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家将

## Part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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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 无待于外之谓德。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 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 ，而其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 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郊焉而天神假 ，庙焉而人鬼享。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 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 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杨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 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说长。

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 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亦庶乎其可也。」

卷七‧原毁 韩愈

古之君子，其责己也重以周，其待人也轻以约。重以周，故不怠；轻以约，故人乐为善 。闻古之人有舜者，其为人也，仁义人也。求其所以为舜者，责于己曰：「彼，人也；

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就其如舜者。闻古之 人有周公者，其为人也，多才与艺人也。求其所以为周公者，责于己曰：「彼，人也；

予，人也；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早夜以思，去其不如周公者，就其如周公者。舜 ，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周公，大圣人也，后世无及焉。是人也，乃曰：「不如舜， 不如周公，吾之病也。」是不亦责于身者重以周乎！其于人也，曰：「彼人也，能有是 ，是足为良人矣；能善是，是足为艺人矣。」取其一，不责其二，即其新，不究其旧， 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一善，易修也，一艺，易能也；其于人也，乃曰：「 能有是，是亦足矣！」曰：「能善是，是亦足矣。」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

今之君子则不然。其责人也详，其待己也廉。详，故人难于为善。廉，故自取也少。己 未有善，曰：「我善是，是亦足矣。」己未有能，曰：「我能是，是亦足矣。」外以欺 于人，内以欺于心，未少有得而止矣，不亦待其身者已廉乎。其于人也，曰：「彼虽能 是，其人不足称也。彼虽善是，其用不足称也。」举其一，不计其十；究其旧，不图其 新；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也，是不亦责于人者已详乎。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而 以圣人望于人，吾未见其尊己也。

虽然，为是者有本有原，怠与忌之谓也。怠者不能修，而忌者畏人修。吾试之矣，尝试 语于众曰：「某良士，某良士。」其应者，必其人之与也；不然，则其所疏远，不与同 其利者也；不然，则其畏也。不若是，强者必怒于言，懦者必怒于色矣。又尝语于众曰 ：「某非良士，某非良士。」其不应者，必其人之与也；不然，则其所疏远，不与其同 利者也；不然，则其畏也。不若是，强者必说于言，懦者必说于色矣。是故事修而谤兴 ，德高而毁来。

呜呼！士之处此世，而望名誉之光，道德之行，难已！将有作于上者，得吾说而存之， 其国家可几而理欤。

卷七‧获麟解 韩愈

麟之为灵，昭昭也。咏于诗，书于春秋，杂出于传记百家之书。虽妇人小子，皆知其为 祥也。然麟之为物，不畜于家，不恒有于天下。其为形也不类，非若马牛犬豕豺狼麋鹿 然。然则，虽有麟，不可知其为麟也。角者吾知其为牛也，鬣者吾知其为马。犬、豕、 豺、狼、麋、鹿，吾知其为犬、豕、豺、狼、麋、鹿。为麟也不可知，不可知则其谓之 不祥也亦宜。虽然，麟之出，必有圣人在乎位，麟为圣人出也。圣人者，必之麟，麟之 果不为不祥也。又曰：麟之所以为麟者，以德不以形。若麟之出不待圣人则谓之不祥也 亦宜。

卷七‧杂说一 韩愈

龙嘘气成云，云固弗灵于龙也。然龙乘是气，茫洋穷乎玄间，薄日月，伏光景，感震电 ，神变化，水下土，汩陵谷，云亦灵怪矣哉。云，龙之所能使为灵也。若龙之灵，则非 云之所能使为灵也。然龙弗得云，无以神其灵矣。失其所凭依，信不可欤。异哉！其所 凭依，乃其所自为也。

易曰：「云从龙。」既曰：「龙，云从之矣。」

卷七‧杂说四 韩愈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只辱奴隶人之手 ，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 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 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 临之曰：「天下无马。」呜呼！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

卷八‧师说 韩愈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 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 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 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 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 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

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也 ，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 遗，吾未见其明也。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 ，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 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 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 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 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请学于余。余嘉其能行 古道，作师说以贻之。

卷八‧进学解 韩愈

国子先生，晨入太学，召诸生立馆下，诲之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 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具毕张。拔去凶邪，登崇俊良。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 庸。爬罗剔抉，刮垢磨光。盖有幸而获选，孰云多而不扬？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 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

言未既。有笑于列者曰：「先生欺余哉！弟子事先生，于兹有年矣。先生口不绝吟于六 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 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先生之于业，可谓勤矣。

觝排异端，攘斥佛老。补苴罅漏，张皇幽眇。寻坠绪之茫茫，独旁搜而远绍。障百川而 东之，回狂澜于既倒：先生之于儒，可谓有劳矣。

沈浸𬪩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 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 同工异曲；先生之于文，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

少始知学，勇于敢为。长通于方，左右俱宜：先生之于为人，可谓成矣。

然而公不见信于人，私不见助于友。跋前踬后，动辄得咎。暂为御史，遂窜南夷。三年 博士，冗不见治。命与仇谋，取败几时！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头童齿豁，竟 死何裨？不知虑此，而反教人为！」

先生曰：「吁！子来前。夫大木为杗，细木为桷。欂栌侏儒，椳𫔶扂楔。各得其宜，施 以成室者，匠氏之工也。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 ，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登明选公，杂进巧拙，纡余为姘，卓荦为杰，校短量长， 惟器是适者，宰相之方也。

昔者孟轲好辩，孔道以明。辙环天下，卒老于行。荀卿守正，大论是宏。逃谗于楚，废 死兰陵。是二儒者，吐辞为经，举足为法。绝类离伦，优入圣域，其遇于世何如也？

今先生学虽勤而不繇其统，言虽多而不要其中。文虽奇而不济于用，行虽修而不显于众 。犹且月费俸钱，岁糜廪粟。子不知耕，妇不知织。乘马从徒，安坐而食。踵常途之促 促，窥陈编以盗窃。然而圣主不加诛，宰臣不见斥，兹非其幸欤？动而得谤，名亦随之 。投闲置散，乃分之宜。若夫商财贿之有亡，计班资之崇庳。忘己量之所称，指前人之 瑕疵。是所谓诘匠氏之不以杙为楹，而訾医师以昌阳引年，欲进其豨苓也。」

卷八‧圬者王承福传 韩愈

圬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之，其色若自得者。听其言，约而尽。问之，王其姓，承福 其名。世为京兆长安农夫。天宝之乱，发人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勋，弃之来归。

丧其土田，手嫚衣食，余三十年。舍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 ，而上下其圬之佣以偿之；有余，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

又曰：「粟，稼而生者也；若市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 力而后完也；吾皆赖之。然人不可遍为，宜乎各致其能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 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大小，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 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 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 其宜也。吾特择其易为而无傀者取焉。

