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一四七回

Chapter 125 2,229 words Public domain Markdown

黄天霸踩访贼宅 恶家奴谋害贤臣

话说天霸虽得了大人消息,不知是吉是凶。与关小西蹿到恶人房檐,潜身绕至内舍 房后坡,隐住身形。幸喜这一晚天无月色。好汉低声道:「关哥,飞檐走壁,料你不行 。你在这里等着倒妥,也看着衣服。我先到里边探探的确下落,回来好叫你再搭救大人 出来。倘有了失闪,我须得发个誓,不论男女老少,杀个烟灭灰无,滚汤泼老鼠--一 窝儿命尽。」小西答应说:「就是如此,千万老弟你可想着我些,别忘了我。」天霸说 :「放心罢!」天霸顺着瓦垄,出滑出溜,登时不见。

不言小西老等,且说天霸来至恶人内舍房上,闪目各处观看,但见各屋都是明灯亮 烛,人语喧哗,满院总不断行人。此时好汉穿着绑身小袄,紧系搭包,背插单刀,外带 镖三支,腰掖甩头一子,在房上隐住身形。先看一看,不知哪是恶人的住房,也不知大 人在何处,只急得眼中冒火。猛听下面有妇人之声,这个说:「妹子快快的收拾罢,爷 在书房等急了,把我骂了一顿。」又听那个妇人说:「是咧,刚把锅子煽好,这又蒸馒 头,还又炒野鸡片儿,一个人何曾得空闲儿?」又听一个妇人笑嘻嘻的骂道:「浪东西 呀!不用说咧,提防少时还叫收拾一桌果酒呢。爷头里吩咐咧!今晚间要合杨大的妹子 ,还有个小寡妇儿,今晚成亲呢。但愿抢来的小寡妇应允了那宗事,咱爷耍弄上手,一 高兴一乐,多赏你个脸儿,叫你陪着睡一夜,岂不得福儿?」又听那个妇人照脸噗的啐 了一口,骂声:「挨汉子的老养汉精!别说嘴咧!你问问他几时敢合我撒野来?只当是 你呢!那一晚叫他挤在过道儿,摸着奶子,硬叫你与他咂舌头,咬了好几个嘴儿。罢了 ,别说嘴咧!」几句话,说得那个妇人脸上臊的满面通红,搭讪着,连忙煽火锅子去咧 !

好汉在房上听了个明白,暗骂:这起不知羞的娼妇老婆,必是全被恶阎王养肥疯了 。不然,必不如此轻狂!好汉听了多时,并未听见大人的生死下落,恨不得一时找着老 爷。复又转想,何不趁早儿,绕到恶人的住房,隐住身形,再窃听窃听。

想罢,复施展飞檐的本领,犹如狸猫一般,顺着房,随着妇人的声音,顷刻来至恶 人的书房。上有天窗,前有卷棚。好汉于天沟内,隐住身形,顺着天窗眼内望屋里,听 得真切,看得明白。好汉于是向里闪目暗暗窃视:只见炕上坐着一人,头戴瓜皮软帽, 豹鼠尾,青红穗,身穿蓝缎细毛皮袄,青缎皮坎肩,腰系花洋绉搭包。又见他方面大耳 ,白净的脸儿,活象一个奸雄,就知是恶阎王罗似虎。两边伺候着几个妇人,看样是才 吃饭,面前碗盏满桌。天霸瞧毕,暗说:「吾看罗似虎这样形势,虚担『恶阎王』三字 。我混号叫『短命鬼』,合阎王拚一拚!」

