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唐演义

## 第六十回 出囹圄英雄惨戮 走天涯淑女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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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生离死别，甚来由，这般收煞。难忍处，热油灌顶，阴风夺魄。天涯芳草尽成愁，关山明月徒存泣。叹金兰割股啖知心，情方毕。秦与晋，堪为匹。郑与楚，曾为敌。看他假假真真，寻寻觅觅。玉案琼珠已在手，香飘丹桂犹含色。漫驱驰，寻访着郊原朝金阙。

调安"满江红"

天地间是真似假，是假似真。往往有同胞兄弟，或因财帛上起见，或听妻妾挑唆，随你绝好兄弟，弄得情离心远。到是那班有义气的朋友，虽然是姓名不同，家乡各别，却到可以托妻寄子，在情谊上赛过骨肉。所以当初管鲍分金，桃园结义，千古传为美谈。如今却说唐帝发放了窦建德，随将王世充一干臣下段达、单雄信、杨公卿、郭士衡、张金童、郭善才，着刑部派官押赴市曹斩决。时徐懋功、秦叔宝、程知节三人晓得了旨意，知秦王已出朝堂，如飞多赶到西府来，要见秦王。秦王出来，大家参拜过了，叔宝道："末将等启上殿下：郑将单雄信，武艺出秦琼之上，尽堪驱使。前日不度天命，在宣武陵有犯大驾，今被擒拿，末将等俱与他有生死之交，立誓患难相救。今恳求殿下，开一生路，使他与末将一齐报效。"秦王道："前日宣武陵之事，臣各为主，我也不责备他；但此人心怀反复，轻于去就，今虽投服，后必叛乱，不得不除。"程知节道："殿下若疑他后有异心，小将等情愿将三家家口保他，他如谋逆，一起连坐。"秦王道："军令已出，不可有违。"徐懋功道："殿下招降纳叛，如小将辈俱自异国得侍左右，今日杀雄信，谁复有来降者？且春生秋杀，俱是殿下，可杀则杀，可生则生，何必拘执？"秦王道："雄信必不为我用，断不可留，譬如猛虎在押，不为驱除，待其咆哮，悔亦何及？"三将叩头哀求，愿纳还三人官诰，以赎其死。叔宝涕泣如雨，愿以身代死。秦王心中不说出，终久为宣武陵之事，不快在心，道："诸将军所请，终是私情，我这个国法，在所不废。既是恁说，传旨段达等都赴市曹斩首号令，其单雄信尸首，听其收葬，家属免行流徙，余俱流岭外。"三人只得谢恩出府。徐懋功道："叔宝兄，单二哥家眷是在尊府，兄作速回家，吩咐家里人，不可走漏消息。烦老伯母与尊嫂窝伴着他，省得他晓得了，寻死觅活。弟再去寻徐义扶，求他令媛惠妃，或者有回天之力，也未可知。知节兄，你去备一桌菜，一坛酒，到狱中去，先与雄信盘桓起来。我与叔宝，就到狱中来了。"

