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心雕龙

## 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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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对策者，应诏而陈政也；射策者，探事而献说也。言中理准，譬射侯中的；二名虽殊 ，即议之别体也。古者造士，选事考言。汉文中年，始举贤良，晁错对策，蔚为举首。

及孝武益明，旁求俊乂，对策者以第一登庸，射策者以甲科入仕，斯固选贤要术也。观 晁氏之对，验古明今，辞裁以辨，事通而赡，超升高第，信有征矣。仲舒之对，祖述《 春秋》，本阴阳之化，究列代之变，烦而不慁者，事理明也。公孙之对，简而未博，然 总要以约文，事切而情举，所以太常居下，而天子擢上也。杜钦之对，略而指事，辞以 治宣，不为文作。及后汉鲁丕，辞气质素，以儒雅中策，独入高第。凡此五家，并前代 之明范也。魏晋以来，稍务文丽，以文纪实，所失已多。及其来选，又称疾不会，虽欲 求文，弗可得也。是以汉饮博士，而雉集乎堂；晋策秀才，而□兴于前，无他怪也，选 失之异耳。夫驳议偏辨，各执异见；对策揄扬，大明治道。使事深于政术，理密于时务 ，酌三五以熔世，而非迂缓之高谈；驭权变以拯俗，而非刻薄之伪论；风恢恢而能远， 流洋洋而不溢，王庭之美对也。难矣哉，士之为才也！或练治而寡文，或工文而疏治。

对策所选，实属通才，志足文远，不其鲜欤！

赞曰︰议惟畴政，名实相课。断理必刚，攡辞无懦。对策王庭，同时酌和。治体高秉， 雅谟远播。

书记第二十五

大舜云︰“书用识哉！”所以记时事也。盖圣贤言辞，总为之书，书之为体，主言者也 。扬雄曰︰“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故书者，舒也。舒 布其言，陈之简牍，取象于夬，贵在明决而已。

三代政暇，文翰颇疏。春秋聘繁，书介弥盛。绕朝赠士会以策，子家与赵宣以书，巫臣 之遗子反，子产之谏范宣，详观四书，辞若对面。又子叔敬叔进吊书于滕君，固知行人 挈辞，多被翰墨矣。及七国献书，诡丽辐辏；汉来笔札，辞气纷纭。观史迁之《报任安 》，东方之《谒公孙》，杨恽之《酬会宗》，子云之《答刘歆》，志气槃桓，各含殊采 ；并杼轴乎尺素，抑扬乎寸心。逮后汉书记，则崔瑗尤善。魏之元瑜，号称翩翩；文举 属章，半简必录；休琏好事，留意词翰，抑其次也。嵇康《绝交》，实志高而文伟矣；

赵至叙离，乃少年之激切也。至如陈遵占辞，百封各意；弥衡代书，亲疏得宜：斯又尺 牍之偏才也。

详总书体，本在尽言，言所以散郁陶，托风采，故宜条畅以任气，优柔以怿怀；文明从 容，亦心声之献酬也。若夫尊贵差序，则肃以节文。战国以前，君臣同书，秦汉立仪， 始有表奏，王公国内，亦称奏书，张敞奏书于胶后，其义美矣。迄至后汉，稍有名品， 公府奏记，而郡将奉笺。记之言志，进己志也。笺者，表也，表识其情也。崔寔奏记于 公府，则崇让之德音矣；黄香奏笺于江夏，亦肃恭之遗式矣。公干笺记，丽而规益，子 桓弗论，故世所共遗。若略名取实，则有美于为诗矣。刘廙谢恩，喻切以至，陆机自理 ，情周而巧，笺之为美者也。原笺记之为式，既上窥乎表，亦下睨乎书，使敬而不慑， 简而无傲，清美以惠其才，彪蔚以文其响，盖笺记之分也。

夫书记广大，衣被事体，笔札杂名，古今多品。是以总领黎庶，则有谱籍簿录；医历星 筮，则有方术占式；申宪述兵，则有律令法制；朝市征信，则有符契券疏；百官询事， 则有关刺解牒；万民达志，则有状列辞谚：并述理于心，着言于翰，虽艺文之末品，而 政事之先务也。

