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二三九回

Chapter 199 3,054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失金牌施贤臣丧胆 访盗迹计千总捕风

却说次日天明,施公醒来,见金牌失落,吓得魂不附体,面如土色。便向施安问道 :「我那块御赐的金牌,昨盼朗明挂在胸前,为何今日不见?甚是奇怪,难道又有强人 盗去吗?」

施安听说,以为丢落在炕上,便去寻找了一回,只是不见。施公再将胸前仔细一看 ,那接金牌的金链子,尚有二尺多长的双环头,挂在项上,两头一斩齐,却是用刀割断 的样子。施公看罢,大惊道:「不用说,一定是强人盗去了。但是失了此物,如何是好 ?」便叫施安,将外边众爷们请来,大家商议。黄天霸等正在那里炕上梳洗,只见施安 慌慌张张走来,说道:「众爷们不好了!昨日大人好端端的卧在炕上,今早醒来,把挂 在颈项上御赐的金牌失落了。门不开,窗不启,凭空的不知去向。

现在大人在那里着急,叫请众爷们快去商议呢!」大家听了这话,吓得面如土色, 即便跟着施安,进了书房,先与施公请了早安,然后依次坐下。

施公便将失去金牌的话,又说了一遍。大家复站起来,回头来看形迹,却没一点影 响,复又坐下商议。只见计全说道:「大人明鉴:依卑职看来,这盗取金牌的强人,一 定是那个一枝兰无疑。」黄天霸道:「计大哥,何以见得定是他呢?」计

全道:「昨晚在那里议论,全是说他的话,又兼黄贤弟赌气,要去捉他,难保一枝 兰不伏在暗处听见。等到咱们去睡觉,他便进来盗去金牌。此是钦赐物件,必须赶紧查 缉,若访得踪迹,任他是龙潭虎穴,总要将金牌寻回,才可销案。但有一层,万万不可 声张出去,被他知道是要紧之物,他便远走高飞,那时可格外棘手了。」施公听说道: 「计将军真善筹划。众位就照此办法,但愈速愈妙。因本院限期在即,须赶赴淮安上任 。况且漕粮又须开办,若耽延日久,误了限期,本院就要被议。」

计全等唯唯应诺,便站起来告退。

计全就向黄天霸道:「我看这无头公案,非是十朝半月可以破案的,这却如何是好 ?」黄天霸道:「且不管什么限期不限期,只要寻到金牌就好了。计大哥机谋见识,比 我等强些,又仔细,又精明。若我等这暴躁性子,不但访不实在,就是访的确了,稍不 机密,走漏风声,依旧是无用。」关小西也道:「最好。」计全不能推托,当即改换服 色,扮作江湖上卖卜的朋友,带了几两碎银子,又将挂刀藏好,即辞别众人,悄悄的出 了公馆。先往乐陵城内访了一日,全无影响。当晚并未回到公馆,就在城内客寓住下。

等到三更时分,又由房屋上去访查,仍无半点消息。次日,即将房钱算还店主,便去城 外一带查访。

又访了一日,仍访不出来。看看天色已晚,回城不及,见有个过路的走来,便上前 问道:「借问你老,咱是要往乐陵去的,此间离城还有多远?借问一声。」那过路的道 :「此去乐陵,还有三十多里。今晚赶不及,不如就在东边那个镇上歇一宿,明早再进 城罢。」计全便拱拱手道:「多承你老指点。」说着掉转头望东而去。

一会子,又到王家集,计全就拣了一家客店,放步进去。

当有小二上前招呼,计全拣了个座坐下。店小二问道:「你可

用什么酒?听你老拣。」计全道:「我酒是不大会饮,随便打一角来,可有什么投 口的菜!」店小二道:「有的是牛脯、烤鸡、粗肉圆子。」计全道:「你把牛脯并烤鸡 ,拿两件来,你把薄饼拿一斤来。」店小二答应着去取。一会子将牛脯、烤鸡、薄饼全 拿来,放在桌上,又打了一壶酒,摆在计全面前。他就自酌自饮起来。正在那里吃喝, 忽见对面桌上,两个老头说道:「这两月乐陵城内,到了一位新放总漕的施大人。听说 这施大人为官清正,审了多少无头案子,赛如宋朝包龙图。因此那些糊涂官,人人都有 些害怕。」那个道:「我还听说,去告状的人不少。这位施大人没有一件不准的。」这 个又道:「前庄郝三家媳妇忽然不见,寻找两三日,全无下落。不知他家会去告状没有 ?」那个道:「郝三要不知道便罢,要知道有这位青天大人,他还不去告吗?」这个又 道:「说来实在奇怪,怎么到龙王庙里烧烧香,就不见她回来。难道被和尚藏了不成? 」那个道:「这也说不定,你道那龙王庙的和尚是好人么?我曾听得人说,庙里那个方 丈,叫做什么普清--先是强盗出身?后来犯了案,才出家的。还听有人说,他现在还 同绿林中朋友来往呢!我们却是没有看见,不知是真是假。」计全听得真切,想道:「 莫要那盗牌的人,就藏在龙王庙里。我何不过去问那老者?这龙王庙在何处?」正要去 问,后又想道:「我此时前去问他,他必见疑,反为不美。不若他走了,问那店小二, 便知明白。」主意已定,仍然饮酒吃饭。一会子,那两个老者出了门,计全也吃完了酒 饭,店小二走来收拾。毕竟计全问出什么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回