却说单雄信在狱中，见拿了王世充等去，雄信已知自己犯了死着，只放下愁烦，由他怎样摆布。只见知节叫人扛了酒肴进来，心中早料着三四分了。知节让雄信坐了，便道："昨晚弟同秦大哥，就要来看二哥，因不得闲，故没有来。"雄信道："弟夜来倒亏窦建德在此叙谈。"知节叹道："弟思想起来，反不如在山东时与众兄弟时常相聚，欢呼畅饮，此身倒可由得自主。如今弄得几个弟兄，七零八落，动不动朝廷的法度，好和歹皇家的律令，岂不间人！"说了看着雄信，墓地里落下泪来。此时雄信，早已料着五六分了，总不开口，只顾吃酒。忽见秦叔宝亦走进来说道："程兄弟，我叫你先进来劝单二哥一杯酒，为甚反默坐在此？"雄信道："二兄俱有公务在身，何苦又进来看弟？"叔宝道："二哥说甚话来，人生在于世，相逢一刻，也是难的。兄的事只恨弟辈难以身代，苟可替得，何借此生。"说了，满满的斟上一大杯酒奉与雄信。叔宝眼眶里要落下泪来，雄信早已料着七八分了。又见徐懋功喘吁吁的走进来坐下，知节对懋功道："如何？"懋功摇摇首，忙起身敬二大杯酒与雄信。听得外边许多渐渐索索的人走出去，意中早已料着十分，便掀髯大笑道："既承三位兄长的美情，取大碗来，待弟吃三大碗，兄们也饮三大杯。今日与兄们吃酒，明日要寻玄邃、伯当兄吃酒了！"叔宝道："二哥说甚话来？"雄信道："三兄不必瞒我，小弟的事，早料定犯了死着。三兄看弟，岂是个怕死的！自那日出二贤庄，首领已不望生全的了。"叔宝三人，一杯酒犹哽咽咽不下去，雄信已吃了四五碗了。此时众禁子多挨进门来，站在面前，门首又有几个红头包巾的人，在那里探望。雄信对两傍禁子道："你们多是要伺候我的？"众禁子齐跪下去道："是。"雄信便道："三兄去干你的事，我自干我的罢！"叔宝与懋功、知节，俱皆大恸起来。雄信止住道："大丈夫视死如归，三兄不必作此儿女之态，贻笑于人。"叔宝叫那刽子手进来，吩咐道："单爷不比别个，你们好好服事他。"众刽子齐声应道："晓得。"懋功道："叔宝兄，我们先到那里，叫他们铺设停当。"叔宝道："有理。"知节道："你二兄先去，弟同二哥来。"懋功与叔宝洒泪先出了狱门，上马来到法场。只见那段达等一干人犯，早已斩首，尸骸横地。两个卷棚，一个结彩的，一个却是不结彩的。那结彩的里边，钻出个监刑官儿来相见了。懋功叫手下，拣一个洁净的所在。

叔宝叫从人去取当时叔宝在潞州雄信赠他那副铺陈，铺设在地。

时秦太夫人与媳张氏夫人，因单全走了消息，爱莲小姐，在家寻死觅活，要见父亲一面。太夫人放心不下，只得同张夫人陪着雄信家眷前来。叔宝就安顿他们在卷棚内。只见雄信也不绑缚，携着程知节的手，大踏步前走，一边在棚内放声大哭，徐懋功捧住在法场上大哭。秦太夫人叫人去请叔宝、知节过来说道："单员外这一个有恩有义的，不意今日到这个地位，老身意欲到他跟前去拜一拜，也见我们虽是女流，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叔宝道："母亲年高的人，到来一送，已见情了。岂可到他跟前，见此光景？"秦母道："你当初在潞州时，一场大病，又遭官事；若无单员外周旋，怎有今日？"知节道："叔宝兄，既是伯母要如此，各人自尽其心。"如飞与雄信说了。秦太夫人与张氏夫人、雄信家眷，一总出来。叔宝扶了母亲，来到雄信跟前，垂泪说道："单员外，你是个有恩有义的人，惟望你早早升天。"说了，即同张氏夫人，跪将下去，雄信也忙跪下，爱莲女儿旁边还礼。拜完了，爱莲与母亲走上前，捧住了父亲，哭得一个天昏地惨。此时不要说秦、程、徐三人大恸，连那看的百姓军校，无不坠泪。雄信道："秦大哥，烦你去请伯母与尊嫂，同贱荆小女回寓罢，省得在此乱我的方寸。"太夫人听见，忙叫四五个跟随妇女，簇拥着单夫人与爱莲小姐，生巴巴将他拉上车儿回去了。

