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唐演义

## 第一百回 迁西内离间父子情 遣鸿都结证隋唐事

Book page: https://www.cyberlibrary.org/zh-cn/books/23835/index.md

词曰：

最恨小人女子，每接踵比肩而起，搅乱天家父子意。远庭闱，移官寝，尊养废。晚景添憔悴，追思旧宠常挥泪。魂魄还堪寻觅来，遇仙翁，说前因，明往事。

调寄"夜游宫"

百行莫先于孝，而天子之孝，又与常人之孝不同。孟子云：孝于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尊之至，方为孝之至。顽如瞽(目叟)，而舜能尽事亲之道，故孔子称之为大孝。迨乎后世，偏是帝王之家，其于父子之间，偏是易起嫌疑，易生衅隙。此不必皆因亲之不慈，子之不孝，大抵多因势阻于妻子，情间于小人。即如唐肃宗之奉事上皇，原未尝不孝，上皇之待肃宗，亦未尝不慈。却因媳妇骄悍，宦竖肆横，遂致为父的老景失欢，为子的孝道有缺。乃或者云：上皇当年听信谗言，一日杀三子，且纳寿王之妃杨氏为贵妃，有伤伦理，后来受那逆妇逆奴的气，正是天之报施，往往如此。上皇与杨妃，原因宿世有缘，所以今生会合，其他诸人，或承宠幸，或被诛戮，当亦各有宿因，事非偶然。此系仙翁所言，见之逸史，今编迷于演义之末，完结隋炀帝、唐明皇两朝天子的事，好教看官们明白这些前因后果。话说上皇自梅妃死后，愈觉寂寥，又因肃宗的皇后张氏，骄蹇不恭，失事上之礼。上皇且闻宦官李辅国内外比附弄权，心上甚是不悦。要与肃宗说知，教他严加训饬。高力士再三谏阻，上皇只是忍耐不住。一日，肃宗来问安，上是赐宴，饮宴之际，说了些朝务。上皇道："从来治国平天下，必先齐其家，今闻庵奴李辅国附比宫中，估势作威，汝知之否？"肃宗闻言，悚然起应道："容即查治。"上皇道："此时若不即为防禁，恐后将不可复制。"肃宗唯唯而退。原来那皇后恃宠骄悍，肃宗因爱而生畏，不敢少加以声色。李辅国掌握兵权，阿附张后，恃势弄权，肃宗虽亦心忌之，却急切奈何他不得。放虽承上皇严谕，且只隐忍不发。正是：

堪笑君王也怕婆，奴乘婆势莫如何。小人女子真难养，一任严亲相诋河。

肃宗便隐忍不发。那知上皇这几句言语，内侍们忽私相传说，早传入车辅国耳中。辅国密地启知皇后，各怀怨怒，相与计议道："上皇深居宫禁，久已不预朝政，今何忽有烦言，此必高力士妄生议论，闻于上皇故也。力士为上皇耳目，当回去之，更须使官家莫要常与上皇相见，须迁上皇于西内为妙。"自此肃宗欲往朝上皇，都被张后寻些事情阻隔往了。上皇所居南内兴庆宫，与民间闾闾相近，其西北隅有一高楼，名长庆楼，登楼而望，可见街市。上皇时常临幸此楼，街市过往的人遥望叩拜，上皇有时以御膳余剩之物，命高力士宣赐街市中父者，人都欢忻，共呼万岁。李辅国便乘机借端密奏肃宗道："上皇居兴庆宫，而高力士日与外人交通，恐其不利于陛下。且兴庆宫与民居逼近，非至尊所宜居。西内深严，当奉迎太上居之，庶可杜绝小人，无有他虞。"肃宗道："上皇爱兴庆宫，自蜀中归，即退居于此，今无故迁徙，殊佛这圣意，断乎不可。"辅国见肃宗不从其言，乃密启张后，使亦以此言上奏。肃宗恐惊动上皇，也不肯听。张后忿然道："此妾为陛下计耳，今日不听良言，莫叫后日追悔！"说罢，拂衣而起。肃宗默默含怒，适又偶触风寒，身上不豫，暂罢设朝，只于宫中静养。