嘻！吾操镘以入富贵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过之，则为墟矣；有再至、三至者 焉，而往过之，则为墟矣。问之其邻，或曰：『噫！刑戮也。』或曰：『身既死，而其 子孙不能有也。』或曰：『死而归之官也。』吾以是观之，非所谓食焉怠其事，而得天 殃者邪？非强心以智而不足，不择其才之称否而冒之者邪？非多行可愧，知其不可而强 为之者邪？将富贵难守，薄功而厚飨之者邪？抑丰悴有时，一去一来而不可常者邪？吾 之心悯焉，是故择其力之可能者行焉。乐富贵而悲贫贱，我岂异于人哉？」

又曰：「功大者，其所以自奉也博。妻与子，皆养于我者也；吾能薄而功小，不有之可 也。又吾所谓劳力者，若立吾家而力不足，则心又劳也。」一身而二任焉，虽圣者不可 能也。

愈始闻而惑之，又从而思之：盖贤者也，盖所谓「独善其身」者也。然吾有讥焉；谓其 自为也过多，其为人也过少。其学杨朱之道者邪？杨之道，不肯拔我一毛而利天下。而 夫人以有家为劳心，不肯一动其心以蓄其妻子，其肯劳其心以为人乎哉？虽然，其贤于 世者之患不得之，而患失之者，以济其生之欲，贪邪而亡道，以丧其身者，其亦远矣！

又其言，有可以警余者，故余为之传而自鉴焉。

卷八‧讳辩 韩愈

愈与李贺书，劝贺举进士。贺举进士有名，与贺争名者毁之，曰：「贺父名晋肃，贺不 举进士为是，劝之举者为非。」听者不察也，和而唱之，同然一辞。皇甫湜曰：「若不 明白，子与贺且得罪。」愈曰：「然。」

律曰：「二名不偏讳。」释之者曰：「谓若言征不称在，言在不称征是也。」律曰：「 不讳嫌名。」释之者曰：「谓若禹与雨。丘与蓲之类是也。」今贺父名晋肃，贺举进士 ，为犯二名律乎？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

夫讳始于何时？作法制以教天下者，非周公，孔子欤？周公作诗不讳，孔子不偏讳二名 ，春秋不讥不讳嫌名。康王「钊」之孙，实为「昭」王。曾参之父名「皙」曾子不讳「 昔」。周之时有骐期，汉之时有杜度，此其子宜如何讳；将讳其嫌，遂会其姓乎？将不 讳其嫌者乎？

汉讳武帝名「彻」为「通」，不闻又讳车辙之「辙」为某字也。讳吕后名「雉」为野鸡 ，不闻又讳治天下之「治」为某字也。今上章及诏，不闻讳「浒」「势」「秉」「饥」 也。为宦官宫妾，乃不敢言「谕」及「机」，以为触犯。士君子言语行事，宜何所法守 也？

今考之于经，质之于律，稽之以国家之典，贺举进士，为可邪？为不可邪？凡事父母得 如曾参，可以无讥矣。作人得如周公、孔子，亦可以止矣。

今世之士，不务行曾参、周公、孔子之行，而讳亲之名，则务胜于曾参、周公、孔子， 亦见其惑也。夫周公、孔子、曾参，卒不可胜。胜周公、孔子、曾参，乃比于宦者宫妾 ，则是宦者宫妾之孝于其亲，贤于周公、孔子、曾参者邪？

卷八‧争臣论 韩愈

或问谏议大夫杨城于愈：「可以为有道之士乎哉？学广而闻多，不求闻于人也，行古人 之道。居于晋之鄙，晋之鄙人，薰其德而善良者几千人。大臣闻而荐之，天子以为谏议 大夫。人接以为华，杨子不色喜。居于位五千年矣，视其德，如在野，彼其以富贵移易 其心哉？」

愈应之曰：「是易所谓『恒其德真，而夫子凶』者也，恶得为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蛊之 上九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蹇之六二则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亦所 以所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德不同也。若蛊之上九，居无用之地，而致匪躬之节以蹇之 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则冒进之患生，旷官之刺兴，志不可则，而尤不终 无也。今阳子在位，不为不久矣。闻天下之得失，不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为不加矣 ，而未尝一言及于政。视政之得失，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问其 官，则曰：『谏议也。』问其禄，则曰：『下大夫之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 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

且吾闻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阳子以为得其 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与不得其言而不去，无一可者也。阳子将为禄仕乎？古之人有 云：『仕不为贫，而有时乎为贫。』为禄侍者也，宜乎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若抱 关击柝者可也。盖孔子尝为委吏矣，尝为乘田矣，亦不敢旷其职，必曰：『会计当而已 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阳子之秩禄，不为卑且贫，章章明矣，而如此，其 可乎哉？」

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阳子恶讪上者，恶为人臣招其君之过而已为名者，故虽谏且 议，使人不得而知焉。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 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夫阳子之用心，亦若此者。」

愈应之曰：「若阳子之用心如此，滋所谓惑者矣！入则谏其君，出不使人之知者，大臣 宰相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夫阳子本以布衣，隐于蓬蒿之下。主上嘉其行谊，擢在 此位。官以谏为名，诚宜有以奉其职。使四方后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鲠之臣，天子有不 僭赏从谏如流之美。庶岩穴之士，闻而慕之。束带结发，愿进于阙下而伸其辞说，致吾 君于尧舜，熙鸿号于无穷也。若书所谓，则大臣宰相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且阳子 之心，将使君人者恶闻其过乎？是启之也。」

或曰：「阳子之不求闻，而人闻之。不求用，而君用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变， 何子过之深也？」愈曰：「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闵其时之不平，人之不 乂。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也。孜孜矻矻，死而后已。故禹过家门不 入，孔席不暇暖，而墨突不得黔。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自安佚之为乐哉？诚为天命而 悲人穷也。夫天授人以贤圣才能，岂使自有余而已，诚欲以补其不足者也。耳目之于身 也，耳司闻而目司见。听其是非，视其险易，然后身得安焉。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

时人者，圣贤之身也。且阳子之不贤，则将役于贤以奉其上矣。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 闵人穷也，恶得以自暇逸乎哉？」

或曰：「吾闻君子不欲加诸人，而恶讦以为直者。若吾子之论，直则直矣，吾乃伤于德 而费于辞乎？好尽言以招人过，国武子之所以见杀于齐也，吾子其亦闻乎？」愈曰：「 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明其道。我将以明道也，也以为直而 加人也。且国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传曰：『惟善人，能受尽 言。』谓其闻而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阳子可以为有道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己，阳子将 不得为善人乎哉？」

卷八‧后十九日复上宰相书 韩愈

二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阁下：向上书及所着文，后待命凡十有九 日。不得命，恐惧不敢逃遁。不知所为，乃复敢自纳于不测之诛，以求毕其说，而请命 于左右。

愈闻之，蹈水火者之求免于人也，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爱，然后呼而望之也；将有介于 其侧者，虽其所憎怨，苟不至乎欲其死者，则将大其声，疾呼而望其仁之也。彼介于其 侧者，闻其声而见其事，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爱，然后往而全之也。虽有所憎怨，苟不 至乎欲其死者，则将狂奔尽气，濡手足，焦毛发，救之而不辞也。若是者何哉？其势诚 急，而其情诚可悲也。