叔宝叫从人擡过火盆来，各人身边取出佩刀，轮流把自己股上肉割下来，在火上炙熟了，递与雄信吃道："弟兄们誓同生死，今日不能相从；倘异日食言，不能照顾兄的家属，当如此肉，为人炮炙屠割。"雄信不辞，多接来吃了。秦叔宝垂泪叫道："二哥，省得你放心不下。"叫怀玉儿子过来道："你拜了岳父。"怀玉谨遵父命，恭恭敬敬朝着单雄信拜了四拜。雄信把眼睁了几睁，哈哈大笑道："快哉，真吾婿也！吾去了，你们快动手。"便引颈受刑，众人又大哭起来。只见人丛里，钻出一人，蓬头垢面，捧着尸首大哭大喊道："老爷慢去，我单全来送老爷了！"便向腰间取出一把刀，向项下自刎；幸亏程知节看见，如飞上前夺住，不曾伤损。徐懋功道："你这个主管，何苦如此，还有许多殡葬大事，要你去做的，何必行此短见。"叔宝叫军校窝伴着他。雄信首级，秦王已许不行号令，用线缝在颈上，擡棺木来，周冠带殡葬。正着人擡至城外，寺中停泊，只见魏玄成、尤俊达、连巨真、罗士信同李玄邃的儿子启心，都来送殡。王伯当的妻子也差人来送纸。大家却又是一番伤感，然后簇拥丧车，齐到城外寺中安顿好了。徐懋功发军校二十名看守，大家回寓。可怜正是：

秦王虽说得中原，曾不推恩救命根。

四海英雄谁作主？十行血泪位孤魂。

今说窦线娘，哭别了父亲，同花木兰归到乐寿。署印刺史齐善行闻报，已知建德赦罪为僧，公主又蒙皇后认为侄女，差内监送来，到是热热闹闹，免不得出郭迎接。幸喜徐懋功单收拾了夏国图籍国宝，寝宫中叫那一二十个老宫奴封锁看守，尚未有动。窦线娘到了宫中，见了曹后的灵柩，并四个宫奴的棺木，又是一番大恸。齐善行进朝参见了，把徐懋功要他权管乐寿之事，他又荐魏公旧臣贾润甫有才，"不意懋功去访，润甫又避去，因此不得已，臣权为管摄这几时。今正好公主到来，另择良臣，实授其任，臣便告退。"窦线娘道："徐军师是见识高广的，毕竟知卿之贤，故尔付托，况此地久已归唐，黜陟我安得而主之？卿做去便了，不必推辞。但皇后灵柩停在宫中，不是了局，卿可为我觅一善地，安葬了便好。"齐善行道："乐专地方，土卑地湿。闻得杨公义臣，葬于雷夏。那边高山峻岭，泥土丰厚，相去甚近，两三日可到，未知公主意下如何？"窦线娘道："杨义臣生时，父皇实为契爱。若得彼地营葬甚妙，卿可为我访之，我这里厚价买他的便了。"线娘手下那些训练的女兵，原是个个有对头的，当其失国之时，但四散逃去，今闻公主回来，又都来归附。线娘择其老成持重的收之，余尽遣去。

不多几日，齐善行差人到雷夏泽中，觅了一块善地。窦线娘到那里去起造一所大坟茔来，旁边又造了几带房屋，自己披麻执杖，葬了曹后，一家多迁到墓旁住了。即便做一道谢表，打发内监复旨。花木兰亦因出外日久，牵挂父母，要辞线娘回去。线娘不肯放他，因他是个孝女，不好勉强，只得差两名寡妇女兵，一个是金氏名铃，一个是吴氏名良，赠了他些盘费，叫木兰连父母，都迁到雷夏泽中来同居。临行时线娘又将书一封，付与木兰道："河北与幽州地方相近，此书烦贤妹寄与燕郡王之子罗郎。贤妹要他自出来，觌面见了，然后将书付他。倘若门上拒阻，有他当年赠我的没镞箭在此，带去叫他门上传进，罗郎自然出来见妹。"说罢，止不住数行珠泪。木兰道："姊姊吩咐，妾岂敢有负尊命，是必取一个好音来回复。"即便收拾好书信，并那枝箭，连两个女兵都改了男装起行。窦线娘直送到二三里外，又叮咛了一番，洒泪分手。

