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二九回

Chapter 272,171 wordsPublic domain

戚胡子告妻 黑犬闯公堂

话说王二说:「小的父亲去世,慈母在堂,兄弟全无,卖豆腐为生。因为看老爷, 我被众人所挤,石狮子打倒,一盘豆腐都打碎了。」施公听罢说:「带起王二来,锁拘 石狮子听审。」

军民人等听见审石狮子,以为新闻,三五成群,甚是热闹。

且说奉命锁拿石狮子的公差,见施公大轿去远,齐至石狮子跟前。只见多年狮子, 横歪在地,被土埋了半截。卖豆腐人在旁。众公差个个报报怨怨,用力渐渐掘出,用绳 擡进县衙。

贤臣立刻升堂,书吏三班喊堂。才要吩咐书吏,看那招供,忽听堂下叫一声--不 知从那里进来一只黑犬,跪至堂口。可也奇怪,竟至公堂,他就不胡跑乱跳,把身形伏 地,前爪儿跪下,擡起头来,望贤臣汪汪大叫三声,不住摆尾。清官与书吏三班人等, 留神察看。各役举棍要打。贤臣喝退。施公腹内自思说:「这狗来得奇怪。跑上公堂, 他竟会下跪,大叫三声就不动。我施某有心不究,古云:『马有垂缰之力,狗有守户之 功。』他果有灵性,问他必懂。」贤臣想罢,带笑说:「那只犬,你是畜生,敢来闹公 堂,大叫三声。果有屈情,再叫三声。」那犬听见吩咐,随又叫了三声,叫毕趴伏不动 。贤臣称奇,说:「尔等去叫人跟了他去,若有缘故,立刻拘拿见我。」该签役名叫韩 禄,进来答应,上前接签。那犬咬着公差衣服,拉着出衙而去。贤臣吩咐退堂。

施公用毕茶饭,传出点鼓升堂。清官升堂,书吏三班,站立两边。贤说:「带上石 狮子听审!」公差答应,无奈将石狮子擡上堂来。又把王二带到。施公叫声:「王二, 本县因从前坐轿子,被石狮子绊倒,碎了你的豆腐,你才大叫。」王二答应:「是。」

施公说:「少时我问石狮子,他若不应,算你说谎言不实,难免责打。你且起去,跪石 狮子一旁,好与他对词。」

王二至石狮子旁边跪倒。贤臣原是哄骗。贤臣离座,一跛一点,走下公堂,至石狮 子跟前站住,吩咐:「拿椅子来!」该值人答应,把椅子拿来。贤臣瞧看军民甚多,心 生一计,勃然变怒,吩咐衙役,将仪门关锁,传众百姓上堂。衙役答应,高声叫道:「 老爷传众人堂问话!」众人无奈,皆上堂跪倒。施公道:「尔等是什么人?」众人同声 说:「是买卖人。」施公说:「来本县衙门何事?尔等既是生意之人,理宜守居,各做 其事,何得擅入衙门,听审官事?吵吵闹闹,应该何罪?」众人磕头,说道:「子民无 知该死,求老爷施恩饶恕。」施公思想良久,说:「尔等求饶,本县姑念愚民免责,每 人罚钱十文,与王二以作资本。」

众人身边带有钱文,随即交接;也有未带钱的,向相熟借给。

衙役挨次接钱,凑得共有串余,拿到施公面前。贤臣吩咐:「传王二上来领钱。」 王二跪倒。施公说:「你将钱拿去回家,尽心生理,孝养寡母,不可枉费。」王二磕头 ,谢太爷恩典。施公吩咐开放仪门,众人俱各散出衙门,议论纷纷不提。

且说贤臣吩咐退堂,施安献茶用饭。堪堪天晚秉烛,施公灯下观看古今书籍,看到 天有三更,人都去偷懒,独有施安伺候。忽听门外脚步之声,贤臣往外问:「什么人? 」那人豪气答应:「我呀!」一掀帘帏,闯进书房。贤臣留神观看:小帽青衣,浑身钮 扣,腰紧搭包,单刀横腰,薄底快靴;年纪二旬有余,海下无须,满面凶恶,带着怒容 ,身轻体健,甚是雄壮。

