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唐演义

## 第五十一回 真命主南牢身陷 奇女子巧计龙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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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何事雄心自逞，无端囗里羁国。君臣瞥见泪交流，甚日放眉头。

幸遇佳人梦，感群英尽吐良谋。玉鞭骄马赠长游，三叠唱离愁。

调寄"锦堂春"

哲人虽有前知之术，能趋吉避凶，究竟莫逃乎数。当初郭璞与卜诩，皆精通易理。一日郭璞见诩叹道："吾弗如也，但汝终不免兵厄！"卜瑚道："吾年四十一，为卿相，当受祸耳；但子亦未见能令终。"郭璞道："吾祸在江南，素营之未见免兆。"卜诩道："子勿为公吏可免。"郭璞道："吾不能免公吏，犹子不能免卿相也。"后卜诩为刘聪军将，败死晋阳；而郭璞亦以公吏，为三郭所杀。故知数之既定，不但古帝王不能免，即精于易者，亦难免耳。

如今再说夏王窦建德，来到乐寿。曹后接入宫中，拜见了，便道："陛下军旅劳神，喜逆臣已诛，名分已正，从此声名高于唐、魏多矣。但隋皇泰主，尚在东都，未知陛下可曾遣臣奉表去奏闻否？"夏王道："孤已差杨世雄赍表去了。宫中彩币绫锦，宫娥彩女，均作四分，以二分赐与功臣将士，以二分酬唐、魏两家同谋灭贼之功。孤但存其国宝珍器图籍而已。"曹后道："陛下处分甚当，还有一个活宝在此，未知陛下贮之何地？"夏王道："御妻勿认孤为化及之流。孤自起兵以来，东征西讨，宇宙至广，未有一隅可为止足之地，何暇计及欢乐之事？孤所以带萧后来者，恐留在中原，又为他人所辱，故与女儿同来，自有所在安放他去。"曹后道："妾非妒妇，上不过为国家计耳；若如此，则是宗庙之福也。"

过了一宵，夏王即差凌敬送萧后等，到突厥义成公主国中去。萧后原是好动不好静的人，宵来受了曹后许多讥辱，已知他不能容物，今听见要送到义成公主那边去，心中甚喜。想道："倒是外国去混他几年好，强如在这里受别人的气。"催促凌敬起身，下了海船，一帆风直到突厥国中。凌敬遣人赍书币去报知义成公主。启民可汗因往贺高昌王囗伯雅寿，不在国中。义成公主即命王义发驼马去接萧后；又差文臣去请凌敬，到驿馆中款待。

萧后在舟中，见王义下船来叩见，正是他乡遇故知，不觉满眼流泪，问道："王义，你为何在此？"王义道："臣是外国人，受先帝深恩，何忍再事新主？故护持赵王同沙夫人在此。先帝不听臣谏，把一座江山轻轻的弄掷。今娘娘到这里来，原是至亲骨肉，尽可安身过日。公主差臣来接娘娘，快到宫中去相见。"萧后起岸，上了一匹绝好的逍遥骏马，来到宫中。义成公主同沙夫人出来，接了进去。行过礼，大家抱头大哭。萧后对沙夫人道："你们却一窝儿的到了这里，止丢了我受尽苦恼！"沙夫人道："妾等又闻娘娘仍旧正位昭阳，还指望计除逆贼，异日来宣召我们，复归故土；不想又有变中之变。"

正议时，只见薛冶儿与姜亭亭出来朝见。萧后问沙夫人道："还有几位夫人，想多在这里？"薛冶儿答道："那同出来的狄、秦、李、夏四位夫人，已削发空门，作比丘尼矣！"萧后见说，长叹了一声，又对沙夫人道："夫人既在这里，赵王怎幺不见？"沙夫人道："他刚才同孩子们打围去了。"萧后道："我倒时常想念他。"沙夫人道："少刻回来，见了母后，是必分外欢喜。"一回儿摆上宴来，止不过山禽野兽，鹿脯驼珍。其时王义已为彼国侍郎，姜亭亭已封夫人，薛冶儿做了赵王保母，大家坐定，各诉衷肠。

