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回
严讯三片贼 细问受害情
贤臣看完状词,吩咐把关升带来听审。众役知关宅势力,又怕贤臣法度森严,无奈 一齐迈步至堂外,把恶人关升、三片紧紧推拥,扯到堂下。众役齐声喊叫:「下跪!」 恶人不跪。贤臣一见,不由微微冷笑,骂声:「凶徒,真真胆大!无法无天,坑害黎民 。差人拿你,竟敢不服,私打官兵。本县为民父母,与民除害,私自访你。恶人关升、 三片,你竟认识本县,把我骗进室内,胆敢吊在马棚之上,藤鞭打我。你一心要害我, 幸神佛保佑,暗里有救。家将施忠,一时救我出虎穴。你们作为,我亲眼看见;今又有 告你多人。再者,罪犯见官不拜,应该死罪。你们二人实招,免受刑法。」关升大叫: 「施知县,你我官司打不清。私访由你,不该勾通响马。明为私访,实行打劫,抢去首 饰、衣服、金银。不用审我,问你罢!或是官休私休,快些说来!」三片接说:「话实 不错,作官不该与响马私通。」
施公闻听大怒,叫:「人来!尔等把他二人的耳朵拧上,再着人用棍打腿,看他在 本县面前跪不跪?」众役答应,立刻将两个恶徒,苦打一顿。恶人疼痛不过,只得跪下 。贤臣骂声:「该死囚徒!」骂毕,叫声:「人来,把王二夫妻带上对词。」下役答应 ,立刻带王二至堂前跪倒。贤臣说:「王二你夫妻怎么遭害,快快言明!」王二见问, 泪流叩头,口尊:「青天爷爷,容民细禀:小的父死,只有寡母。一家三口,离关家堡 不远,做小本生意。那日妻子站在门前,看见关升骑驴经过。妻子陶氏回避不及,便被 他家家奴抢去。讹赖说小的欠他的银子百两,有银交还,放给妻子;若是无银,算作妾 婢。无奈小的赶去,被拉进他家。哀求无用,用非刑苦打我,锁在屋内,夤夜暗暗谋害 。幸亏爷爷家人将小的一一救出。只因那日恶人搬抢吵打,家中寡母活活吓死,尸灵还 在床上。」诉罢叩头。贤臣闻听,用手指定关升,骂声:「大胆!敢作这样伤天害理之 事,从实招来!」关升仍是不招,贤臣吩咐打嘴巴,各打了三十个嘴巴。
两个恶人那里架得住,打得满口流血。贤臣又叫众青衣退后。
施公才要叫原告对词,动夹棍严究,只见打角门进来四人,摇摇摆摆,往上厅走。
四个穷酸,一齐带笑说:「关大爷受惊了。」
三片说:「反了!事毕再议!」贤臣坐下,听得明白,早已参透来意,带笑道:「 四位贤契来意,我已深知。免开尊口,请回。」
正说间,州尊差人投书。施公拆开一看,不近情理--为恶棍关升讲情。施公吩咐 把五人硬往外逐出。尤义回州复命。州官怀仇--派施公拿黄河套水寇银勾大王。且说 四穷酸也气忿忿回家,打点行赃州尊,欲坏施公,事情不表。
且说那告状之人,与瞧看书吏、军民下役等,一见贤臣把五人硬叫拖出衙门堂外, 个个皆言忠正。却说施公见下役把五人拖出,心中气平。还恐有人来搅扰,吩咐立刻闭 门看守,不放一人出入,有心严究恶人定案。叫:「人来,快带关升、三片上来!」差 人答应,立时带上。两个恶人不肯下跪,坐在地上。贤臣微微冷笑,说:「关升、三片 ,你这两个囚徒,好手段,真乃不错!我问你两个,还有什么变动?料你纵有泼天的本 领,也不怕你两个。今日先尝尝夹棍的滋味!」吩咐:「动手夹起。只待本县取了口供 ,才好定罪,好与那些仇未报冤未伸的了案。」言犹未毕,下边答应,一齐发喊,弄翻 倒地。关升、三片走了真魂,口内齐说:「不好,救星全无。早知施公如此厉害,不该 在马棚吊打!」耳边只听堂上声响当当,撂下夹棍。