贤臣看罢,不慌不忙,面带春风,问道:「壮士夤夜入内,有何事情!」那人大叫 道:「施不全听真!我本豪杰英雄。江湖朋友被拿进监,我心不平,有意反狱。你把众 家兄弟快放出来,若有一字不允,今晚伤你之命,除却众害,好叫朋友任性而行。」

言罢抽出刀来,用刀一扬,举在空中。施安一见,魂不跗体,躲在外边桌底之下。

贤臣高叫:「壮士停手!施某好比笼中之鸟,救应全无。生死任从尊意,暂容片刻,再 杀不迟。壮士来此何为?本县就死,也是要忠言尽心,即死闭目。」那人闻听,横刀住 手,微微笑说:「有话快快说来!」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飞贼书房行刺 施公言明大义

且表那人听闻,一声大叫:「施不全有话快说!你好闭目受死!」贤臣一见,虽然 心中胆怯,忠字在心中,全无显出惧色,满面含笑,叫声:「壮士,既容言明肺腑,施 某将言语奉剖,细详大理。忠孝节义,人生世间,都须有点,不枉奔走风尘。我施某官 居县宰,清廉自守,难趁百人之心。俗说为臣要忠,作子必孝,大丈夫不忠不孝,枉生 世界。为官要与地方除害尽忠,岂能顾众?因此多人恨我。」贤臣又云:「人有善念, 天必从之;心怀恶意,众祸相侵。不思己过,还怨恨别人。壮士明义,人不犯法,而律 虽严,无罪之人,心也不惊。既要作孽,天地难容,施某若是留情,我即不忠。他们果 系英雄好汉,你今害我,岂有偷生怕死,虽死何惧哉?壮士想想,那些猫鼠同眠,无能 之辈,可惜好汉前来,与彼报仇。施某死后,今古标名,可惜壮士反落恶名。」施公言 罢,故意哈哈大笑道:「壮士要杀,任从于你,我不全皱眉,算个什么人。」

那人被施公这些话说了个进退两难,低头一想,叫声:「不全!我要杀你,易如反 掌。你今把作官的印给我拿去,见江湖众友,作进衙凭据。」贤臣闻听,眉头一皱,计 上心来,一阵冷笑道:「壮士不用留情,一刀把我杀死,倒也爽快。想施某为官失印, 也是一死,请壮士想想。」那人闻听,心中不悦道:「不全,不拿印出来,定要杀你。 」施公无奈,故意迟迟拿出一个布包,在桌上打开,取出一物,点头叹气,双手递过。

那人随手接去,不管真假,出房就走了。贤臣说:「好汉留名!」

那人见问,微微冷笑说:「吾便留名,有何惧哉,吾大名就叫『我』!」告罢,纵 身一跳,踪迹全无。施公呆了半晌,叫声:「哎哟!吓死我也!」吓了一身冷汗,自叹 说:「不亏三寸不烂舌,吾命休矣!」叹罢,回书房来找施安。忽听桌下哼,施公秉烛 一照,施安浑身打战。施公大骂:「畜生!如此恩待你,畏刀避剑,若不念你勤劳,我 决不恕!」

一夜未眠,天亮吩咐升堂,点鼓喊堂,贤臣坐下,抽签叫王栋、王梁。二人答应, 上前跪倒。贤臣说:「本县差你兄弟两人,领签限五天,将名叫『我』拿住,来见本县 。如若违限,定行处死。去罢!」王栋、王梁叩头,口尊:「老爷,与小的个示下。这 个『我』到底是谁?吩咐明白,小的好去拿。」施公见问,硬着心肠,一声断喝:「咳 !满口胡说。你们既闯江湖,连『我』也不认的?下去。」二人无奈,领签下堂不表。

且说施公又见那只黑犬跑上公堂,摆尾摇头,爬在堂下。

又见跟犬的公差,跑了个张口结舌,上堂跪倒。贤臣叫声:「韩禄!」见公差进门 叩头,喘吁口尊:「老爷容禀:小的跟犬出了北关数里之遥,漫荒无人之处,此狗跑进 芦苇之内,前爪刨土,鼻子又闻。小的借锄,搜掘了三尺多深,底土埋一死尸,身上无 衣,有刀伤血迹。年纪不老,相似病形。小的看罢,用土掩盖,留下地方看守尸首,小

的特来禀报。」贤臣听罢,沉吟多会,腹内自说了:必须如此这般。未知后事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