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二八九回

Chapter 244 3,888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褚壮士一意顺施公 贺人杰千里投天霸

前回中已说明,施公将落马湖猴儿李配等人拿获,就地正法;后即赴淮安漕督本任 ,接印任事。真是风清弊绝,廉正自持。那些候补实缺人员,内中有一二贪赃枉法的, 见着施公恩威并至,严厉难犯,也不敢轻于试尝,赶将从前积习,改除殆尽。加以黄天 霸、关小西、计全、何路通、李昆、李七侯、金大力、王殿臣、郭起凤,以及张桂兰、 郝素玉,这一班男女武将,个个皆感施公恩德,无不尽心竭力,帮着施公为地方上除暴 安良,代国家出力;以致道路传谈,皆言施公清廉正直,这且不表。

且说自黄天霸去褚家庄打听落马湖消息以后,褚标逐日探访,后来知道业已救出施 公,猴儿李配俱已拿获正法。又闻施公已赴漕督本任,此时褚标就想前去淮安。忽有个 至好的旧友,适从淮安到来,顺道来访。褚标便留他吃饭。席中他谈起施公许多好处, 褚标听了,恨不得即刻前去看施公的新政,因此决计前去。他那朋友过了一日,也就他 往。褚标即打点行装,又买了好些土产,诸事停妥。这日带了一个庄丁,家里现成的骡 车,将所有的行李各物,装上车子,又带了防身的兵器,叫庄丁赶动骡车,直往淮安进 发。

不一日已至淮安,褚标并不另住客店,一直就往总督衙门而来。在辕门外,将骡车 停住,叫带来的庄丁看守,他却进了头门,也不问清白,大踏步直向里走。那辕门上文 武巡捕官,见着褚标那种样子:头戴灰色毡帽,身穿土布大袍,脚着尖脊蓝布百衲鞋, 腰系一根蓝布束腰;黑黑的面庞,两道浓眉,一双圆眼,大鼻梁阔口,额下一部银一般 白须,雄赳赳走了进来,不知他是个什么人,遂上前喝道:「你这老头子,好不知进退 !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曾见辕门口,挂着虎头牌,上写督辕重地。快走出去! 」说着就有两个亲兵前来赶他。褚标见此光景,也知道自己卤莽,并不见怪,忙对巡捕 官打了一恭,堆着满脸的笑,向巡捕说道:「诸位老爷们有所不知,咱有个至好的朋友 ,姓黄名叫天霸,现在施大人前做中军副将。咱特来寻他,叙谈叙谈。既是衙门内不许 闲人擅进,就烦诸位派个人进去,向黄天霸通报一声,就说褚家庄褚标特来与他相会。

一来与他叙谈些阔别,二来给大人请安。咱就在这儿候信,再行进去便了。」那巡捕官 听了这话,暗道:「这老头还与我们大人相好,又与咱们中军官是至好的朋友。看他这 样,大概也是强盗出身。咱们幸而不曾得罪他,不然,要被黄天霸副将知道,咱们定然 要讨没趣。」巡捕官一面暗道,一面也带笑答道:「原来你老与咱们衙门里黄老爷至好 ,咱们实在不知,倒多有得罪。

但是黄老爷虽是督辕的中军官儿,他却另有自己的衙门。除三八衙门期来此办公, 平时却不在这里。有时大人传见,他才来呢!咱们派个人领你老前去。」那巡捕官即派 了一名亲兵,带领褚标向黄天霸衙门而去。褚标亦喝令庄丁,赶着骡车,一同前去。

不一会已到,当由亲兵到号房内,先说明原委。那当差的即通报进去。此时褚标站 在大堂上立等。不过一刻,只听里面传出-声:「伺候!」那衙门内兵役,个个齐立两 旁。又见暖阁门开,黄天霸打从暖阁后走出,赶着走到褚标面前说道:「老叔远来,未 曾迎接,多有得罪。请里面坐罢!」说着,便打了一躬,随即拉着褚标的手,一齐进入 里面。当由管仪门的人,将暖阁仍然关闭。黄天霸将褚标让入书房,天霸重新见礼。彼 此坐下,有家人献了茶。天霸便问道:「老叔行李,现在何处?」

褚标道:「现在大门外,还带了一个庄丁,一辆骡车。」天霸当即着人将行李等物 ,搬进来安放停当,又将牲口上槽喂料,车辆放在空屋。庄丁自有人照应,不必细说。

天霸又道:「自去年腊月间与老叔别后,不觉又过新年两个月了,老叔精神是康健的。

此间大人亦时常念及老叔,极思老叔到来叙谈叙谈。

等一会儿,小姪当同老叔去大人那里。」褚标道:「便是老朽,也是时常念记大人 。去年就要前来,后因又是家中不无有些琐事,所以直到今日。昨因有个朋友从这里经 过,到老朽那里,说及大人许多的好处,实在难得。者朽听了此话,恨不得即日就到, 看看大人的德政。今到此间,看这城内的光景,真是名不虚传。大人的德政,自是好极 了。还有那计贤姪、李五哥、关贤姪等人,并张家姪媳,想也都好。」天霸道:「计、 李等人都好,便是你老姪媳妇也好。」说着就唤当差的道:「你快进去告诉太太,说褚