辅国途乘此机会，与张后定计，矫旨遣心腹内侍及羽林军士，整备车马，诣兴庆宫奉迎上皇，迁居西内，请即日发驾。上皇错愕不知所谓，内侍奏称皇爷以兴庆宫逼近民居，有亵至尊，故特奉请驾幸西内。皇爷现在西内，候太上驾到。上皇心下惊疑，欲待不行，又恐有他变。高力士奏道："既皇帝有旨来迎，太上且可一往，俟至彼处，与皇帝面言，或迁或否，再作计议，老奴护驾前去。"上皇无奈，只得匆匆上辇。高力士令军士前导，内侍拥护，銮舆缓缓行动。将至西内，只见李辅国戎服佩剑，率领军士数百人，各执戈矛，排列道旁。上皇在辇上望见，大惊失色。高力士见这光景，勃然怒起，厉声大喝道："太上皇爷驾幸西内，李辅国戎服引众而来，意欲何为？"辅国蓦被这一喝，不觉丧气，忙俯伏奏道："奴辈奉旨来迎护车驾。"力士喝道："既来护驾，可便脱剑扶辇！"辅国只得解下腰间佩剑，与力士一同护辇而行。力士传呼军士们且退，不必随驾。既入西内，至甘露殿，上皇下辇，升殿坐定，问："皇帝何在？"辅国奏道："皇爷适间正欲至此迎驾，因触风寒，忽然疾作，不能前来。命奴辈转奏，俟即日稍疾，便来朝见。"上皇道："皇帝既有恙，不必便来，待痊愈了来罢。"辅国领旨，叩辞而去。上皇叹息，谓高力士道："今日非高将军有胆，朕几不免。"力士叩头道："因太上过于惊疑耳，五十年太平天子，谁敢不敬？"上皇摇首道："此一时，彼一时。"力士道："今日迁宫之举，还恐是辅国作祟，皇后主张，非皇帝圣意。"上皇道："兴庆宫是朕所建，于此娱老，颇亦自适。不意忽又徙居此地，茕茕老身，几无宁处，真可为长叹！"上皇说罢，凄然欲泪。后人有诗叹云：

三子冤诛最惨凄，那堪又纳寿王妻？今当道妇欺翁日，懊悔从前志太迷。

李辅国既乘肃宗病中，矫旨迁上皇于西内，恐肃宗见责，乃托张后先为奏知。肃宗骇然道："毋惊上皇乎？"张后奏道："太上自安居甘露殿，并无他言。"肃宗方沉吟疑虑间，李辅国却率文武将校等，素眼诣御前俯伏请罪。肃宗暗想："事已如此，追究亦无益。"且碍着皇后，不便发挥。又见辅国挟众而来请罪，只得倒用好言安慰道："汝等此举，原是防微杜渐，为社稷计。今太上既相安，汝等可勿疑惧。"辅国与将校都叩头呼万岁。后人有诗叹云：

父遭奴劫不加诛，好把甘言相向懦。为见当年杀子惯，也疑今日有他虞。

那时肃宗病体未痊，尚未往朝西内；及病小愈，即欲往朝，又被张后阻住了。一日忽召山人李唐，入西殿见驾。肃宗抚弄着一个小公主，因谓李唐道："朕爱念此女，卿勿见怪。"李唐道："臣想太上皇之爱陛下，当亦如陛下之爱公主也。"肃宗悚然而起，立即移驾往西内，朝见上皇。起居毕，上皇赐宴，没甚言语，惟有咨嗟叹息。肃宗心中好生不安，逡巡告退。回至宫中，张后接见，又冷言冷语了几句。肃宗受了些问气，旧病复发。

上皇闻肃宗不豫，遣高力士赴寝宫问安。肃宗闻上皇有使臣到，即命宣来。那知张后与李辅国正怨恨高力士，要处置他，便密令守宫门的阻住，不放入宫。遣小内侍假传口谕，教他回去罢。待力士转身回步后，方传旨宣召。力士连忙再到宫门时，李辅国早劾奏说："高力士奉差问疾，不候旨见驾，辄便转回，大不敬，宜加罪斥。"张后立逼着肃宗降旨，流高力士于巫州，不得复入西内。一面别遣中宫，奏闻上皇。一面着该司即日押送高力士赴巫州安置。可怜高力士夙膺宠眷，出入宫禁，官高爵显，荣贵了一生。不想今日为张后、李辅国所逐。他到巫州，屏居寂寞，还恐有不测之祸，栗栗危惧。后至上皇晏驾之时，他闻了凶信，追念君恩，日夜痛哭，呕血而死。后人有诗云：