公差上来拉去鞋袜,叫两恶人骑上。两个人,一人掌刑,拢着恶人;一人手提犯人 胸膛。绳子一拢,二恶人死去。施公吩咐:「住手。」停了一会,关升「哎呀」一声, 阎三片忍痛咬牙,哼了一声,说道:「爷爷宽恩饶恕,从前做的事,我尽招认。」
关升也一一招认。施公闻听两个恶人齐都招认,叫书吏把众人告的状子呈上,按重
款定了个十恶不赦的斩罪,叫人拿下。恶人画了招认呈上。施公过目,叫人卸刑。又叫 :「告状人等,听本县严究关升、三片同招,定成死罪。本县即刻辞详上司,回文立斩 。那时传尔等瞧看,正法报仇。请你四老爷,把尔等带到关宅,把霸占人丁妻子,各认 领回,不许冒认。占去房屋、地亩、物件,仍归本主。」众人闻听,齐口称:「谢太爷 救命之恩。」施公吩咐:「起来。」众人答应。施公叫人把告状人等带出,知会四爷到 关宅招认。施公吩咐而行。杀死人命,责在关升,不用细说。施公吩咐传禁卒上堂,把 恶人主仆,上刑收监。生员人等,叫书吏作稿,说他们藐法闹堂一节,安心作对。
差人送到府学。那穷酸交官通吏,行贿府学。老师接住文书,怎作恶人?未知后事 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施公修家书 差施忠上京
施公也怕关升同州官、众儒怀仇报复,恐有不便。堂毕,写封家书上京,一来与老 太爷上寿;二来也要保自己头巾。立起退堂。书吏、马快、三班,瞧看军民人等,议论 纷纷,都与施公担惊不表。且说施公退堂,进书房归座。施安献茶。施公思想州官怀仇 ;又想道:太老爷的生辰,理当差人上京拜寿。
施公伸手,拿起纸笔,将家书登时写毕,封好,差义士施忠到京。
不言施忠随即次日起程,且说施公天晚秉烛,独自看那未结呈词招稿,好明早升堂 ,不觉天交三鼓。施公困倦,上床安歇。
次早起来,净面更衣,吩咐点鼓升堂,坐下。书吏上堂,衙役伺候。拿车乔的差人 王仁上堂,跪下回话:「小的奉命把车乔拿到。」施公一摆手,王仁站起。施公虽说出 签叫拿车乔,今日到了,又无原告题目,如何判断?沉吟良久,无奈下问:「你叫车乔 ?」答应:「是。小人本姓乔。因为车造营生,人都叫小人车乔。」施公听他不是江都 声音,说得一口京话。施公说:「你是何处人氏?」车乔说:「小人是京都人。」问: 「来江都何干?不许隐瞒,快快实诉,好放你回京。」车乔口尊:「老爷,容小人细禀 :小人祖居京城。父亲早丧,只剩寡母,并无弟兄,住海岱门外栏杆市标杆胡同,赶车 催牲口为生。花儿市口程万全堂老药铺,有个蛮子姓陈,吃茶饮酒,彼此相好;他认小 的母亲作为干母。他因得病,想回家乡,雇车叫送至扬州,择日起身。小的抛母送他到 家,挂念老母,要速回京。路过江都,小的到店吃饭,走堂欺是远客,张口就骂。小的 与他理论。遇着老爷公差,不容分说锁来!真正冤枉。求老爷明断,放小的回家探母, 感恩不浅。」说罢不住叩头流泪。施公闻听点头,心中为难。且说暗中鬼魂,岂肯相容 。命差人韩禄带进喂养之犬。死尸冤魂附在黑犬身上,看车乔在堂上跪着,连忙跑跳到 恶人身边,带耳连腮咬了一口。恶人魂惊:「哎哟!