日色已暮，只见小内侍进来报道："小王爷回来了。"萧后两年不见赵王，今见长得一表人材，身躯高伟，打了许多野兽，喊进来道："母亲，孩儿回来了。"望见里边摆了酒席，忙要退出去。沙夫人道："你大母后在这里，快过来拜见。"赵王站定了脚，薛冶儿与姜亭亭忙下来对赵王说道："此是你父皇的正宫萧娘娘，他是你的大母，自然该去拜见。"赵王见说，只得走上去，朝上两揖。萧后正开言说道："儿两年不见，不觉这等长成了。"只见赵王两揖后，如飞往外就走。沙夫人道："这该行大礼才是，怎幺就走了去？"薛冶儿重新要去搀他转来。赵王道："保母，你不知当年在隋宫中，他是我的嫡母，自然该行大礼。今闻他又归许氏，母出与庙绝，母子的恩情已断；况他又是失节之妇，连这两揖，在沙氏母亲面上不好违逆，算来已过分了。"说完，洒脱了薛保母的手，往外就走。萧后听见，不觉良心发现，放声大恸，回思炀帝旧时，何等恩情，后逢宇文化及，何等疼热。今日弄得东飘西荡，子不认母，节不成节，乐不成乐，自贻伊戚如此。越想越哭，越哭越想，好像华周杞梁之妻，要哭倒长城的一般。幸得义成公主与沙夫人等，百般劝慰。自此萧后倒息心住在义成公主处，按下不题。

再说秦王回到长安，朝见唐主。唐主说三处兵锋利害。秦王道："利害何足为惧？但刘武周与萧铣居于西北，王世充居于中央。臣竟欲差人致书，先结好世充，使不致瞻前顾后，然后进兵专攻刘、萧二处，无有不克之理。未知父皇以为是否？"唐主称善。即修书一封，着杨通、张千，到洛阳王世充处。二人领命即行。岂知王世充看了来书大怒，扯碎了书，将杨通斩于阶下，将张千割去两耳放回。张千抱头鼠窜，逃回长安，哭诉唐主。唐主大怒。自欲题兵去剿世充。秦王道："不必父皇动怒，臣儿自有调度在此：差李靖为行军大元帅，领兵十万去扼住刘武周。臣儿领一旅之师，誓必扫灭世充，回来见驾。"唐主大喜，即命秦王领兵十万，前往洛阳进发。时秦王每一出师，西府宾僚如杜如晦、袁天罡、李淳风、侯君集、姚思廉、皇甫无逸等，秦王平昔以师礼事之，故凡出兵，无不从侍帷幄，筹漠谋画。秦王命殷开山为先锋，史岳、王常为左右护卫，刘弘基为中军正使，段志玄。白显道为左右护卫。自领一军居后。长孙无忌、马三保等保卫船骑。水陆并进，来到洛阳。王世充探知，亦领军于睢水，列阵相迎。秦王屯兵于睢水之北，两军相接，当不起唐家兵精将勇，杀得世充大败进城，坚闭不出。

次日唐营排宴，犒赏三军已毕。秦王乘着酒兴，问土人："此地何处好景，可以游玩？"土人答道："城北十里外，有一北邙山，周围百里，古帝王之陵，忠臣烈士之墓，如星罗棋布，其中珍禽怪兽，苍松古柏，无限佳景。"秦王见说，喜道：'吾正欲到彼处射猎。"李淳风道：'咂晨起演先天一数，殿下该有百日之灾，不可开弓走马玩景；况面带青色，还是不走的是。"秦王道："吾日夕驰骋于弓马之间，觉得气爽神怡，有何利害？"即同马三保软甲轻衣，雕弓利箭，十余骑径往北邙山来。

到了山内，秦王四顾了一回，喟然长叹道："吾想前代之君，坐镇中华，拥百万之师，有多少英雄豪气，今止得几个石人石马相随。况荆棘丛生，狐兔为侣，宁不可叹。日后唐家天子，亦如此而已。"正嗟叹间，忽见西北上，赶出一只白鹿，冲面而来。秦王扣满弓，一箭射去，正中鹿背。那鹿带箭望西而走，秦王纵马追之，紧赶数里，转过山坡，其鹿杳然不见。秦王四下追寻，不觉骤至一处，坦然平川旷野，但见旌旗耀日，戈戟森罗，一座新城门，匾上"金墉城"三字，日光耀目。秦王道："此非李密所居之城乎？"马三保道："正是，殿下可急回，若彼知之，便难脱身。"不题防守城军卒看见，忙去报知魏主，李密道："此必是李世民诱敌之计，不可追之。"程知节踊跃向前道："主公，此时不擒，更待何时？"说了，手题大斧，跨青鬃马，如飞出城。秦叔宝恐知节有失，随即赶来。

