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将

第九回 北汉王下诏求贤 杨七郎偷营受责

Chapter 92,410 wordsPublic domain

却说敌烈不听耶律沙之劝,率众渡涧。众未及岸,忽正东金鼓齐呜,喊声震死 之寇,尚敢来惹速亡之祸耶?」敌烈亦骂曰:「汝中原穷武连年,贪心无厌,是以 出师援汉。若早退兵,免遭目下之诛。」郭进挥兵冲入,敌烈抡刀迎之,两马相交 ,战上二十余合。涧左一彪军出,乃呼延赞也,挺枪跃马,纵横冲断其阵。敌烈怒 ,力战二将不退。对垒耶律沙望见敌烈势危,急催后军涉涧救之。南阵右侧高怀德 之兵又到。两下鏖战,箭下如雨。郭进鼓勇向前,敌烈势力不支,溃围而走。郭进 追及之,挥起提刀,斩落于涧中。可怜北地英雄,化作春梦。

是时宋兵马竞进。北军大败,杀死涧中者,不知其数,尸首堆垒,涧水为之不 流。当下耶律沙引败众望小径逃走。呼延赞、高怀德率劲兵追之。耶律沙正危急, 忽山后一支军马杀出,乃辽将耶律斜轸。盖萧太后恐前军有失,故命耶律斜轸屯兵 山后,以救不测,至此遇着耶律沙杀败走到。耶律斜轸乃整兵奋力杀退宋兵马,保 得耶律沙等去了。高怀德等合兵一处,报捷于太宗。太宗大悦,仍下令迳趋晋阳。

城中刘钧闻辽兵大败而走,惊惧无地,乃集群臣商议。右相郭有仪奏曰:「宋 兵势大,难以迎敌,不如奉表称臣,一则可以免祸,二则救满城百姓。」刘钧嘿 然。中尉宋齐丘奏曰:「河东城坚池深,精勇之士不下数十万,若使背城一战,成 败未可知也,何以辄屈膝而事人乎?臣举一将,足以破敌。」刘钧问曰:「卿举何 人?」齐丘曰:「世居幽州人氏,姓马名风。当黄巢作乱之时,闻此人名声,兵不 敢入州。使一根铁管枪,与王彦章齐名。今弃武学道,隐居嵩山。此人虽老,尚可 用也。陛下若降诏召其为帅,率兵以退宋师,必收万全之功也。」刘钧曰:「谁可 责诏召之?」有卷帘将军徐重进曰:「臣愿赍诏前往。」钧即下命,遣重前诣嵩山 。

徐重来到山前,远远望见一所茅庵。迳进庵门,窥见内有一人,身长八尺,黑 面银须,端坐于石墩看经。重进前揖曰:「此处莫非马将军庄上否?」其人起而问 曰:「阁下从何而来?」重答曰:「小可奉汉主之命,赍诏来宣马道士下山,以退 宋兵。」其人曰:「贫道就是马风,但我年已老迈,不比往年矣。今既奉诏旨,不 敢不权为拜受。」因唤山童,摆设香案,拜受诏旨毕。

邀重入庵后,分宾主坐定,乃问之曰:「宋君举兵北伐,谁为正将?」重答曰 :「宋军惯战之将极多。惟有先锋呼延赞,英雄莫敌,近来攻取关州,皆此人之力 也。今有宋中尉举足下能御宋师,特遣下官赍诏来宣。乞承旨下山,以慰我主之望 。」马风笑曰:「贫道筋骨衰老,鬓发霜侵,年近九十,大非昔日之比,且弓马久 废,何能堪此重任?今山后杨令公拥兵于应州,何不举之退敌,而来召我耶?公宜 亟复王命,勿误军情。」徐重闻言,遂不敢再强,只得辞别马凤。

归见北汉主,把马风口内情辞,如此这般,一一奏上。刘钩闻说马风不肯应命 ,闷闷不悦,与群臣再议退敌之计。丁贵进曰:「事势如此,陛下只得再召杨令公 ,来救国难。」刘钧曰:「杨家屡次出兵应我。往年泽州之盟,与宋师讲和而归, 甚称宋之恩德。寡人疑其有通谋情意,故不欲再召之。」贵曰:「陛下以仁义待人 ,杨家父子,乃忠义之士,宁肯负国耶?」刘钧准奏,复遣使赍敕命,迳诣山后, 来见杨令公,宣读诏书曰:

孤守晋阳,谨保一城。虽无汤武之德,常慕事大之名。自周世宗,耻仇不绝, 屡被侵伐。今宋君继立,复率精兵,长围城下。百姓抱死亡之急,城郭有累卵之危 。惟汝父子,忠勤效命。诏书到日,即宜引兵赴阙,以救国难。成功之日,当颁重 典。故兹诏示。