故谓谱者，普也。注序世统，事资周普，郑氏谱《诗》，盖取乎此。籍者，借也。岁借 民力，条之于版，春秋司籍，即其事也。簿者，圃也。草木区别，文书类聚，张汤、李 广，为吏所簿，别情伪也。录者，领也。古史《世本》，编以简策，领其名数，故曰录 也。方者，隅也。医药攻病，各有所主，专精一隅，故药术称方。术者，路也。算历极 数，见路乃明，《九章》积微，故以为术，《淮南》、《万毕》，皆其类也。占者，觇 也。星辰飞伏，伺候乃见，登观书云，故曰占也。式者，则也。阴阳盈虚，五行消息， 变虽不常，而稽之有则也。律者，中也。黄钟调起，五音以正，法律驭民，八刑克平， 以律为名，取中正也。令者，命也。出命申禁，有若自天，管仲下令如流水，使民从也 。法者，象也。兵谋无方，而奇正有象，故曰法也。制者，裁也。上行于下，如匠之制 器也。符者，孚也。征召防伪，事资中孚。三代玉瑞，汉世金竹，末代从省，易以书翰 矣。契者，结也。上古纯质，结绳执契，今羌胡征数，负贩记缗，其遗风欤！券者，束 也。明白约束，以备情伪，字形半分，故周称判书。古有铁券，以坚信誓；王褒髯奴， 则券之谐也。疏者，布也。布置物类，撮题近意，故小券短书，号为疏也。关者，闭也 。出入由门，关闭当审；庶务在政，通塞应详。韩非云︰“孙亶回，圣相也，而关于州 部。“盖谓此也。刺者，达也。诗人讽刺，周礼三刺，事叙相达，若针之通结矣。解者 ，释也。解释结滞，征事以对也。牒者，叶也。短简编牒，如叶在枝，温舒截蒲，即其 事也。议政未定，故短牒咨谋。牒之尤密，谓之为签。签者，纤密者也。状者，貌也。

体貌本原，取其事实，先贤表谥，并有行状，状之大者也。列者，陈也。陈列事情，昭 然可见也。辞者，舌端之文，通己于人。子产有辞，诸侯所赖，不可已也。谚者，直语 也。丧言亦不及文，故吊亦称谚。廛路浅言，有实无华。邹穆公云“囊漏储中“，皆其 类也。《牧誓》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大雅》云“人亦有言”、“惟懮用老 ”，并上古遗谚，《诗》《书》所引者也。至于陈琳谏辞，称“掩目捕雀”，潘岳哀辞 ，称“掌珠”、“伉俪”，并引俗说而为文辞者也。夫文辞鄙俚，莫过于谚，而圣贤《 诗》《书》，采以为谈，况逾于此，岂可忽哉！

观此众条，并书记所总︰或事本相通，而文意各异，或全任质素，或杂用文绮，随事立 体，贵乎精要；意少一字则义阙，句长一言则辞妨，并有司之实务，而浮藻之所忽也。

然才冠鸿笔，多疏尺牍，譬九方堙之识骏足，而不知毛色牝牡也。言既身文，信亦邦瑞 ，翰林之士，思理实焉。

赞曰︰文藻条流，托在笔札。既驰金相，亦运木讷。万古声荐，千里应拔。庶务纷纶， 因书乃察。

神思第二十六

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神思之谓也。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 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 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神居胸臆，而志气统其关键；物沿 耳目，而辞令管其枢机。枢机方通，则物无隐貌；关键将塞，则神有遁心。

是以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疏瀹五藏，澡雪精神。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研阅以穷 照，驯致以怿辞，然后使元解之宰，寻声律而定墨；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此盖驭 文之首术，谋篇之大端。

夫神思方运，万涂竞萌，规矩虚位，刻镂无形。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我 才之多少，将与风云而并驱矣。方其搦翰，气倍辞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何则？意 翻空而易奇，言征实而难巧也。是以意授于思，言授于意，密则无际，疏则千里。或理 在方寸，而求之域表：或义在咫尺，而思隔山河。是以秉心养术，无务苦虑，含章司契 ；不必劳情也。

体性第二十七

夫情动而言形，理发而文见，盖沿隐以至显，因内而符外者也。然才有庸俊，气有刚柔 ，学有浅深，习有雅郑，并情性所铄，陶染所凝，是以笔区云谲，文苑波诡者矣。故辞 理庸俊，莫能翻其才；风趣刚柔，宁或改其气；事义浅深，未闻乖其学；体式雅郑，鲜 有反其习：各师成心，其异如面。若总其归途，则数穷八体︰一曰典雅，二曰远奥，三 曰精约，四曰显附，五曰繁缛，六曰壮丽，七曰新奇，八曰轻靡。典雅者，熔式经诰， 方轨儒门者也；远奥者，馥采曲文，经理玄宗者也；精约者，核字省句，剖析毫厘者也 ；显附者，辞直义畅，切理厌心者也；繁缛者，博喻酿采，炜烨枝派者也；壮丽者，高 论宏裁，卓烁异采者也；新奇者，摈古竞今，危侧趣诡者也；轻靡者，浮文弱植，缥缈 附俗者也。故雅与奇反，奥与显殊，繁与约舛，壮与轻乖，文辞根叶，苑囿其中矣。