时秦王正欲回骑，只见一人飞马来追，大叫道："李世民体走！"秦王横枪立马问道："你是何人？"知节道："我便是程咬金，特来捉你。"秦王笑道："谅你这贼夫，何足为惧？"知节举起双斧，直取秦王。秦王挺枪来迎。斗了三十余合，因马三保被秦叔宝接住，秦王只得败走，三保也抵敌不住，亦自逃去。知节追赶秦王，看看较近；秦王搭上箭，曳满弓，飕的一声，正射中知节盔缨。秦王见射不中，心中甚慌，纵马加鞭复走，恰值面前一座古庙，牌书"老君堂"三字。秦王心下想道："既有此庙，何不进去躲过片时？"忙进庙门，把门关了，取一条大石条来顶撞了，把马拴在庙廊下。向着老君神像，也不及细祷，作一揖道："神圣在上，若能救吾李世民脱得此难，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祝告了，即往神座内躲避。那老君原是灵感的，故受一方香火。今见一个真命之主，紫微有难，岂不显圣？便刮起一阵旋风，把秦王行来的马蹄踪迹，都灭没了。又把蜘蛛絮尘，同定庙门。

程知节追赶秦王，到三岔路口，倏忽不见，四下一望，只见前面一个大树深林，丛丛茂密，便纵马加鞭，赶进林中。上了山岗，见山背后一座古庙。知节慌忙来至庙前，把门乱推，却推不开；蜘蛛网面，四下里尘灰飞絮，像久无人进来的。只得兜转马头，复上山岗。向庙中细看，吃了一惊。只见屋脊中间，一条大黄蟒蛇，盘踞其上。知节看了想道："吾间得人说，汉刘邦斩了芒砀山的大蟒蛇，后来做了皇帝，我也是一个汉子，难道除不得此孽畜！"忙下岗，到庙前下了坐骑，将一块大石，撞开了庙门，往屋脊上看，却又不见。想道："孽畜必游进殿内去了。"走到殿前，只见一马系在柱上。知节道："原来李世民躲在这里！"又看梁柱上的蟒蛇，踪迹全无，瞥见神柜上帘幕摇动，恍如蛇尾现出在外。

原来秦王见有人进殿细看，如飞在柜里轻轻拔出剑来。时叔宝亦追赶进殿，见知节把神幕揭起，喝道："贼子，却躲在这里！"举起巨斧，照着秦王头上砍来。秦叔宝忽见五爪金龙现出来，抓住巨斧。叔宝知是真命之主，如飞抢上前，把双锏架住巨斧道："兄弟，你好莽撞，岂不知唐与魏原是同姓，曾有书礼往来？今若把一死的见驾，是无功而反有罪矣！"知节道："大哥，你不知吾刚才见他，是一条黄蟒蛇精，今不杀他，他会遁去。"秦叔宝微笑了一笑，轻轻扶秦王出了神柜，叫手下宽松剪了，扶出庙门。从人牵了秦王的马，程知节、秦叔宝各上了马押后，一行人带进金墉城来。那些市井小民，不知好歹，口中啧啧赞道："好一个汉子，生得秀眼浓眉，方面大耳，不知犯着何事，被两位将军解进城来。"有几个跟进城的百姓，便道："你们不要小觑他，这是一位唐家的太子，因偶然在这里过，被我两位将军获住。"众百姓道："怪道相貌迥出寻常，原来是金技玉叶，可惜，可惜！"秦叔宝在马上听得，却要放脱他，因众耳众目，又不便行，只得解至府门。

