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一回
万君召痛殴店主 托天王杀害客商
却说君召将店主按在地下,举拳便打。店主知道他是个辣手,连忙求道:「老爷息 怒,这事小的实在不知,老爷且饶命!」
君召明知是他所为,心想道:「咱便将他打死,也不能动身,不若如此这般,使他 知咱。」想罢,便在鼻梁骨上就是一拳,早已血流不止。店主在地下只得磕头,说道: 「若饶了小人,随便怎样吩咐,皆可应允;只是不能带上京都,那就全家没命了。」君 召见他苦求,心下骂道:「这狗头也是无用货色,偏要生出这事,岂不是他倒运么?」 当即喝道:「汝既要活性命,老爷的言语,可是要依从,不是此时答应,一经放下,便 尔不睬。」店主见他换了口脗,只得求道:「老爷何必多虑,但求放了小人,便是重生 父母,再造爹娘,哪里还敢违拗,求老爷从速吩咐便了。」君召道:「汝既有此心,眼 见这店中不能居住,若要走去,又无盘费,汝且将好酒好肴,供应一顿,送出纹银二十 两,做个买命的银钱,随即饶汝狗命了!」店主听说放他,当即向外喊道:「汝等快将 咱们的好酒送一壶来,上等的肴馔送进几盘,老爷便饶我性命了。」君召不等他说完, 接着又是一拳,骂道:「汝这杂种,还不改换心肠,若将汝的酒饭取来,这分明又是暗 号了。且同你讲:若请老爷饮酒,须要汝自己相陪;凡有酒来,汝必先饮一杯,然后老 爷再饮。所有肴馔也是如此,那二十两银子,还是先给老爷,方才无事。」店主两手护 住面孔,口里连连应道:「老爷,老爷!银两照付便了。」
此时那许多小二,见店主如此吃苦,早已跑了干净,怕君召迁怒于他。店主喊了几 声,只是无人答应。君召故意喝道:「汝这伤人的狗贼,预先令人躲去,此时反假意乱 喊,咱也不想酒喝,不要钱文,但要汝去见阎王。」说着,举起拳头,又对脊背打去。
店主格外着急,喊了王三,又喊李四。未了大声喊道:「诸位小二哥再不敢前来,咱们 的性命就不保了。」连喊带哭,叫了一会工夫,方有一人前来。君召道:「这事乃店主 所为,与汝等小二无涉,快依他所说的话,将酒肉、银两一齐取来,好教咱前去了;不 然连汝这班狗头,全行送命。」小二听了此言,哪里还敢怠慢?走到堂前,取了一壶顶 好美酒、四碟佳肴,放在桌上。君召道:「我已在先说明,要与这狗头同吃,还不快取 一个小几儿,搬到我这所在。」小二见他怒气冲天,哪里还敢言语?只得将客厅内几儿 取了过来,放在院落里面,斟了一杯酒。无奈君召有意找仇。君召接在手中,饮了一口 ,骂道:「死囚囊!老爷向不饮哑酒,汝不饮便无法处置么?」
说着,一手拨开他大口,一手端酒硬向下一灌。登时在小几上取了一条鲫鱼,连头 带尾,便向口里一搋。那店主如同鸡子一般,所有鲜血尚未淌完,早已随酒咽下。正要 作呕,那条鱼又搋了下去,两下在咽喉一撞,不由的忍耐不住,又咸又酸又辣又臭,四 个气味混在一处。大口一张,犹如冒鸡屎一般,连呕带吐,冒得君召一脸。君召不说他 摆布的厉害,反而故意的怒道:「我说这里面放了毒药,汝才饮下便如此发作,还要糟 踏老爷?」说着,一连几拳,复又打下。店主真是个忍气吞声,不敢言语,只得在地下 两手作揖。君召到了此时,已是出了怒气,站起身来将几儿踢去。骂道:「汝这狗头, 不是我高擡贵手,顷刻命人黄泉。这酒菜难道真吃么?今日权命汝知道一点厉害!快将 银两取来,让我动身,若再不改变心肠,指日由淮安转来,将汝身首异处。」当时小二 早已交出二十两银子,揣在身边,携了包裹,带怒而去。
在路有四五日路程,这日到了徐州府属萧县界内,看看天色不早,想道:「此地离 淮安不过三五日光景,今晚且寻个客店,歇息一宵,明日天明起身,再来夜间放个夜站 ,两日便到淮安了。」想罢,赶着路程,一路向村镇而来。此时日光早经落去,但见那 月色渐渐的东升。看看面前有个镇市,正待迈步进前,忽见对面来了一人,手提着一个 篾篮,两眼泪痕,匆匆而去。君召见了,甚为疑惑,故意止步问道:「俺且问你,前面 村镇是何地名?汝也是行路的客人,为何不住在此处?」那人见君召询问,不禁摇手答 道:「客人快转回去,这镇上是不能住宿的。前面镇口的来福客店,我们同来五人皆下 落这店内,今早起来,已不见了四人。我以为他们是起早出去了,谁知寻了半日,找到 他后屋里面,有个宰房,闯了进去,但见那四人犹如牛羊一般,赤条条捆绑在宰凳上, 那人头早不知去向了。
小人这一吓,非同小可,明知一人敌他不过,又不敢喊叫出来,送了自己的性命, 只得走了出来,以便报案。谁知这地方的保正,全不闻问。听说是来福的案件,就如同
没有此事,反将我们骂了一顿,要将我送回店内,这不是有冤难申么?因此愈想愈怕, 不敢再去住宿,因此天晚尚自赶路。」君召听了怒道:「青天白日,村庄上面哪里会有 此事,汝且随我前来,指个明白,待我今晚送这个狗头的性命。」说罢,不问他肯行与 否,挽着手臂,向前就走。问道:「汝这人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约伴到此何干?」那人道:「小人名叫朱魁,祖籍扬州人氏,素贩北货为业。只因 经过鸡山,路见一伙强盗,名叫托天王华盖,所有银钱货物,均为他劫掠到山上。同伴 之中,杀死三人,其余五人,逃躲在树林里面,方才活命。满想到施大人衙门告状。谁 知在此又遇这大祸,小人准备是没命了。」君召道:「汝且不必号哭,我便是漕运总督 的朋友,这案在我身上,包汝这冤仇不难破案。汝且随我前来,指明店面。」朱魁见他 这般装束,又听他一番言语,也是半信半疑。只得随他到了镇上,远远的将客店指明, 然后说道:「小人向别处安身,明日在此候信。」说罢,掉转身躯寻路而去。
君召背着包裹,到了客店里面,迎面站下,向着里面问道:「汝店中可有闲房么?
若有洁净的所在,我便住宿一宵,房金照算。」里面见有人问话,只道是个富户,忙道 :「客人且请里坐,里边有宽大的房屋,一切俱全,听便拣取便了。」说着,出来一个 堂倌,便将君召的包裹接过。君召也就随他人内,但见五开间一所店堂,上首支着个厨 房,七口大锅,一连而下;下边设着个案板,鸡鱼鸭肉铺列在一堆;当中一个腰门,里 边一个院落。穿过院落,又是五间房屋,当中三间,设着桌椅,许多人饮酒叫菜;两边 两个房间,乃客人的卧室。君召拣了一间宽大的所在,命小二将包裹放下,打水泡茶, 净面漱口。小二尚未回来,忽听响亮一声,摔下一物。君召吃了一惊,赶着出来观看。
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