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四一三回

Chapter 3372,010 wordsPublic domain

梁节妇申诉冤诬 施贤臣设策试验

话说施公正问王梁氏的情由,忽见知府汤法从中说道:「大人只须问她有无私情之 事。」施公听说,也不等他说完,便将脸往下一沉,正色说道:「贵府!你也为民父母

,怎么问案不从根源上问起,何以能得实在情由?今贵府受了王姓之贿,不令本部堂问 出情由。贵府安坐,勿复一言。施某当得悉心根究。」

因又问道:「王梁氏,你父亲又受了你夫百两银子,置备棺木,与你祖母殡殓,后 来还受他什么恩德呢?」王梁氏道:「后来孀妇的丈夫,因孀妇的父亲终日在家毫无生 计,又命他与孀妇的堂姪王法,合理绸缎之事。孀妇的父亲,因此更加感德了。

后来见孀妇的丈夫已经八十余岁,尚然无子,常叹道:『此人平生积善,存心忠厚 ,怎么没有子嗣?』又见他虽年老,却是强壮过人。因此情愿将孀妇嫁与他为妻。彼时 亡夫尚且不肯允,后经我父苦苦相劝,亡夫方才允纳。不料过门之后,一宵而有身孕, 未及三日,亡夫便即身亡,彼时孀妇才十六岁。此是孀妇因父亲感受大恩,将孀妇许配 为妻的实在情形。至以后各种情节,悉在大人状词上面,求大人公断便了。」施公又问 道:「这王法是尔丈夫的姪儿,还是远房抑是近房呢?」王梁氏道:「孀妇过门三日, 尚未得知。后来才知道,王法是亡夫的四服族姪。因近房无人,不能应继,所以派王法 承继过来。其实亡夫所遗家产,将来也不免公分。」施公道:「王法既不容尔守节,尔 既生产,产后他倒没有暗害你么?」王梁氏道:「大人的明鉴,怎么不存心谋害?只以 孀妇防守甚严,他等无从下手,因此才将孀妇的父亲唤来,诬孀不节,退回母家。孀妇 的父母又迫于势,只得领回。又亡夫八十多岁,似不能一宿即有身孕,也就疑惑孀妇有 私,故亦要置孀妇于死地。幸亏孀妇母舅张弼臣到来,将孀妇母子领过去,才得以不死 ,以全王门之后。孀妇彼时心实不甘,屡在县老爷及府大老爷前控诉,均被王守道、王 法串通贿赂,俱经驳斥不准。今蒙大人驾临,是以孀妇冒死渎诉,还求大人从公提讯, 以昭冤屈。」施公道:「你遗腹子今年几岁了?」王梁氏道:「今年六岁了。」施公道 :「尔子曾带来么?」王梁氏道:「不曾带来,尚在母舅家内。」施公道:「下次集讯 ,尔可将尔子一并带来,给本部看视。」王梁氏答应道:「遵大人吩咐。」施公又道: 「尔且退下,候传齐被告,再行讯办。」王梁氏道:「遵谕。」退下。

施公退堂,与知府回至书房,又道:「再烦贵府即刻传渝,本部堂明日早堂集讯。

所有原被告,均限辰刻带到听候,不得有误。如有抗提不到等情,俱惟贵府是问。」汤 知府只得唯唯答应,当即传谕出去。一宿无话。

次日一早,施公起来梳洗已毕,用过早点,即传令升堂。

却好黄天霸也进来,给施公请早安。施公一一见毕,命天霸等皆在外面伺候。施公 即便升堂,就公座上坐定,即命:「先带原告。」差役答应,将王梁氏带上。施公见王 梁氏右手携一小儿,虽只六岁,却生得鼻正口方、眉清目秀,实是仪表非俗,心中已暗 暗欢喜道:「老翁有此令子,实为积德之征。」因往下问道:「王梁氏,这就是尔夫的 遗腹子么?」王梁氏答道:

「正是。」施公道:「叫甚名字?」王梁氏答道:「乳名叫八三子,因是亡夫八十 三岁时生的,所以取名叫八三,以记不忘念之意。学名还不曾起呢。」施公道:「本部 堂给他起个学名,唤做『德官』罢。以取他父亲积德而有此子之意。」王梁氏叩头道: 「敬谢。」施公于是又将前情细问一遍,王梁氏复申诉一番。

施公便命带王守道、王法,不一刻二人上堂。施公先问王法,道:「尔之庶母王梁 氏,既为尔继父之妻,又复生遗腹孤子,尔为什么谋绝宗支,不顾大义,忍心害义,诬 以不贞,暗图谋害。希图独得家产,不顾继父骨肉,勒令尔庶母母子退回母家。究竟尔 之庶母,有何不贞之处,可有实在凭据?尔须从实招来。如有实情,本部堂当代尔讯断 。」王法道:「此子断非继父亲骨肉,遂令王梁氏父亲将他母子领回。在监生的用意, 已算宽待王梁氏的了。以贱妾与人私通,妾称家主骨血,若监生不分皂白,据以为真, 岂不犯孽子乱宗之罪。因此监生不忍诛求,只令他回转母家,听其再嫁。而况此事,亦 非监生所敢自主,并且商之族长王守道,族长亦谓如此,是以监生方有此举。历经王梁 氏蒙控县主及府尊,均蒙明察不准。今王梁氏闻得大人驾临此地,又来讹控诬告,居心 欲使大人巧受其欺。监生久仰大人判断如神,自能洞烛该氏的欺诳。若王梁氏所生遗腹 果是继父的骨血,在监生方且保护不暇,何敢做此灭伦之事,不认宗支呢?求大人明察 。」施公道:「据你说来,王梁氏所生此子,定非尔继父的亲骨血。苦果真是尔继父的 亲骨血,尔果相认么?」王法道:「大人的明鉴,怎么知道是继父的真骨血呢?」施公 道:「你如果愿认,本部堂自然给你个真实凭据,断不能叫你为孽子乱宗。」王法道: 「如果真实有凭,监生何敢不认。」施公道:「既如此,本部堂还你那真实凭据便了。

今尔候跪在一旁,且听本部当堂试验。」王法道:「遵谕。」跪在下面。

施公又唤王守道,道:「尔为王氏族长,凡有不公平的事,尔宜代为理论,总使两 造毫无偏倚,方是尔做族长的道理。本部堂看你年纪,也有六十余岁,怎么这些小事, 总不能明白其中道理?也与尔之后辈同是一般见识,硬说王梁氏遗腹并非王有仁亲生, 冤屈母子,勒令回母家再嫁。显系串通,图谋家产,斩宗灭嗣,逼寡欺孤。此系尔这族 长做的事么!若说老翁不能育子,你又有什么凭据?而况年老生的人,亦复不少。尔等 是存心吞产,故加其罪,致令王有仁灭嗣,王梁氏含冤,实属荒唐已极;复又胆敢贿通 府县,经王梁氏一再控告,皆驳不准。

尔等究存何心,欲令王梁氏母子含冤莫申,王有仁九泉遗恨。

本部堂欲严刑拷问,姑念你年过六十,不能受重刑;今本部堂法外施仁,思得一验 试骨血真假之法,以便尔等心服。尔等各人愿意验试么?」王守道道:「若蒙大人有法 可验,职员又岂敢不遵!特恐恍惚难凭,职员也不甘折服。」施公道:「尔这说话也尚

有理,若非王守仁真正骨血,本部堂也不能勉强尔等行事的。」王守道答应。不知施公 果将何法试验,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