魏公令群刀手拿秦王至阶前，责之道："你这个猾贼，却自来送死。汝父镇守长安，坐承大统。吾居墉城，管理万民。前已明取河南，今又想暗袭金墉，是何道理？"秦王道："叔父暂息虎威，侄有言禀上。因洛阳王世充，杀我使臣，故侄领兵征讨，败其三军。世充坚闭不出，是以退兵千秋岭下。偶团承醉捕猎，来金墉探望叔父，不意叔父反致见疑。"魏公怒道："你这个猾贼，吾与汝何亲，假称吾叔父！汝本恃勇轻敌而来，探吾虚实，于中取事，却以甜言哄我。"喝令武士，推出斩之。魏征道："主公若斩世民，非安社稷之计，金墉速于受祸矣。"密问："何故？"魏征道："此人东征西荡，争入长安，与其父坐承大统，兵精粮足，手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彼若知我主杀其爱子，必起倾国之兵，前来复仇，忿死相拼，有何了日？"李密道："如此说，难道竞放了他去？"魏征道："莫若将他监禁在此，使李渊知之，若有降书朝贡之物，放他回还，如若不从，使其子执质在此，终身不敢来侵犯，岂不是好？"魏公道："此论甚通。"即令狱卒带入南牢。时唐主在长安，因马三保来报知此信，自要亲题人马来讨李密，以救秦王。因刘文静与李密有郎雾之亲，劝唐主修书具礼，来见李密。不意李密绝不认亲，反要把刘文静斩首，幸亏徐世𪟝劝免，也送入南牢去了。可怜：

青龙白虎同囚室，难免英雄相对泣。

时魏公发放已完，忽见流星马报到，奏说："开州凯公校尉，杀了刺史博钞，夺其印缓。会合参军徐云，结连宁陵刺史顾守雍造反。大起人马，犯我境界。说诱满洲刺史何定，献了城池。二郡人马，与凯公攻打惬师、孟津地方，诸郡百姓无守，甚是紧急。"魏公闻报大惊道："僵师乃吾咽喉之地，屯粮之所；倘有亡失，魏之大患。孤当自率大军讨之。"即命程知节为先锋，单雄信、王伯当为左右护卫，罗士信、王当仁趱运粮草，留徐世𪟝、魏征、秦琼，总护国事。亲自领兵，往开州进发。

却说秦王与刘文静，监锁南牢，虽亏秦叔宝时常馈送，不致受苦。更喜那狱官姓徐名立本，字义扶，妻亡，止携一女，名唤惠英，年已二九，尚未适人。那个徐义扶，虽是小官，却是见识高广，眼力颇精。他道刑名过犯，冤抑者多，所以不嫌前程渺小，志愿力行善事，利物济人。秦王初发监禁之日，那夜女儿惠英，梦见一条黄龙，盘踞国室之内。惠英惊骇，走去偷觑，只见那龙飞来，缠绕其身，遂尔惊醒。述与义扶知道。义扶晓得秦王是个真命之主，遂要放他两人还乡，急切间未得其便。惟每日三餐，请秦王与文静到里边精室中去款待。两人甚感他恩德。

一日，秦叔宝与魏玄成在徐懋功府中小饮。说起秦王之事，叔宝大笑起来。徐、魏两人问道："秦兄有何好笑？"叔宝道："吾想我们程兄弟，真是个蠢才。"懋功道："那见他蠢处？"叔宝道："当日在老君堂，要举斧杀死秦王之时，忽现出五爪金龙，向斧抓住，因此弟见了，忙把双锏架住，不好私放他，只得解将进京。程兄弟竟认秦王是黄蟒蛇精，必要除他，岂不是可笑？"玄成道："吾见秦王，龙姿凤眼，真命世之主。前日主公要杀他，所以力劝监禁南牢。将来数尽归后，必至玉石俱焚，如何是好？"懋功道："吾们这几个心腹兄弟，如今趁他被难之时，先结识他，日后相逢，也好做一番事业。"叔宝不好说昔日有恩于唐主，今又救了秦王之命，只得点头道："徐大哥说得是。"玄成道："据我之见，还该趁主公未归，大家携一尊到那里去，与秦王、文静叙一叙，也见我们这几个不是盲目之人。未知二兄以为何如？"叔宝应声道："魏兄说得极是，弟正有此心。明日二兄早来同去。"