那家喂养的犬?好不顾王法!」想要站起,怎奈魂伏黑犬,那肯放松,摇头摆尾, 不撒口儿,咬得车乔乱叫:「救命!」施公想起黑犬郊外刨出死尸,今见此犬上堂痛咬 ,就知应此人身上。施公高叫:「黑犬听着!若是为故主报冤,畜牲既能通灵性,听我 吩咐:此乃朝廷设立公堂,焉许混闹?他有过恶,自有皇法治罪。再要无礼,定要重处 。闪在一旁,听本县问他可也!」畜生那时闻听,松口退在一旁。但魂伏黑犬,张牙睁 眼,哼哼嗔此恶人。又见车乔口中咿咿胡说:「谋害财命,如今害着自家。冤冤相报, 焉能逃脱?」施公便有主意了,叫声:「王仁,上前跪在一旁。本县问你,不知他牲口 上,还驮着何物?」
王仁回说:「驮的是被套行李,现存店中。」施公说:「取来我看。」王仁下堂, 去不多时,取到放在堂下。众目同观:一个有毡子的大褥套,一个小褥套儿,取出来堆 了一地,棉袄、单袍、小衣、靴袜、被褥全有。小套里取出一个包儿,银钱不少。
施公看罢,参透其故,带怒叫声:「车乔,本县问你,你送亲回家,为何这样饱载 行李?快些从实说,免动严刑,你休生含糊!」恶人见问,故意作屈,泣哭不招。「人 来,将他夹起!」
众役答应,一拥齐上,请过大刑,伸手推倒,车乔嘴脸朝尘。
拉去鞋袜,套上夹棍。恶人害怕,口叫:「冤屈!」夹棍拢得凶恶,犯人昏迷。用 水喷过。车乔睁眼,叫:「青天爷爷,小人实招。」施公吩咐:「住刑!」公差答应退 后。施公说声:「车乔,快说真情!」当说:「大老爷,小的原系送陈姓回家。他在江 都城中城隍庙后居住。小的见他衣服、银钱,偶起贪心。一路无得下手,行至江都临近 荒地,小的见四下无人,把陈姓用刀扎死,抛尸水坑。天黑歇店,次日起身,被人拿住 解县。自知害人,无人知觉,那晓犬来执证。当日陈姓在万全堂药铺中,从小抱养此狗 ,昼夜不离左右,把黑犬养大,得病回家,难舍此狗,带犬回家。小的害陈姓,此狗吓 得跑了,踪影全无。那知这黑畜生,竟会告状鸣冤!这是已往真情,只求免刑,情甘领 罪。」施公听罢,说:「好大胆奴才,既已认亲,就该好好送他回家,与理才通。缘何 又有歹意,谋害人死?上天不容!只晓黑犬是一畜生,即不理论。你那知道黑犬救主报 恩。用刀杀死他主,掩埋水坑下边,即为此犬看真,当堂来告,领人掘出死尸拿你。你 今朝把事情犯了,报应循环,真真不错。黑犬鸣冤,可垂千古。你的恶名,遗臭万年! 」施公一番话,说得车乔无言可对。施公吩咐人来卸了恶人夹棍;又叫书吏呈招,拿下
叫恶人画了十字呈上。且说施公提笔,断车乔谋财杀命,应该抵偿不赦。断毕,又差人 到城隍庙后,把陈姓嫡亲,立刻传来,当堂言明其故。陈姓至亲,哭恨不绝。施公吩咐 :「把车乔的牲口,立刻变卖,连衣服银钱等物,交其领去,取尸掩埋。」
又叫陈姓亲自把黑犬带回去恩养。分派明白,不必细表。贤臣又叫书吏作稿,立刻 申文;又令禁卒将车乔收监,等回文正法不提。
施公才要退堂,忽见门上人慌慌张张,跑上公堂,跪倒回话,说:「衙外马上一人 ,口称:有州尊太爷的紧急公文到了。请老爷定夺。」施公闻报变色,一摆手,那人叩 首爬起,回身下堂。贤臣心中细想:这狗官人,有什么动静?他若与关升讲情,也未可 知。遂即吩咐:「着他进来。」州官来人,随即上堂,将文呈上即回去。且说贤臣展开 ,上写:「本州示江都县知悉:顷奉上文,以渡口黄河套一带水寇作乱,劫伤客商,名 曰银勾大王,为贼首一名;其伙同刘六、刘七,均藏在海面,招募会下水人几百。素知 江都捕快个个能干,限一月内获到。如拿不到,革职!年月日期。」贤臣看罢,心中大 怒,骂声:「狗官!害我不浅!」思想多会,计上心来:何不如此这般,将先谋而用兵 。施公吩咐。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