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将

第十八回 呼延赞大战辽兵 李陵碑杨业死节

Chapter 182,744 wordsPublic domain

且说潘仁美大军已离汴京,迤俪望瓜州进发。来到黄龙隘下寨,分立二大营:呼 延赞屯东壁,自屯西壁。仁美乃与牙将刘君其、贺国舅、秦昭庆、米教练四人议曰: 「我深恨杨业父子,怀恨莫伸。此一回欲尽陷之,不想有保官呼延赞在,又难于施计 矣。」教练进曰:「太师勿忧。小将有计,先去了呼延赞,然后除杨家父子,有何难 哉?」仁美曰:「公有何妙策教我?」米教练曰:「对垒即是番兵屯营之所,彼听我 军来到,必出索战。太师即下令:先锋未到,当着保官出阵。赞虽雄勇,奈今年纪老 迈,不能久战。待他交锋之际,按兵莫救,必被番兵所擒耳。」仁美曰:「此汁极妙 !准定明日行之。」

果然番兵听得宋师来到,率所部围合而来,人马雄壮,声势甚盛。哨马报人仁美 营中。仁美遣人请呼延赞人军中商议曰:「番兵长驱索战,先锋军马未到,公有何计 退之?,,赞曰:「兵来将对,水来土掩。既承主命征进,当尽忠所事,与番兵决战 ,更何待哉!」仁美曰:「公先上阵,我率军后应。」赞慨然请行。披挂完全,率所 部扬旗鼓噪而出,正遇番将萧挞们出马。赞厉声骂曰:「香兵速退,兔受屠戮。不然 ,殄灭汝等无遗类矣。」挞懒怒曰:「老迈之将,养死且不暇,敢来争锋那?」即舞 刀跃马,直取呼延赞。呼延赞举枪迎战。

两马相交,二人战上八十余合,番将力怯,拨回马便走。赞骤骑追之。四下番兵 散而复聚。赞回头,不见后军接应,恐人深地,乃勒回马,走人林中。一彪军马截出 ,乃耶律斜轸,叫曰:「宋将下马受缚,兔遭诛戮。」赞激怒,奋刺斜轸杀出,番兵 众盛,透不得重围。赞部下折伤大半。欲从僻路而走,骑校曰:「小路恐有埋伏,不 如走大路为愈。」赞乃杀奔大路。萧挞懒复兵赶来,赞前后受敌。正在危急之间,忽 正东旌旗卷起,鼓声震天,一彪军当先杀出。来将乃杨业也,策马提刀大叫:「番将 休走!」挞懒部将贺云龙,纵马迎敌。战不数合,杨业手起刀落,斩云龙于马下。番 兵大溃。杨业父子,冲人中坚,救出呼延赞。杨延昭挺身力战,独当其后,保护赞回 至营中,卸下盔甲。赞曰:「今日若非将军来救,几致丧命。」业曰:「小将来迟, 致总管惊恐,望乞恕罪。」赞乃令业屯止本营。

次日,入报太师:「杨先锋军马正从东杀来,救了总管呼延赞回营。」仁美闻之 ,愤恨无及。刘君其曰:「杨业违令来迟,太师若以军法从事,杀之有名矣。」道未 罢,杨业进中军参见。仁美问曰:「军情之事,汝何得后期而至?」业曰:「主上令 未将回雄州调集军马,于十三日起程。」仁美怒曰:「番兵寇边至紧,汝为先锋,稽 延不进,尚以主命来推。」喝令左右,拿下处斩。

军校登时将杨业 缚于辕门。业厉声叫曰:「我死不足惜!敌人在境而戮良将,非 为国家计也。」道声来罢,时从人已报知东营呼延赞,跑马来到,喝开军校,将 缚解 了。领入帐中,见仁美曰:「汝居招讨之职,昨日交兵,坐观成败,不发一骑相应, 若非杨将军奋勇力战,几致败事。今日何得擅自诛之?老将临行,主上亲赐金简一把 与我,专保其父子回京。不然,翻转脸皮,先与汝放对。」仁美满面通红,不敢答应 。赞邀杨业抽身出帐中,愤怒而去。

仁美自觉羞惭,半晌无语。米教练进曰:「太师勿忧,小将另施一计,去了呼延 赞,则杨业死在旦夕矣。」仁美曰:「公再有何计?」米教练曰:「即日军中缺少粮 草,可令呼延赞前去催运。待他离了边境,业再犯令,谁复保哉?」仁美然其计,即 发帖书,着令呼延总管,前往运粮。差人持帖文到东营,见赞道知。

赞得此消息,闷闷不悦。杨业进曰:「军粮实乃重事,非总管去,他人不能当是 任也。」赞曰:「我非不肯前行,只有一件:潘仁美狼子野心,常有害君之意,恐我 去后,以非理虐将军,谁能保那?」杨业曰:「小将观番兵亦是劲敌,须待总管到来 ,然后出战。招讨纵要吝我,彼亦无什可施。」赞曰:「此去未定几时粮到,君父子 坚守东营,待我复来,再议出兵。」杨业应诺。赞即日领轻骑五千,回汴京催粮去了 。后人《咏史诗》曰:

忠勤工夺领征师,何事英雄不遇时?

