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回
贺义士随往山东 施钦差住宿济南
话说施公听贺义士所说于六、于七等在山东作乱一片言词,带笑开言说:「据施某 看于六、于七,猫贼鼠辈,不足为患。义士你若不符前言,就算是失信;不然,就是怕 山东于六、于七,不愿跟施某前去放粮。」看官,这是施公怕贺天保不去,故用话激他 。贺天保听了,果然又羞又恼:羞的是再入绿林,被施公撞见,面上觉着发羞,无地自 容;恼的是施公说他怕于六、于七。羞恼交加,大声说道:「老爷若提当初之话,他们
也俱不知所行。今日说个明白,叫众位听听。」你看他带着气,滔滔的将初遇施公,及 看黄天霸弃邪归正;他要相随,未得如愿,当时说过「后会有期」的话。又对着众人说 明道:「要不是众位说是鞑官扎手,再三请我相帮,贺天保怎肯又行此道?可巧被老爷 撞见,不是失信,也是失信。方才老爷说我惧怕山东于六、于七,不敢跟去,岂不可笑 么?为今虽赴汤蹈火,就死在山东,我也是去定咧!我也不管众位哥们怎么个主意,我 只得跟着大人,洗清了贺天保不是贪生失信之人。」众寇听天保这等重信,又见施公爱 惜英雄,都愿改邪归正,齐说道:「天保既然跟着大人,我等情愿一同与老爷牵马坠镫 。」
施公见天保已经允从了,心中暗喜,带笑说道:「众位寨主,论理施某当奉请相帮 。奈众位现在劫夺客商。他等失了金银,必要到州县禀报。倘若动了详文,说是钦差带 着强盗,恐其中大有不便。施某放米回京,再行相邀。」贺天保知道施公是推托他们, 听罢此话,叫声:「老爷,既然不带他们,小人就有一难事,请老爷示下。」贤臣不解 其意,忙问:「壮士,有何难事?快些说来。」贺天保道:「劫来的这些资财,还是叫 他们拿了去呀,老爷还是另有个主意呢?」贤臣这才明白,暗说贺天保这是要把重担子 放在施某身上,我有道理。想罢,带笑叫声:「壮士,论理这些资财,很该叫他们分散 。但这一件,被盗的商人,必往本处官府呈报。这文武官必差兵丁衙役,踩拿原案。日 子一多,你我前程难保,也是不好。欲待把这些资财交与地方官,给还失主,众位寨主 自辛苦一次,也是不好。若依施某,列位无全空之礼,多少叫他们拿点儿。我有方法赔 补失主,失主得赃不究,列位也无后患,倒是两全其美。」贺天保听了施公这一片话, 他也不管别人依与不依,口内连说:「使得。很好!很好!列位哥儿,你只当认了嫖赌 罢!」亚油墩李四见飞山虎这等发落,说:「大哥少礼了。别说是大人的话,就大哥你 说一声儿,谁敢不依?」贺天保闻听,满心欢喜,上前伸手解开褡裢,拿出了四封银子 ,递与李四道:「众家弟兄拿了去,作个盘费,大家好早离此地。」此时众寇见李四接 了银子,人未免不得一样,也有愿意的,也有不愿的。虽然贤愚不等,只是皆惧飞山虎 ,敢怒而不敢言,一齐站立两旁,候着贤臣的吩咐,好去分赃四散。
飞山虎与众寇正然说话,忽见一名小卒往里飞跑,到了殿内。只听叫声:「众位寨 主得知,庙外边来了好些人马,还有一乘大轿。」众寇闻听,疑是官兵前来捕盗,心中 正自不定。
只见施公开言,叫声:「关小西,你出庙去看看,想必是施安行到此处。」关小西 连忙答应,返身来至庙外一看,果是施安坐在轿内,放着轿帘;王殿臣、郭起凤众人围 随。还有河间府的文武官员,也随在轿后,都是全副的执事,在前引路。关小西看罢, 料众官不知就里,必须假作一番礼节,好掩众人耳目。
往前紧跑几步,在轿前跪倒,口中说:「小的关太迎接大人。」
郭起凤、王殿臣一见关小西,就知老爷在此庙内,也不敢漏了形迹,在马上说:「 起去,大人正要到此庙内行香。」好汉答应个是,平身站起,引着轿子,进了三义庙。
众官先在庙外伺候。施安到了大殿,留神一看,但见大人坐在殿上,座位两旁有许多人 围住。看罢不明何故,只得同着郭、王二人,上前行礼。郭起凤又将众官庙外伺候的话 ,禀明贤臣。施公吩咐取过衣服,更换好了,传出话去,与众官相见。霎时文武齐到大 殿,按仪注行礼。仔细一瞧,坐轿的人,站在一旁,那丑陋不堪居中坐的,才是真正钦 差。看罢暗暗吃惊,就知是大人假扮私访。众官正在心耽恐惧,忽听贤臣说道:「众位 前来迎接本部堂,我早来到此地。现今访着贵处多有盗案,不知众位知与不知?施某既 是奉旨前来,少不得上本启奏。」河间府众官员见贤臣说他们地面不清,一要提参,俱 难免罪,未免心中害怕,个个曲背躬身,口尊:「钦差大人,卑职一时疏忽,失于觉察 。
万望大人宽恕卑职等,再不敢覆蹈前辙。」贤臣闻听,复说道:「尔等自知己过, 本部堂也不深究。但只一件,我想失盗之人必不甘休,你们看那地上,放的就是原赃, 内里短银二百两,你等须要补上,叫失主领去。再者,这些好汉,都愿弃邪归正,不敢 为匪,你们不必再行追捕。某吩咐过他们离开此处。」众官听毕,齐声说道:「钦差大 人格外施恩,卑职不深究彼等,遵命。」说罢,领着原赃各自回衙。后来果照施公所说 ,完了此案。众寇见河间府官员去后,也俱告辞而去,此话不表。
且说贺天保、郭起凤、王殿臣,大家通了名姓,见礼已毕。
伺候贤臣坐上大轿,他们俱各乘马随行。沿路上接着站道,有官员迎送,甚是威风 。夜住晓行,不多几日,到了山东境内。
贤臣在轿内用目观看,店道材庄,甚是荒凉可惨。看罢点头暗叹:幸而老佛爷龙恩 深重,不然这等年景,此处之民,何以全生?一面暗想,离着济南省城不远。只看文武 官员,郊外迎接。
贤臣吩咐进城,不多时,到了公馆。文武官递了手本职名。贤臣叫暂且退去,次日 相会。当下施公与贺天保等用饭已毕,安歇一夜。到了清晨,施安伺候,贤臣净面用茶 更衣。
此时文武齐到公馆相候,只听炮响三声,奏起鼓乐,内丁请大人升堂。贤臣出厅, 升了公座。众官进见,行礼已毕,分左右侍立,候钦差示下。贤臣一一接见。先将老佛 爷之恩,对众官颂扬了一遍。随后带笑问道:「此处这样年岁,幸而人心安靖,盗贼不 生。将来河粮运到,大概不用防范,也可放心。」
济南府众官不知贤臣暗中访问明白,是以话夺话。听罢一齐曲背躬身,尊声:「钦 差大人,将来援运皇粮,须得加紧防守。此处有一大患,闹得甚凶。」如此如彼,对施 公尚未曾说完,贤臣大加嗔怒说:「尔等这些言语,还竟敢对着本部堂讲说。施某早已 知道!这伙贼匪,闹的凶恶。众位既怕呈报,有干罪名。本部堂不敢徇隐,明日只好飞 章入奏。众位休怨施某无情。」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