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

第一八七回

Chapter 1612,121 wordsPublic domain

县主徇情主仆疑忌 总漕折狱生死冤明

且说施公吩咐将曹必成带下去,立刻退堂,到后厅同了曹步云去用酒饭。酒饭已毕 ,天已将晚。知县进内回话说:「启禀老大人在上,卑职将玉凤合曹必成的鞋带到。」 施公说:「吩咐堂上掌灯,先排班伺候,把那双鞋放在公案上。」施公同翰林来到前面 公案旁依次而坐。衙役一声喊堂,排班侍立齐整。

施公说:「带曹必成。」下面答应,不多时将曹必成带到,公案前跪倒。施公说道 :「你的言语,句句有理,并无欺主母之意。

这里现有你的对证,拿下去叫他自己去看。」关小西拿鞋,放在曹必成面前。曹必 成拿起看了看,口尊:「大人,是小人穿过的鞋,为何拿到这里?」施公说:「鞋是你 的,为何放在你主母房中?你这还不实说!」曹必成跪爬半步,口尊:「青天大人,此 鞋是小的五月初四,穿着街上闲游,偶来一阵暴雨,小人紧跑了几步,将鞋陷入泥中。

回到家内,叫小的妻刷洗干净,晒在外面。小的穿着布靴。于次日端阳,家主被人请去 ,不多时小的也有人请去,就是穿的靴子。一夜未回,次早回来,才知主母身亡,不知 何故。及至到县投书,受百般严刑,那时就穿的靴子。县太爷那时当堂叫画招,小的不 是就穿着靴子么?这双鞋为何在主母房中,我是一点不知。」施公说:「将他带下去, 再把玉凤带来。」玉凤跪倒公案前,下役解去项锁。施公带笑开言说:「你叫玉凤?」 下面应声:「是。」施公又问:「你在曹家所做何事!」玉凤说:「小人是曹家的使女 ,伺候周姨娘不离左右。」施公点头,又说:「你在主母处伺候,前者五月初五,你老 爷有支金钗交与汝夫人,此物不知有无?你主母自缢的情由,要你从实说明,不得错误 。」

玉凤见问,说:「大老爷在上,小婢最不会撒谎。我家老爷也在这里。本来他老人 家在我周主母身上也太过宠,有点应时新鲜物件,必要买来与他先吃。衣裳就不必说了 ,皮棉夹纱单,有数十箱。首饰各样俱全,也有数十个匣子,还不够带吗?那天端阳节 ,不知哪里打了一根金钗,他自己拿着,来到花园凉亭交与姨娘。姨娘接过放在桌上茶 壶内。那一天因花园中穿廊的栏杆坏了,叫个木匠收拾。赶到晌午天气,木匠直是嚷热 ,被我主母听见,遂问我家老爷,把这香亭饮赏他点喝。老爷答应,就叫小婢给他送去 。小婢不知,就着拿那有金钗的茶壶泡满了送去。那香亭饮是解暑去热的,我老爷早已 给姨娘预备了好些,那时小人给木匠送去,说是周姨娘赏的。随后老爷合同姨娘手拉手 儿回房去了。那日晚间,我家老爷说是人请去,大料今夜不能回来。到晚上老爷不用跟 人,自己去了。赶后主母来叫我跟她到花园避暑去。说着走到凉亭乘凉避暑,不觉天交 二鼓,甚是凉爽,二人都在那里睡着。猛听得喊嚷,主仆二位惊醒,急忙跑到房中一看 ,原是自家老爷半夜里回家来了。奴婢们忙着打火点灯,见得老爷面带怒气,颜色改变 ,又见他对姨娘冷笑几声,竟往前面书房去了。」施公听到此处,说是:「玉凤且住, 本院有话问你。你家主人饮酒去,不带跟随,这一夜你可知道曹必成在哪里?」玉凤说 :「回大人:我们家主人去后,曹必成妻子曾对我说道:『玉凤,今日老爷不在家,你 大叔也有人请去,临走就说今夜不回来。你好好扶持主母,我在前面去照应。』再说我 们老爷在房中喊叫有人,我同主母跑到房中,李氏也来瞧看。我问她。她说:『你大叔 尚未回来。』」

