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一六八回

Chapter 144 2,363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消灾孽朱氏求神 访情由天霸装鬼

话说施公算完命,朱氏打发丫头,取出一百康熙钱来,递与贤臣。贤臣有心不收, 又怕他们动疑;有心收下,又觉自愧,沉吟多会。秃丫头说:「先生,嫌钱少罢。」贤 臣笑了笑,只得收下,将包袱包好了,挎在手腕上,手拿卦板,站起身来,往外就走。

一边走着,在四下里观看。秃丫头说:「你去还瞧什么呢?莫非还要偷谁么?」忠良说 :「你这个姑娘知道什么?这院内不大干净。」丫头说:「有甚么不干净处?」贤臣是 安心设计,要访情由,连忙说道:「有鬼。」秃丫头说:「要是你们家才有鬼呢,快出 去罢!人家好好的院子,你说有鬼的。人家害怕,回头黑了天,怎么出来呢?」说着话 ,他把贤臣送出门外,只听哗啷把门关好,嘴内却是嘟嚷着,自己回房去了。

贤臣出门,回头观看,只隔着一家,就是土地庙。瞧了瞧,斜对过是枣树,他家土 坯垒的墙,整瓦盖顶,石灰勾抹,两扇大门。贤臣看罢,把地方方向记清,走着,心中 暗想:「那妇人俊俏风流,夺尽春光,就只是满脸凶煞,带着死气,莫非内中有别的缘 故?与佟六通好,我看着他,不象是那等人。他丈夫偏又出门,我算他落个外丧鬼。报 了个时辰,又逢凶死,岁数又逢三九之年。」贤臣思想着,往前走不多时,出了北门, 四下里观望天霸。可巧天又漆黑,看不真切,急得老爷浑身是汗,一面敲着卦板,一面 走。黄天霸顺着卦板声音,往前紧走,走到跟前,看见贤臣,彼此都放下心来。贤臣说 :「我算命走进土地庙内,听见那卖菜的两个人,泄漏了底细,才到东街算命。」那些 话语,从头至尾,告诉了天霸一遍。复又叫:「黄壮士趁着天晚,你还得走一趟。东街 上有条小胡同,内有座小土地庙,庙旁边有一门,斜对过有一棵枣树。你等到夜静更深 ,越墙而过,硬在那院内,抛砖撂瓦,装神弄鬼。听那妇人说些什么言词,好查他就里 情由。」天霸答应。爷儿俩说话,正走之间,忽见有一人在前面站立说:「小店干净, 炕是热的,住了罢。」忠良闻言,煞住脚步,仔细观瞧,原是座豆腐房。贤臣看罢,眼 望天霸言说:「明日一早,就在此找我。」天霸遵爷的钧谕,不敢怠慢,连忙迈步,竟 奔北门而来。进了城,进了一座酒铺,拣了个座儿坐下,要了壶酒,自斟自饮罢,会了 酒钱出铺,一直竟奔东街。不多时,进了小胡同,来到土地庙,去找妇人的门户。到门 口隔门缝看着有灯光,细听正房内娇声细语,叫道:「庆儿,你且放下红绫被先去睡罢 。」又听有人哼哼一声。天霸纵身蹿上墙去,轻轻落到尘埃,来到上房窗户底下,蹑足 潜踪,用舌尖湿破窗户纸,便一个眼往里观瞧。但见佳人坐在炕上,一双眼内,泪珠直 倾。好汉观看到这光景,暗里赞叹一会子说:「此妇一定牵挂他丈夫出外,没有回音。

又遇见我们大人算命,算他丈夫在外,逢凶而死。果然是命丧他乡,那才真是红颜薄命 呢!拿着如花似玉的美貌佳人,独守孤灯,实在令人可叹的。」好汉想罢,复又听着。

又见佳人转身下炕,轻移莲步,到炕下伸出玉腕,拿过铜盆手巾来净手。拭面漱口 毕,玉笋拈香,双膝跪倒,叩头顶礼,口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即随口祷祝说道:「信女弟子朱氏,年二十二岁。丈夫白富全,年二十七岁,同表兄贺 重五出外贸易,不见回音。奴昨夜得一凶梦,请一算命先生推算。他说我丈夫被人谋害 ,逢凶而亡。哀告菩萨佛爷,大发慈悲,保佑夫主,逢凶化吉,转祸为福。从此弟子持 斋茹素,不动腥荤。再者,还有那件事情难哄,虚空过往神灵,望求菩萨从公判断,到 底谁是谁非。老佛爷保佑弟子,消此灾孽。我翻盖庙宇,塑画金身。」祝告毕,平身站 起,坐在床上,涕泪纷纷。好汉在窗櫺下,复又往里偷看,见那妇人躺在红绫被上。又 迟了一会,欠身形「噗」一口,把银灯吹灭。