招商店李四泄机 龙王庙计全得信

却说计全在王家集饭店内,忽听两老在旁边桌上议论,因想店小二,可以问个明白 。却好店小二见计全酒饭已用过,前来收拾碗盏。计全便问道:「小二哥姓什么?」那 店小二道:「我姓李,名叫李四。还没请教官客尊姓?」计全道:「咱也姓李。你这店 里掌柜的姓什么呢?」李四道:「姓王。」计全道:「咱问你刚才那边桌上两个老者,

也是姓王吗?」李四道:「他们不姓王,姓张,是张家甸的人,离此有一里多路。」计 全道:「这王家集是乐陵所管吗?」李四道:「是归乐陵所管。」

计全道:「咱听见那两个,讲甚么前庄人家的老婆,早间出去烧香,怎么就不见了 ?」李四说道:「那老儿讲那不见了老婆的,那家姓郝。老夫妻两个,颇有些田地。生 平只有一子,叫做郝为富,今年二十二岁。去年上冬,才讨的家小。这郝为富的家小, 就是个财主的女儿,生得颜为美貌,更兼小两口极其恩爱。今春三月里,那郝为富得了 一病,几乎要死,后来渐渐好了。听说病重的时候,曾在龙王庙内许愿。前日郝为富的 家小,因去还愿,进庙烧香,不知怎么样就不见了。现在郝家各处寻找,全不知下落。

还有说有个总漕施青天,现在乐陵城里,断了多少无头案件。他家还去告状伸冤呢!」 计全道:「难道

这庙里有歹人吗?」李四道:「这庙内住持和尚,叫什么普清,原来是强盗,因犯 了案,才出了家。从前倒也安分,渐渐不如从前,闻得专结交江湖上的朋友。近来更坏 ,听说接来了一个师弟,也是江湖上的大盗,日与他助纣为虐。」计全道:「你可瞧见 过么?是怎样一个人?」李四道:「我可没瞧见,但听说罢了。」计全道:「这龙王庙 离镇有多远呢?」李四道:「就在镇东,约有一里多路,黑丛丛一带树林,那就是了。 」李四将碗盏收拾去了。

计全也便回房,暗道:「才听店小二所说的,恐怕一枝兰,就是这和尚的师弟罢! 」靠在床上,歇了一会。半夜时分,走出房门,仍旧将门带上,蹑着脚走到院落中间, 使一个燕子穿帘的架式,轻身一纵,上了墙头,复飘身跳下去,照着店小二的话,望东 看去,一带丛林,四周环绕。计全到了树林,定神一看,见树林左边,有一条小路。顺 着小路走入林内,复轻身跃上树梢,只见一带红土墙,墙中间有座山门,星月模糊,匾 上的字看不真切。计全在那里设想,往腰间掏出一块石子,望下一掷,探个路迳。见里 面毫无动静,跳将下去,四面一望,见东首是个三间屋,内有灯光。计全悄悄走到那里 ,就从后墙上了屋顶,将身飘下,侧身窃听。忽见有人喊道:「张三!酒焖鸡子曾好呢 ?师父等着下酒。」计全暗道:「原来此处是厨房。」又听道:「我们师父,这两日更 闹得不象样!怎么将良家妇女藏在暗室,逼人家从他;人家不从,还要杀她,这是什么 道理?」又听一个人说道:「你道这是咱师父的本意么?这个行为都是那个来的师叔叫 他做的。他向来到处奸淫妇女,不知糟踏了多少人!他又仗着自己一身的本领厉害;他 如果没有本领,做了大案,还敢画兰花?这明明是叫人晓得他做的,却又叫人捉他不住 。」又一个道:「闻说施大人手下能人颇多,就

是县里捕快没用,难道施大人就不得好手捉他么?」正在那里说话,忽听又有人来 催:快焖鸡子,并红烧猪首。厨房里人赶着将鸡子、猪头用碗盛好,给来人端去。

计全听得真切,瞧得明白,想道:「果然这一枝兰在此下落。今日访得实在,也不 枉走一趟。」想罢,就暗暗跟端菜的人前去,转了几个弯子,见西首一座五间的房屋, 那人走到里边。原来此间就是普清和尚的方丈。计全蹑着足,走到檐口,将身子轻轻一 伏,望下又使个燕子倒垂帘的势子,两只眼睛,探望进去。只见隔着窗格,里面灯烛雪 亮。靠着墙边,设了一张方桌,对面坐着一僧一俗,桌上排列着酒肴。见那和尚,粗眉 大眼,凶恶异常,不是良善之辈。另一人却生得仪表堂堂,年约三十岁光景,颇似书生 模样,却不象是个彩花大盗。计全颇为惊异。只见那和尚一杯在手,喝了一口酒说道: 「你前日做的那个勾当,胆子也太过大了么!将施不全的金牌,也盗了来。幸亏他手下 人还没访到;若竟访了出来,晓得是你盗的,再知道你住在此处,调了官兵来寻捉,那 不是闹大了吗?现在既然如此,到底那块金牌藏在哪里?还须埋藏好了,不要走漏风声 才好。」一枝兰道:「大哥,你老放心。小弟干的这件事,自古道:『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做则已,既做还怕什么?至于那块金牌,咱也藏顿好了,就在这殿后大仙楼上神 龛内第二层夹板里,再没有人知道的。你老饮酒罢!」说着端起酒杯来,彼此痛饮。计 全听得明白,便想道:「咱何不趁此先到殿后,将金牌盗回。」不知计全如何盗取金牌 ,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