愈之强学力行有年矣，愚不惟道之险夷，行且不息，以蹈于穷饿之水火。其既危且亟矣 ，大其声而疾呼矣。阁下其亦闻而见之，其将往而全之欤？抑将安而不救欤？有来言于 阁下者曰：「有观溺于水而𦶟于火者，有可救之道，而终莫之救也。」阁下且以为仁人 乎哉？不然，若愈者，亦君子之所宜动心者也。或谓愈：「子言则然矣，宰相则知子矣 ，如时不可何？」愈窃谓之不知言者，诚其材能不足当吾贤相之举耳。若所谓时者，固 在上位者之为耳，非天之所为也。

前五六年时，宰相荐闻，尚有自布衣蒙抽擢者，与今岂异时哉？且今节度观察使，及防 御营田诸小使等，尚得自举判官，无闲于已仕未仕者，况在宰相，吾君所尊敬者，而曰 不可乎？古之进人者，或取于盗，或举于管库。今布衣虽贱，由足以方乎此。情隘辞蹙 ，不知所裁，亦惟少垂怜焉。愈再拜。

卷八‧与于襄阳书 韩愈

七月三日，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韩愈，谨奉书尚书阁下：士知能享大名，显当世者， 莫不有先达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前焉。士之能垂休光，照后世者，亦莫不有后进 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后焉。莫为之前，虽美而不彰；莫为之后，虽盛而不传。是 二人者，未始不相须也，然而千百载乃一相遇焉。岂上之人无可援，下之人无可推欤？

何其相须之殷，而相遇之疏也？其故在下之人负其能，不肯谄其上；上之人负其位，不 肯顾其下。故高材多戚戚之穷，盛位无赫赫之光。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未尝干之 ，不可谓上无其人；未尝求之，不可谓下无其人。愈之诵此言久矣，未尝敢以闻于人。

侧闻：阁下抱不世之才，特立而独行，道方而事实；卷舒不随乎时，文武为其所用，岂 愈所谓其人哉！亦未闻后进之士，有遇知于左右，获礼于门下者。岂求之而未得邪？将 志存乎立功，而事专乎报主，虽遇其人，未暇礼邪？何其宜闻而久不闻也？愈虽不材， 其自处不敢后于恒人，阁下将求之而未得欤？古人有言：「请自隗始！」

愈今者，为朝夕刍米仆赁之资是急，不过费阁下一朝之享而足也。如曰：「吾志存乎立 功，而事专乎报主，虽遇其人，未暇礼焉。」则非愈之所敢知也。世之龊龊者，既不足 以语之；磊落奇伟之人，又不能听焉，则信乎命之穷也！仅献旧所为文一十八首，如赐 览观，亦足之其志之所存。愈恐惧再拜。

卷八‧与陈给事书 韩愈

愈再拜：愈之获见于阁下有年矣。始者，亦尝辱一言之誉。贫贱也，衣食于奔走，不得 朝夕继见。其后，阁下位益尊，伺候于门墙者日益进。夫位益尊，则贱者日隔；伺候于 门墙者日益进，则爱博而情不专。愈也道不加修，而文日益有名。夫道不加修，则贤者 不与；文日益有名，则同进者忌。始之以日隔之疏，加之以不专之望，以不与者之心， 而听忌者之说，由是阁下之庭，无愈之迹矣。

去年春，亦尝一进谒于左右矣。温乎其容，若加其新也；属乎其言，若闵其穷也。退而 喜也，以告于人。其后如东京取妻子，又不得朝夕继见。及其还也，亦尝一进谒于左右 矣。邈乎其容，若不察其愚也；悄乎其言，若不接其情也。退而惧也，不敢复进。

今则释然悟，翻然悔，曰：「其邈也，乃所以怒其来之不继也；其悄也，乃所以示其意 也。」不敏之诛，无所逃避。不敢遂进，辄自疏其所以，并献近所为复志赋以下十首唯 一卷，卷有标轴。送孟郊序一首，生纸写，不加装饰，皆有揩字注字处。急于字解而谢 ，不能俟更写，阁下取其意而略其礼可也。愈恐惧再拜。

卷八‧应科目时与人书 韩愈

月日，愈再拜：天池之滨，大江之𣸣，曰：有怪物焉，盖非常鳞凡介之品汇匹俦也。其 得水，变化风雨，上下于天不难也。其不及水，盖寻常尺寸之间耳，无高山大陵之旷途 绝险为之关隔也。

然其穷涸，不能自致乎水。为猵獭之笑者，盖十八九矣。如有力者，哀其穷而运转之， 盖一举手一投足之劳也。然是物也，负其异于众也，且曰：「烂死于沙泥，吾宁乐之。

若俛首帖耳，摇尾而乞怜者，非我之志也。」是以有力者遇之，熟视之若无睹也。其死 其生，固不可知也。

今又有有力者当其前矣，聊试仰首一鸣号焉。庸讵知有力者不哀其穷，而忘一举手一投 足之劳，而转之清波乎？其哀之，命也。其不哀之，命也。知其在命而且鸣号之者，亦 命也。

愈今者实有类于是，是以忘其疏愚之罪，而有是说焉，阁下其亦怜察之！

卷八‧后廿九日复上宰相书 韩愈

三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阁下：愈闻周公之为辅相，其急于见贤也 ，方一食三吐其哺，方一沐三握其发。当是时，天下之贤才，皆以举用；奸邪谗佞欺负 之徒，皆以除去；四海皆已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皆以宾贡；天灾时变，昆 虫草木之妖，皆已销息；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皆已修理；风俗皆已敦厚；动 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被者，皆已得宜；休征嘉瑞，麟凤龟龙之属，皆已备至。而周 公以圣人之才，凭叔父之亲，其所辅理承化之功，又尽章章如是。其所求进见之士，岂 富有贤于周公者哉？不惟不贤于周公而已，岂复有贤于时百执事者哉？岂复有所计议， 能补于周公之化者哉？然而周公求之如此其急，唯恐耳目有所不闻见，思虑有所未及， 以负成王托周公之意，不得于天下之心。如周公之心，设使其时辅理承化之功，未尽章 章如是，而非圣人之才，而无叔父之亲，则将不暇食与沐矣，岂特吐哺握发为勤而止哉 ？为其如是，故于今颂成王之德，而称周公之功不衰。

今阁下为辅相亦近耳。天下之贤才，岂尽举用？奸邪谗佞欺负之徒，岂尽除去？四海岂 尽无虞？九夷八蛮之在荒服之外者，岂尽宾贡？天灾时变，昆虫草木之妖，岂尽销息？

天下之所谓礼乐刑政教化之具，岂尽修理？风俗岂尽敦厚？动植之物，风雨霜露之所沾 被者，岂尽得宜？休征嘉瑞，麟凤龟龙之属，岂尽备至？其所求进见之士，虽不足以希 望盛德，至比于百执事，岂进出其下哉？其所称说，岂尽无所补哉？今虽不能如周公吐 哺握发，亦宜引而进之，察其所以而去就之，不宜默默而已也。

