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唐

第十四回

Chapter 143,575 wordsPublic domain

参社火公子丧身 行弑逆杨广篡位 众人见叔宝问宇文公子怎么样行头,就说道:「那公子的行头太多哩!他养着许多 亡命之徒,每人拿一根齐眉棍,有一二百个在前开路,后边都是会武艺的家将,真刀真 枪,摆着社火。公子骑着马,马前都是青衣大帽管家。长安城内,这些勋卫府内家将, 扮得什么社火,遇见公子,当场舞来。舞得好,赏赐花红,舞得不好,用棍打开。列位 若遇着,避他为是。」叔宝道:「多承指教了!」

众豪杰听了此语,个个摩拳擦掌,扎缚停当,只在长安西门外御街道上找寻。等到 三更中忽见宇文公子来了,果然短棍有一二百,如狼牙相似,自己穿了艳服,坐在马上 背后拥着家丁。众豪杰观看明白,就躲在路旁,正要寻出事来,恰恰前面探子来报说: 「夏国公窦爷府中家将,有社火来参。」公子问道:「什么故事?」他回说:「是『虎 牢关三战吕布』。」公子着他舞来。众社火舞了些时,及舞罢,公子道:「好!」赏了 众人去。叔宝高叫道:「还有社火来参!」说罢,五个豪杰窜进来喊道:「我门是『五 马破曹』。」叔宝拿两条金锏,王伯当两口宝剑,齐国远两柄金锤,李如珪一条竹节钢 鞭,柴嗣昌两口宝剑,那鞭锏相撞,发出叮当哔啄之声,只管舞过来。旁观之人,重重 叠叠,塞满街衢。

齐国远想道:「此时打死他不难,只是不好脱身,除非是灯棚上放起火来。这百姓 救火要紧,就没阻拦我们了!」便往屋上一窜,公子只道这人要从上边舞将下来,却不 防他放火。叔宝见火起,料止不得这件事,将身一纵,纵于马前,举锏照公子头上打去 那公子跌下马来,登时殒命。众家人叫道:「不好了!把公子打死了!」各举刀枪棍棒 齐奔叔宝打来。叔宝抡动双锏,那个是他敌手?打得落花流水。齐国远就灯棚上跳下来 抡动金锤,逢人便打,众豪杰一齐动手,不论军民,尽皆打伤。打得东倒西歪,裂开一 条血路,齐奔明德门来。

那巡视京营官宇文成都,闻知此事,吃了一惊,遂发令闭城,亲身赶来。叔宝当先 挥锏打去,宇文成都把二百斤的流金铛,往下一拦,锏打着铛上,把叔宝右手的虎口都 震开了,叫声:「好家伙!」回身便走。王伯当、柴嗣昌、齐国远、李如珪四个好汉, 一齐举兵器上来,被宇文成都把铛往下一扫,只听得叮叮当当,兵器乱响,四个人身子 摇动,几乎跌倒。叔宝赶快取出李靖的包儿,打开一看,原来是五粒赤豆,便里室一抛 就叫:「京兆三原李靖」。连叫三声,只见呼的一声风响,变了叔宝五人模样,竟往东 首败下去了,把叔宝五人的真身隐过。那宇文成都纵马望东赶来。叔宝五人乘机向明德 门外逃走。那些进城看灯的喽罗们见百姓狂奔叫喊,知道城中出了乱事,就连忙走出城 来,向看马的喽啰说道:「列位,想是爷们五个在城内闯了祸,打死什么人。你们几个 牵马到大路上伺候。几个有膂力的同我们去按住城门,不要被守门的官将城门关了。」 众人都道:「说得有理。」十数个大汉到城门首,几个故意要进城,互相扭扯,便打起 来,把门的军土都被推倒了。那巡视京营官的军令下来,要关城门,如何关得?这时众 豪杰恰好逃到了城门边,见城门未关,便有生路,齐招呼出门。众喽啰看见主人齐到了 便一哄而散,抢出城门。见自己马在路旁,各飞身上马,一齐奔向临潼关来。

众人至承福寺前,嗣昌要留叔宝在寺,候唐公的回书,叔宝道:「怕有人知道不便 还嘱咐他把报德祠毁去。说罢,就举手作别,马走如飞。将近少华山,叔宝对伯当道: 「来年九月二十三日,是寡母六十寿诞,贤弟可来光顾。」伯当、国远与如珪都道:「 弟辈自然都来拜机。」叔宝也不入山,各各分手,自回家去。

