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一一五回

Chapter 952,461 wordsPublic domain

请天霸行路遇险 施贤臣住店逢贼

且说这些官员,甚觉无趣,面面相觑,只得散出公馆,各自回衙,耽惊骇怕不表。

施公回至后面书房,叫人看座。令天保、小西、殿臣、起凤等,一同落座,有话商议。

四人告坐。

贤臣带笑望天保说道:「义士,如粮船来到,时至放赈,倘于六、于七真来扰乱皇 粮,若有疏失,如何是好?」天保见施公有难色,随说道,「此事大人不必为难,小人 保举一人,可保无事。」施公闻言,忙问何人。贺天保说道:「要降服于六、于七者, 必得复请黄天霸出世。若论黄天霸本事,乃是祖传武艺,比我等强盛百倍,真乃是心直 气爽。」施公说:「烦贺壮士同往如何?」天保说:「大人若不弃小人,情愿效劳。」 施公吩咐殿臣,去外面访问粮船何日得到。王殿臣领命前去。大人又吩咐施安、郭起凤 、关太:「你等在公馆内,勿得泄漏。有人若问,就说施某身体不爽,等候全愈,才出 公馆。」

施公安排已毕,一同天保更换衣服,扮作行客相似。被套盘费,应用物件,俱都装 好。到了天交五鼓,吩咐备马十匹,命八人跟随,一同混出城去。只说有公事出城,各 要小心。吩咐已毕,王殿臣前来禀道,说:「小人探访粮船,十日之外可到。」大人摆 手,殿臣连忙站起。施公催促起男,王殿臣同亲随人等共八人跟着施公、贺天保出门。

大众上马而去。施公与天保二马,匆匆行有二十余里,堪堪红日东升,气清凉爽。施公 只是两眼望着遍野荒树,不住的长叹,说道:「年岁饥荒,黎民涂炭。可恨赈济被那赃 官污吏,俱是尽力私卖扣折,不顾民命,此皆酷吏虐民者也。纵不想阴间,下民微贱, 虽易虐命,对上苍造下罪孽,寿命不保,银钱何用?此乃迂之甚者也!」

这是施公对景伤情,见到荒村寥落,民多面黄饥瘦,有感于官民之际,不觉发声长 叹,原无意与贺天保言。天保闻言说道:「想我等小辈,屑身于绿林,亦非本性,究竟 是出不得已而为之。」施公闻言,自觉失言,安慰说:「你们是原无罪之民,干系者小 。再者,你们诸人皆有向善之心,改过之念,转正破邪,即所谓安分者也,其功亦非浅 鲜。且人孰无过,改之为贵。除恶安良,致君泽民之道,亦在其中矣!必当尽其力而为 之,自有福荫子孙后世。今日若请得天霸来了时,那时是你奇功一件。施某得一臂膀, 康熙老佛爷得一忠臣。保住皇粮,即万民得了全赈。」此时天已昏黑,不见村庄。只得 往前行走。

约有数里之遥,偏北有一座漫洼,名叫张家洼--原是张豹、张虎兄弟二人。张虎 少亡,只剩张豹一人;娶妻刁氏--自娘家跟他父兄,学了一身好武艺。论她拳脚,刀 枪棍棒,也够八九。只是不守妇道,要讲穿吃玩耍。张豹本是务农,家中衣食丰足。自 娶刁氏,日日教习枪棒,田园荒芜。张豹武艺学成,家业凋零。刁氏叫他开座劫客小店 ,有人投宿,夜间杀死,得些衣服行李,变卖度日。当时贺天保同施大人赶路,时至更 深,正自心中焦灼,远远望见灯光,偏北不算甚远。天保与大人忙说道:「前面必是村 庄,暂且借宿一宵,明日再走。大人在马上,骑得身体瘫软,四肢无力,连说:「甚好 。」主仆竟向灯光而来。及至近前一看,不是村庄,只有一家草房数间,开了一个大门 ,两边白灰的墙,大书张家老店。贺天保下镫离鞍,下了坐骑,前来搀扶大人下马,转 身上前叫门,说是行路人前来投宿。可惜施公忠正,天保义气,此一叫门。祸灾不小。

此处好比当年的十字坡一般。正是:远方涉水,深浅不辨;异乡投宿,祸福不知。

且说店主张豹和刁氏,正在灯下饮酒,听得有人叫门,便觉喜从天降。张豹说:「 来了!来了!我去开门,先瞧瞧肥瘦。」

起身就走。刁氏怒道:「回来!你知道怎么瞧法?还有个住不住呢!你等我去看, 自有主意。」张豹不敢多言,躲在旁边说:「你就去看,你可别出大门。」刁氏说:「 出门怎样?」张豹说:「你出门,怕你瞧着顺眼的,可就不好。」刁氏说:「你不准我 瞧,我偏偏要去瞧瞧。」