若夫八体屡迁，功以学成，才力居中，肇自血气；气以实志，志以定言，吐纳英华，莫 非情性。是以贾生俊发，故文洁而体清；长卿傲诞，故理侈而辞溢；子云沈寂，故志隐 而味深；子政简易，故趣昭而事博；孟坚雅懿，故裁密而思靡；平子淹通，故虑周而藻 密；仲宣躁锐，故颖出而才果；公干气褊，故言壮而情骇；嗣宗俶傥，故响逸而调远；

叔夜俊侠，故兴高而采烈；安仁轻敏，故锋发而韵流；士衡矜重，故情繁而辞隐。触类 以推，表里必符，岂非自然之恒资，才气之大略哉！

夫才由天资，学慎始习，斫梓染丝，功在初化，器成采定，难可翻移。故童子雕琢，必 先雅制，沿根讨叶，思转自圆。八体虽殊，会通合数，得其环中，则辐辏相成。故宜摹 体以定习，因性以练才，文之司南，用此道也。

赞曰︰才性异区，文体繁诡。辞为肌肤，志实骨髓。雅丽黼黻，淫巧朱紫。习亦凝真， 功沿渐靡。

风骨第二十八

《诗》总六义，风冠其首，斯乃化感之本源，志气之符契也。是以怊怅述情，必始乎风 ；沈吟铺辞，莫先于骨。故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结言端直 ，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清焉。若丰藻克赡，风骨不飞，则振采失鲜，负声无 力。是以缀虑裁篇，务盈守气，刚健既实，辉光乃新。其为文用，譬征鸟之使翼也。

故练于骨者，析辞必精；深乎风者，述情必显。捶字坚而难移，结响凝而不滞，此风骨 之力也。若瘠义肥辞，繁杂失统，则无骨之征也。思不环周，牵课乏气，则无风之验也 。昔潘勖锡魏，思摹经典，群才韬笔，乃其骨髓峻也；相如赋仙，气号凌云，蔚为辞宗 ，乃其风力遒也。能鉴斯要，可以定文，兹术或违，无务繁采。

故魏文称︰“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故其论孔融，则云“体气 高妙”，论徐干，则云“时有齐气”，论刘桢，则云“有逸气”。公干亦云︰“孔氏卓 卓，信含异气；笔墨之性，殆不可胜。”并重气之旨也。夫翚翟备色，而翾翥百步，肌 丰而力沈也；鹰隼乏采，而翰飞戾天，骨劲而气猛也。文章才力，有似于此。若风骨乏 采，则鸷集翰林；采乏风骨，则雉窜文囿；唯藻耀而高翔，固文笔之鸣凤也。若夫熔铸 经典之范，翔集子史之术，洞晓情变，曲昭文体，然后能孚甲新意，雕昼奇辞。昭体， 故意新而不乱，晓变，故辞奇而不黩。若骨采未圆，风辞未练，而跨略旧规，驰骛新作 ，虽获巧意，危败亦多，岂空结奇字，纰缪而成经矣？《周书》云︰“辞尚体要，弗惟 好异。“盖防文滥也。然文术多门，各适所好，明者弗授，学者弗师。于是习华随侈， 流遁忘反。若能确乎正式，使文明以健，则风清骨峻，篇体光华。能研诸虑，何远之有 哉！

赞曰︰情与气偕，辞共体并。文明以健，珪璋乃聘。蔚彼风力，严此骨鲠。才锋峻立， 符采克炳。

通变第二十九

夫设文之体有常，变文之数无方，何以明其然耶？凡诗赋书记，名理相因，此有常之体 也；文辞气力，通变则久，此无方之数也。名理有常，体必资于故实；通变无方，数必 酌于新声；故能骋无穷之路，饮不竭之源。然绠短者衔渴，足疲者辍途，非文理之数尽 ，乃通变之术疏耳。故论文之方，譬诸草木，根干丽土而同性，臭味晞阳而异品矣。

