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回
天霸回公馆养伤 朱李投郑城望友
话说郭起凤、王殿臣二人,见黄天霸镖伤,药性行开,疼痛难忍,心中难以为情。
又听天霸说:「不回公馆咧!」不由心中更觉着忙。郭起凤说:「贤弟,你把心放宽些 !胜败乃兵家常事,误中一镖,何必如此?你不回去,我二人怎好见大人回话?」王殿 臣又说:「贤弟你别想不开。依我拙见,咱三人暂回公馆,即请医家调治好镖伤,拿住 谢虎,完结民案,保护钦差回京,你的功名有分。岂可因一朝小忿,耽误终身大事?」
说罢,天霸点头。二人即伸手搀扶着天霸,相扶而行。黄天霸终有愧色,觉着半世 英名,一旦丧尽,一路上还是长吁短叹,惟有低头而已。
走不多时,来到郑州驿,进了公馆,先到上房去见施公。
施公正与关小西谈拿一枝桃之事,猛听帘栊响动,擡头观看,但见黄天霸一瘸一拐 的,郭起凤、王殿臣二人搀扶着他走进来,不由大惊,连忙站起身来说:「壮士怎么样 子?快对本院诉来。」王殿臣不等天霸开言,连忙上前,单腿一跪,口尊:「大人,容 小的细禀。」即将往事,如此如彼的话,述了一遍。贤臣听见王殿臣的言词,忙上前亲 看镖伤,见围着伤眼,有茶碗大一块漆黑。贤臣说:「不好,这毒气不小,快些把他搀 进厢房歇息将养,速速延请名医调治。」天霸说:「小的无能,不曾拿住一枝桃,反倒 重伤,又劳大人挂念,殊觉抱愧。」贤臣说:「壮士你说哪里话来?误中毒镖,非尔无 能,皆因轻敌之故,这又何妨?只管放心,将养镖伤,擒拿谢虎,与民结案,再为报仇 可也。」说罢,令王、郭二人把好汉搀扶进厢房,安置在炕,将养不表。
施公即饬令任邱县衙役,立刻寻医调治。衙役不敢违误,即刻外边,找到了个姓李 的医生,号叫李高手。领他到厢房,他看见黄天霸伤痕甚重,又到上房见了施公,行礼 毕,口尊:「大人,我看那人伤痕甚重,不易调治。我是专理内科,只可开方吃药,保 着毒气不至攻心;要是疗理外科伤痍,非鄙人所长,大人还得另请高明。大料着这样人 ,此处还是稀少。」贤臣点头说:「既是如此,快些开方。」医生连忙把方开完。施公 给了医生银钱,一面派人去取药;取了药来,把药煎好,放在茶碗,顿了个不凉不热的 ,教天霸吃下去,躺在炕上,将养不提。且说施公独在上房闷坐,正自沉思,忽看值日 的青衣跪倒说:「回大人,公馆外来了两个人,在门口下了马,口称要给大人请安,还
要寻黄爷。」贤臣闻听,一摆手。衙役退下,转身出去。施公心下暗想:这两个人是谁 呢?一回头说:「施安,你去把关太叫来。」施公答应,转身出去,不多时把关小西叫 到上房。贤臣说:「关太,你去看看,是谁来找黄天霸?问明来历,领来见我。」
小西答应出去,到公馆门口,擡头观看,但见有两个人拉着两匹马,马上搭着行囊 包裹,立于门外。仔细观瞧,一个是赛时迁朱光祖,另一个不认识。关小西看罢,向前 紧走了几步。朱光祖见是关小西出来,满心欢喜说:「贤弟,你一向可好否?」关小西 说:「多承挂念,仁兄好否?」二人拉手亲近了一会。朱光祖说:「这位是姓李名昆, 字公然,外处人称神弹子李五。怎么你二位不认识么?我给你们哥儿两个引见。李五爷 你来,这是关贤弟,名太,字小西。」李公然说:「多牵连着些。」关小西说:「彼此 一样。」二人拉手儿,叙了些交情客套。关小西望着伺候公馆的说:「你们把马上行李 解下来,放在厢房里面,把马遛遛喂好。」下役答应,上前解下行李,搬入厢房,然后 把马遛了遛喂料不表。且说朱光祖没看见黄天霸出来,心中纳闷,开言问道:「黄兄弟 听见我们来了,怎么他不出来呢?」关小西说:「提起黄天霸的话嘛,等着咱们见过大 人,自然就知道咧!」说罢,三人一同进了公馆。