唐李阉奴多跋扈，此奴恋主胜他人。虽然不及张承业，忠谨还推迈群伦。

此是后话。后说上皇被李辅国逼迁于西内，已极不乐，又忽闻高力士被罪远窜，不得回来侍奉，一发惨然。自此左右使令者，都非旧人。只有旧女伶谢阿蛮，及旧乐工张野狐、贺怀智、李谟等三四人，还时常承应。一日，谢阿蛮进一红栗玉臂支，说道："此是昔日杨贵妃娘娘所赐。"上皇看了凄然道："昔日我祖太宗破高丽，获其二宝：一紫金带，一红玉支。朕以紫金带赐岐王，以红玉支赐妃子，即是物也。后来高丽上言本国失此二宝，风雨不时，民物枯瘁。乞仍赐还，以为镇国之宝器。朕乃还其紫金带，椎此未还。自遭丧乱，只道人与物已亡，不意却在汝处。朕今再观，益兴悲念耳！"言罢不觉涕泣。

又一日，贺怀智进言道："臣记昔年，时当炎夏，上皇爷与岐王于水殿围棋，令臣独自弹琵琶于座倒，其琵琶以石为槽，(昆鸟)鸡筋为弦，以铁拨弹之。贵妃娘娘手抱着康国所进的雪犭呙猫儿，立于上皇爷之后，耳听琵琶，目视弈棋。上皇爷数棋子将输，贵妃乃放手中雪犭呙猫跳于棋局，把棋子都踏乱了，上皇爷大悦。时臣一曲未完，忽有凉风来吹起贵妃领带，缠在臣巾债上，良久方落。是晚归家，觉得满身香气，乃卸巾债贮锦囊中，至今香气不散，甚为奇异。今敢将所贮巾帻，献上御前。"上皇道："此名瑞龙脑香，外国所贡。朕曾以少许贮于暖池内玉莲朵中，至再幸时，香气犹馥馥如新。况巾帻乃丝缕润腻之物乎？"因嗟叹道："余香犹在，人已无存矣！"遂凄枪不已，自此中怀耿耿。口中常自吟云：

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须臾舞罢寂无事，还似人生一世中。

其时有一方士姓杨，名通幽，自称鸿都道士，颇有道法，从蜀中云游至西内。闻得上皇追念故妃，因自言有李少君之术，能致亡灵来会。李谟、张野狐俱素知其人，遂奏荐于上皇，召入西内。要他作法，招引杨妃与梅妃魄魂来相见。通幽乃于宫中结坛，焚符发檄，步罡诵咒，竭其术以致之，竟无影响。上皇不怪，咨嗟道："前者张山人访求梅妃之魂而不得，因其时梅妃实未死故也。今二妃已薨，而芳魂不可复致，岂真缘尽耶！"通幽奏道："二妃必非凡品，当是仙子降生。仙灵杏远，既难招求，定须往访，臣请游神驭气，穷幽极渺，务要寻取仙踪回报。"于是俯伏坛中，运出无神，乘云起风，游行霄汉。只见云端里有一只白鹦鹉，殿翅飞翔，口作人言道："寻人的这里来。"通幽想道："此鸟能知人意，必是仙禽。"遂随其所飞之处而行，早望见缥缈之中，现出一所宫殿，那鹦鹉飞入宫殿中去了。看那宫殿时，但见：