天霸在窗外见此光景,暗说:「大人命我前来打探女子的消息,听了这么半天,连 一点信儿也没有。我何不如此这般,看看如何。」好汉主意已定,举目观看,皓月东升 ,听那鼓打三更。忽然一阵朔风,刮的窗纸响动,他借着风声,口中鸣鸣号叫,又用手 拍得门叭叭直响。复又抓了把尘土,唰一声,扬在窗櫺,四下里抛砖撂瓦,满院乱响。

佳人在房中,并未睡着,听见院内声响,不由得心中害怕,连忙爬起来,打火点灯,坐 在床上,叫声道:「庆儿呀!醒醒儿,醒醒儿。」叫够多时,那边床上的秃丫头,这才 答应,口内哼哼,爬起来说:「作什么呀?这么早起来。」朱氏说:「叫你起来,不为 别的事情,我一个人怪害怕的,有你到底作个伴儿,还好些。你听听外面刮这么大风, 倒象是有人在院里打窗户弄门。」哪知庆儿闻听,哈哈傻笑了一阵子说:「姐姐呀!不 用害怕,有我呢。等我出去瞧瞧,到底是人是鬼。」说着即忙下床来,拿着一盏灯,一 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的胡捣鬼说:「我出去瞧瞧,邪魔外祟,都怕我。」来到门前, 伸手拉开两道门闩,把门开放,往外走,刚一探头,天霸在门外噗的一口气,把灯吹灭 。秃丫头吓的往后一退,叫将起来,连说:「不好了,有鬼了。」佳人吓得浑身打战, 连忙下床,仗着胆子,咯当一声,将门插上,顶了又顶,转身又把庆儿拉将进来,打火 又点着灯一照,见他面如土色,浑身只是乱抖。佳人说:「妹妹别怕,八成是起大风。

你往外走,一阵大风把灯吹灭了。」庆儿摇头说:「不是不是,要不是凶神,必是厉鬼 。」朱氏说:「坐下罢,不用瞎话流舌了。」庆儿说:「要撒谎,烂我的舌根子!都是 那算命的先生说丧话,他说咱家院里有鬼,这才招的真有了鬼咧!姐姐呀,那位先生他 还说过『会拿鬼净宅,管保除根!』明日等他来了,请他进来给咱们净宅,叫他拿住那 个鬼魂,是怎么个样,看他还闹不闹呀?」

再说天霸吹灭了灯,翻身蹿上房檐,往下细听秃丫头说话,佳人并不言语。好汉自 思:再捺下瓦去,再听听怎样。想罢房上揭瓦往下捺,这里嘭,那里吧,就闹起来了。

只听秃丫头说:「姐姐呀,可可可不不好了!插上门他进不来了,又拆房呢。」

那妇人说:「少说话罢。」秃丫头可就不说了。只听那妇人说:「外面的听真,休 要如此!你要是贼人前来偷盗呢,实告你说,家内银子衣服全都没有,我劝你另走一家 儿罢。你要是见我丈夫不在家中,心生别念妄想,前来调戏良人呢,奴家不是那样的妇 人。我劝你早些打断这个念头,快些去罢。」天霸房上闻听,暗暗夸奖,说道:「妇人 好大胆,我再试试他这胆量。」想罢又抛砖撂瓦,更比前番闹的凶了。又听屋内佳人说 :「是了,莫非是冤鬼?你要是我的丈夫,被人谋死,前来诉冤,只管明讲,何必敲门 打户?你妻虽是女流之辈,还能替你伸冤告状,报仇雪恨;延请高僧高道,超度亡灵, 早脱幽孽。」女子说罢,外面还是响声不绝。只听她大叫一声说:「啊!我知道了,敢 是你来作耗?你的那冤魂不散,来缠绕我,莫非你死的委屈,不该死。果然若是你作耗 ,你也得问心,自己想一想,是谁之过,千万莫屈心。等我丈夫回家见一面,我合你森 罗殿上,对口供去。你先去丰都城内等我罢!」佳人说罢,将牙咬得咯吱吱的,连声乱 响。房上的天霸听见这些言词,不由的心想:另有缘故。复想起施公吩咐的言语来,也 不掷砖弄瓦咧,轻轻的纵下房来,走至窗外站住,思想会子,暗说:他的言语我已记清 ,不可久在此处。猛听金鸡报晓,他蹿到墙外走了。不知真情如何探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