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五回
语话衷肠佳人重义 情联手足侠女同心
却说张桂兰奉了施公之命,准其前往,结识了素玉。到次日,她便结束个簇新,身 穿一件大红湖绉密扣剜云紧身小棉袄,上加湖色摹本缎通体镶滚灰鼠大衫,外罩玄色湖 绉洒花披风,下穿玄色湖绉洒花百褶裙,内衬玄色湖绉洒花滚脚罩裤,大红缎绣花弓鞋 ;头上盘了一个螺丝髻,八宝镶嵌足赤金簪,耳戴一副八宝镶嵌珠环,玄色湖绉抹额, 当中钉着一颗龙眼大的珍珠,一个白绒球,战巍巍高插顶门上面;腰间斜佩着八宝镶嵌 剑,匣内藏一口七星宝剑,肋下暗藏两把朴刀,随带袖箭;备一匹银鬃马,金辔勒,大 红缨。结束停当,先往施公前请安禀辞。施公看那样装束,不愧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实是可羡,便道:「你可速去速回,毋须耽搁。」张桂兰答应,随即出了客店门,跨 上鞍马,随带几个家丁,直往菊花庄而去。沿途观者,无不啧喷称羡。
停了一回,赶着进庄。到了郝家门口,家丁说声:「今有施大人跟前官居副将黄天 霸大老爷的太太张桂兰,特奉大人之命前来拜望你家素玉姑娘。请你进去通报一声。」 庄丁听说,瞥见后面马上一个绝色的女子,也是武艺打扮,便问道:「马上坐着的就是 那黄太太么?」夫人答道:「正是。你快去通报吧!」那庄丁转身向里跑去。张桂兰骑 在马上,在门口等了一会。只见正门开处,迎出一女子,约在二十左右,生得颇为美貌 :头挽凤翅髻,玄色湖绉包巾,当中按着一块翡翠,两鬓斜插一对蝴蝶双飞镶八宝珠花 ,一朵朱缨顶门高插,耳带干绿翡翠珍珠环;外穿一件大红湖绉金银鼠袄,内衬湖色湖 绉玄缎镶滚密扣紧身,腰挂佩剑,下穿玄色绣花百褶裙,藕花色玄缎剜云滚脚罩裤,脚 着湖色绣花弓鞋,紧系玄色兜根缎带,窄窄的一双三寸金莲;薄敷白粉,淡点胭脂。后 跟着两个丫环,缓缓迎了出来。只听得一个「请」字,张桂兰赶着下马,走了进去。
郝素玉让至厅上,见礼已毕。张桂兰道:「小妹久仰贤姐的英名,无由相见。昨日 同拙夫由凤凰岭到此,始知贤姐令兄,误信人言,前去行劫。多亏李五老爷在大人前力 保,始将令兄解释回庄。小妹因闻关老爷道及贤姐武艺精通,真是女中豪杰,小妹因此 禀求大人,冒昧前来拜谒,一来叩教,二来藉慰平生。
但恨相见太迟,不能久相共处。」郝素玉道:「小妹荒村陋质,蒲柳之姿,敢云技 艺高强,不过略知一二。久闻贤姐芳名远播,本领惊人,妹子亦相见恨晚。从今以后, 还要时常请教,朝夕共聚。今日驾既到此,务留贤姐痛饮一日,彼此得能畅所欲言,不 知贤姐尚肯不弃。」张桂兰道:「乃小妹固所愿也。无如临时大人坚嘱再三,可早来早 去,恐留此不免见责,且稍坐片刻,再行告辞便了。」又道:「小妹尚有一言奉告:顷 者奉命至此,大人之意,见令兄既不见罪,将来戴罪立功。还要求贤姐,如以后有借重 之处,尚拟奉烦大力帮助。特嘱小妹务请贤姐应允,但不知可否俯从?」郝素玉道:「 施公手下,能者颇多。即如那关姓之人,武艺亦颇出众,足以抗敌几辈。况有姊丈、贤 姐共相保护,则施公左右,亦可谓『人才济济,猛将如云』。小妹不才,何敢滥施其侧 。倘施公既有此意,小妹亦不敢辞;如有召见之时,只须一纸书,小妹当奉命前往。非 敢谓足供驱使,借以与贤姐把晤。」张桂兰道:「既承不弃,小妹是心感不忘了。」郝 素玉道:「小妹得一睹芳颜,便是三生有幸。前者贤姐去盗金牌,又是何用意呢?」张 桂兰道:「当日闻得拙夫本领素着。那时小妹赌气,去将金牌盗来,偏指名拙夫上山去 取,意在要瞻仰他的意思。现在细细想来,终觉荒唐太甚。」郝素玉道:「贤姐既如此 做出,后来姊丈究竟去否?本领究竟能如人言否?」张桂兰道:「此事说来,颇觉惭愧 。既蒙见爱,不妨直道其详,尚望贤姐,勿作笑柄。」郝素玉听了这话,不觉叹了口气 ,然后说道:「如此看来,姐夫与贤姐是怨偶,反成佳偶了。可羡可羡!」张桂兰听郝 素玉话内有因,便跟着口气问了进去道:「此亦天缘凑合,莫之为而为。自古婚姻,大 半天作之合。但不知贤姐青春如此,想定许字多时了。」郝素玉听说,脸上一红,腼腆 说道:「小妹自父母去世后,随兄嫂度日。况且曾经自誓,非技艺出众者,宁作孤凰, 不为双凤。」
张桂兰道:「不知贤姐必如何人而可事之乎?」郝素玉道:「如姊丈一流,可毕夙 愿了。」张桂兰道:「贤姐青春,今年几许呢?」郝素玉道:「痴长二十一岁。贤姐尊 庚几何呢?」张桂兰道:「占长一岁。」郝素玉道:「小妹今有一言,愿与姐姐联为异 姓手足,不知贤姐果肯赏光否?」张桂兰道:「小妹亦有此心,今承见爱,适合初心了 。」郝素玉道:「彼此盟心可矣。」张桂兰道:「若谓焚香燃烛,徒然见笑于人。」郝
素玉大喜。因道:「自此以往,便以姊妹称呼,不可稍存客气。」
张桂兰亦唯唯答应。此时酒席摆出,张桂兰又请郝素玉的嫂子出来相见,然后入席 畅饮。直到未申时候,方才散席。张桂兰即便告辞了。毕竟张桂兰代郝素玉物色何人, 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