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一八九回

Chapter 1632,912 wordsPublic domain

代友报仇吴成行刺 为平冤狱贤臣遇险

话说施公升了总漕,辞驾出京。只因御赐「如朕亲临」金牌,奉旨代理巡按,访拿 贪官污吏,剪除恶势土豪,了路私访。

到天津平定了粮船的争闹恶习,收了神弹子李公然、白马李七,来到静海县地界奉 新驿,住下公馆。只为曹翰林遗失金钗,逼死周氏,冤屈家人曹必成一案,施公吩咐天 霸、关小西,并飞腿计全等,各人分路私访。那计全来到双塘酒店之中,遇见了两个头 陀讲话。计全听得说一个是唐官屯玄坛庙的和尚,名叫静修,俗家姓吴名成,原是个高 来高去的飞贼,只因犯了重案,故此来到唐官屯地方正乙玄坛庙出家,做了个披发头陀 。那一个僧人,也是头陀打扮,原来不是别人,即是漏网的大盗于七。

当时在双塘儿酒店,于七说起他哥哥于六,被施不全所杀,至今此仇未报。现今闻 得施不全升了总漕,奉旨代理巡按,一路出京,赴淮安上任,放此来到这里,要在沿途 行刺,把施不全杀死,与他哥哥报仇雪恨。谁知静修一听,顿然大怒,便要替他行刺, 把施公杀死。倒是于七劝他且慢卤莽,须得商议个万全之计。二人同到玄坛庙内,那静 修他自己来到里面,禅房之内,卸去长大僧衣,换上一身夜行服色,把戒刀挎在腰间, 外罩一件蓝缎英雄氅,带上了百宝囊,收拾好防身暗器,吩咐老道好生看顾庙宇,叫木 匠外甥款待于叔父。于七说:「哥哥替我报仇,请上受小弟一拜!」说罢双膝跪下。吴 成连忙扶起说:「贤弟,自己兄弟闹什么这些话来,你耳听好消息罢!」于七说:「但 愿哥哥手到成功,把瘟官杀了,不独为小弟报了冤仇,亦替咱们绿林中人除去一害。」 说着话,同那木匠富明,送出庙门,看吴成撒开大步,头也不回,一手提了英雄氅,望 奉新驿大路直奔去了。于七、富明回到庙中,等候静修喜信,我且不提。

如今单说飞山虎吴成,出了玄坛庙,离了唐官屯,一路望奉新驿而来。自玄坛庙到 施大人公馆,整整的四十里官塘大路。

那时天气又热,赤日当空,正是火炉一般,走的吴成满头汗淋,正想歇息,凉一凉 再走。可巧前面望见一座大大的松林,赶紧奔到林子里面,在一块卧牛青石上坐下。只 见那边先有二人在彼纳凉,旁边树上系着两个炉儿。吴成瞧这二人,却是一老一少:但 见那老几年纪六十开外,头上戴顶草帽,上边露出花白的发髻儿,身穿蓝布衫裤,外系

一条白灰色的罗汉腰裙,足登快鞋,生得剑眉虎目,面似童颜,领下五绺长髯,白多黑 少。

看他虽上了些年纪,却是精神充足,目光如电。再瞧那个年轻的童子,约十五六岁 光景,穿了一件大袖单衫,下面蓝布底衣,赤着双足,脸上面黄肌瘦,好似童子痨样子 。吴成看了半天,瞧不出这两个是何等样人,大概总是买卖人罢了!看他们又不象主仆 ,又不象祖孙、父子。

正在呆看,忽听得头上「呀」的一声,擡头一看,却是一只孤雁,冲着树林飞来。

只见那个痨病鬼,就地拾起一块小石片,往上一擡手,「呀」的一声,那个天鹅儿侧着 翅直落下来,已早被痨病鬼儿抓在手中。这老头说:「你做什么去伤它性命?」

那痨病鬼说:「咱们少时叫伙计煮了,把来下酒。只是再有一个凑上,才够吃呢! 」正在说着,也是活该,恰好又来一个天鹅儿,也是从树林旁边飞过,只是飞得高呢, 直是在半天云里,只怕鸟枪还打不到呢。只见那痨病鬼照样拾起一块小石儿,向天往上 一撩。看他不慌不忙,把个高高的飞鹅儿,又打下来了。

吴成见这本领非常,暗道:「别看这么个痨病孩子,我枉称英雄,倒是万不及他。

我今日要是没有正事,一定要问问他来历。」

擡头一看,时候不早,且干大事要紧,休管这闲事了。自己出得林子,往北奔走, 直到了奉新驿。可巧天光方夜,一路来到公馆门外,正在观望,忽见一条黑影,蹿上房 去。不知却是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九○回

计全忠心遭毒器 李昆为友盗灵丹

却说吴成来到公馆门外,观看道路,忽见一条黑影,蹿进墙内去了。吴成心内纳闷 :这是什么人呢?大凡夜行人有规矩的,不过二更,总不出去行事,莫非于贤弟怕我有 失,前来相助?他是绿林出身,难道这时候就进去不成?自己一纵身,跳上房屋,看了 一看,静悄悄毫无动静。蹿房跳脊,来到东厢房上,将身从檐头探看,屋内灯火全无。

