，遂从岐南过一小溪。半里，平原中乱石丛簇，〔分裂不一，〕中有潴水一泓，〔澄无片草，〕石尖之上，亦有跨树盘络，如香山寺前状。〔石片更稠合，间以潭渚，尤奇。〕潭西又有一石峡，内亦潴水，想下与潭通。其上则石分峡转，不一其胜也。其南有石独高而巨，僧结茅于上，是为莲花庵，亦如香山寺前之梵室。〔门就石隙，东西北俱小流环之，地较香山幽丽特绝。〕但僧就峡壁间畜猪聚秽，不免唐突冒犯灵区耳。峡水之西，又有古庙三楹，扃而无人。前有庵已半圮，有木几、巨凳满其内，而竟无栖守。石虚云冷，为之怃然，乃返。

北出大路，又西过一石梁，其下水颇小，自北而南，又东环莲花庵之东，又西绕其前而南去，此乃南入南江之流也。又西经一古台门，则路但砖甃，而旁舍寥落，不若德胜矣。又西一里，入河池所东门。所有砖城，中开四门，而所署倾尽，居舍无几，则戊午岁凶，为寇所焚劫，荡为草莽也。担停于所西军舍，秽陋不堪。乃易衣履至东街叩杜实征，不在舍。返寓，之东门，实征引至其书室，则所土阜上福山庵后楹也。庵僧穷甚，无薪以炊，仍炊于军家，移食于庵，并行李移入。下午，令顾仆及随夫以书及军符白管所挥使刘君，适他出，抵暮归曰：「当即奉叩，以晚，须凌晨至也。」

十三日 晨起欲谒刘君，方往市觅柬，而刘已先至。馈程甚腆，余止收其米肉二种。已而柬至，乃答拜其署，乃新覆茅成之者。商所适道，刘君曰：「南丹路大而远，第土官家乱，下司路不通；与荔波行，路近而山险，瑶僮即时出没。思恩西界有河背岭，极高峻，为畏途，竟日无人，西抵茅滥而后入荔波境，始可起夫去。但此路须众人，乃行。」先是，戚指挥以护送牌惠余，曰：「如由荔波，令目军房玉洁送。」盖荔波诸土蛮素慑服于戚，而房乃其影，尝包送客货往来。刘君命房至，亲谕之送，房唯唯，而实无行意，将以索重贿也。从署中望北山岩，如屏端嵌一粟。既出欲游北山，有王君以柬来拜，且为刘君致留款意。已刘君以柬来招，余乃不游北岩而酌于刘署。同酌者为王宪周、杜实征及实征之兄杜体干，皆河池所学生也。曾生独后至。席间实征言其岳陈梦熊将往南丹，曰：「此地独岧夫难，若同之行，当无宵人之儆。」刘君命童子往招之，不至。余持两端，心惑焉。

十四日 以月忌，姑缓陈君行。余卜之，则南丹吉而荔波有阻。及再占，又取荔波。余惑终不解。乃出北门，为北山之游。北山者，在城北一里余；拾级而上者，亦几一里。削崖三层，而置佛宇于二层之上、上层之下。出北门，先由平壑行，不半里，有乱石耸立路隅，为门为标，为屏为梁，为笋为芝，奇秀不一，更巧于莲花塘、香山寺者。又北几一里，北向陟山，危磴倚云崖而上，曲折亦几一里。进隘门，有殿宇三楹，僧以索食先下掩其扉，自下望之，以为不得入矣，及排之，则掩而不扃也。入其中，上扁为「云深阁」，右扁有记一篇，乃春元董其英者，言尝读书此中，觅阁东音石，为置茅亭。今从庵来，觅亭址，不可得。而庵之西，凌削崖而去，上下皆绝壁，而丝路若痕。已从绝壁下汇水一坎，乃凿堰而壅，壅者有滴沥，从倒崖垂下汇之，以供晨夕而已。庵无他奇异，惟临深凭远，眺擥甚遥。南望多灵山在第二重石峰之外，正当庵前；西之羊角山，东之韦家山，则庵下东西两标也。

徙倚久之，仍下山至所城北门外，东循大路行。已岐而东北，共一里，入寿山寺。乱石一区，水纵横汇其中，从石巅构室三四处，以奉神佛，高下不一。先从石端得室一楹，中置金仙。其西则石隙南北横坠，澄流潴焉，若鸿沟之界者。以石板为桥，渡而西，有侧石一队，亦南北屏列，其上下有穴如门。又穿而西，有庵北向，前汇为塘，亦石所拥而成者。庵后耸石独高，上有室三楹，中置一像，衣冠伟然，一老人指为张总爷，而所中诸生皆谓之文昌像。余于福山寺阅《河阳八景诗》，有征蛮将军张澡《跋》，谓得之寿山藓石间，乃万历戊子阅师过此，则此像为张君无疑。以无文记，后生莫识，遂以文昌事之，而不知为张也。凭吊既久，西南一里，入所城东门，返福山寓。令奴子买盐觅夫于德胜，为明日行计。余作记寓中。已而杜实征同其岳陈生至，为余觅夫，汝明日同为南丹行。是日午后霁，至晚而碧空如洗，冰轮东上，神思跃然。