瑶台如画，琼阁凌空。栋际云生，恍似香烟霭霭；帘前霞映，浑疑宝气腾腾。果然上出重霄，真乃下临无地。景像必非蜃楼海市，规模无异蓬岛瀛洲。

通幽来至宫门，见有金字玉匾，大书蕊珠宫三字。通幽不敢擅入，正徘徊间，忽见二仙女从内而出。一穿绣衣，手执如意，一穿素衣，手执拂子。那绣衣女子，把手中如意指着通幽道："下界生魂，何由来此？"通幽稽首道："下界道士，奉唐王命，访求故妃魂魄，适逢灵禽引路，来至此间。幸得见二位仙娥，莫非二仙娥即杨太真、江采苹乎？"绣衣仙女笑道："非也，我本郭子仪之小女，河伯夫人也。"通幽道："河伯夫人，如何却是郭公之女？又如何却在此间？"绣衣仙女道："昔日吾父出镇河中时，河流为患。吾父默祷于河伯，许于河治之后，以小女奉嫁。及河患既平，我即无疾而卒，我父葬我于河神庙后，我遂为河伯夫人。此事世人所未知。"指着那素衣仙女道："此位乃内苑凌波池中的龙女，昔日上皇曾于梦中见之，为鼓胡琴，作凌波曲，醒来犹能记忆，因立龙女庙于凌波池上，即此是也。龙女与河伯有亲，我常得与相会。后来龙女被选入蕊珠宫，我因是亦得常常至此。那梅妃江采苹，宿世原是蕊珠宫仙女，两番谪落人间，今始仍归本处。他尘缘已尽，今虽在此，汝未可得见。那杨阿环宿孽未偿，幸生人世，以了尘缘，却又骄奢淫佚，多作恶孽，今孽报正未已，安得在此？汝欲访他，可往别处去。"通幽道："梅妃既不可见，必须访得杨妃踪迹，才好复上皇之命，望仙女指示则个。"素衣仙女道："你只顾向东行去，少不得有人指示你。"说罢，拉着绣衣仙女，转步入宫去了。

通幽果然趁着云气望东而行，来到一座高山上，说不尽那山上的景致，遥见苍松翠柏之下，坐着三位仙翁：二仙对弃，一仙旁观。通幽上前鞠躬参谒。二位辍奔而笑，通幽叩问二位仙姓氏，那坐上首的仙翁道："我即张果，此二人即叶法善、罗公远也。我等与上皇原有宿因，故尝周旋于其左右，奈他俗缘沉着，心志蛊惑，都忘却本来面目，故且舍之而去。他今已老矣，嬖宠已都丧亡，也该觉悟了。却又要你来访求魂魄，何其不洒脱至此？"通幽道："梅妃在蕊珠宫中，弟子适已闻之矣。只不知杨妃魂魄在何处，伏乞仙师指弓卜见，以便复上皇之命。"张果道："你可知上皇与贵妃的前因后果幺？"通幽道："弟子愚昧，多所未知，愿闻其详。"张果道："上皇宿世，乃元始孔升真人，与我辈原是同道。只因于太极宫中听讲，不合与蕊珠宫女，相视而笑，犯下戒律，谪堕尘凡，罚作女身为帝王嫔妃，即隋宫中朱贵儿是也。贵儿在世，便是大唐开元天子了。"通幽道："朱贵儿何故便转生为天子？"张果道："贵儿忠于其主，骂贼殉节而死。天庭最重忠义，应得福报，况谪仙本宜即复还原位的，只因他与隋炀帝本有宿缘，又曾私相誓愿，来生再得配合，故使转生为天子，完此一段誓愿。"通幽道："请问朱贵儿与隋炀帝有何宿缘？"张果道："炀帝前生，乃终南山一个怪鼠，因窃食了九华宫皇甫真君的丹药，被真君缚于石室中一千三百年。他在石室潜心静修，立志欲作人身，享人间富贵。那孔升真人偶过九华宫，知怪鼠被缚多年，怜他潜修已久，力劝皇甫真君，暂放他往生人世，享些富贵，酬其夙志，亦可鼓励来生，悔过修行之念。有此一劝，结下宿缘。此时适当隋运将终，独孤后妒悍，上帝不悦，皇甫真人因奏请将怪鼠托生为炀帝，以应劫运。恰好孔升真人亦得罪降谪为朱贵儿，遂以宿缘而得相聚，不意又与炀帝结下再世姻缘，因又转生为唐天子，未能即复仙班。"通幽道："贵儿便转生为唐天子了，那炀帝却转生为何人？"张果笑道："你道炀帝的后身是谁，即杨妃是也！炀帝既为帝王，怪性复发，骄淫暴虐。况有杀逆之罪，上帝震怒，只判与十三年皇位，酬其一千三百年静修之志。不许善终，敕以白练系颈而死，罚为女身，仍姓杨氏，与朱贵儿后身完结孽缘，仍以白练系死，然后还去阴司，候结那杀逆淫暴的罪案。当他为妃时，又恃宠造孽，罪上加罪。如今他的魂魄，正好不得自在，你那里去寻他？"通幽道："原来有这些因果，非仙师指示，弟子何由而知。但弟子奉上皇之命而来，如今怎好把这些话去回履？"张果沉吟未答，叶法善道："上皇也不久于人世了，他身故后自然明白前因，你今不妨姑饰辞以应之。"通幽道："饰辞无据，恐不相信。"罗公远笑道："你要有凭据，还去问适间所见的二仙女，不必在此闲谈，阻了我们的棋兴。"