过了一宵，秦叔宝家中整治二席酒，悄悄叫人擡进南牢。比及玄成、懋功来时，日已晌午了。三人俱换了便服，大家跟了一个小厮，各坐小轿，来到南牢门首。先是小厮去报知，狱官徐立本如飞开门，接了进去。魏玄成三人叫小厮打发轿人回去，义扶引到四室与秦王、文静相见了。秦王、文静各各拜谢深恩。懋功道："非弟辈俱属蒙瞽，不识殿下英明，有屈囹圄；这也是殿下与刘兄，数该有这几日灾厄。今因主公题师时凯公去了，因此我们进来一候，冀聆教益。"魏玄成道："只是此地怎好坐？"秦叔宝道："酒席已摆设在里边。"刘文静对徐懋功道："狱官徐立本，虽官卑职小，却非寻常之人。承他朝暮殷勤奉侍，实出意外；况他才智识见，另有一种与人不同处。"一头说，众人已到里边，却是三间精室，满壁图书，尽是格言善行。三人请秦王上坐，刘文静次之，玄成、叔宝、懋功各各坐了。秦王道："承三位先生盛意，世民有何德能，敢劳如此青盼。那狱官徐义扶，虽居击析之职，定不久于人下者。承他日夕周旋，愚意欲借花献佛，邀来一坐，未知三位先生肯屑与他同坐否？"徐世𪟝道："他原是隋朝科甲出身，当日主公原教他为司马，不知甚意，自愿居刑曹监守。"魏征道："吾也闻他是个乐善好道有意思的人，这样世界的官儿论甚大小，快请出来。"小厮请了徐立本出来，谦让了一回，只得于末席坐下。

酒过三巡，只见徐家一小僮进来，向家主禀道："有懿旨在外。"徐立本如飞起身出去。玄成等众人尽加惊异，俱在那里揣度。只见徐立本走来坐定，魏玄成忙问道："宫中怎有甚懿旨到这里来？"徐义扶笑道："不敢隐瞒，正官王娘娘实与小女有缘，晓得小女颇识几字，素知音律，幸得禁林清赏，故此常差内侍接进宫去陪侍。前因分娩太子，进去问候，是今日弥月，叫他进去，不知还有甚事。"徐懋功道："令媛想是有才貌的了，今年多少贵庚？"徐义扶道："小女名唤惠英，年一十九岁了。"徐懋功见秦叔宝、魏玄成与秦王说起袭取河南一段，也就住口，不与义扶讲。大家诉说战阵功业之事。

正说得热闹，只见一个小厮，向魏玄成禀道："走役来报王爷差人赍赦诏快到了。"玄成向叔宝、懋功道："二兄陪殿下宽饮一杯，弟去了就来。"说了起身而去。文静与懋功是旧交，秦王与叔宝彼此有恩心交，四人更说得投机。忽小厮报道："魏老爷来了。"大家起身。懋功道："想必主公威降了凯公，复平土地，故有赦诏，为何吾兄反有忧色？"玄成就在抽中，取出诏书来道："请二兄看便知。"前面不过凯公肉袒投降，后又喜生太子，故降赦文，除人命强盗重情外，不放南牢李世民、刘文静二人，其余成赦除之。懋功与叔宝读了一遍，双眉频蹙，默然不语。只听见外边人声嘈杂。魏玄成问道："为何喧闹？"徐义扶道："想必宫侍送小女回来。"又见那小厮出来，请义扶进去。徐懋功道："前日秦大哥要打帐在赦内邀恩，吾度量必不能够，为什幺呢？昔日魏公待人，还有情义，近日所为，一味矜骄，恃才自用。目下赦内若肯赦二公，则前日先认了亲，不至如此相待。"叔宝道：'除此之外，却怎幺商量？"秦王听见他们计议，不好意思，只得说道："承三位先生高谊，或者吾两人灾星未退，且耐心再住在此几时，亦无不可。只是有费三位先生照拂周旋。"魏玄成道：'否有个道理在此。"

