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七回
施贤臣假神断山 黄天霸缴牌复命
话说大家席散,张七便将金牌亲送出来,交给天霸收好。
于是各人闲谈了一会,厅上已点得灯烛辉煌。约至初更以后,张七又拿出酒来,大 家仍然原位,入席痛饮。等到散席,已是三更将尽,各人且去安歇。次日又留计全、褚 标、朱光祖、黄天霸四人,盘桓了一日,依旧盛席款待,不必细讲。第四日天霸、计全 皆要告别。张七不敢久留,只得答应。二人便辞了张七,并褚、朱二人。张七为托计全 代谢施公,并求施公就近择吉迎娶。计全答应。于是二人一揖而别,直回徐州。褚标、 朱光祖也各自回去,不表。
再说施公,这日接下一张状词,是本地一个秀才,与一个捐职互控,占夺坟山,已 有二十余年,皆未结案。施公阅词已毕,便传知府县,将历次所控案卷,即日汇齐呈送 ,以便检阅;并限明日午堂,齐集原、被人证,听候提讯。府县奉谕之后,赶将历次互 控卷宗,送至行辕。施公随即开勘两造状词,均极在理,毫无疏漏之处,前后看毕,摆 在一旁。到次日已牌时分,府县均已齐集。施公当即传见,彼此谈了一会,便命升堂。
有差役将原、被告带上,跪在下面。施公在上看他两人,一个衣冠华美,年纪不过 四十上下;一个形容枯槁,贫穷不堪,年纪有七十开外。施公便先问衣冠华美的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因何占夺外姓坟山?」那人道:「职员姓曾,名唤本厚。只因职员曾祖,价买本县 草山坟地六亩,为葬柩之地,相延已久,并无异说。直至职员生父去世,奉柩入山,以 备安葬。忽有本学附生屠念祖,上山霸阻,坚说此地系伊所买。彼时职员向伊理论,屠 念祖坚执不行。后来职员不得已,只得具控。奈因据契失落,无从凭验,以致二十余年 ,皆难断结。今闻大人神明洞鉴,烛照无遗,放此跪求,上渎公听。俾得水落石出,以 安祖宗,而儆刁顽。」说罢,跪在一旁。施公又问:「屠念祖,这据曾本厚所控,尔系 霸占坟山,胶庠忝附,何得如此妄为?尔宜从实诉来,本部堂当为尔了结。」屠念祖道 :「大人明鉴,生员一介寒儒。这所坟地,乃是祖上遗产,本为后代营葬之用,一旦为 人攘据,不但于心不甘,且无以上对祖宗。不得已,只得具告,以凭公断。无奈曾本厚 挟资甚大,贿赂通行,历任父母皆属偏于一面,以致二十余年,积案均未能断结。」说 罢,也跪在一旁。施公见两造均说得恳切,毫无漏隙可乘,且皆以大义指辞,不能指摘 ,遂婉委说道:「汝两造为祖兴讼,历久不忘,实属孝行可嘉,不失水源木本。五日后 登山验看,尔等齐集听候,以便本部堂判断便了。」屠念祖、曾本厚均唯唯遵命而退, 府县亦告退回署。
施公退入书房,左思右想,实在为难。一想此案,必须如此如此。光阴迅速,已交 五天日期。这日施公预备登山,判断坟地。却好府县已到,施公便传了进来,望府县说 道:「前日那争坟一案,本部堂筹思数日,毫无端倪。」忽见施安匆匆忙忙进来,跪下 禀明:外面人马俱已齐集。施公答应,当即衣冠齐整,在大堂上轿,前呼后拥,直望草 山而去。府县亦随着同行。不一会,已至草山;屠念祖、曾本厚早在山上伺候。施公下 轿,府县各官随着施公,登山踏勘。施公先将坟地周围一看,又命工房丈量已毕,然后 升座,传屠念祖、曾本厚听断。两造皆拜伏在地。施公望下说道:「汝两姓不忘根本, 为祖争山,实属孝思不匮。本部堂念尔等孝行,连夜斋宿城隍庙,求神示梦,为尔等判 断是非。乃梦城隍指示:命本部堂登山勘验,自有本山土地神具告一切。尔等稍待,候 本部堂迎接土地神到,当为尔等秉公讯结。」屠念祖、曾本厚两造仍伏在地。忽见施公 离了座,望各官说道:「本山土地神已至,须设了座。」手下人答应,就在施公上首设 下座位。施公便屈身,作迎接之状,复又望空一揖,又谦让了一会,这才就本位偏身坐 下,若是与土地神对语。少刻,施公望上首座位上答应道:「是。」又道:「承尊神指 示,施某当照此判断。」说罢,又向屠念祖、曾本厚道:「本部堂顷奉神命,谓曾本厚 实系诬告,此山本系屠念祖之祖所遗。本部堂自应遵照神示判断。但念尔等,皆系孝思 所积。」两个人皆唯唯遵命。施公又命两造拈阄以定,先后拜别。屠念祖拈得在先,施 公便命先拜。屠念祖走到墓前,草草的磕了三个头,站在一旁。施公又命曾本厚去拜。
曾本厚走至坟前,拜伏在地,放声大哭道:「子孙为祖宗结讼多年,不辞劳苦。今施公 祷神得梦,并有土地神暗中指示,说是此山系屠姓所遗。指子孙为诬告,究不知真伪。
为子孙的,亦永远无祭拜之日了。」说罢,嚎啕痛哭,晕倒在地。两旁观者,无不代为 太息。
各官众人正在叹息,互相议论。忽听施公命带屠念祖到案。
只见屠念祖走至公案前,又伏在下面。施公问道:「今将此山判断归尔,尔尚有他 说么?」屠念祖道:「生员历控二十余年,所争者此也。今蒙断结,仍归原主,生员尚 复何言?」施公忽将惊堂木-拍,喝道:「尔尚敢如此强辩!希图霸占,显系老奸巨猾 。试问你与曾本厚拜墓情形,人所共睹。不但不知自愧,反存攘夺之心。本部堂着不念 尔曾领青衿,定即从严究办。究竟此山系尔攘夺,抑系诬告曾本厚么?从实招来,或可 从宽免罪。」屠念祖叩头道:「实系心存攘夺,求大人宽恩。」说罢汗流浃背,俯伏在 地。施公又命人役将曾本厚扶至案前,说道:「尔诚孝行可嘉,不愧为真孝子。本部堂 已问过屠念祖,具呈霸占,遵断切结。」两造退下,众人无不佩服。施公回辕,府县亦 即告退。
再说黄天霸、计全取了金牌,赶回行辕复命。却好施公才断了坟山回辕。黄天霸、
计全当即随着施公,进入内室。施公坐下。黄天霸上前,给施公请了安,又谢了准其婚 配张桂兰的恩,然后将金牌呈上。施公接去,望着金牌说道:「不料钦赐这宝物,竟为 黄贤弟结下姻缘。」施公又问下书情形。计全一一禀过;并将张七求代施恩,就近择吉 ,为天霸迎娶的话,说了一遍。施公道:「如此甚好。」欲知天霸何日联姻,且看下回 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