齐至书房门口,小西掀帘进去,将话回明。大人听说,满心欢喜,暗说:一枝桃合 该拿住。遂开言道:「请他们进来。」
关小西答应,去到公馆门口,霎时将朱光祖、李公然带到上房。见了钦差,二人将 单腿一跪说:「小的叩见大人。」贤臣欠身,将二人亲手搀起,说道:「二位壮士请起 。这位姓朱的,本院见过;那一位不知贵姓高名?」李公然见问,连忙答道:「小人姓 李,名叫李昆。久知大人居官清正,待人恩惠。昨日路途上遇见朱光祖,提起黄天霸来 。我与天霸自黄河套相别,未曾见面。他说黄天霸现今又跟着大人呢,小人因此同来请 安,顺便看望黄天霸诸位朋友。」施公闻听,问起黄天霸来,不觉长叹了一声说:「二 位壮士,若问黄天霸,现在厢房将养镖伤。」朱光祖闻听大人之言,惊讶不已,连忙口 尊:「大人,黄天霸会使飞镖,又被谁打伤?教人不解其意。」施公说:「壮士不信, 关太领你们到厢房去探望,便知端的。」即叫:「关太,你去带领二位到厢房看看天霸 去。」关小西答应,带领二位出上房。
三人至厢房门口,小西打帘子说:「二位请进。」又叫:「黄老兄,有人来看你了 。」天霸吃了药,在炕上靠着铺盖,正与计全闲谈拿谢虎之事,忽听有人叫他,擡头观 看,但看关小西同两个人来了:一个是赛时迁朱光祖,一个是神弹子李五。好汉看罢, 满心欢喜,连忙站起身来,口尊:「二位兄长,恕小弟失迎之罪。」朱光祖、李公然二 人上前,把黄天霸扶住,连说:「不敢。」计全在旁,站起身来,也与朱光祖、李公然 拉手儿,叙了寒温,然后大家一齐坐下。天霸说:「许久未见,不知二位兄长,今日作 何营生?因何会在一处?」朱光祖说:「自拿庄头黄隆基分手后,愚兄还是东奔西走。
昨日路上遇见公然,李兄就提起旧日交情来咧,一心要看望贤弟。故同他一路而来。但 不知贤弟与何人打仗,被暗器打伤?」黄天霸见朱光祖问这伤痕,未曾启齿,面红过耳 ,口尊:「二位兄长,要提此事,真要羞杀小弟!」就将钦差山东放赈回来,过此有人 告状。奉差拿贼,寻访到郑州,适巧遇计全,得了贼人消息,后来怎么与他交手中镖, 述说了一遍。朱光祖说:「此处没听说这么大案的人,拿的这个人到底是谁?」计全在 一旁接言说:「朱爷,你不知道这人么?他是红旗手李爷的徒弟,名叫谢虎,外号叫一 枝桃。」朱光祖说:「怎么是他么?厉害难惹,又狠又毒。」计全说:「如何?我没有 把话说在后头。黄爷再也不信,听听是真是假。」朱光祖说:「必是老兄弟轻敌太甚, 才中毒镖。」计全说:「正是如此,那时要听我的话,不至误中毒镖,到此悔不及矣。
他的意毒心狠,朱爷你是知道的。就是镖打黄爷,再也不肯远离此处,二三日内,必定 暗来行刺,须得留神提防,这是要紧的事。黄爷这个镖伤,也得要紧调治才好呢!」不 表他们叙谈。
且说贤臣在房闷想,不知天霸伤痕何日痊愈?忽然长叹。
贤臣吩咐施安说:「你将朱光祖、李公然同着计全,请到上房,大家商议。」不知 如何商议,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