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回
巧折辩服众 救孤寡回家
话说方敏文说:「商人们与节成是嫡派亲支,现有家谱可证。」施公说:「是嫡派 亲支堂叔,也有一年反服,今并无一人穿孝。」敏文说:「节成已经死了五载,方刚是 他嫡亲堂姪,过继与节成为嗣。三年孝服已满,邻里街坊可证。」施公闻言,故意吃惊 ,说:「又来了!你越发胡说。既你姪儿死过五载,连他死的情由,你也不明白,要本 县追问,你还敢说亲支嫡派?」问得敏文无话回答,只见磕头。施公伸手指定,连骂: 「你就该死!真是衣冠畜生!既为嫡派族长,为什么人死情由,不去问明?安顿王氏, 心怀反意。分明你们长幼谋害他,贪图堂姪家产,不顾纲常。恐其娶妾生下子嗣,难分 家业,所以害其父,今又谋其母子。岂不知苍天难容!一宿成胎,冤枉贞娘私情,逞强 逐出,家财肥己。全不想图谋家财灭嗣,应该何罪?
你既为族长,即是头一罪人。」施公吩咐:「先打三十戒方再究!」青衣答应,就 要动手。
忽见敏文长子二府方标,乃捐纳出身,领头向前一躬,尊声:「老父台,暂息雷霆 ,听治下细将情由禀明。」施公吩咐暂且停住。就问说:「年兄有何分辩?你是方节成 的何人?」方标说:「节成是职员堂兄;家君本是族长。堂兄有疾而终是真。
九十老人如风中之烛,草上之霜,绝不该纳妾合欢。不惜性命,丧其残生,尚无嗣 子。现有成嗣之人,族中之人甚众,谁敢来侵吞家产?堂兄果是有人谋死,尸骸必有伤 痕。老父台不信,开棺请验。若有参错,情愿领罪。堂兄果能种子,也是阴德所感,谁 不愿从?但只过门一宿,族兄年老,无人凭信,所以将贞娘逐出。虽说通房使妾,行出 丑事,关系方门声名。到底王氏年轻,不知羞耻,必有私情。十月生子,如何算得?」 施公闻听,微微冷笑说:「据你说来,却也有理。节成入殓,既无伤痕,你父如何又说 要本县拷问王氏呢?」方标听说,满面飞红,口尊:「老父台,家君今来到此,为王氏 不贞,气郁在心,望老父台宽恩。」说罢一躬。施公说:「据你讲来,实是量狭之故, 想着官报私仇。这也容易,把王氏叫来,夹几夹棍,拶几拶子,给他出了气如何?」方 标闻言,连连打躬道:「职员无知冒犯,情愿领罪。」施公叫声:「年兄何言领罪。本 县说个人情,少缓刑处。那淫乱之妇,告你合族。而你贤父子当堂说他送暖偷香。但此 事无凭无据,你父子怎肯无故蜚言?」又说:「孤儿不是节成之子,通情何人?求年兄 说出名姓,拿到立刻严刑究问。」方标闻听,连忙控身,尊声:「父台,若问王氏淫邪 ,实无凭据,只因服侍亡兄一宿而亡。但是年老,血败精枯,是以起疑。老父台明镜高 悬,细细判断。」施公含笑说:「年兄现在爵禄荣身,将来也要临民,岂能顺着那些无 知愚蠢之人乱说!贼情以赃为证,奸情以双为凭。若不满十个月生儿,是他父母拘禁不 严;既满十个月,就是你方宅门中之事。德保既不是节成骨血,要拿奸夫是谁?若是无 凭无证,即为以强欺弱。年兄之父,身为族长,自有家法,快说奸夫姓名,以便论罪。
若无证据,难怪王氏含冤。」
施公一席话问得方标张口结舌,汗流如雨,不住打躬,口尊:「老父台吩咐的极是 。家君虽是族长,原不同居。王氏虽是通房使妾,先兄家中奴仆最多,持家不严,也是 方刚之过。族人因方刚年幼,所以不便深究。只可逐出无耻之妇,免得再生祸乱。」未 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