侧耳一听,微闻打呼之声。心中一想:只怕不是施不全罢,但不知他歇在那间房内。

转身来到厅上,寂静无声。暗想这个时候,他们决不在厅上的了。又到西厢房,把 两足勾住了瓦楞,将身从檐头倒接下来。

见窗内灯火未熄灭。将指尖着些唾津,在窗纸上戳了个月牙孔,用一目向屋内张看 。见桌上灯火半明半灭,炕上躺着一个人,面向里睡着。吴成看了一回,只是认不出谁 来。这是什么原故呢!只因吴成没见过施公,如今天气炎热,到了夜间睡觉,身上只有 衬衫衬着,无论大人、从人,总是一样;再加灯光将灭,暗暗的瞧不见,脱下的衣服, 抛在那里,故此认不出来。

有的人会说道:「虽则吴成认不得施公,难道没听见人家说过,施不全是个十样景 吗?」列公不知,有个缘故:大凡一个人睡的时候,与平时不同。凭你踅足、摊手、驼 背、独眼、麻面、缺嘴、歪嘴,要是不见脸面,再也看不出来。当时吴成看了半天,认 不出谁来,心中想道:「我也不管他是大人、从人,我且下去,见一个杀一个,先把此 人开刀,总有个施不全在内。」想定主意,把手抓住窗格上槛,一个倒垂帘势,将两足 一落,翻身下来,脚踏实地。轻轻把窗格开了,蹿进屋内。

一回手早把背上戒刀拔在手内,一个腾步,已到炕前。这一进来不打紧,早把桌上 那盏半明将灭的灯火扑灭了。吴成举起戒刀,往炕上那人拦腰砍下。只听的拍的一声, 吴成吃了一惊,明知此人本领甚高,一定不是施不全了,若然这口刀把他杀死,就不是 这个声音了。

说时迟,那时快,此人早已跳将过来,一手便从壁上抽刀,望着吴成便砍。这吴成 这一刀砍了空,情知不好,倘然惊动了大众全来,难以脱身。连忙将戒刀往上一提,当 的一声,吴成力大,早把那人的单刀直荡开去。吴成不敢恋战,嗖的蹿出窗外;计全随 后出来。那头陀已上房屋。计全因为与众人赌气,并不喊叫他人,独自一个追上房屋。

见头陀在前面,连蹿带跳,计全跟将过去。吴成见背后追来,他便蹿到门前,飘身下去 ,也不回兴隆店去,只望东南唐官屯大路奔跑。计全哪里肯放,随着也下房来,一路追 赶下来了。

吴成出了奉新驿,回头一看,见他追得近了。原来那计全有名的飞腿,吴成如何跑 得过他?吴成一想:此地四下无人,正好把他结果了性命。一回手从袋内扯出一件东西 ,扭转头来说声:「着罢!」计全正在后面追赶,看看赶上,相离不及二丈光景,忽见 他一回头,发出一道寒光,直奔面门而来,要想躲闪哪里来得及?算是偏得快,肩头上 早已着了一下。情知不好,也不管中了什么暗器,只不觉疼痛,一味的发麻,就知必定 中毒药暗器,只怕性命难保,急忙回转身来便走。吴成哈哈大笑说:「没用的糟囊,慢 慢的跑罢!佛爷有好生之德,不来杀你,放你逃生去罢!」说着大摇大摆,回转玄坛庙 去了,我且慢表。

再说神眼计全,一路奔回公馆,要想蹿房而进,哪得能够?

只觉遍体酥麻,精神昏乱,只得把公馆门乱敲。里面家人听得有人打门,问系何人 半夜前来敲门?听得是计老爷的声音,连忙开门。见他面上改色,随即问说:「计老爷 何故这般光景?」

计全说:「你去告诉黄老爷,说我中了毒药暗器呢!」家人听了大惊,一面关门, 一面送信与黄天霸、关小西。众人得知,一面点灯,扶了计全来到自己屋内,放在炕上 。里面众人得信,一齐来到计全屋内。天霸便问计全:「如何中的暗器?」计全一丝没 气的,言方才吴成行刺,自己如何追赶,被他发出暗器,中了肩头的话,说了一遍。天 霸仔细一看,把暗器拔将出来,却是一柄五寸长的竹叶飞刀。那伤口内并无血出,只流 黄水,就知道此事不好。这时施大人得信,也来省视。众人让大人坐定。施公见计全双 目闭着,昏沉要睡的光景,便问:「黄副将,此事怎的?」黄天霸便把计全说的话,照 样学说一遍。施公听得计全一片忠心,保护自己,教他中了毒药暗器,分明性命难保, 心中十分难受,便问:「众位可能救得计壮士才好。」只见李公然开口说道:「大人且 请宽心。我的师叔那里有药,专能救治此伤。因我这师叔专能用毒药暗器,故此有这样 灵药,只要敷上,立刻能起死回生。」施公便问:「公然贤弟,你师叔姓甚名谁!住在 哪里?可还来得及呢?」公然说:「我师叔姓方,名叫方世杰。他住在静海县南,地名 叫方家堡,离此有七十里光景。」施公听了,眉头一皱说:「来回须要一日有余,只怕 来不及救哪!」关小西说:「就请公然兄立刻动身,到明日黄昏便可回来了。」李公然 说:「大人只管放心,大凡中了毒药暗器,极厉害的也耐得二十四个时辰。」不知计全 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