愈之待命，四十余日矣。书再上而志不得通，足三及门而阍人辞焉。惟其昏愚，不知逃 遁，故复有周公之说焉，阁下其亦察知？古之士，三月不仕则相吊，故出疆必载质。然 所以重于自进者，以其于周不可，则去之鲁；于鲁不可，则去之齐；于齐不可，则去之 宋、之郑、之秦、之楚也。今天下一君，四海一国，舍乎此则夷狄矣，去父母之邦矣。

故士之行道者，不得于朝，则山林而已矣。山林者，士之所独善自养，而不忧天下者之 所能安也。如有忧天下之心，则不能矣，故愈每自进而不知愧焉。书亟上足数及门，而 不知止焉。宁独如此而已，惴惴焉惟不得出大贤之门下是惧，亦惟少垂察焉！渎冒威尊 ，惶恐无已！愈再拜。

卷八‧送孟东野序 韩愈

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草木之无声，风挠之鸣；水之无声，风荡之鸣。其跃野，或激之 ；其趋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无声，或击之鸣；人之于言也亦然。有不 得已者而后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怀。凡出乎口而为声者，其皆有弗平者乎？

乐也者，郁于中而泄于外也，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金、石、丝、竹、匏、土、革、 木八者，物之善鸣者也。维天之于时也亦然，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是故以鸟鸣春，以 雷鸣夏，以虫鸣秋，以风鸣冬。四时之相推敚，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其于人也亦然， 人声之精者为言；文辞之于言，又其精也，尤择其善鸣者而假之鸣。

其在唐虞，咎陶、禹其善鸣者也，而假以鸣。夔弗能以文辞鸣，又自假于韶以鸣。夏之 时，五子以其歌鸣。伊尹鸣殷，周公鸣周。凡载于诗书六艺，皆鸣之善者也。

周之衰，孔子之徒鸣之，其声大而远。传曰：「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其弗信矣以乎！

其末也，庄周以其荒唐之辞鸣。楚大国也，其亡也以屈原鸣。臧孙辰、孟轲、荀卿，以 道鸣者也。杨朱、墨翟、管夷吾、晏婴、老聃、申不害、韩非、慎到、田骈、邹衍、尸 佼、孙武、张仪、苏秦之属，皆以其术鸣。

秦之兴，李斯鸣之。汉之时，司马迁、相如、扬雄，最其善鸣者也。其下魏晋氏，鸣者 不及于古，然亦未尝绝也。就其善者，其声清以浮，其节数以急，其辞淫以哀，其志弛 以肆。其为言也，乱杂而无章，将天丑其德，莫之顾耶？何为乎不明其善鸣者也？

唐之有天下，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皆以其所能鸣。其存而在下 者，孟郊东野始以其诗鸣。其高出魏晋，不懈而及于古，其他浸淫乎汉氏矣。从吾游者 ，李翱、张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鸣信善矣，抑不知天将和其声，而使鸣国家之盛耶？抑 将穷饿其身，思愁其心肠，而使自鸣其不幸耶？三子者之命，则悬乎天矣。其在上也， 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

东野之役于江南野，有若不释然者，故吾道其命于天者以解之。

卷八‧送李愿归盘古序 韩愈

太行之阳有盘谷。盘谷之间，泉甘而土肥，草木藂茂，居民鲜少。或曰：「谓其环两山 之间，故曰盘。」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势阻，隐者之所盘旋。」友人李愿居之。

愿之言曰：「人之称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泽施于人，名声昭于时，坐于庙朝，进退 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则树旗旄，罗弓矢。武夫前呵，从者塞途，供给之人， 各执其物，夹道而疾驰。喜有赏，怒有刑。俊才满前，道古今而誉盛德，入耳而不烦。

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秀外而慧中，飘轻裾，翳长袖，粉白黛绿者，列屋而闲居，妒 宠而负恃，争妍而取怜。大丈夫之遇知于天子，用力于当世者之所为也。吾非恶此而逃 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穷居而野处，升高而望远，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 洁。采于山，美可茹；钓于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之安。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 毁于其后？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其心？车服不维，刀锯不加，理乱不知，黜陟不 闻。大丈夫不遇于时者之所为也，我则行之。伺候于公卿之门，奔走于形势之途，足将 进而趑趄，口将言而嗫嚅，处污秽而不羞，触刑辟而诛戮。徼幸于万一，老死而后止者 ，其于为人贤而不肖何如也？」

昌黎韩愈，闻其言而壮之。与之酒，而为之歌曰：「盘之中，维子之宫。盘之土，可以 稼。盘之泉，可濯可沿。盘之阻，谁争子所？窈而身，廓其有容，缭而曲，如往而复。

嗟盘之乐兮，乐且无央。虎豹远迹兮，蛟龙遁藏；鬼神守护兮，呵禁不祥。饮且食兮寿 而康，无不足兮奚所望？膏吾车兮秣吾马，从子于盘兮，终无声以徜徉！」

卷八‧送董邵南序 韩愈

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董生举进士，连不得志于有司，怀抱利器，郁郁适兹土。吾 知其必有合也。董生勉乎哉！

夫以子之不遇时，苟慕义彊仁者，皆爱惜焉；矧燕赵之士，出乎其性者哉！然吾尝闻： 风俗与化移易。吾恶知其今不异于古所云邪？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董生勉乎哉！

吾因子有所感矣！为我吊望诸君之墓，而观于其市，复有昔时屠狗者乎？为我谢曰：「 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

卷八‧送杨少尹序 韩愈

昔疏广、受二子，以年老，一朝辞位而去。于时公卿设供张，祖道都门外，车数百辆；

道路观者，多叹息泣下，共言其贤。汉史既传其事，而后世工画者，又图其迹，至今照 人耳目，赫赫若前日事。

国子司业杨君巨源，方以能诗训后进。一旦以年满七十，亦白丞相，去归其乡。世常说 古今人不相及，今杨与二疏，其意岂异也？

予忝在公卿后，遇病不能出，不知杨侯去时，城门外送者几人，车几辆，马几匹；道旁 观者，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以否？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为传，继二疏踪迹否？不落莫否 ？见今世无工画者，而画与不画固不论也。然吾闻杨侯之去，丞相有爱而惜之者，白以 为其都少尹，不绝其禄；又为歌诗以劝之。京师之长于诗者，亦属而和之。又不知当时 二疏之去，有是事否？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

中世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杨侯始冠，举于其乡，歌鹿鸣而来也。今之归 ，指其树曰：「某树，吾先人之所种也；某水、某丘，吾童子时所钓游也。」乡人莫不 加敬，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其在斯人欤！其 在斯人欤！

卷八‧送石处士序 韩愈

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为节度之三月，求士于从事之贤者，有荐石先生者。公曰： 「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邙瀍谷之间，冬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饭一盂，蔬一 盘；人与之钱，则辞；请于出游，未尝以事辞；劝之仕，不应；坐一室，左右图书；与 之语道理，辨古今事当否，论人高下，事后当成败，若河决下流而东注，若驷马驾轻车 ，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