老爷子来了,叫太太出来见礼。」褚标正欲阻挡,当差的已答应着进去。不一会子,张 桂兰带了两个丫环走了出来。褚标看见,忙着起身。张桂兰已进了书房,向着褚标叫了 一声,这才向上端端正正,拜了两拜。褚标回了一礼,赶着拦住。张桂兰也就起身,在 对面下首坐定。丫环站立背后。

张桂兰向褚标说道:「自去年在咱家里见过老叔,不觉又是半年了,时常念记你老 人家。今日见了面,你老人家的精神倒是怪好的。你老人家此来,可在此多住些时了。 」褚标道:「便是咱也时常挂念你。自见你出嫁以后,半年多不见,今日见了,比你在 家做闺女的时节,越发出落的多了。我那老兄弟可有信来?他几时来此?」张桂兰道: 「咱爹不久尚有信到,说是三月底四月初定来,大概到此也不远了。」褚标道:「咱极 思与我那老兄弟谈谈。既是来得快,咱便在此等他。」张桂兰道:「你老人家在这里多 住些时,好在咱爹也来得快,你老两兄弟又谈得来,便住一二年,也不为多。要是怠慢 你老人家,可不要见怪。」褚标、张桂兰、黄天霸三人正在闲谈,忽见有个当差的走到 天霸面前说道:「回爷话:现在门外有个小孩子,年约十三四岁,口称姓贺名唤人杰;

他老子名天保--说与爷是结拜的兄弟。这贺人杰是奉他母亲之命,特从山东前来见爷 ,说有话面禀。爷还见他不见?」欲知黄天霸见与不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回

黄天霸仗义抚孤儿 施贤臣诚心留壮士

却说黄天霸叫当差的将贺人杰带进来。那当差的答应着出去,一会子,将贺人杰领 进。黄天霸远远看见,但见贺人杰年约十三四岁,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两道剑眉 ,一双俊眼,高鼻梁,阔口;头戴一顶童子冠,一朵朱缨,战巍巍顶门高插,身穿一件 月白湖绉洒花直裰,内衬大红绣花紧身短袄,葱绿束腰,长拖至足;下穿玄色湖绉洒花 棉布马裤,脚着薄底绯缎绣花快鞋。满脸忠义形容,浑身英雄气概。大踏步跟着当差的 走进书房。站定了脚步,望着当差的问道:「谁是咱四叔父?」当差的便指了一指,贺 人杰便抢三步,走到黄天霸面前说道:「咱姪儿贺人杰给叔父叩头。」说罢,叩头下去 。此时褚标、张桂兰二人见了这年幼英雄,不由得极口夸奖。独有黄天霸见此情形,不 由心内一酸,扑簌簌落下两行英雄眼泪,哽咽着说:「姪儿罢了,且起来讲话。」贺人 杰当即站起。黄天霸复指着褚标道:「这是褚老英雄,贤姪当得以祖父礼相见。」贺人 杰听罢,复又恭恭敬敬,给褚标见过礼,站了起来,又指着张桂兰问黄天霸道:「这位 是谁?」黄天霸道:「这是你婶娘。」

贺人杰听罢,又至张桂兰面前说道:「婶娘在上,姪儿有礼。」

说着,也叩下头去。张桂兰赶着还了半礼,即拉他起来。黄天霸便命贺人杰坐下, 问道:「你今年十几岁了?」贺人杰道:「今年十三岁。」黄天霸道:「你母亲康健么 ?」贺人杰道:「咱娘甚是康旺,叫给叔父请安。」黄天霸道:「你这小小年纪,怎么 这老远的路独自前来?你母亲怎么放心的?」贺人杰道:「咱娘闻得叔父现在已做了官 ,跟着施大人在此。因此,咱娘叫姪儿前来投奔叔父,在大人跟前,图个小小前程,将 来替皇帝家出点力。一来不负咱爹生前的志愿,二来自己也可借着叔父的力,图个功名 。咱娘还叫给叔父讲,请叔父看姪儿是个孤儿,不要忘与咱爹结拜之义。就便姪儿有怎 么不好,请叔父看姪年幼,只顾当着叔父亲生的儿子管束,将来好让姪儿成人。再,施 大人面前,也请叔父转求大人,念咱爹生前有志向上,不意半途忽遭惨死,未能报大人 一些恩德,还恳大人看顾姪儿,好教姪儿代咱爹报大人的恩德。」黄天霸听了这些话, 心中甚是难受;就是褚标、张桂兰听了,也觉代为叹惜。