十五日 晨起，天色如洗，亟饭而行。刘君来送，复往谢之，遂同杜实征同至其岳陈处候之。出北门，即西向行。涉一涧，七里，过羊角山之北，候换夫于西村，竟不至。久之遂南逾土冈，望西峰环转处，有洞在山巅，东南向，其门甚巨，疑即所谓新岩者。土冈之南，山又分东西二方，由其坞中南向行，五里，渐见路左小水唧唧行，已而有小水从西北石山下来合，涉北来水循之，又南二里，为都街村，有数家在西山之麓。又南二里，循溪入土山峡中，其峡甚逼。又一里半，转而东，又一里半，溪乃南去，路西逾土坳，始出险，所谓都街陇也。陇之中，草木亏蔽，为盗贼薮。数日前犹御人其间，余得掉臂而过，甚幸也。下坳西行三里，有茅舍一楹在山北，为税司。其西一里即为落索村，都街之流又西转至此，由村南人峡去，路从村从北陟山。西北二里半，过石下，有巨石蹲路北，上有榕缘络之。又西一里，有巨洞在路右山之半，其门东南向，而高悬殊甚，望之神飞。适担夫停担于下，余急贾勇北向攀崖，茅塞无路。诸人呼于下，余益奋而上，遂凌藤棘，抵其下。前亦多棕竹，颇巨。洞门甚高，内甚爽豁，深十丈而止。右有小窦，甚隘而中空，不识可蛇伏而入否？洞前有石，分两岐倒垂其顶。余方独憩，以陈君候余于下，遂返。又西二里，宿于马草塘之北村。其村在北峰之麓，村西有江自北峡来，穿西峡而去，即东江之上流也。村氓茅栏甚巨，而下俱板铺，前架竹为台。主人出茅滤酒劝客。陈君曰：「此皆贼子也。」是夜，月从东山出，明洁如洗。自入春来，晓旭宵轮，竟晨夕无纤翳，惟此日见之。

十六日 晨起，微云薄翳，已不如昨宵之明彻矣。饭后，南逾土阜而下，是为马草塘。东西俱有峰夹之，塘独低而洼，真萑苻之薮也。二里，越而南，又西三里，有江自北而南，深嵌危崖间，所谓东江也。其南有数家在冈坞间，泊舟于下，呼之不为渡，乃自取其舟渡而西。其江大数丈，而深不测，再南下数里，即与金城江合而入石穴中，透出永泰里，而下怀远镇为南江者也。由江西岸北行半里，转而西下又四里半，为界牌村，是为宜山县、河池州界。村之东南有山中悬，即东江西北岸之山也。山之南，有坞豁然东南去，则金城之江已在南山之北，向此隙东注而下，与东江合者，第此处犹未之见耳。又西二里，有山在路北，峭崖屏削，上多纹理，虬干缘之，掩映间有若兜胄，有若戈矛，土人指为南丹莫氏之祖挂盔甲所成者，乃附会形似而言也。又西一里，路北有石耸出峰头，薄若片云擎空，上有歧角之物，土人指为犀牛，而不知犀乃独角也。又西一里为大湾村，村在北山之麓。村东有洼岩，有水自北山石穴南出，流宕底三丈余，复南入地穴而注于江。又西则路出临江北岸，溯之西行一里，其江自西南来，北流至此，折而东去。路从折处直西行，一里，过一小石梁，其下乱石嵯峨，而涸无滴水。其南有村在南山之麓，为桥步村。又西三里，有江自北而南，其绸十丈余，其深与东江并，乃自荔波来者，其源当亦出于黔南，是为金城渡。渡北之西岸，有水悬崖，平泻一二丈，声轰如雷，东注大江，则官村南来之水也。大江南去，转而东过大湾，与东江合，又南抵南巢，而捣入石穴数里，而出于永泰里以下怀远者也。时渡舟在江西岸，候久之，乃至。登西岸，复西向行，则山回壑转，始为峒而不为峡。三里，有小溪自南而北，溯溪南行半里，有梁跨其上，甚高整，是为南桥。越桥西半里，其坞乃西南转，有村在路右，是为垒街。又西南三里，山帏转拓，有村在西南山麓，曰官村。路折而南，溯溪西一里，过官村前。又南一里，循西山南嘴转入西峡，半里，有巨石峙北山之麓，老榕偃盖其上，为行者憩息之所。又西一里，北山复起石岩，其色黄白焕然，与前所过诸山异。又西半里，有村在北山麓，是为鬼岩村，入登其栏而憩焉，于是村始见瓦栏。盖德胜间用瓦而非栏，河池所无栏而皆茅覆，河池以西则诸栏无非茅覆者，独此村用瓦。主人韦姓，其老者已醉，而少者颇贤，出醇醪醉客，以糟芹为案。山家清供，不意诸蛮中得之，亦一奇也。是日昼阴，而夜月甚皎。