大夫曰：「先生有已自老，无求于人，其肯为某来耶？」从事曰：「大夫文武忠孝，求 士为国，不私于家。方今寇聚于恒，师环其疆。农不耕收，财粟殚亡。吾所处地，归输 之涂；治法征谋，宜有所出。先生仁且勇，若以义请而彊委重焉，其何说之辞？」于是 撰书词，具马币，卜日以授使者，求先生之庐而请焉。先生不告于妻子，不谋于朋友， 冠带出见客，拜受书礼于门内。宵则沐浴，戒行事，载书册，问道所由，告行于常所来 往。晨则毕至，张上东门外。

酒三行，且起，有执爵而言者曰：「大夫真能以义取人，先生真能以道自任，决去就， 为先生别。」又酌而祝曰：「凡去就出处何常，惟义之归，遂以为先生寿。」又酌而祝 曰：「使大夫恒无变其初，无务富其家，而饥其师；无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无昧于 谄言，惟先生是听；以能有成功，保天子之宠命！」又祝曰：「使先生无图利于大夫， 而私便其身图！」先生起拜，祝辞曰：「敢不敬！蚤夜以求从祝规。」于是东都之人士 ，咸知大夫与先生，果能相与以有成也。遂各为歌诗六韵，遣愈为之序云。

卷八‧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 韩愈

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群遂空。夫冀北马多天下，伯乐虽善知马，安能空其群耶？解 之者曰：「吾所谓空，非无马也，无良马也。伯乐知马，遇其良，辄取之，群无留良焉 。苟无良，虽谓无马，不为虚语矣。」

东都，固士大夫之冀北也。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洛之北涯，曰石生；其南涯，曰温生 。大夫乌公，以𫓧钺镇河阳之三月，以石生为才，以礼为罗，又罗而致之幕下。东都虽 信多才士，朝取一人焉，拔其尤；暮取一人焉，拔其尤。自居守河南尹，以及百司之执 事，与吾辈二县之大夫，政有所不通，事有所可疑，奚所咨而处焉？士大夫之去位而巷 处者，谁与嬉游？小子后生，于何考德而问业焉？搢绅之东西行过是都者，无所礼于其 卢。若是而称曰：「大夫乌公，一镇河阳，而东都处士之卢无人焉。」岂不可也？

夫南面而听天下，其所托重而恃力者，惟相与将耳。相为天子得人于朝廷，将为天子得 文武士于幕下。求内外无治，不可得也。愈縻于兹，不能自引去，资二生以待老。今皆 为有力者夺之，其何能无介然于怀耶？

生既至，拜公于军门，其为吾以前所称，为天下贺；以后所称，为吾致私怨于尽取也！

留守相公，首为四韵诗歌其事，愈因推其意而序之。

卷八‧祭十二郎文 韩愈

年月日，季父愈闻汝丧之七日，乃能衔哀致诚，使建中远具时羞之奠，告汝十二郎之灵 ：

呜呼！吾少孤，及长，不省所怙，惟兄嫂是依。中年，兄殁南方，吾与汝俱幼，从嫂归 葬河阳。既又与汝就食江南，零丁孤苦，未尝一日相离也。吾上有三兄，皆不幸早世。

承先人后者，在孙惟汝，在子惟吾；两世一身，形单影只。嫂尝抚汝指吾而言曰：「韩 氏两世，惟此而已！」汝时尤小，当不复记忆；吾时虽能记忆，亦未知其言之悲也。

吾年十九，始来京城。其后四年，而归视汝；又四年，吾往河阳省坟墓，遇汝从嫂丧来 葬。又二年，吾佐董丞相于汴州，汝来省吾；止一岁，请归取其孥。明年，丞相薨。吾 去汴州，汝不果来。是年，吾佐戎徐州，使取汝者始行，吾又罢去，汝又不果来。吾念 汝从于东，东亦客也，不可以久；图久远者，莫如西归，将成家而致汝。呜呼！孰谓汝 遽去吾而殁乎！吾与汝俱少年，以为虽暂相别，终当久与相处，故舍汝而旅食京师，以 求斗斛之禄；诚知其如此，虽万乘之公相，吾不以一日辍汝而就也。

去年，孟东野往。吾书与汝曰：「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念 诸父与诸兄，皆康彊而早世。如吾之衰者，其能久存乎？吾不可去，汝不肯来，恐旦暮 死，而汝抱无涯之戚也！」孰谓少者殁而长者存，彊者夭而病者全乎？呜呼！其信然邪 ？其梦邪？其传之非其真邪？信也，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乎？汝之纯明而不克蒙其泽乎 ？少者、彊者而夭殁，长者、衰者而存全乎？未可以为信也。梦也，传之非其真也，东 野之书，耿兰之报，何为而在吾侧也？呜呼！其信然矣！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汝之 纯明宜业其家者，不克蒙其泽矣！所谓天者诚难测，而神者诚难明矣！所谓理者不可推 ，而寿者不可知矣！虽然，吾自今年来，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 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几何不从汝而死也。死而有知，其几何离；其无知，悲不几时 ，而不悲者无穷期矣。汝之子始十岁，吾之子始五岁；少而彊者不可保，如此孩提者， 又可冀其成立邪！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汝去年书云：「比得软脚病，往往而遽。」吾曰：「是疾也，江南之人，常常有之。」 未始以为忧也。呜呼！其竟以此而殒其生乎？抑别有疾而至斯乎？汝之书，六月十七日 也。东野云，汝殁以六月二日；耿兰之报无月日。盖东野之使者，不知问家人以月日；

如耿兰之报，不知当言月日。东野与吾书，乃问使者，使者妄称以应之耳。其然乎？其 不然乎？

今吾使建中祭汝，吊汝之孤与汝之乳母。彼有食，可守以待终丧，则待终丧而取以来；

如不能守以终丧，则遂取以来。其余奴婢，并令守汝丧。吾力能改葬，终葬汝于先人之 兆，然后惟其所愿。

呜呼！汝病吾不知时，汝殁吾不知日；生不能相养以共居，殁不得抚汝以尽哀；敛不凭 其棺，窆不临其穴。吾行负神明，而使汝夭；不孝不慈，而不得与汝相养以生，相守以 死。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吾实为之 ，其又何尤！彼苍者天，曷其有极！自今已往，吾其无意于人世矣！当求数顷之田于伊 颍之上，以待余年，教吾子与汝子，幸其成；长吾女与汝女，待其嫁，如此而已。呜呼 ！言有穷而情不可终，汝其知也邪！其不知也邪！呜呼哀哉！尚飨。

卷八‧祭鳄鱼文 韩愈

维年月日，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奏济，以羊一猪一，投恶谿之潭水，以与鳄鱼食 ，而告之曰：

昔先王既有天下，烈山泽，罔绳擉刃，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驱而出之四海之外。

及后王德薄，不能远有，则江汉之间，尚皆弃之，以与蛮九楚越，况潮岭海之间，去京 师万里哉？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亦固其所。

今天子嗣唐位，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况禹迹所揜，扬州之近 地，刺史县令之所治，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

