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七九回

Chapter 722,441 wordsPublic domain

瞎子生心讹诈 清官审断铜钱

且说三名公差,领签出衙而去。贤臣坐在堂上,查看招词。

打角门走进几人。贤臣细看,都是年老的。一齐上堂嚷道:「我们是朝中内监。奉 梁、卫二位首领之命来见,共十三名。首领们说:来此看情也在你,不看情也在你!」 贤臣闻听,就知是前天缘故,带笑说:「众位不用动气,我有道理。此乃奉旨之事,少 不得验看。」言罢,站起带笑说:「老爷们跟我来!」吩咐人在外面伺候,不必跟随, 伺候答应。内监同贤臣迈步来至二堂。让坐。贤臣带笑说话:「梁、卫错瞧不起施某, 拿话堵我。我才启奏皇爷,准抄查验。不全有心不验,又恐背旨;验看了,有碍众位体 面。驾到府衙,少不得施某私通看情。老爷们出衙,只说都已验过净身。老爷们好好回 朝,多拜上二位首领,万望担待。明早朝主,必然启奏,包管大家无事。」内监闻言, 心中欢悦,带笑齐尊:「府尹,从今以后,才知太爷是正人君子。都是我们首领之错, 容日答报太府。」上马回朝。

且说贤臣正坐,从外跑进两人:一个老年;一个象似瞎子。

贤臣用手一指,骂声:「刁奴才!有什么冤枉,快快说来,本府好与你们公断。何 用吵嚷?」二人见问,有年纪的先说,口尊:「大老爷容禀:小的是教门中回民;这瞎 子也是回民。小的们乃表兄弟:小的是舅舅跟前的,她是姑妈生的。小的姑夫死了,他 在齐化门外礼拜寺住,算命为生。小的现在顺天府西边鼓楼弯里,开一座小羊肉铺生理 。昨晚这瞎表弟进城到铺。小的问他来意。他说买卖不济,短少日用,姑妈叫他来找小 的,要点费用。大老爷上裁,一个姑表至亲,小的留他住在家内,想着今早给他几百钱 拿去使用。哪知睡了一夜,他变了心肠,把小的血本铜钱两吊,拿着便走。因此告到仁 明大老爷台下。可恨他瞎眼迷了血心,欺负年尊,与小的相打。」

贤臣听罢说:「何用争嚷?」叫声:「瞎子,我问你:二目双瞎,还行坏事?人家 钱你拿着便走,也使得吗?」瞎子见问,口尊:「大老爷,他说完了,小的细禀:小的 名叫王兰芝,大老爷看小的眼瞎,心却公道。虽说姑舅亲,各衣另饭。实回大老爷,人 生天地间,不过凭的良心二字。」贤臣说:「王兰芝,依你说来,两吊钱真是你的了。 」瞎子回答:「不是小的钱,小的就敢拿着走吗?内有缘故,这两吊钱,小的也不是容 易积的。终日游街,算命打卦,挣不得多少钱文,少吃俭用,攒够两吊。小的心里想着 要买两件衣服遮体。有心烦别人买,又恐赚小的钱文,是以想到表兄身上。闻他在鼓楼 弯里开铺,典衣铺他很是熟识,烦替小的买买。因此把两吊钱拿进城来找他。适遇天晚 ,未买,因此留小的住在铺内,说今早去问。小的夜间思量:气候和暖,一时还用不着 棉衣,何不把钱拿回家去,放给与人,得几文利息,养赡小的寡母。到冬再买衣服未迟 。所以才不买了,一早起来拿钱要走。不料表兄为财昧了血心。只用他说一句良心话。

仰求大老爷公断。」施公闻听,心中为难,无据无证,沉吟多会。又问:「那个回回, 你叫么名字?」回回见问,叩头口尊:「大老爷,小的名叫洪德。」施公说:「你铺中 还有伙计?」洪德回答:「铺中一个伙计,他白日挑出净肉担子去卖,到晚回铺归钱。 」施公说:「既是你的钱,可有记号无有?」回回尊声:「大老爷,小的串钱,不过是 见数串起,哪里来的记号呢?」贤臣又问王兰芝说:「你的钱可有记号对证没有?」瞎 子见问,说:「大老爷,个人的钱,岂无记号,小的穿的钱,是满底子。」贤臣命数过 。施安回禀:「小的数过,分文不错。」