正说间，遥见一簇彩云。从空飞来。叶法善指着道："你看二仙女早来也！"言末已，云头落处，二仙女向前与三仙讲礼罢，回顾通幽笑道："你这魂道士，还在此听说因果幺？"张果道："我已将杨妃的两世因果与他说来，但他必欲亲见杨妃，以便复上皇之命，烦二仙女引他到彼处一见罢！"二仙女领命，复引通幽驾云，望北而行，须臾来至一处。但见：

愁云幂幂，日色无光；惨雾沉沉，风声甚厉。山幽谷暗，浑如欲夜之天；树朽木枯，疑是不毛之地。恍来到阴司冥界，顿教人魄骇魂惊。

那边有一所宅院，门上横匾大书北阴别宅，两扇铁门紧闭，有两个鬼卒把守。二仙女敕令鬼卒开门，引通幽入去。只见里面景像萧瑟，寒气逼人。走进了两重门，遥见里面一妇人，粗服蓬头，愁容可掬，凭几而坐。仙女指向通幽道："此即杨妃也，你可上前一见，我等却不该与他相会。"通幽遂趋步进谒，杨妃起身相接，通幽致上皇之命，杨妃悲泣不止。通幽问："娘娘芳魂，何至幽滞此间？"杨妃涕泣道："我有宿愆，又多近孽，当受恶报。只等这些冤证到齐，结对公案，便要定罪。如今本合国系地狱候审，幸我生前曾手书般若心经念诵；又承雪衣女白鹦鹉，感我旧恩，常常诵经念佛，为我仔悔，因得暂时软禁于此。多蒙上皇垂念，你今生回奏，切勿说我在此处，恐增其悲思，只说我在好处便了。"通幽道："回奏须有实据，方免见疑。"杨妃道："我殉葬之物，有金钗二股，钿合一具，是我平日所爱；前托雪衣女(口卸)取在此，今分钗之一盒之半，以为信物可也。"言罢，即取出铁盒付与通幽收了。通幽沉吟道："此二物亦人间所有，未足为据。必得一事，为他人所未知者，方可取信。"杨妃低头一想道："有了，我记得天宝十载，从上皇避暑骊山宫，于七月乞巧之夕，并坐长生殿庭中纳凉，时已夜半，宫婢俱已寝息。我与上皇密相誓心，愿世世为夫妇，此事更无一人知道，你只以此回奏，自然相信。"