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刺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鳄鱼睅然不安谿 潭，据处食民畜，熊豕鹿獐，以肥其身，以种其子孙；与刺史抗拒，争为长雄。刺史虽 驽弱，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伈伈𪾢𪾢，为民吏羞，以偷活于此耶？且承天子命以来 为吏，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

鳄鱼有知，其听刺史言！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容归，以生 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 ！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听 从其言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刺史虽有言，不闻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 听其言，不徙以避之，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皆可杀。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 毒矢，以与鳄鱼从事，必尽杀乃止。其无悔！

卷八‧柳子厚墓志铭 韩愈

子厚，讳宗元。七世祖庆，为拓跋魏侍中，封济阴公。曾伯祖奭，为唐宰相，与褚遂良 、韩瑗，俱得罪武后，死高宗朝。皇考讳镇，以事母，弃太常博士，求为县令江南；其 后以不能媚权贵，失御史。权贵人死，乃复拜侍御史，号为刚直。所与游，皆当世名人 。

子厚少精敏，无不通达。逮其父时，虽少年，已自成人，能取进士第，崭然见头角，众 谓：「柳氏有子矣。」其后以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俊杰廉悍，议论证据今古，出 入经史百子。踔厉风发，率常屈其座人，名声大振，一时皆慕与之交。诸公要人，争欲 令出我门下，交口荐誉之。

贞元十九年，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顺宗即位，拜礼部员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为 刺史；未至，又例贬永州司马。居间，益自刻苦，务记览，为词章，泛滥停蓄，为深博 无涯涘，而自肆于山水间。元和中，尝例召至京师；又偕出为刺史，而子厚得柳州。既 至，叹曰：「是岂不足为政耶？」因其土俗，为设教禁，州人顺赖。其俗以男女质钱， 约不时赎，子本相侔，则没为奴婢。子厚与设方计，悉令赎归。其由贫力不能者，令书 其佣，足相当，则使归其质。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比一岁，免而归者且千人。衡湘以 南，为进士者，皆以子厚为师；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悉有法度可观。

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当诣播州。子厚泣曰：「播 州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吾不忍梦得之穷，无辞以白其大人；且万无母子俱往理。 」请于朝，将拜疏，愿以柳易播，虽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梦得于是 改刺连州。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诩诩强笑语 ，以相取下，握手出于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 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 。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借，为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 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 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 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

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归葬万年先人墓侧。

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 归葬也，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行立有节概，重然诺；与子厚结交，子厚亦为之 尽，竟赖其力。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舅弟卢遵。遵，涿人，性谨慎，学问不厌。自子 厚之斥，遵从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将经纪其家，庶几有始终者。

铭曰：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卷九‧驳复雠议 柳宗元

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元庆者，父爽，为县尉赵师韫所杀，卒能手刃父雠。束 身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昂建议，诛之而旌其闾；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典。臣窃独过之 。

臣闻礼之大本，以防乱也。若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以防乱也 。若曰：无为贼虐，凡为治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莫得而并焉。诛 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僭，坏礼甚矣！果以是示于天下，传于后 代，趋义者，不知所向；违害者，不知所立，以是为典可乎？

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而已矣。向使刺谳其诚伪，考正其 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则刑礼之用，判然离矣。何者？若元庆之父，不陷于公罪，师韫 之诛，独以其私怨，奋其吏气，虐于非辜，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吁号 不闻；而元庆能以戴天为大耻，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雠人之胸，介然自克，即 死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宜有惭色，将谢之不暇，而又何诛焉？

其或元庆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是非死于吏也，是死于法也。法其可 雠乎？雠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是悖骜而凌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邦典，而又何 旌焉？且其议曰：「人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雠，其乱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

礼之所谓雠者，盖以冤抑沈痛而号无告也，非谓抵罪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杀之 ，我乃杀之。」不议曲直，暴寡胁弱而已。其非经背圣，不亦甚哉！

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雠。凡杀人而义者，令勿雠，雠之则死。有反杀者，邦国交雠之 ，又安得亲亲相雠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父受诛，子复雠，此 推刃之道。复雠不除害。」今若取此以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

且夫不忘雠，孝也；不爱死，义也。元庆能不越于礼，服孝死义，是必达理而闻道者也 。夫达理闻道之人，岂其以王法为敌雠者哉！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坏礼，其不可以为典 明矣。请下臣议，附于令，有断斯狱者，不宜以前议从事。仅议。

卷九‧桐叶封弟辨 柳宗元

古之传者有言：「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周公入贺。王曰：『戏也 。』周公曰：『天子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

吾意不然：王之弟当封耶？周公宜以时言于王，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不当封耶？

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戏，以地以人，与小弱弟者为之王，其得为圣乎？

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必从而成之耶？设有不幸，王以桐叶戏妇寺，亦将举 而从之乎？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若；设未得其当，虽十易之不为病；要于其当，不可 使易也，而况以其戏乎？若戏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过也。

吾意周公辅成王宜以道，从容优乐，要归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又不当束 缚之，驰骤之，使若牛马然，急则败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况号为君臣者 耶！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

或曰：「封唐叔，史佚成之。」

卷九‧箕子碑 柳宗元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难，二曰法授圣，三曰化及民。殷有仁人曰箕子，食具兹道 ，以立于世。故孔子述六经之旨，尤殷懃焉。

当纣之时，大道悖乱，天威之动不能戒，圣人之言无所用。进死以并命，诚仁矣，无益 吾祀故不为；委身以存祀，诚仁矣，与去吾国故不忍。具是二道，有行之者矣。是用保 其明哲，与之俯仰，晦是谟范，辱于求奴，昏而无邪，颓而不息。故在《易》曰「箕子 之明夷」，正蒙难也。及天命既改，生人以正。乃出大法，用为圣师，周人得以序彝伦 而立大典。故在《书》曰「以箕子归」，作《洪范》，法授圣也。及封朝鲜，推道训俗 ，惟德无陋，惟人无远，用广殷祀，俾夷为华，化及民也。率是大道，丛于厥躬，天地 变化，我得其正，其大人欤？

于虖！当其周时未至，殷祀未殄，比干已死，微子已去，向使纣恶未稔而自毙，武庚念 乱以图存，国无其人，谁与兴理？是固人事之或然者也。然则先生隐忍而为此，其有志 于斯乎？唐某年作庙汲郡，岁时致祀。嘉先生独列于《易》象，作是颂云：

蒙难以正，授圣以谟。宗祀用繁，夷民其苏。宪宪大人，显晦不渝。圣人之仁，道合隆 污。明哲在躬，不陋为奴。冲让居礼，不盈称孤。高而无危，卑不可逾。非死非去，有 怀故都。时诎而伸，卒为世模。《易》象是列，文王为徒。大明宣昭，崇祀式孚。古阙 颂辞，继在后儒。

卷九‧捕蛇者说 柳宗元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然得而腊之以为饵， 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其始太医以王命聚之，岁赋其二；募有能 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争奔走焉。