好汉心中正自暗想。忽听恶人说:「尔等把家伙撤了罢,快叫乔四来。」仆妇答应 ,手端油盘而去。不多时进来一人,口尊:「舅太爷呼唤小的有何吩咐?」恶人说:「 叫你不为别事,就是头里那个相面的,果然认准了他是施不全么?」乔四说:「小的焉 敢在舅太爷跟前撒谎。皆因小的见过几次,如何认得错呢?他亲身到过我们霸王庄拜客 ,那时我就认准了。他又把我们爷拿进德州,当堂审问;小的在旁听着,怎能认误了? 」恶人闻听,冷笑一声说:「是呀!你自然认得不误。这屋内并无外人,你想你的主人 是我的嫡亲姊夫,他被施不全害得家破人亡,这个仇还不当报吗?就只一件,你舅太爷 并不犯上,这会子有点后怕起来咧!即是那府、州、县官,不是你舅太爷夸口,只用我 二指大的帖子,就叫他回家抱孩子去咧!纵要他的性命,也是稀松。你舅太爷为人,你 向日也知道,我是那样怯敌么?就只是这个施不全,我听大太爷回家说过,他是施侯爷 的儿子,系荫生出身,初任作江都县,办事很好。皇上喜爱他,把他越级升了顺天府尹 。最是难缠,一进朝立即参了皇亲索国舅;二次又参倒了御前两名总管梁九公、李玉康 。康熙佛爷偏喜欢他,把他又升了仓厂总督。如今又派出山东放粮,外兼巡按,奉旨的 钦差。哥儿,你可估量着,别给我惹这个穷祸。」

恶棍在屋内所讲言词,天霸在房上俱都听见,才知施大人还有命,就只是不知现在

哪里。好汉腹内暗说:「细听口气倒有因儿。恶棍意思,恐惹不了,八成有放老爷之心 。但愿神佛暗中催着罗似虎释放了大人,我也就不肯伤人性命咧!免得他一门同遭横死 。」天霸想罢,又听乔四说:「舅太爷此话说得不合理。小的斗胆说;既有此心,就该 早吩咐。为何业已行出,又有悔心?头里既把钦差重打了一顿马鞭子,衣衫俱都打破, 脸皮亦破损,顺着脑袋流血。后又把他幽囚起来,只等天黑,就要害他性命。如何又后 悔要放他呢?如果要是相面的,放与不放都是稀松;要准是施不全前来私访,如放了他 ,那祸可不小。那时咱爷们要想逃生,万不能够。咱爷们还是小事,只怕大舅太爷,罪 也非轻。这是小的拙见,是与不是,望舅太爷酌量而行。」恶人一听乔四之言,倒没主 意了,叫声:「你坐下,咱们商量商量。」恶奴说:「舅太爷只管放心,这点小事儿, 交给小的。别管他是施不全不是施不全,但等夜静了,用刀把他杀死,分为八块,用口 袋装上,背到菜园子里,捺在井中,就算完了账咧!明日纵有人来找寻,只说有个相面 的先生,相了会子面出来了,不知去向。谁知就是咱家害了他咧?」恶棍点头说:「这 也倒罢了,倘或他是相面的,明日又有施不全来在咱景州下马,我心里有点子怀着鬼胎 。怎么说咧?我素日的声名在外。耳闻施不全爱管闲事,万一他要寻着我的晦气,那却 怎么样呢?虽说我有书字到京,告诉你大舅太爷,求他不论怎样使个法子,坏了施不全 咧!怎奈远水难救近火。俗语说的好:『未曾水来先垒坝。』无的说咧,你再想个法儿 ,要保我的脸。哥儿,你是知道我是最肯花钱的,我一百二十两银子新买的那个小使女 玉姐赏了你。再看家里也无什么事,你到长辛店当铺内管点事,强如闲着。」

恶奴闻听,心眼都乐,就势儿趴下磕了三个头。复又站起来,把脑袋一低,得了一 计,口尊:「大爷,此事除非这样而行。小人想起一人来,我去找他,至容至易。施不 全若是明日下了马,必往金亭馆驿。舅太爷须得破些钱财,小的托他行刺。若问此人是 谁,提起来舅太爷也知道,他是真武庙的六和尚:武术精通,专能飞檐走壁,又有膂力 。从先做个绿林,在霸王庄闲住过,与我兄是莫逆之交。因为犯事怕被拿,才削发为僧 ,硬霸占了真武庙。住持被他杀了,掩灭踪迹。我同家主到过庙内。他虽说出家,甩不 落酒、色、财、气四字,专好钱财,广交江湖朋友。俗家姓陆,名陆保,人称他为六师 父;听说如今又起了个出家法名叫惠成。使的兵器,小的曾见过,是两把戒刀,十斤以 外。还有宗暗石子,打人百发百中。若叫此人行刺,施不全有死无生。」不知到底害得 施公怎样,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