施公略思,吩咐:「公差,快取新沙锅一口,堂内架起干柴。沙锅内放入水,把钱 放在锅内。」公差遵照办理完毕,回禀。施公吩咐:「将二人带上。」公差随即将二人 带上堂来听审。公差答应,将回回、瞎子带到,一齐跪下。施公说道:「二人争吵,告 进衙门。本府用刑拷煮铜钱,他又不会说话。本府有妙处,叫你二人心服。」施公道: 「你们去到锅边细看,锅内水面上飘的是什么东西?用鼻子闻闻,是什么气味?明白报 本府知道。」差人答应,走至沙锅跟前细看:水底是钱,浮面飘着一层油。端起一闻, 膻气之味,放下回身上堂,跪倒回明。

贤臣又叫:「王兰芝,你可听见了么?快些与我动刑。」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分解。

第八○回

淫妇忘八进衙 母女当堂对词

贤臣说:「王兰芝,快些招来!」瞎子道:「爷爷容禀。」就将见钱起意,待晚饭 后,打发表兄睡熟,把钱摸得,讹也是真,从头诉完。贤臣闻听,骂声:「刁奴才!本 府分解你听:若是你的钱,无别味;要是回民舶钱,他不住的卖羊肉,接钱手上有油, 钱上必有膻气。不然皂白难明。哪知本府专判奇怪之事。本府看你讹钱之过,理应重处 ,号枷于羊肉铺门首示众;因念你母孤寡无靠,拉下重打二十大板,免枷。」青衣答应

,用头号板打得两腿崩裂。打完跪在一旁。贤臣叫:「洪德,本府恕你苍老,免打回去。 」叩头谢恩。回回见他表弟挨打,心内不忍,将两串钱领出,与瞎子一串。王兰芝摸着, 不顾疼痛,一齐叩头,欣然而去。

又 见从角门进来男女几人,上堂跪下。差人上前回禀施公:「小的等将陈魁、张义、陶氏带 到。」贤臣摆手,公差退下。

贤臣说 :「报名上来。」「小的金铺陈魁。」「小的张义。」「小妇人陶氏。」贤臣听毕,叫声 :「人来,把陈、张二人带下去,命陶氏快快实说。」陶氏口尊:「老爷请听:小妇人夫 主贸易为生,金铺打杂。小妇人终日闭户家坐。单夫独妻,度过光阴。

无故招灾,拿 进衙门,莫把旁言信以为真。」贤臣闻听动怒,说:「刁妇住口!少得胡言。与我拶起来 !」青衣答应,上前拶起来。恶妇人实难忍,满口说招。贤臣闻听冷笑,骂:「狗妇!不 怕你不招。」吩咐:「松刑,快些实说。」陶氏口尊:「大老爷,是小妇人害了女婿。祸 起陈魁,却是张义之错。夫主无能,家道贫寒,金铺做手艺,引诱东家入我之门。张义饮 酒吃醉,陈魁又将女儿灌醉硬奸。陈魁又定计:门斗孟文科,缺少三亲六眷。便生心将他 谋死,好拐女儿同走。安心把张义撂在京城。

小妞又教女儿叫她应允小妇人母女同着他去 。陈魁惟恐小妇人女儿不去,取出雕龙金子稳他。」施公闻听,叫声:「陶氏,金子不知 有多重,快快说来!」陶氏说:「陈魁言及足足十两八钱。正面雕的是团龙。又说:『金 子为定,绝无更改。你母女跟我回南,快活无穷。你们母女害死孟文科之后,金子为聘, 不必须媒。若不允从此事,金子退还。』是以母女当时满口应允。小妇人三人定计,将 文科灌醉,命根上用手一掐,孟文科立时丧命;放火把他烧得囫囵,料得真假无处去辨 ,便去掩埋,神不知鬼也不觉。哪知大老爷神目如电,看透其中情形。所招俱实。」

施公详理不假,内中又供出董成之金。施公想毕,又骂:「陶氏狗妇!你谋婿放火 ,带累邻右,齐遭回禄,居心何忍?」

吩咐:「人来,先把他母女带下看守,不许交言串话。」公差答应带下。施公复又 想起一事,再叫把张氏带回问话。下役答应,带上跪下。问说:「本府问你:放火之先 ,怎么谋害你夫?」张氏见问,回答:「小妇人回过:陈魁早把夫主灌醉,同小妇人擡 到房内,他掐着颈子,小妇人伸手揪他的命根。用力连揪带掐,只听哼的一声气绝。陈 魁才去,留话:再听消息。小妇人害了命,无奈放火烧房。」施公闻听,骂声:「狗妇 下去!不许与陈魁答话。」公差退下。施公又叫:「人来,尔等去把孟文科邻右传来。 」下役答应而去。立刻叫到堂上,跪下报名:「小的是门斗左邻张志忠。」「小的是孟 文科右舍李有成。见大老爷叩头。」施公说:「本府传你二人,并无别故。既是孟文科 紧邻,张氏媒夫,难道不听见响动?」二人见问,一口同音,说:「并无动静。忽然今 日起火。」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