是以九代咏歌，志合文则。黄歌“断竹“，质之至也；唐歌在昔，则广于黄世；虞歌《 卿云》，则文于唐时；夏歌“雕墙“，缛于虞代；商周篇什，丽于夏年。至于序志述时 ，其揆一也。暨楚之骚文，矩式周人；汉之赋颂，影写楚世；魏之篇制，顾慕汉风；晋 之辞章，瞻望魏采。搉而论之，则黄唐淳而质，虞夏质而辨，商周丽而雅，楚汉侈而艳 ，魏晋浅而绮，宋初讹而新。从质及讹，弥近弥澹，何则？竞今疏古，风昧气衰也。

今才颖之士，刻意学文，多略汉篇，师范宋集，虽古今备阅，然近附而远疏矣。夫青生 于蓝，绛生于蒨，虽逾本色，不能复化。桓君山云︰“予见新进丽文，美而无采；及见 刘扬言辞，常辄有得。“此其验也。故练青濯绛，必归蓝蒨；矫讹翻浅，还宗经诰。斯 斟酌乎质文之间，而隐括乎雅俗之际，可与言通变矣。

夫夸张声貌，则汉初已极，自兹厥后，循环相因，虽轩翥出辙，而终入笼内。枚乘《七 发》云︰“通望兮东海，虹洞兮苍天。”相如《上林》云︰“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 出东沼，入乎西陂。”马融《广成》云︰“天地虹洞，固无端涯，大明出东，入乎西陂 ”。扬雄《校猎》云︰“出入日月，天与地沓”。张衡《西京》云︰“日月于是乎出入 ，象扶桑于蒙汜。”此并广寓极状，而五家如一。诸如此类，莫不相循，参伍因革，通 变之数也。

是以规略文统，宜宏大体。先博览以精阅，总纲纪而摄契；然后拓衢路，置关键，长辔 远驭，从容按节，凭情以会通，负气以适变，采如宛虹之奋鬐，光若长离之振翼，乃颖 脱之文矣。若乃龌龊于偏解，矜激乎一致，此庭间之回骤，岂万里之逸步哉！

赞曰︰文律运周，日新其业。变则可久，通则不乏。趋时必果，乘机无怯。望今制奇， 参古定法。

定势第三十

夫情致异区，文变殊术，莫不因情立体，即体成势也。势者，乘利而为制也。如机发矢 直，涧曲湍回，自然之趣也。圆者规体，其势也自转；方者矩形，其势也自安：文章体 势，如斯而已。

是以模经为式者，自入典雅之懿；效《骚》命篇者，必归艳逸之华；综意浅切者，类乏 酝借；断辞辨约者，率乖繁缛：譬激水不漪，槁木无阴，自然之势也。

是以绘事图色，文辞尽情，色糅而犬马殊形，情交而雅俗异势。熔范所拟，各有司匠， 虽无严郛，难得逾越。然渊乎文者，并总群势；奇正虽反，必兼解以俱通；刚柔虽殊， 必随时而适用。若爱典而恶华，则兼通之理偏，似夏人争弓矢，执一不可以独射也；若 雅郑而共篇，则总一之势离，是楚人鬻矛誉楯，誉两难得而俱售也。

是以括囊杂体，功在铨别，宫商朱紫，随势各配。章表奏议，则准的乎典雅；赋颂歌诗 ，则羽仪乎清丽；符檄书移，则楷式于明断；史论序注，则师范于核要；箴铭碑诔，则 体制于宏深；连珠七辞，则从事于巧艳：此循体而成势，随变而立功者也。虽复契会相 参，节文互杂，譬五色之锦，各以本采为地矣。

桓谭称︰“文家各有所慕，或好浮华而不知实核，或美众多而不见要约。”陈思亦云︰ “世之作者，或好烦文博采，深沉其旨者；或好离言辨白，分毫析厘者；所习不同，所 务各异。”言势殊也。刘桢云︰“文之体势有强弱，使其辞已尽而势有余，天下一人耳 ，不可得也。”公干所谈，颇亦兼气。然文之任势，势有刚柔，不必壮言慷慨，乃称势 也。又陆云自称︰“往日论文，先辞而后情，尚势而不取悦泽，及张公论文，则欲宗其 言。”夫情固先辞，势实须泽，可谓先迷后能从善矣。

自近代辞人，率好诡巧，原其为体，讹势所变，厌黩旧式，故穿凿取新，察其讹意，似 难而实无他术也，反正而已。故文反正为乏，辞反正为奇。效奇之法，必颠倒文句，上 字而抑下，中辞而出外，回互不常，则新色耳。