杨令公得诏,与王贵议曰:「宋兵屡侵河东,若不救援,则有违诏之责﹔若迳 兴师,则前番与宋议和,岂宜失信?君何以计之?」王贵曰:「将军河东镇臣,主 上有难当救,何用执小信而迟疑?」令公然其言,即委王贵领镇应州,自率六子, 部精兵三万,前来救应河东。有诗为证:

万马南来势气雄,旌旗闪烁蔽长空。

全凭国士擒龙策,一定封疆顷刻中。

哨马报入宋军中,主帅潘仁美召集诸将议战。高怀德进曰:「杨令公乃劲敌也 ,自周世宗之朝,每与对敌,未尝得利。今又举兵再至,当以深谋远计战之,不可 卒攻也。」呼延赞曰:「小将亦闻杨家父子,天下无敌。我先领本部于来路冲击一 阵,且观其势如何。」仁美允其议,即令赞前去。赞得令,率马军八千而行。

却说杨令公兵马来到卧龙坡下营,哨骑报入:宋军于十里之外阻住去路。令公 笑曰:「敌贼不知兵势,自来取败。」问军中:「谁先出马?」道未毕,第五子杨 延德进曰:「不肖愿先上阵。」令公许之,即付精兵五千。延德全身贯带,部精兵 鼓噪而来。两阵对圆,延德绰斧跨马跑出,高叫曰:「宋将何不速退,将欲自取死 亡耶?」赞大怒曰:「无名小将,今日休走。」即挺枪跃马,直取延德。延德舞斧 来迎。两骑相交,二将连战四十余合,不分胜负。赞马上自思:「人称杨家父子英 雄,果不虚语。」二人欲复斗,马不堪驰。延德曰:「马力困乏,明日再战。」南 北乃各收军还营。延德回见令公,告知:「宋将与儿连战四十余合,未决输赢。」 令公曰:「近闻宋军有呼延赞,武艺精锐,莫非正是此人?明日吾亲战之。」因下 令征进,离宋营数里下寨。

杨七郎欲建首功,密引部兵三千,潜地出寨,来劫宋营。正值潘仁美与郭进、 高怀德等在军中议论兵法,忽然灯爆火灭。仁美曰:「莫非杨家有兵劫寨,天公预 使见报?」下令诸军多设弓弩,以备不虞,不可出兵骚动。高怀德等各按营而守, 遵令分遣埋伏。

杨七郎自料宋兵无备,引部下喊声攻入。忽营内一声梆响,伏军万弩齐发,箭 如雨落。北兵射死者不计其数。七郎急回马,被高怀德、郭进两骑冲出,追杀五里 而回。七郎部兵折去大半。令公知之,大怒曰:「不由军令,致损许多人马,按法 当诛。」即令军政司押出七郎,斩首示众。军令才下,牙将张文进曰:「七将军虽 有罪,其志盖为国也,误致伤折,情理可原,望乞令公赦之。」杨令公曰:「父子 虽至亲,法令不敢私,务必斩之。」众将力为解劝,令公怒始稍缓,乃着军政司跣 剥七郎,即于帐前捆打四十,血肉淋漓,观者无不凛然。七郎匍匐谢罪而退。

令公谓众曰:「吾众初到,未可便与交锋﹔须侍养成数日,审机而战,无有不 克。」众将得令,人各坚守不出。

却说宋帅潘仁美听知杨家军马来到,遂撤围迎战,南北对垒立营。一连拒守十 数日,各不出兵。仁美遣健卒前去缉探北兵动静,回报:「杨家军马,各严整兵器 ,欲与我大战。」仁美闻报,即使下令诸将,分营出战。高怀德为左翼,呼延赞为 右翼,郭进为前后救应。分遣已定,众将各整备迎敌。

次日平明,鼓罢三通,南阵上潘仁美当先出马,上手高怀德,下手呼延赞,三 匹马一字摆开。对阵杨业亦部兵出战,金盔银铠,白马红袍,左有延朗,右有延昭 ,父子将兵,威风赳赳。仁美在门旗下暗暗称奇,出马问曰:「河东逆命之国,特 来问罪,公何屡次出兵救之?」令公厉声曰:「汝主据有中原,尚自不足,连年穷 师远讨,既不免为贪兵﹔况向年讲和而退,盟血未寒之日,又来侵犯,是何道理?

吾受刘主厚恩,特来救援。汝等急早退师,犹存旧好﹔若牙迸半个不字,吾驱太原 之兵,杀汝片甲不回,那时悔之晚矣。」

仁美闻言大怒,问阵中:「谁先出马,擒此匹夫?」言未毕,这壁呼延赞挺枪 出马,望杨业刺来,那壁杨延朗一马上前截住厮杀。战到七十余合,不分胜败。忽 宋阵中呜金收兵,原来太宗看见杨家父子,尽是英雄豪杰,心中只要招抚,故此鸣 金收军,以待图策招徕,那时河东不难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