施公听得玉凤这些言词,心内明白,说是:「后来如何?」玉凤说:「后来老爷在 书房把我叫去,叫我合姨娘要金钗。奴婢去问主母,主母只是发呆,她说:『放在凉亭 茶壶内。』奴婢闻听吃一大惊。木匠早已走了。急忙拿灯去看,穿廊下有把茶壶,里面 却无金钗。事出无奈,回到书房,真话实说。家主闻听,沉沉大怒,随手递我一个木匣 ,叫我交与二夫人。奴婢回来交代。姨娘开看就是一双鞋,一封书子。他折开看了多时 ,没甚言语,叫我再上凉亭内外,仔细找找金钗去。奴婢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我去找了 许久方回,进房一看,将奴婢真魂吓掉--我家主母竟自吊死,想必是这金钗失去的缘 故。」

施公听罢,眼望知县说道:「你听见没有?这内中的曲折?不懂审问,只据一书子 ,就将人处死,叫你判得屈死含冤。不是他妻子舍死,告到本院手中,险些曹必成性命 死在你手。周氏死不瞑目,曹翰林恼悔含辱,都算你做的好事。」知县只是磕头。施公 说:「贤契你暂带玉凤回家,不许难为于她。」又望知县说:「你带曹必成回去好好看 待,不可有误。」此时各自带人回去不表。施公退堂,下役各自退去。晚间灯下,施公 说:「此案即可问结,就是祸根难寻。分明是木匠得金钗起淫心,留祸于曹家,却不知 其人姓甚名谁?吾意去三个人暗访,我想此木匠大料不远,访着下落,好结此案,好去 赴任。你们大家以为何如?」计全说:「访访也好,大人费了多少心机,我们就去访一 访何妨呢。」及至次日,黄天霸奔独流,关太到静海,计全上双塘儿,三人分路暗访木 匠去了。

内中单言神眼计全,号称飞腿,这双塘儿相隔十五里之遥,片刻便到街上。寻了一

酒铺坐定,要了酒菜,口虽饮酒,二目留神。见此地方靠河有几帮粮船湾住,买卖喧哗 好闹热。计全暗想:并无岔眼之人,似乎难访。忽见一和尚走进里面对面坐下,要酒四 两,鱼一碟,急速快来。走堂的不敢怠慢。计全见那头陀甚是凶恶,两道重眉,一双大 眼,胡子是连鬓落腮,凶恶殊甚。计全不住留神,见他有什么急事的一般。僧人问走堂 的:「此地离杨村多少路程?」走堂的说:「大约二百余里。」

正说间,又见外面来一僧。他口呼:「师兄,进来一坐。」那僧带笑说道:「我方 才到你庙中,说你方才出去。直到这里才赶上。真是快得很。你还有个外甥吗?」先来 的僧人说:「有。那日也不知甚么事,躲在我庙中安身。他是一向做木匠手艺。」

后来僧人说:「不错,他是静海县人氏。」后来那僧人又说:「师兄你往那里去? 」先来的说:「咱俩知己好友,有话不能瞒你,我要上杨村报成寺里找当家静成和尚。

我们相好,闲走一遭。不知师兄要往何处去?」那僧人叹了口气,二目留神,看见计全 人物虽不惊人,心中暗想:也要小心为是。看了看左右无人,低声说道:「我兄弟三人 是山东绿林客,俱被施公捉拿。先把家兄问斩。我因大风中得逃活命,隐姓瞒名作了僧 人,至今怨恨在心。闻听施不全放了总漕兼署部院,奉旨南行。我要在船底用功。」那 个说:「师兄何必如此费事?待我今夜去,手到成功,将他刺死。」未知如何行刺,且 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