木兰等晓行夜宿，不觉已到河北地方，细认门阑，已非昔时光景。有几个老邻走来，一看是花木兰，前日改装代父从军的，便道："花姑娘，出去了这好几时，今日才回来。"扯到家里，木兰细问老邻，方知父亲已死，母亲已改嫁姓魏的人，住在前村，务农为活。木兰听了心伤，不觉泪如雨下，谢了邻里，如飞赶到前村。恰好其母袁氏，在井边汲水，木兰仔细一看，认得是自己母亲，忙叫道："娘，我木兰回来了。"其母把眼一擦，见果是自己女儿，忙执手拖到家里去。母女姊妹拜见了，哭作一团。其时又兰年已十八，长成得好一个女子。其母将他父亲染病身死，以及改嫁一段，诉说了一遍。继父同天郎回来相见了，姊妹三个各诉衷肠，哭了一夜。次日木兰到父亲坟上去哭奠了。过了几日，正要收拾往幽州去，不意曷娑那可汗闻知，感木兰前日解围之功，又爱木兰的姿色，差人要选入宫中去。木兰闻之，惊惶无主，夜间对又兰道："我的衷肠事，细细已与你说明。入宫之事，未知可能解脱；倘必不能，窦公主之托，我此生决不肯负。须烦贤妹像我一般，改装了往幽州走遭，停当了窦公主的姻缘，我死亦瞑目。"又兰道："我从没有出门，恐怕去不得。"木兰道："我看你这个光景，尽可去得，断不负我所托。"随把线娘的书与箭并盘缠银五十两，交付明白。原来又兰到识得几个字，忙替他收藏好了。木兰又叫两个女兵，吩咐金铃，随又兰到幽州去。到了明日，只见许多车骑仪从到门，其母因木兰归来不多几日，哭哭啼啼，不舍他入宫去。那木兰毫无惧色，梳妆已毕，走出来对那些来人说道："狼主之命，我们民户人家，不敢有违；但要载我到父亲坟上去拜别了，然后随你入宫。"那些仪从应允，木兰上了车子，叫吴良跟了父母，俱送至坟头。木兰对了荒冢拜了四拜，大哭一场，便自刎而死。差人慌忙回去复旨，曷娑那可汗闻知，深为叹息。吴良也先回去，见窦公主不题。木兰父母把他殡殓了，就葬于父旁。

又兰见阿姐回来，指望姊妹同住，做一番事业，不想狼主要娶他去，逼他这个结局。"倘或曷娑那可汗晓得他尚有妹子，也要娶起我来，难道我也学他轻生，到不如往幽州去，替窦公主干下这段姻事，或者我有出头的好日子得来，亦未可知。"主意已定，悄悄的对金铃说明，收拾了包裹，不通父母得知，两个妇女竟似走差打扮，又兰写几个字，放在房中。四更时出门上路，天明落了客店，雇了牲口，一直到了幽州。又兰进城，寻了下处，问了店主人家燕郡王的衙门。又兰改了书生打扮，便同了金铃到王府门首来访问。那燕郡王做官清正，纪律严明，府门首整饬肃清，并不喧杂。凡投递文书柬帖的官吏，无不细细盘驳。金铃到底是随公主走过道路的，便与又兰商议道："俺家公主这封书，不比寻常书札，不知里边写些什幺在上。倘若混帐投下，那些官吏不知头脑，总递进去，燕郡王拆开一看，喜怒不测起来，如何是好？当初大姑娘在我那里起身时，公主原叫他把书觌面付与罗小将军，如今到此岂可胡乱投递。"又兰道："据你说起来，怎能个见小将军之面？"金铃道："不难，二姑娘你坐在对面茶坊里，俺在这里守一个知事的人出来托他，事方万全。"