却说长安城内,杀得尸积满街,血流通地,百姓房屋,烧毁不计其数。宇文述闻报 爱子被响马打死,五内皆裂,说道:「我儿与响马何仇,被他们打死?」家将禀道:「 因小爷酒后与王氏女子作戏玩耍,其母哭诉于响马,响马就行凶,将小爷打死。」宇文 述大怒,就叫家将把琬儿拖出仪门,乱棍打死,并差家将前去,把王老娘一家尽行杀死 又令紧随小爷的家将,把响马的年貌衣饰,一一报来。家将道:「那响马共有五人,打 死公子的,身长一丈,年纪二十多岁。穿青色衣服,舞着双锏。」宇文述就叫几个善写 丹青的,把响马的年貌衣服,画了图形,四面张挂缉获,不题。

再说太子杨广,既谋夺了哥哥杨勇东宫,又逼去了李渊,他生平做怕独孤娘娘。不 料开皇元年娘娘也崩了,斯时无所畏忌,奢华好色之心,渐渐发起。那文帝因独孤娘娘 身死,没人拘束,宠幸了两个绝色,一个是宣华陈夫人,一个是容华蔡夫人;朝政渐渐 不理。

仁寿四年,文帝年纪高大,当不起两把斧头,四月间已成病了。因令杨素营建仁寿

宫,就在仁寿宫养病。到了七月,病势渐渐不起,尚书仆射杨素、礼部尚书柳述、黄门 侍郎元岩,三人值夜阁中,太子入宿太宝殴上。宫内是陈、蔡二夫人服侍,太子因侍疾 两个都不回避。蔡夫人容貌十分美丽,陈大人比之更胜,况他是陈高宗之女,生长锦绣 从中,说不尽的齐整。太子见了,魂消魄落,要闯入官去调戏他,因他侍疾时多,不得 凑巧。

一日,太子入宫问疾,远远见一丽人出宫,又无个宫女跟随。太子举目一看,却是 陈夫人,为要更衣,故此独自出来。太子喜得心花大放,暗想:「机会在此时矣!」吩 咐从人不要随来,自己急急赶上。陈夫人看见,吃了一惊道:「太子到此何为?」太子 道:「夫人,我终日在御榻前,与夫人相对,神情飞越。今幸得便,望乞夫人赐我片刻 之欢。」陈夫人道:「太子,我已托体圣上,名分所在,岂可如此?」太子道:「夫人 情之所钟,何名分之有?」就把陈夫人紧紧抱住,求一接唇,陈夫人竭力推拒。正在不 可解之际,只听得一声传呼道:「圣旨宣陈夫人。」此时太子知道留他不住,道:「不 敢相强,且留后会。」

夫人喜得脱身,神色惊慌,要稍俟喘息宁静入宫,又恐文帝索取药饵,如何敢迟?

只得走到御榻前面。文帝怪其神色有异,因问何故。此时陈夫人欲要把这件事说知,恐 文帝着恼,病加沉重,但一时没有遮饰,只说得一声:「太子无礼!」帝闻此言,不觉 大怒,把手在榻上敲了几下道:「畜生,何足以付大事?独孤误我!」即宣柳述、元岩 进宫。太子心中不安,走在宫门打听,听得文帝怒骂,又听得宣柳述、元岩,不宣杨素 知有难为他的意思,急奔来寻张衡等一班计议。张衡等见太子来得慌张,只道文帝崩驾 及至同时,方知为陈夫人之事。张衡道:「事既如此,只有一件急计,不得不行了!」 太子忙问何计?张衡附耳道:「如此,如此。」

急见杨素慌慌张张走来道:「殿下不知因甚事忏了旨,圣上宣柳述、元岩撰诏,去 召太子杨勇。他二人已在撰诏,只待用宝印赍往济宁。他若来时,我们都是他仇家,怎 生是好?」太子附耳道:「张衡已定一计,说如此如此。」杨素听了道:「如今也不得 不如此了!」就催张衡去做。又假一道圣旨,着宇文化及带校尉到撰诏处,将柳述、元 岩拿住,说乘上弥留,不能将顺,妄思拥戴,将他下了大理寺狱。再传旨说:「宿卫兵 士劳苦,暂时放散。」就令郭衍带领东宫兵士,守定各处官门,不许内外人等出入,泄 漏宫中事务。又矫诏去济宁召太子杨勇,只说文帝有事,宣他到来,斩草除根,众人遂 分头去做事。