十七日 及明而饭，南向行。半里，得东来大路，有坞直南而去，墟当其中，是为鬼岩墟。

复西向循南山北麓行，又西里余，有岩在南山之半，其门西北向，即鬼岩矣。洞中遥望杳黑，土人祀神像于其间，故谓之「鬼」。从其下西登坳，石级颇整。共一里，逾坳西下，自是石土二山交错，而石亦有土矣。西界山又南北成坞，有细流虢虢流坞中，南向而去，即东回北转而绕于官村之前者也。既下，溯细流北行坞中一里，则两界山又转为东西坞。仍溯细流西向行三里，有石堰细流之上，疑即所谓丁阑堰。上潴流一方，泻堰隙东下，是为滥觞之始，而源实出于都明岭之东麓。渡堰而南，循南山麓西行，又二里，过卢塘村。盖南北两界山夹持成坞，坞底平洼，旱则涸，涨则成塘，有村在北山下，路循塘南行。又一里，复有堰当上流，又越之西二里，乃复上土岭半里，逾岭坳而西下又半里，有泉一泓出路左石穴，西向汨汨，无涨涸，亦无停息，勺而饮之，甘冽殊甚，出穴即坠石穴而下，虢虢有声。其处山犹东西成坞。循北界山随流东下三里，有村在南山下，曰都明村。村后南山既尽，有峡南去，则那地州道也；而河池之道，则西北行土陇间。又二里，渡石梁而西，桥下水北流，当亦东北入金城上流者。其源则一东自都明岭之石穴，一南自下河岭北来，二流合而成涧者也。又西北四里，陟一土冈。由冈上又西北二里，有两三家在北阜下，为干照村，炊汤饭于其栏。遂从村侧北上土岭，由岭畔北行共三里，下至西麓，有大溪自南而北，即所谓河池江也。江底颇巨，皆碎石平铺，而无滴沥。横渡登西岸，北望则石峰回合，即有流亦无出处，不知此流涨时从何而出？盖北卓立之峰，其下有洞，门南向，当即江水透入之处也。其处南北两界又俱石山排列，江形西自河池州之南，东向至此，折而北捣入山。又西循枯江北岸行一里，则江底砂石，间有细流淙淙矣。又西七里，入河池州之东门。州城乃土墙，上覆以茅，城中居民凋蔽，但草茅而无瓦舍。其山南北对峙，中成东西坞，而大溪横其中，东至干照后土山，亘截为前门溪，转而北，入石穴；西至大山岭石脊，为后钥水之所从发者也。抵州才过午，穿州出西门，寓茅舍中。以陆柬马符索骑于州尊萧。萧公即为发票，取夫骑各二，不少羁焉。

十八日 晨餐后得二骑差役，即以马夫二名作挑夫影射。既而萧公复以腆仪来贶，余受其笋脯，而尽壁其余。入城买帖作谢柬，久乃得之，行已上午矣。西向山坞行三里，有溪自北山南流，合于西来大溪。乃渡北溯大溪北岸行，又七里，有村在南山之坞，有瓦室焉，名杨村。循北山麓行，又二里，有飞石覆空而出，平压行人之上。已而上危级，见级外倚深坑，内有悬穴，中空下陷，洪流溢其底焉。既上，从山半行，遂循崖北转，又成南北之峡，山凑而为东西两界矣。循东崖溯流上，升陟三里，渡溪而北，逾一坡而下，见东峡石壁危削，上有穹岩，下有骈峡，但闻水声喧甚，以为自堕峡而下也，而旁眺不见影。稍前，则溪水犹自北来，复渡之。循溪东行峡中，三里，水穷峡尽。北上岭一里，又从岭头行一里，出两山坳间，有石垣两重，属两峰之左右，是为大山岭，河池、南丹之界也。逾岭北下，遂为丹州境。转而西二里，渡小水，其水南去。复西南逾一岭，复与水遇，随之西北行，共三里，复渡水，水汇于石壁下，遂就之而饭。又随水出峡，西二里，山势渐开，近山皆变石为土，南山下有茅一二楹矣。随小水西行三里，渐转而北，土山坞尽，西山陇间有数十家倚之，是为土寨关，则南丹土税之钥也。路在东山之麓，遂北上土岭。其东来之水，似无北流之隙，惟西北有巨山悬削，想亦从其下入穴以注大江，而下金城、东江者，未亲晰也。北下土岭，其坞中小水亦自东而注西南，似亦逼悬削巨山而去。于是复西北上岭，升陟共五里，转出岭头，始有巨坞西北去，路从其西山岭半行，又五里曰百步村。茅舍数家在西山陇上，皆江右人，为行李居停者。时锡贾担夫三百余人，占室已满，无可托足，遂北向下陇前西北坞中。水至是转而西南去，有木梁架其上，覆以亭，亦此中所仅见者。度梁而上陇，其坞遂转东西。于是西向行五里，有四五家在南山陇间，曰岩田村。中有瓦栏三楹颇巨，亟投之，则老妪幼孩，室如悬磬，而上瓦下板，俱多破孔裂痕。盖此乃巨目家，前州乱时，为贼所攻掠而破，遗此老稚，久避他乡，而始归故土者。久之觅得一锅，仅炊粥为餐，遂席板而卧。