又兰到对门茶肆中坐了半晌，只见金铃进来说道："二爷，方爷来了。"又兰看那人，好似旗牌模样，忙起身来相见了坐定。又兰便问道："亲翁上姓大名？"那人道："学生姓方，字杏园，请问足下有何事见教？"又兰道："话便有一句，请兄坐了。看酒来！"走堂的见说，如飞摆上酒肴。方杏园道："亲翁有甚事，须见教明白，方好领情。"又兰一面斟酒，随即说道："弟向年在河北，与王府小将军，曾有一面；因有一件要紧物件，寄在敝友处，今此友托弟来送还小将军，未知小将军可能一见否？"方杏园道："小将军除非是出猎打围赴宴，王爷方放出府，不然怎能个出来相见。或者有甚书札，待弟持去，付与小将军的亲随管家，传进里边，自然旨意出来。"又兰道："书是必要觌面送的，除非是取那信物，烦见传递了进去，小将军便知分晓。"方杏园道："既如此，快取出来。弟还有勾当，恐怕里面传唤。"又兰忙向金铃身边，取出那校没镞箭，递与方杏园。方杏园接来一看，却是一个绣囊，放着枝箭在内。取出一看，见有小将军的名字在上。不敢怠慢，忙出了店门，进府去。走不多几步路，遇着公子身边一个得意的内丁叫做潘美，向他说了来因。潘美道："你住着，候我回音。"把绵囊藏在衣襟里，到书房中。

罗公子自写书付与齐国远去寄与叔宝后，杳无音耗，心中时刻挂念。见潘美持箭进来，说了缘故，不胜骇异。便问："如今来人在何处？"潘美道："方旗牌说，在府前对门茶坊里，还有书要面递与公子的。"罗公子低头想了一想，便向潘美耳边说了几句。潘美出来，对方旗牌道："公子说，叫你引那来人在东门外伺候着，公子就出来打围了。"方旗牌如飞赶到茶坊里来与又兰说了，又兰便向柜上算还了帐，三人大家站在府门首看。只见一队人马，拥出府门。公子珠冠扎额，金带紫袍，骑着高头骏马。又兰心中想道："这一个美貌英雄，怎不教窦公主想他？"也就在道旁雇了脚力，尾在后边。罗公子原不要打围，因要见寄书人，故出城来，只在近处拣个山头占了，吩咐手下各自去纵鹰放犬，叫潘美请那一寄书人过来。公子见是一个美貌书生，忙下坐来相见，分宾主坐定。花又兰在靴子里取出书来，送与罗公子。公子接来一看，见红签上一行字道："此信烦寄至燕郡王府中，罗小将军亲手开拆。"公子见眼前内丁甚多，不好意思，忙把书付与潘美收藏，便问："吾兄尊姓？"又兰道："小弟姓花，字又兰。"公子又道："兄因甚与公主相知？"又兰答道："与公主相知者非弟，乃先姊也。"就把曷娑那可汗起兵一段，直至与公主结义，细述出来。只见家将们多到，花又兰便缩住了口。公子问道："尊寓今在何处？"金铃在后答道："就在宪辕东首直街上张老二家。"公子道："今日屈兄暂进敝府中去叙谈一宵，明早送兄归寓。"又兰再四推辞。公子道："弟尚有许多衷曲问兄，兄不必因辞。"对潘美道："吩咐方旗牌，叫他到花爷寓所去，说花爷已留进府中，一应行李，着店家好生看守，毋得有误。"说了，携了又兰的手起身，叫家将取一匹马与又兰骑了。潘美却同金铃骑了一匹马，大家一共进城。到了王府中，公子叫潘美领又兰、金铃两个，到内书房去安顿好了。那内书房一共是三间，左边一间是公子的卧室；右边一间设过客的卧具在内。