通幽再欲问时，只见二鬼卒跑来催促道："快去！快去！"通幽不敢停留，疾趋出门，二仙女已不见了。一阵狂风，把通幽吹到一个所在。定睛一看时，却原来就是适间那山上，见三仙依然在那里弈棋，方才收局哩！张果呼通幽近前说道："你既见杨妃讨了凭据，可回去罢！"通幽道："还求仙师一发说明了梅妃江采苹的前因，好一并回奏。"张果道："梅妃即蕊珠宫仙女，也因与孔科真人一笑，动了凡念，谪降人间两世，都入皇宫：在隋时为侯夫人，负才色而不遇主，以致自尽。再转生为梅妃，方与孔升真人了一笑缘，却又遭妒夺，此皆上天示罚之意。后固临难矢节，忠义可嘉，故得仙灵救援，重返旧宫，复从旧主，正命考终，仍作仙女去了。"通幽又问道："朱贵儿与隋炀帝有私誓，遂得再合。今杨妃与上帝也有私誓，来生亦得再合否？"张果道："贵儿以忠义相感，故能如愿。杨妃无贞节，而有过恶，其私誓不过痴情欲念，那里作得准？即如武后、韦后、太平、安乐、韩、秦、虢国等，都狂淫无度，当其与狎邪辈纵欲之时，岂无山盟海誓，总只算胡言乱语罢了。"通幽道："如今武后、韦后等诸人，以及反贼安禄山等的魂魄，都归何处？"张果道："武后乃李富后身，故杀戮唐家子孙，以报宿愆，还是劫数当然。独可恨他荒淫残虐，作孽太甚，今已与韦后、太平、安乐等，并当时那些佞臣酷吏，都堕入阿鼻地狱，永不超身。至如反贼安、史辈，与那助逆的叛臣，致乱的奸相，以及本朝前代这些谗妒的不仁的后妃宦竖，都是一班凶妖恶怪，应劫运而生。生前造了大孽，死后进入地狱，万劫只在畜生道中轮回。此等事未可悉数，你今回奏，只说杨妃所言，竟说他也是仙女，不必说他受苦。更须劝上皇洗心忏悔，勿昧前因，若能觉悟，至临终时，我等还去接引他便了。"言讫，把袖一挥，通幽却在方台上惊醒。

宁神定想了一回，摸衣袖内，果有钗钿二物。遂趋赴上皇御前启奏，将张果所说的前因，都隐过不题。只说梅妃、杨妃俱是那蕊珠宫仙女，梅妃未得一见，杨妃却曾见来，据云："上皇系仙真降世，与我有缘，故得聚会。今虽相别，后会有期，不须悲念，奉劝上皇及早明心养性，千秋万岁后，当仍复仙真之位。"因将铁盒献上为信。上皇看了，虽极嗟叹，却还半信半疑，通幽再把七夕誓言奏上，说道："臣亦恐钗盒未足取信，更须一言，贵妃因言及此，但此系私语，并无人知，以此上奏，必不疑为新垣平之诈也。"上皇闻言，呜咽流涕，乃厚赏通幽而遣之。后来白乐天只据了通幽的假语，作长恨歌，竟道杨妃是仙女居仙境，进相传为美谈，那知其实不然。正是：

讹以传讹讹作诗，不如野史谈果报。阿环若竟得成仙，祸善福淫岂天道！

上皇自此屏去纷华，辟谷服气，日夜念诵经典。至肃宗宝应元年，盂夏月明之后，偶弄一紫玉笛，略吹数声，忽见双鹤飞来，庭中徘徊，翔舞而去。时有侍婢宫媛在侧，上皇因对他说道："我昨夜梦见张果、叶法善、罗公远三位仙师来说，我宿世是元始孔升真人，谪在人间，已经两世，今命数已终，特来接我到修真观去修行，忏悔一甲子，然后复还原位。今双鹤来降，此其时矣！"遂命具香汤沐浴，安然就寝，谕令左右勿惊动我。至次早。宫媛及诸嫔御辈，俱闻上皇睡中有嬉笑之声，骇而视之，已崩矣。正是：

两世繁华总成梦，今朝辞世梦初醒。

上皇既崩，肃宗正在病中，闻此凶信，又惊又悲，病势转重，不隔几时，亦即崩逝。张后意欲废太子，别立亲王。李辅国杀张后，立太子是为代宗，于是辅国愈骄横。后来辅国被人杀死，这刺客实代宗所使也。那安史辈余贼，至代宗广德年间，方行珍灭。代宗之后，尚有十三传皇帝，其间美恶之事正多，当另具别编。看官不厌絮烦，容续刊呈教。今此一书，不过说明隋炀帝与唐明皇两朝天子的前因后果，其余诸事，尚未及载。有一词为结证：

闲阅旧史细思量，似傀儡排场。古今帐簿分明载，还看取野史铺张。或演春秋，或编汉魏，我只记隋唐。隋唐往事话来长，且莫遽求详。而今略说兴衰际，轮回转，男女猖狂。怪迹仙踪，前因后果，炀帝与明皇。（调寄"一丛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