十九日 平明起，炊饭而行。细雨霏霏。西向行土山间，三上三下共十里。有水自东北注西南，深不及膝，阔约五六丈，是为大江。其源发于西北丛山壑中，南流东转而至永顺界，合东江下流者也。渡江，又西逾一岭，共五里，转下一坞。其坞中有一水东南去，溯之行，其水曲折坞中，屡涉之，俄顷数十次。共三里，有水一支自西北来，一支自正西来，遂转而向西溯之。又半里，有村在北山之麓，其名曰金村，乃是站之当钥者。〔其地西往锡坑止十五里，西北去南丹州五十里。〕入其栏，头目方往百步墟，乃坐而待之。雨时洒时止。陈梦熊从此入锡坑，遂别去。余候头目，抵晚始归。

二十日 晨起，雨霏霏。饭而候夫，久之乃扎竹为舆，止得其一，而少其一，上午始行。雨中遂东北逾土山，一里余，越其脊，乃西北下，深茅没径。又里许，穿翳而降至坞底，则有小水自南而北，大路亦自南随之，则锡坑道也。从之北一里，又有一水自西南来，二水合而东北去，水东有村在东山下，是曰雷家村，山峡稍开。又一里，遂转而为东西坞，有大溪自西而来，合南来小溪，东去即南转而为大江者也。于是溯溪南上山北麓行，西向升陟共十里，有茅数楹在南山之半，曰灰罗厂，皆出锡之所也。由其下又西一里，其坞西尽，有土山横其中，一小水自西北，一大水自西南，二水合于横岭之下。于是涉小水西上横岭，岭东路旁有眢井种种，深数丈，而圆仅如井大，似凿掘而成者，即锡穴也。逾岭西下共四里，又与前西南来大溪遇。其溪方北曲而南，遂绝流而西，其峡复东西开。溯溪行其中，屡左右涉之，四里为西楞村，又一水自西北来入，路从大溪南岸行。又一里，路左有岐逾岭而南，想往锡坑道也。又西，有溪自南峡来合，其溪亦巨，与西来之溪等。于是又横涉南溪口，仍溯西来溪南岸行。又五里，有村在南山，曰大徐村。村之西，其峡复开，田始连塍，水盘折其中。又屡涉之，四里，直抵西山下。溯流转而北，一里，乃涉水上西山。初上甚峻，望北坞山环壑尽，瀑流从山腋悬空直喷，界群碧间，如玉龙百丈。粤西皆石山森幻，〔故悬水最艰，〕惟此景独见。忆前自全之打狗岭亦北望见之，至此已迂回数千里，涉历经年，忽于此得睹，亦汗漫中一奇遇也。西向援土级而上，瞻顾一里而不能释，已而渐逾岭南，始不复见。又迤逦循北峰而西上者二里，逾一脊，脊北路隅是为打锡关，乃锡贾自锡坑而来者。昔于此征税，有居舍，自去年乱后被燹，遂无居人。由此西下半里，即有壑当峡之西，遂转而北，山夹成峡。又下半里，水始成涧北去，随之又半里，渡涧西，缘崖北行一里半，出峡。前峡又自东北向西南，乃循崖转而西南行，雨大至。既而复屡涉此涧，涧乃南去，路乃西逾山坳。共二里，复行坞间，半里，循北山之崖，前涧复自南来，涉之。西北行又半里，又一溪自南峡来，其水颇大，与前涧合而北，横堰而潴之。从堰西向北行，又一里而渡南丹之南桥，暮雨如注，雷电交作，急觅逆旅而税驾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