夫通衢夷坦，而多行捷径者，趋近故也；正文明白，而常务反言者，适俗故也。然密会 者以意新得巧，苟异者以失体成怪。旧练之才，则执正以驭奇；新学之锐，则逐奇而失 正；势流不反，则文体遂弊。秉兹情术，可无思耶！

赞曰︰形生势成，始末相承。湍回似规，矢激如绳。因利骋节，情采自凝。枉辔学步， 力止寿陵。

情采第三十一

圣贤书辞，总称文章，非采而何？夫水性虚而沦漪结，木体实而花萼振，文附质也。虎 豹无文，则□同犬羊；犀兕有皮，而色资丹漆，质待文也。若乃综述性灵，敷写器象， 镂心鸟迹之中，织辞鱼网之上，其为彪炳，缛采名矣。

故立文之道，其理有三︰一曰形文，五色是也；二曰声文，五音是也；三曰情文，五性 是也。五色杂而成黼黻，五音比而成韶夏，五性发而为辞章，神理之数也。

《孝经》垂典，丧言不文；故知君子常言，未尝质也。老子疾伪，故称“美言不信”， 而五千精妙，则非弃美矣。庄周云“辩雕万物”，谓藻饰也。韩非云“艳乎辩说”，谓 绮丽也。绮丽以艳说，藻饰以辩雕，文辞之变，于斯极矣。

研味《孝》、《老》，则知文质附乎性情；详览《庄》、《韩》，则见华实过乎淫侈。

若择源于泾渭之流，按辔于邪正之路，亦可以驭文采矣。夫铅黛所以饰容，而盼倩生于 淑姿；文采所以饰言，而辩丽本于情性。故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经正而后纬成， 理定而后辞畅：此立文之本源也。

昔诗人什篇，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为文而造情。何以明其然？盖风雅之兴，志思蓄 愤，而吟咏情性，以讽其上，此为情而造文也；诸子之徒，心非郁陶，苟驰夸饰，鬻声 钓世，此为文而造情也。故为情者要约而写真，为文者淫丽而烦滥。而后之作者，采滥 忽真，远弃风雅，近师辞赋，故体情之制日疏，逐文之篇愈盛。故有志深轩冕，而泛咏 皋壤。心缠几务，而虚述人外。真宰弗存，翩其反矣。

夫桃李不言而成蹊，有实存也；男子树兰而不芳，无其情也。夫以草木之微，依情待实 ；况乎文章，述志为本。言与志反，文岂足征？

是以联辞结采，将欲明理，采滥辞诡，则心理愈翳。固知翠纶桂饵，反所以失鱼。“言 隐荣华”，殆谓此也。是以“衣锦褧衣”，恶文太章；贲象穷白，贵乎反本。夫能设模 以位理，拟地以置心，心定而后结音，理正而后攡藻，使文不灭质，博不溺心，正采耀 乎朱蓝，间色屏于红紫，乃可谓雕琢其章，彬彬君子矣。

赞曰︰言以文远，诚哉斯验。心术既形，英华乃赡。吴锦好渝，舜英徒艳。繁采寡情， 味之必厌。

熔裁第三十二

情理设位，文采行乎其中。刚柔以立本，变通以趋时。立本有体，意或偏长；趋时无方 ，辞或繁杂。蹊要所司，职在熔裁，隐括情理，矫揉文采也。规范本体谓之熔，剪截浮 词谓之裁。裁则芜秽不生，熔则纲领昭畅，譬绳墨之审分，斧斤之斫削矣。骈拇枝指， 由侈于性；附赘悬尤，实侈于形。一意两出，义之骈枝也；同辞重句，文之尤赘也。

凡思绪初发，辞采苦杂，心非权衡，势必轻重。是以草创鸿笔，先标三准︰履端于始， 则设情以位体；举正于中，则酌事以取类；归余于终，则撮辞以举要。然后舒华布实， 献替节文，绳墨以外，美材既斫，故能首尾圆合，条贯统序。若术不素定，而委心逐辞 ，异端丛至，骈赘必多。

故三准既定，次讨字句。句有可削，足见其疏；字不得减，乃知其密。精论要语，极略 之体；游心窜句，极繁之体。谓繁与略，适分所好。引而申之，则两句敷为一章，约以 贯之，则一章删成两句。思赡者善敷，才核者善删。善删者字去而意留，善敷者辞殊而 义显。字删而意缺，则短乏而非核；辞敷而言重，则芜秽而非赡。