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矣。问之，则曰：「吾祖死于是，吾父死于是，今吾嗣为之十二 年，几死者数矣。」言之貌若甚戚者。余悲之，且曰：「若毒之乎？余将告于莅事者， 更若役，复若赋，则如何？」蒋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将哀而生之乎？则吾斯役 之不幸，未若复吾赋不幸之甚也。向吾不为斯役，则久已病矣。自吾氏三世居是乡，积 于今六十岁矣。而乡邻之生日蹙，殚其地之出，竭其庐之入。号呼而转徙，饿渴而顿踣 。触风雨，犯寒暑，呼嘘毒疠，往往而死者，相藉也。曩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 。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非死即徙尔 ，而吾以捕蛇独存。悍吏之来吾乡，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哗然而骇者，虽鸡狗不 得宁焉。吾恂恂而起，视其缶，而吾蛇尚存，则弛然而卧。谨食之，时而献焉。退而甘 食其土之有，以尽吾齿。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其余则熙熙而乐，岂若吾乡邻之旦旦有 是哉。今虽死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

余闻而愈悲，孔子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呜呼！

孰知赋敛之毒，有甚于是蛇者乎！故为之说，以俟夫观人风者得焉。

卷九‧种树郭橐驼传 柳宗元

郭橐驼，不知始何名。病偻，隆然伏行，有类橐驼者，故乡人号之驼。驼闻之，曰：「 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橐驼云。

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驼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 驼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蚤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傚慕，莫能如也。

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以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 ，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 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而茂之也 。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蚤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 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太殷，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

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 ；虽曰忧之，其实雠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

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官理非吾业也。然 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 耕，勗尔植，督尔获，蚤缲而绪，蚤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 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安吾性耶？故病且殆。若是 ，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

问者嘻曰：「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也。

卷九‧梓人传 柳宗元

裴封叔之第，在光德里。有梓人款其门，愿佣隙宇而处焉。所职，寻、引、规、矩、绳 、墨，家不居砻斲之器。问其能，曰：「吾善度材，视栋宇之制，高深圆方短长之宜， 吾指使而群工役焉。舍我，众莫能就一宇。故食于官府，吾受禄三倍；作于私家，吾收 其宜大半焉。」

他日入其宜，其床阙足而不能理，曰：「将求他工。」余甚笑之，谓其无能而贪禄嗜货 者。

其后京兆尹将饰官署，余往过焉。委群材，会众工，成执斧斤，或执刀锯，皆环立向之 。梓人左持引，右执杖，而中处焉。量栋宇之任，视木之能举，挥其杖，曰「斧！」彼 执斧者奔而右。顾而指曰：「锯！」彼执锯者趋而左。俄而，斤者斲，刀者削，皆视其 色，俟其言，莫敢自断者。其不胜任者，怒而退之，亦莫敢愠焉。画宫于堵，盈尺而曲 尽其制，计其毫厘而构大厦，无进退焉。既成，书于上栋曰：「某年、某月、某日、某 建」。则其姓字也，凡执用之工不在列。余圜视大骇，然后知其术之工大矣。

继而叹曰：「彼将舍其手艺，专其心智，而能知体要者欤！」吾闻劳心者役人，劳力者 役于人。彼其劳心者欤！能者用而智者谋，彼其智者欤！是足为佐天子，相天下法矣。

物莫近乎此也。彼为天下者本于人。其执役者为徒隶，为乡师，里胥。其上为下士，又 其上为中上，为上士；又其上为大夫，为卿，为公。离而为六职，判而为百役。外薄四 海，有方伯、连率。郡有守，邑有宰，皆有佐政。其下有胥吏，又其下皆有啬夫、版尹 以就役焉，犹众工之各有执技以食力也。

彼佐天子，相天下者，举而加焉，指而使焉，条其纲纪而盈缩焉，齐其法制而整顿焉；

犹梓人之有规、矩、绳、墨以定制也。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居天下之人，使安其业 。视都知野，视野知国，视国知天下，其远迩细大，可手据其图而究焉；犹梓人画宫于 堵，而绩于成也。能者进而由之，使无所德；不能者退而休之。亦莫敢愠；不衒能，不 矜名，不亲小劳，不侵众官，日与天下之英才，讨论其大经，犹梓人之善运众工而不伐 艺也。夫然后相道得而万国理矣。

相道既得，万国既理，天下举首而望曰：「吾相之功也！」后之人循迹而慕曰：「彼相 之才也！」士或谈殷、周之理者，曰：「伊、傅、周、召。」其百执事之勤劳，而不得 纪焉；犹梓人自名其功，而执用者不列也。大哉相乎！通是道者，所谓相而已矣。其不 知体要者反此；以恪勤为公，以簿书为尊，衒能矜名，亲小劳，侵众官，窃取六职、百 役之事，听听于府庭，而遗其大者远者焉，所谓不通是道者也；犹梓人而不知绳墨之曲 直，规矩之方圆，寻引之短长，姑夺众工之斧斤刀锯以佐其艺，又不能备其工，以至败 绩，用而无所成也！不亦谬欤！

或曰：「彼主为室者，傥或发其私智，牵制梓人之虑，夺其世守，而道谋是用。虽不能 成功，岂其罪耶？亦在任之而已！」

余曰：「不然！夫绳墨诚陈，规矩诚设，高者不可抑而下也，狭者不可张而广也。由我 则固，不由我则圮。彼将乐去固而就圮也，则卷其术，默其智，悠尔而去。不屈吾道， 是诚良梓人耳！其或嗜其货利，忍而不能舍也，丧其制量，屈而不能守也，栋桡屋坏， 则曰：『非我罪也』！可乎哉？可乎哉？」

余谓梓人之道类于相，故书而藏之。梓人，盖古之审曲面势者，今谓之「都料匠」云。

余所遇者，杨氏，潜其名。

卷九‧愚溪诗序 柳宗元

灌水之阳有溪焉，东流入于潇水。或曰：冉氏尝居也，故姓是溪为冉溪。或曰：可以染 也，名之以其能，故谓之染溪。余以愚触罪，谪潇水上。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 者家焉。古有愚公谷，今余家是溪，而名莫能定，士之居者，犹龂龂然，不可以不更也 ，故更之为愚溪。

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 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盖上出也。河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土垒石，塞其隘，为 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 者，以余故，咸以「愚」辱焉。

夫水，智者乐也。今是溪独见辱于愚，何哉？盖其流甚下，不可以灌溉；又峻急多坻石 ，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蛟龙不屑，不能兴云雨，无以利世，而适类于余，然则虽 辱而愚之，可也。

宁武子邦无道则愚，智而为愚者也；颜子终日不违如愚，睿而为愚者也：皆不得为真愚 。今余遭有道而违于理，悖于事，故凡为愚者，莫我若也。夫然，则天下莫能争是溪， 余得专而名焉。

溪虽莫利于世，而善凿万类，清莹秀澈，锵鸣金石，能使愚者喜笑眷慕，乐而不能去也 。余虽不合于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牢笼百态，而无所避之。以愚辞歌愚溪 ，则茫然而不违，昏然而同归，超鸿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于是作《八愚》诗 ，记于溪石上。