说罢点上灯笼,走到院中问道:「外面叫门的,可是住店的么?」贺天保听得妇女 声音,心中有些不安,只得问道:「你家可有男子么?」刁氏说:「没有,只我一人。 」天保望施公说道:「没有男子,却不可住。」施公闻言,倒觉为难,也不答言。刁氏 恐怕散了买卖,又连忙回道:「有的呔!你快出来。」

张豹连忙跑出去,招呼众客人。施公往前行,天保后面拉马进院。刁氏手执灯笼, 说道:「客官爷不要见怪,我们是两口子开店。他说『我伺候人不行。』我说:『有客 来,我独自伺候。』他说『这个不便,家有男子,客人岂不要问?』正说之间,贵客叫 到,我叫他藏在一边,不许他出来。故此才说家中没有男子。偏遇客人,是正大光明的

君子,就说不住。我想着夤夜更深,道路难得,因此连忙叫他出来,好留贵客。」天保 说:「既有男子,可都方便,不必多说。」

张豹早将马拴在挨墙的槽头之上,引客到了西厢房内,说:「就是这屋。」施公上 炕里坐。天保坐在下面。刁氏赶紧端来一小盆净面水,说道:「客官洗脸罢。」大人在 灯光之下,看那妇人,甚是凶恶,满面大麻子,宫粉涂了有钱厚,扫帚眉,母猪眼,把 掌似的大耳朵,蒜头鼻子紫又红,两膀宽厚,身体肥胖;绿布中衣,蓝布褂。施公说: 「你家有男子,叫他来伺候,方才是理。」刁氏说:「客官不知,这是个偏僻小路,也 没有多少行客,也雇不起伙计。我夫妻二人,开此小店。」天保说,「一家居此开店, 岂不孤单?若遇歹人住店,便怎么?」张豹说:「是祖居在此,父母、哥嫂去世,剩我 夫妻二人,故土难离。皆因年景不好,开店度日艰难,就有歹人,看我家穷,也不生心 。」天保又问道:「这里一灶二锅,这是何故?」张豹一惊,怕是问出破绽,有些不便 ,说道:「一个锅台,安两口锅,不过省钱之法。这里作菜作饭,那里添水烧茶洗脸, 就全有了,不过为省些柴草。」天保闻言,心中想道:别忙,少时必要搜出你的弊病来 。一面念叨着,想鸡肉必得,伸手把锅盖掀起一看,果熟。便叫:「张大哥,拿些盐来 。」张豹把火止灭,取了一碟子盐,放在炕桌上。天保亲自动手,把鸡捞出,放在盘内 ,回手取出尖刀,将鸡折开。他二人连吃带喝。施公用了不多,剩下的天保都将它吃尽 ,才叫张豹将家伙收拾下去。天保道:「我们不用什么东西。实告诉店东,我走乏了, 也要早些歇息。」

张豹自去。天保说:「老爷请睡罢,我丢了东西,找着便睡。」

施公不解真意,放倒身体自睡去。贺天保见大人睡下,又伸手把那个锅也捧下来, 放在地下,掌灯细看,又惊又喜,乃是砌就的夹壁墙,隔开火道,那里任凭烧火多少, 旁边总无烟气,也不热。往里看,却是黑暗的大窟窿。天保想道,此贼合该倒运。从此 处上来一个,就杀一个。把锅搁上,将身倒在锅台上,手内拿着兵刃,竟等拿贼不表。

再说张豹回到自己住房,叫声:「贤妻,今天来的这宗买卖虽好,只怕有些棘手。那残 疾瘦羊,手到成功;那个肥的,只怕有些费事。」刁氏闻听说:「你也知道买卖了。起 初我要不给你出这主意,作个营生,只怕你早就讨了饭了。你看行李马匹,都送到家来 ,你说倒是好哇不好?」张豹说:「好是好,就是这个肥的,生成的雄壮,且又精细, 咱们也得留神,别弄得发不成财,惹出大祸来。」

且说张豹来到西房门口,但见里面有灯,知道未睡,即来叫门。

天保早知其意,将门开放说:「你这才出去,为何又来?」张豹说:「方才忘了水 瓢,故此又来惊动。」说着把屋里看了个一遍,方才出去。天保复又把门关紧,来至大 人面前,附耳低言,告诉施公,须得留神,你不可头向锅台,往里挪挪才好。随着用手 将大人往里推了一推。施公虽不知他心意,料想也必有事。

贺天保脱去长大的衣服,头向锅台,倒在那里,手执吹毛利刃,也是鼾声不止。要 知如何拿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