黄天霸道:「咱与你父亲虽是结拜,义胜同胞。咱正恨不能远顾贤姪,今既到此, 咱自当格外顾爱。但是你年纪太小,无事可做,且在咱这里习学些武艺。再过两年,等 你大些,咱自当给你转求大人,图个前程与你。」贺人杰道:「叔父在上,不是姪儿放 肆,敢出大言。若说武艺一层,虽不十分精熟,咱在家经咱娘教授了几年,那刀枪棍棒 ,倒也会耍几套。就姪儿背后这一口单刀,是姪儿最心爱的,一刻不离身畔。叔父如果 不信,请在叔父前先试一试。若有不精之处,即请叔父指教。」

说着站起身来,将那月白湖绉外罩脱去,右手在背后将单刀掣出,脸向着褚标、黄 天霸、张桂兰说了一声:「放肆。」噗一声如一阵旋风般,一个箭步,纵出院落,在当 中站定,摆了架式,手执单刀,舞将起来。先还慢慢的飞舞,愈逼愈紧,直到末后,只 见一道白光,盘旋上下,对面看不见人。褚标、黄天霸、张桂兰三人看到此处,齐声喝 采道:「小小年纪,有这刀法,真不愧了。」喝采声未完,贺人杰已收住刀,复打个箭 步,跳入书房以内,说道:「姪儿放肆,还求褚老爷子、叔父、婶娘指教。」褚标等再 看贺人杰,面不改色,大家更自惊爱。却好当差的来请吃午饭,张桂兰便辞人内室。

饮酒之间,黄天霸又将自己当日在江都县,如何行刺,如何投顺;施公如何劝濮天 雕等,二人立意不行,后来三雄绝义;贺天保被于六飞抓抓死,前后对褚标说了一遍。

褚标说道:「老朽当日听人说及贤姪逼死义嫂,砍死义兄,也怪贤姪不义。后来知道有 那些情节,才知贤姪是迫不得已。就便天保贤姪,也是一团美意,劝他们向上,争奈他 们恩将仇报,反忘了当年情义。贺天保贤姪后死于非命。今日看来,天保贤姪有这样一 个好小子,也不负他当年一番苦心。咱明日见施大人,倒要给人杰这孙儿,在大人跟前

竭力的保举,求大人格外看顾。」人杰听这话,当即出了位,走到褚标跟前,请了个安 ,说道:「谢老爷子关切。」褚标赶着拉起来,便笑对天霸道:「这小子倒乖巧,很有 些武艺,有些聪明,将来不在你我之下。」褚标极其称赞,贺人杰重行入座,三人吃完 了饭。

黄天霸又叫当差的,将关小西、李公然、何路通、李七侯、金大力等人请来。当差 的分头去请。一会子,关小西等人都到,统与褚标行过了礼。黄天霸又叫贺人杰与众人 行礼,皆以伯叔相称。此时计全尚署𫎬榆县印;朱光祖自帮同捉了毛如虎,他自有事, 不在淮安。除此二人外,大家挨次坐下,无非谈叙些阔别的话。后来说到关小西娶了郝 素玉的话,褚标颇为欢喜。大家说说笑笑,不一会已是日落,大家就在此痛饮。席间褚 标对着众人,甚夸贺人杰武艺高强,聪明伶俐,众人也自随声附和。饮酒已毕,众人散 去。天霸就请褚标在小书房安歇;

将贺人杰带人上房,又嘱咐张桂兰,妥为照应。褚标到了小书房,便将带来的土产 取出来,叫人送了进去;又吩咐庄丁,明日先回,骡车仍带回庄。吩咐毕,这才安寝。

褚标次早起来,梳洗毕,用过早点,换了服饰,央黄天霸一同到漕督衙门,向施大 人请安。黄天霸答应,当即同褚标出了自己衙门,直望漕署而去。到了漕督衙内,黄天 霸即进入里面见施公,请过早安,便将褚标求见的话禀明。施公大喜,随即请见。施安 出来,见着褚标,被此便先行了礼,然后施安带领褚标人内。褚标一见施公,便行下礼 去。施公赶着拉起道:「老英雄切不可如此,且请起来!」褚标立起,施公请他坐下, 便叫人献茶来。然后施公说道:「某时刻记念老英雄,为何直至今日才到?」褚标先将 以上各情,回答了一遍,复又说道:「还求大人恕民人来迟之罪。」施公道:「老英雄 说哪里话来。

但有一件,老英雄既已到此,可不能急急就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