卷九‧永州韦使君新堂记 柳宗元

将为穹谷嵁岩渊池于郊邑之中，则必辇山石，沟涧壑，凌绝险阻，疲极人力，乃可以有 为也。然而求天作地生之状，咸无得焉。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难，今于是 乎在。

永州实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环山为城。有石焉，翳其奥草；有泉焉，伏于土涂。

蛇虺之所蟠，狸鼠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号为秽墟。

韦公之来，既逾月，理甚无事。望其地，且异之。使命芟其芜，行其涂。积之丘如，蠲 之浏如。既焚既酾，奇势迭出，清浊辨质，美恶异位。视其植，则清秀敷舒；视其蓄， 则溶漾纡余。怪石森然，周于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堆阜突怒。乃作 栋宇，以为观游。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效伎于堂庑之下。外之连山高原、林麓之 崖，间厕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会于谯门之内。

已乃延客入观，继以宴娱。或赞且贺曰：「见公之作，知公之志。公之因土而得胜，岂 不欲因俗以成化？公之择恶而取美，岂不欲除残而佑仁？公之蠲浊而流清，岂不欲废贪 而立廉？公之居高以望远，岂不欲家抚而户晓？」夫然，则是堂也，岂独草木土石水泉 之适欤？山原林麓之观欤？将使继公之理者，视其细，知其大也。宗元请志诸石，措诸 壁，编以为二千石楷法。

卷九‧钴𬭁潭西小丘记 柳宗元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𬭁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

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 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壆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邱之小能一亩， 可以笼而有之。

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予怜而售之。李 深源、元克己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 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 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 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 未能至焉。

噫！以兹丘之胜，致之澧镐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 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价四百，连岁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己独喜得之，是其果 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卷九‧小石城山记 柳宗元

自西山道口径北，逾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 过四十丈，土断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其上为睥睨梁𪲔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 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环之可上，望甚远。

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其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设也。

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 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或曰：「以慰夫贤 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 」是二者，余未信之。

卷九‧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 柳宗元

得杨八书，知足下遇火灾，家无余储。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 贺也。道远言略，犹未能究知其状。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乃吾所以尤贺者也。

足下勤奉养，乐朝夕，惟恬安无事是望也。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以震骇左右，而脂膏 滫瀡之具，或以不给，吾是以始而骇也。

凡人之言皆曰：「盈虚倚伏，去来之不可常。」或将大有为焉，乃始厄困震悸，于是有 水火之孽，有群小之愠，劳苦变动，而后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辽阔诞漫，虽圣人 不能必是必信，是以中而疑也。

以足下读古人书，为文章，善小学，其为多能若是。而进不能出群士之上，以取显贵者 ，盖无他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士有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独自 得之，心蓄之，衔忍而不出诸口，以公道之难明，而世之多嫌也。一出口，则嗤嗤者以 为得重赂。

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 ，非特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 郁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己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 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

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 下之才能，乃可以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 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策决科 者，授予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于尔，是以终乃大喜也 。

古者列国有灾，同位者相吊。许不吊灾，君之恶之。今吾之所陈若是，有以异乎古，故 将吊而更以贺也。颜曾之养，其为乐也大矣，又何阙焉！

足下前要仆文章古书，极不忘，候得数十篇并往耳。吴二十一武陵来，言足下为「醉赋 」及「对问」，大善，可寄一本。仆近亦好作文，与在京都时颇异，思与足下辈言之， 桎梏甚固，未可得也。因人南来，致书访死生，不悉。宗元白。

卷九‧待漏院记 王禹偁

天道不言，而品物亨，岁功成者，何谓也？四时之吏，五行之佐，宣其气矣。圣人不言 ，而百姓亲，万邦宁者，何谓也？三公论道，六卿分职，张其教矣。是知君逸于上，臣 劳于下，法乎天也。古之善相天下者，自咎夔至房魏可数也。是不独有其德，亦皆务于 勤耳。况夙兴夜寐，以事一人，卿大夫犹然，况宰相乎？

朝廷自国初因旧制，设宰相待漏院于丹凤门之右，示勤政也。至若北阙向曙，东方未明 ，相君启行，煌煌火城，相君至止。哕哕銮声，金门未辟，玉漏犹滴，彻盖下车，于焉 以息。待漏之际，相君其有思乎？

其或兆民未安，思所泰之；四夷未附，思所来之；兵革未息，何以弭之；田畴多芜，何 以辟之；贤人在野，我将进之；佞臣立朝，我将斥之；六气不合，灾眚荐至，愿避位以 禳之；五刑未措，欺诈日生，请修德以厘之。忧心忡忡，待旦而入。九门既启，四聪甚 迩。相君言焉，时君纳焉。皇风于是乎清夷，苍生以之而富庶。若然，则总百官，食万 钱，非幸也，宜也。

其或私雠未复，思所逐之；旧恩未报，思所荣之；子女玉帛，何以致之；车马器玩，何 以取之；奸人附势，我将陟之；直士抗言，我将黜之；三时告灾，上有忧色，构巧词以 悦之；群吏弄法，君闻怨言，进谄容以媚之。私心慆慆，假寐而坐。九门既开，重瞳屡 回。相君言焉，时君惑焉。政柄于是乎隳哉，帝位以之而危矣。若然，则死下狱，投远 方，非不幸也，亦宜也。

是知一国之政，万人之命，悬于宰相，可不慎欤！复有无毁无誉，旅进旅退，窃位而苟 禄，备员而全身者，亦无所取焉。

棘寺小吏王禹偁为文，请志院壁，用规于执政者。

卷九‧黄冈竹楼记 王禹偁

黄冈之地多竹，大者如椽。竹工破之，刳去其节，用代陶瓦。比屋皆然，以其价廉而工 省也。予城西北隅，雉堞圮毁，蓁莽荒秽，因作小楼二间，与月波楼通。远吞山光，平 挹江濑，幽阒辽敻，不可具状。夏宜急雨，有瀑布声；冬宜密雪，有碎玉声。宜鼓琴、 琴调和畅；宜咏诗，诗韵清绝；宜围棋，子声丁丁然；宜投壶，矢声铮铮然；皆竹楼之 所助也。

公退之暇，被鹤氅衣，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消遣世虑。江山之外，第 见风帆沙鸟，烟云竹树而已。待其酒力醒，茶烟歇，送夕阳，迎素月，亦谪居之胜概也 。彼齐云落星，高则高矣，井干丽谯，华则华矣，止于贮妓女，藏歌舞，非骚人之事， 吾所不取。

吾闻竹工云：「竹之为瓦，仅十稔；若重复之，得二十稔。」噫！吾以至道乙未岁，自 翰林出滁上，丙申移广陵；丁酉又入西掖；戊戌岁除日，有齐安之命；己亥闰三月到郡 。四年之间，奔走不暇；未知明年又在何处，岂惧竹楼之易朽乎！幸后之人与我同志， 嗣而葺之，庶斯楼之不朽也！

咸平二年八月十五日记。

卷九‧书洛阳名园记后 李格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