公子向内宫来，罗太夫人对公子说道："孩儿，你前日说那窦建德的女儿，到是有胆有智的。刚才你父亲说京报上，窦建德本该斩首，因其女线娘不避斧钺，愿以身代父行刑，故此朝廷将建德赦了，建德自愿削发为僧。其女线娘，太后娘娘认为侄女，又赐了许多金帛，差内监两名送还乡里，如此说起来，竟是个大孝之女。昔为敌国，今作一家。你父亲说，趁今要差官去进贺表，便道即娶他来，与你成婚，也完了我两个老夫妇身上的事。"公子道："刚才孩儿出城打猎，正遇一个乐寿来的人，孩儿细问他，方知是窦公主烦他来要下书与我的。"罗大夫人问道："如今人在何处？"公子说："人便孩儿留他在外书房，书付与潘美收着。"罗太夫人随叫左右，向潘美取书进来。母子二人当时拆开一看，却是一幅驾笺，上写道：

阵间话别，言犹在耳；马上订盟，君岂忘心？虽寒暑屡易，盛衰转丸；而泪沾襟袖，至今如昔，始终如一也。但恨国破家亡，氤氲使已作故人，妾茕茕一身，宛如萍梗。谅郎君青年伟器，镇国令嗣，断不愿以齐大非耦，而以邹楚为区也。云泥之别，莫间旧题，原赠附壁，非妾食言，亦盖镜之缘俚耳。衷肠托义妹备陈，临楮无任依依。

亡国难女窦氏线娘泣具

罗公子只道书中要他去成就姻眷，岂知倒是绝婚的一幅书，不觉大恸起来，做出小孩子家身分，倒在罗老夫人怀里哭过不止。老夫人只生此子，把他爱过珍宝，见此光景，忙抱住了叫道："孩儿你莫哭，那做媒的是何人？"公子带泪答道："就是父亲的好友，义臣杨老将军，建德平昔最重他的人品，他叫孩儿去求他。几年来因四方多事，孩儿不曾去求他，那杨公又音信香然，故此把这书来回绝孩儿，这是孩儿负他，非他负孩儿也。"说罢又哭起来，只见罗公进来问道："为什幺缘故？"老夫人把公子始初与窦线娘定婚，并今央人寄书来，细细说了一遍，就取案上的来书穹罗公看了。罗公笑道："痴儿，此事何难？目下正要差人去进朝廷的贺表，待你为父的，将你定婚始末，再附一道表章，皇后既认为侄女，决不肯令其许配庸人。天子见此表章必然欢喜，赐你为婚，那怕此女不肯，何必预为愁泣？但不知书中所云义妹备陈，为何如今来的反是一个男子？"公子见父母如此说，心上即便喜欢，忙答道："这个孩儿还没有问他细情。"

那夜公子治酒在花厅上，又兰把线娘之事重新说起，说到窦公主如何要代父受刑，公子便惨然泪下。说到太后收进宫去，认为侄女，却又喜欢起来。说到迁居守墓，却又悲伤。直至阿姊回来，曷娑那可汗要选他入宫，自刎于墓前，公子不觉击案叹道："奇哉，贤姊木兰也！我恨不能见其生前一面耳。"直说到更余，方大家安寝。次日，又兰等公子出来，便道："公主回书，还是付与小弟持去，还是公子差人到乐寿去回复，弟今别了，好在离中候旨。"公子道："兄说那里话，公主的来书，家严昨已看过，即日就要差官进表到都，许弟同往。兄住在此同到乐寿，烦兄作一冰人，成其美事，有何不可？"又兰道："小弟行李都在店中。"公子执着又兰的手道："行李我已着人叫店家收好。"断不肯放。谁知金铃到看中意了潘美，正在力壮勇猛之时，又兰亦见公子翩翩年少，毫无赳赳之气，心中倒舍割不下。金铃便道："二爷，既是大爷恁说，我去取了行李来何如？"公子道："你这管家到知事。"叫左右随了金铃去，公子与又兰时刻相对，竟话得投机。大凡大家举动，尚不能个便捷，何况王家侯府，却又要作表章，撰疏稿，委官贴差，倏忽四五日。