此时文帝半睡问道:「柳述、元岩,写诏曾完否?」陈夫人道:「还未见呈进。」 文帝道:「完时即便用宝,着柳述飞递去。」言讫,只见外边报太子差张衡侍疾,带了 二十余太监,闯入宫中,先吩咐当值内侍道:「太子有旨,你们连日辛苦,着我带这些 内监更替。」又对御榻前这些宫人道:「太子有旨,将带来这些内监承应,尔等也去歇 息/这鹤宫女因承值久厂,巴不得偷闲,听得吩咐,一齐都出去了。惟有陈夫人、蔡夫 人仍立在御榻前。张衡走到榻前,也不叩头,见文帝昏昏沉沉,就对二位夫人道:「二 位夫人也暂回避。」这两个夫人乃是女流,没甚主意,只得离了御榻,在阁子后坐了。

但又放心不下,即着宫人在门外打听。过了一个时辰,那张衡洋洋的走出来道:「启上 二夫人,圣上已归天了!适才还是这等守着,不报太子知道?」又吩咐各宫嫔妃,不得 哭泣,待奏过太子来,举哀发丧。正是:

变起萧墙人莫识,空将旧恨说隋文。

这些宫妃嫔女,虽然疑惑,却不敢说是张衡谋死。那张衡忙走来见太子与杨素,说 道:「恭喜大事毕了!」太子听了改愁为喜,就令传旨,着杨素之弟杨约,提督京师十 门,郭衍为右铃卫大将军,管领行宫宿卫,及护从车驾人马;宇文成都升无敌大将军, 管辖京师各省提督军务。秘不发丧。

不数日,有济宁大将军杨通,保废太子杨勇,到长安城外安营。杨广假文帝旨,召 杨勇夫妻父子三人进城,其余不准入内。及至杨勇赚进城中,父子二人同被缢死。因见 萧妃有国色,杨广乃纳为妃子。杨通一闻此事,大怒不息,领部下十万雄兵,返回济宁 自称吓天霸王。按下不表。

当下文帝驾崩时,并无遗诏,太子与杨素计议,叫谁人作诏,然后发丧?杨素保举 伍建章为人梗直,众臣信服,如召他来,令他作诏,颁行天下,庶不被众臣谤议。太子 见说,即差内监前去宣召。

那伍建章一生忠直,不交奸党,这日在府,闻皇帝已死,东官亦亡,大哭道:「杨 广听信奸臣,谋害父兄,好不可恨!」忽见家人来报说:「太子差内监,宣老爷即刻就 往。」建章出见内监道:「公公请回,我打点就来。」内监告别,回复太子。伍建章拜 辞家庙与夫人,乃麻巾衰绖,进见太子,痛哭不止。太子谕之曰:「此我家事耳,先生 不必苦楚!取御笔来,先生代孤写诏,当裂土分封。」建章将笔大书:「文皇死得不明 太子无故屈死!」写毕,掷笔于地。太子一看,大怒道:「老匹夫,孤不杀你,你却来 伤孤。」命左右推出斩首。建章高声骂道:「你弑父缢兄,人伦大变,天道不容。今日 又要杀我,我生不能啖汝之肉,死必勾汝之魂。」左右不由分说,把伍建章斩首宫门外 就与杨素等商议发丧,假为遗诏,命太子杨广即皇帝位,颁行天下。当时太子取一个黄 金小盒,内藏同心彩结,差内侍送与陈夫人,至晚就在陈夫人宫中宿了。

七月丁未,文帝晏驾,至甲寅,诸事皆备。次日,杨素先辅太子,在梓宫侧举哀发 丧,群臣皆衰绖,依着班次送殡。然后太子换吉服,拜告天地祖宗,换冕冠,即大位, 群臣都换朝服入贺,大赦天下,改元大业元年,称为炀帝。在朝文武,各进爵赏。就差 宇文化及,带了铁骑,围住伍府,将合门老幼,尽行斩首。可怜伍建章一门三百余口个 个不留,只逃走了马夫。那马夫名唤伍保,一闻此情,逃出后槽,离了长安,星夜往南 阳,报与伍云召老爷去了。

炀帝又追封东宫为房陵王,以掩其谋害之迹。斯时宇文述与杨素,俱怕伍云召在南 阳,思欲斩草除根,忙上一本道:「伍建章之子云召,官封侯爵,镇守南阳,勇冠三军 力敌万人。若不早除,必为大患,望陛下遣兵讨之,庶无后忧。」炀帝准奏,即拜韩擒 虎为征南大元帅,麻叔谋为先锋,化及之子成都,在后接应,点起雄兵六十万,即日兴 师。韩擒虎等领命出朝,望南阳发进。未知此去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