边境未宁良将灭,个人览此重伤悲。

西营潘仁美探知呼延赞已回汴京,不胜之喜,因与众将商议出战。米教练进曰: 「招讨可发战书于番人,约日交战,徐好定汁。」仁美即遣骑将,赍战书去见番将萧 挞懒。萧挞懒得书怒曰:「明日准定交锋。」批回来书,召众将议曰:「潘仁美不足 惧。杨业父子,骁勇莫敌,近闻与主将不睦,正直乘其隙而图之。离此一望之地,有 陈家谷,山势高险。得一人部众埋伏两旁,诱敌人进于谷中,团合围之,必可擒矣。 」耶律斜轸应声而出曰:「小将愿往。挞懒曰:「君若去,必能办事。」斜轸即引骑 军六千余人前行。挞懒又唤过耶律奚底曰:「汝引马军一万,明日见阵。杨家父子深 知战法,须缓缓佯输,引入伏中。号炮一起,截出力战。」奚底领计去了。挞懒分遣 已定,着骑军前诣宋营缉探动静。

潘仁美已得回书,与刘君其议曰:「明日谁当初阵?」君其曰:「杨先锋出战, 招讨率兵应之。」仁美召业入帐中间曰:「番将索战,先锋不宜造次。倘有疏虞,堕 君之锐气也。」杨业禀曰:「明目是十恶大败日,出军不利,且呼延总管催粮未到, 番兵势正锐﹔须待省机而进,则可成功矣。」仁美怒曰:「敌兵临寨,何所抵对?倘 总管一月不到,尚待一月那?今若推延不出,我当申奏朝廷,看汝能逃罪否?」业知 事不免,乃曰:「番将此来,奇变莫测。他处平坦之地,不必提防。此去陈家谷,山 势险峻,恐有埋伏。招讨当发兵于此截战,未将率所部当中而入,庶或克敌。不然, 全军难保也。」仁美曰:「汝但行,吾自有兵来应。」

杨业既退,贺怀浦进曰:「既杨先锋要如此行,招讨可遣将于陈家谷相应,庶不 误事。」仁美曰:「正无机会,今乘此不发兵应之,看他如何设施?」怀浦曰:「招 讨此是惟报私仇,不以朝廷为什矣。」仁美不听,起入帐中去了。怀浦叹曰:「竖子 几误国事,吾安忍坐视不救?」遂率所部,来见杨业曰:「公此行,得非利乎?」业 曰:「吾非避死,益时有不利,徒伤士卒而功不立。今招讨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 行。」怀浦曰:「潘招讨之兵,难以指望。小将愿与将军同行,庶得相援。」业曰: 「当与公左右翼而出。」商议已定。

次日黎明,杨业率二子与贺怀浦,列阵于狼牙村。遇见番兵漫山塞野而来,鼓声 大震。耶律奚底横大斧,立马于阵前,厉声曰:「宋将降,兔动干戈。不然,屠汝等 无遗类矣。」杨业激怒,骂曰:「背逆蠢蛮,限死临头,犹敢来拒敌天兵那?」言罢 舞刀跃马,直取奚底。奚底绰斧迎战。两下呐喊。二人战上数合,奚底拨马便走。业 骤马追之。杨延昭、贺怀浦催动后军,乘势杀入,番兵各弃戈而遁。奚底见杨业赶来 ,且战且走。杨业以平野之地,料无伏兵,尽力追击。将近陈家谷口,萧挞懒于山坡 上放起号炮。耶律斜答伏兵并起,番兵四下围绕而来。

杨业只料谷口有宋兵来应,回望不见一骑,大惊,复马杀回,已被斜轸截住谷口 。香众万弩齐发,箭如雨点。宋军死者不计其数。比及延昭、延嗣二骑拼死冲入,矢 石交下,不能得进。耶律奚底回兵抄出东壁,正遇贺怀浦。二骑相交,战不两合,被 奚底一斧劈于马下。部众尽被番兵所杀。延昭谓延嗣曰:「汝速杀出围中,前往潘招 讨处求救。吾杀入谷口,保着爹爹。」延嗣奋勇冲出重围而去。且说延昭望见谷中杀 气连天,知是南军被围,怒声如霄,直杀进谷口。正遇潘将陈天寿,交马战才一合, 将天寿刺落马下。杀散围兵,进入谷中。杨业转战出东壁,遇见延昭来,乃急叫曰: 「番兵众甚,汝宜急走,不可两遭其擒。」延昭位曰:「儿冲开血路,救爹爹出去。 」即举枪血战,冲开重围。萧挞懒从旁攻人,将杨业兵断为两处。延昭回望其父未出 ,欲复杀人,奈部下从军死尽,只得奔往南路,以待救兵。

时杨业与番兵鏖战不已,身上血映征袍。因登高而望,见四下皆是劲敌,乃长叹 曰:「本欲立尺寸功以报国,不期竟至于此!吾之存亡未知,若使更被番人所擒,辱 莫大焉。」视部下,尚有百余人。业谓曰:「汝等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俱死无益。可 速沿山走回,以报夭子。」众位曰:「将军为王事到此,吾辈安忍生还?」遂拥业走 出胡原,见一石碑,上刻「李陵碑」三字。业自恩曰:「汉李陵不忠于国,安用此为 哉?」顾谓众军曰:「吾不能保汝等,此处是我报主之所,众人当自为计。」言罢, 抛了金盔,连叫数声:「皇天!皇天!实鉴此心。」遂触碑而死。可惜太原豪杰,今 朝一命胡尘。静轩有诗叹曰:

矢尽兵亡战力摧,陈家谷口马难回。

李陵碑下成大节,千古行人为感悲。

杨业既擅李陵碑而死,番兵喊声杀到。业众力战不屈,尽皆陷没。番将近前枭了 首级。日将晡,萧挞懒乃收军还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