正要说时，只见徐义扶走将出来，便缩住了口。刘文静对众人道："义扶兄已属心交，众兄有话不妨直说。"魏玄成对刘文静道："刘兄来看赦书上，那一条不赦南牢的'不'字，只消添上一竖一画，改为'本'字，主公归来，料必无疑。就有他事，这血海干系，总是我三人担待了。"秦叔宝喜道："这却甚妙，须要就烦魏兄大笔，方写得像他亲笔一般。"时众人站在一堆儿，也有说妙的，也有不开口的。徐义扶道："卑职倒有一计在此，不知三位大人可容卑职略参末议否？"徐懋功道："兄有良策，快些说出来。"义扶道："以不改本，恐文义念去，有些勉强；况主公非昏暗庸愚囗眼糊涂之主，看他另写一行，下笔之时，何等慎重，今若改了本字，主公回家，必然看出，有许多不妙。莫若竟让卑职，把秦殿下与刘大夫放去。主公回来，三位大人尽推在卑职身上，虽尚可饰辞，犹难免守国防范之愆，然不至有大害了。若明改赦诏，不几视朝廷之敕书，如同儿戏乎？"众人都道："此论不差。"魏玄成道："义扶持论甚畅，但不知怎样个放法？"徐义扶道："方才王娘娘宣小女进去，因太子弥月，欲草疏到主公处，奈因身子尚惮劳顿，故叫小女代为草就，要差人到孟津去。小女有心乘机奏过王娘娘，即讨此差与卑职，明日四鼓就要起身，岂不好是改敕的机会？现有懿旨，叫卑职到徐大人处拨差官兵守护狱四的，内票在此，表章是用黄绢封固的，小女藏在里边。"抽中取内票出来。徐懋功取来一看，只见上写道："仰兵部掌印大堂徐，速拨吏卒二十名，去守南牢监禁，待狱官徐立本公干归，即使交卸，勿得有误施行。"玄成、叔宝大喜道："这是唐主之福，该使殿下还朝，父子重逢，君臣会合。"徐义扶道："只是要五匹有鞍辔的好马，方才济事。"魏玄成道："连兄只须三骑，多此二骑何用？"徐义扶道："小女与一个小价，亦少不得。"徐懋功道："既如此，也该请令媛出来见了殿下，好少刻同行。"

徐义扶忙进去，同女儿惠英出来。众人见时，乃是一个才要改妆不脂不粉的美秀女子。徐义扶道："匆忙之际，总朝上三叩首就是。"众人皆要还礼，义扶再三不容，只得答以三揖。惠英如飞进去了。徐懋功道："我前者会征化及，得二匹骏马，驯良之至，一匹赠与殿下，一匹赠与令媛惠英。"秦叔宝道："殿下的追风马，我养好在厩下，并挑选二匹送来，后会有期，我们该大家别过罢！"徐懋功道："诸公该作速收拾，同我发兵卫下来，就到我署中来是了。"魏、徐、秦又叮咛了一番。义扶送了三人出门，如飞进去，收拾了细软，把两套青衣小帽与秦王、文静换了。义扶又添些果菜，叫小厮扛了一坛酒，放在客座里。秦王问义扶道："添酒增肴，是何缘故？"刘文静道："我晓得这是义扶的作用，少刻便见。"

正说间，听得啊一声响。义扶如飞叫小厮去开门看来，却是一个老队长同十来个小兵，到义扶面前叩见了。义扶对众人道："里边禁门，刚才徐大老爷差人到来巡察，已封好在那里了。恰好我们两个舅子，要同到孟津单将军处公干，故有现成酒肴在此，天气寒冷，酒在坛里，你们吃了罢，只要收拾好了家伙。"说完了，徐惠英提了灯笼，秦王与文静负了奏章与报箱，小厮青奴挑了行李，叫一个士兵出来，关好了门进去了。徐义扶等五人，忙忙走的不多几步，只见秦叔宝家小厮迎上前来，说道："家老爷坐在堂中，候徐爷去会。"义扶等走进叔宝署中，只见院子里系着五匹马。秦叔宝忙出来接见了，对秦王道："我晓得殿下归心甚急，此刻也不敢尽情了。"将手指着院子里的马道："这两匹马，是才间徐大哥叫人牵来的；这匹金串银镶的，赠与殿下，那匹绣串雕鞍的，赠与惠英小姐。殿下的马，文静兄坐去。那二匹是我赠与义扶及管家的，多是驯良善走的脚力。"又在袖中取出书札来，对文静道："此三件烦兄带去，一道表章是叩谢唐王的。两封书启，候李药师与柴嗣昌两兄的。代弟一一致意。"文静如飞打开包裹藏好。叔宝叫小厮快牵自己的坐骑来，要送秦王出城。秦王上住道："承将军等许多情义，我李世民镂之心版，再不敢劳尊驾送出城，恐惹嫌疑。"叔宝洒泪道："士为知己死，大丈夫若虑嫌疑，何事可为？"即便先上了马，众人也只得上了马，急赶出城，又叮咛了一番，然后举手相别。这叫做：

惺惺自古惜惺惺，说与庸愚总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