一夜，罗公子因起身得早，恐怕惊动了又兰，轻轻开门出去，只听得潘美和金铃在厢房内唧唧哝哝，似有欢笑之声。公子惊疑，便站定了脚，侧耳而听。听得潘美口中说道："你这样有趣，待我对大爷说明，替你家二爷讨来，做个长久夫妻。"金铃道："扯谈，我是公主差我送他阿姊到家来的，又不是他家的人，你要我跟随了你，总由我主。"潘美道："倘然我们大爷晓得你二爷是个女子，只怕亦未必肯放过。"金铃道："晓得了，只不过也像我与你两个这等快活罢了。"正是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公子听得仔细，即心中转道："奇怪，难道他主仆多是女人？"忙到内宫去问了安，出来恰好撞见潘美，公子叫他到僻静所在，穷究起来，方知都是女子。

公子大喜，夜间陪饮，说说笑笑，比前夜更觉有兴。指望灌醉了又兰，验其是非。当不起又兰立定主意不饮。公子自己开怀畅饮了几杯，大家起身。着从人收拾了杯盘，假装醉态，把手搭在又兰肩上道："花兄，小弟今夜醉了，要与兄同榻，弟还有心话要请教。"又兰道："有话请兄明日赐教，弟生平不喜与人同榻。"公子笑道："难道日后与尊嫂也要推却？"又兰亦笑道："兄若是个女子，弟就不辞了。"公子又笑道："若兄果是个男子，弟亦不想同榻了。"又兰听了这句话，心上吃了一惊，一回儿脸上桃花瓣瓣红映出来。公子看了，愈觉可爱，见伺候的多不在眼前，把门忙闭上，走近前捧住又兰道："我罗成几世上修，今日得逢贤妹。"又兰双手推住了："兄何狂醉若此，请尊重些。"公子道："尊使与小童都递了口供认状，卿还要赖到那里去？"又兰正色道："君请坐了，待我说来；若说得不是，凭君所欲。"

公子只得放手，两个并肩坐下。又兰道："妾虽茅茨下贱，僻处荒隅，然愚姊妹颇明礼义，深慕志行。今日不顾羞耻，跋涉关山而来者，一来要完先姊的遗言，二来要成全窦公主与君家百年姻眷，非自图欢乐也。今见郎君年少英雄，才兼文武，妾实敬爱，但男女之欲，还须以礼以正，方使神人共钦；若勒逼着一时苟合，与强梁何异？"公子听了大笑道："卿何处学这些迂腐之谈？从古以来，月下佳期，桑间偶合，人人以为美谈。请问卿为男子，当此佳丽在前能忍之乎？"又兰道："大丈夫能忍人所不能忍，方为豪杰。君但知濮上桑间，此辈贪淫之徒，独不记柳下惠之坐怀，秦君昭之同宿，始终不乱，乃称厚德。妾承君不弃，援手促膝者四五日矣，妾终身断不敢更事他人。求郎君放妾到乐寿，见了窦公主一面，明白了先姊与妾身的心迹。使日后同事君家，亦有光彩。今且权忍几时，候与君同上长安，那时凭君去取何如？若今如此，决难从命。"公子见他言词侃侃，料难成事，便道："既是贤妹如此说，小生亦不敢相犯矣。"

过了几日，罗公将表章奏疏弥封停当，便委刺史张公谨，托他照管公子，又差游击守备二人，尉迟南、尉迟北，陪伴公子上路。公子拜别了父母，即同又兰等一路带领人马，出离了幽州，往长安进发。

未知后事如何，且再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