昔谢艾、王济，西河文士，张骏以为“艾繁而不可删，济略而不可益”。若二子者，可 谓练熔裁而晓繁略矣。至如士衡才优，而缀辞尤繁；士龙思劣，而雅好清省。及云之论 机，亟恨其多，而称“清新相接，不以为病”，盖崇友于耳。夫美锦制衣，修短有度， 虽玩其采，不倍领袖，巧犹难繁，况在乎拙？而《文赋》以为“榛楛勿剪，庸音足曲” ，其识非不鉴，乃情苦芟繁也。夫百节成体，共资荣卫，万趣会文，不离辞情。若情周 而不繁，辞运而不滥，非夫熔裁，何以行之乎？

赞曰︰篇章户牖，左右相瞰。辞如川流，溢则泛滥。权衡损益，斟酌浓淡。芟繁剪秽， 弛于负担。

声律第三十三

夫音律所始，本于人声者也。声合宫商，肇自血气，先王因之，以制乐歌。故知器写人 声，声非学器者也。故言语者，文章关键，神明枢机，吐纳律吕，唇吻而已。古之教歌 ，先揆以法，使疾呼中宫，徐呼中征。夫宫商响高，征羽声下；抗喉矫舌之差，攒唇激 齿之异，廉肉相准，皎然可分。今操琴不调，必知改张，攡文乖张，而不识所调。响在 彼弦，乃得克谐，声萌我心，更失和律，其故何哉？良由外听易为察，内听难为聪也。

故外听之易，弦以手定，内听之难，声与心纷；可以数求，难以辞逐。

凡声有飞沉，响有双叠。双声隔字而每舛，迭韵杂句而必睽；沉则响发而断，飞则声飏 不还，并辘轳交往，逆鳞相比，迕其际会，则往蹇来连，其为疾病，亦文家之吃也。夫 吃文为患，生于好诡，逐新趣异，故喉唇纠纷；将欲解结，务在刚断。左碍而寻右，末 滞而讨前，则声转于吻，玲玲如振玉；辞靡于耳，累累如贯珠矣。是以声画妍蚩，寄在 吟咏，滋味流于下句，风力穷于和韵。异音相从谓之和，同声相应谓之韵。韵气一定， 则余声易遣；和体抑扬，故遗响难契。属笔易巧，选和至难，缀文难精，而作韵甚易。

虽纤意曲变，非可缕言，然振其大纲，不出兹论。

若夫宫商大和，譬诸吹籥；翻回取均，颇似调瑟。瑟资移柱，故有时而乖贰；籥含定管 ，故无往而不壹。陈思、潘岳，吹籥之调也；陆机、左思，瑟柱之和也。概举而推，可 以类见。

又诗人综韵，率多清切，《楚辞》辞楚，故讹韵实繁。及张华论韵，谓士衡多楚，《文 赋》亦称不易，可谓衔灵均之余声，失黄钟之正响也。凡切韵之动，势若转圜；讹音之 作，甚于枘方。免乎枘方，则无大过矣。练才洞鉴，剖字钻响，识疏阔略，随音所遇， 若长风之过籁，南郭之吹竽耳。古之佩玉，左宫右征，以节其步，声不失序。音以律文 ，其可忽哉！

赞曰︰标情务远，比音则近。吹律胸臆，调钟唇吻。声得盐梅，响滑榆槿。割弃支离， 宫商难隐。

章句第三十四

夫设情有宅，置言有位；宅情曰章，位言曰句。故章者，明也；句者，局也。局言者， 联字以分疆；明情者，总义以包体。区畛相异，而衢路交通矣。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 句，积句而为章，积章而成篇。篇之彪炳，章无疵也；章之明靡，句无玷也；句之清英 ，字不妄也。振本而末从，知一而万毕矣。

夫裁文匠笔，篇有大小；离章合句，调有缓急；随变适会，莫见定准。句司数字，待相 接以为用；章总一义，须意穷而成体。其控引情理，送迎际会，譬舞容回环，而有缀兆 之位；歌声靡曼，而有抗坠之节也。

寻诗人拟喻，虽断章取义，然章句在篇，如茧之抽绪，原始要终，体必鳞次。启行之辞 ，逆萌中篇之意；绝笔之言，追媵前句之旨；故能外文绮交，内义脉注，跗萼相衔，首 尾一体。若辞失其朋，则羁旅而无友，事乖其次，则飘寓而不安。是以搜句忌于颠倒， 裁章贵于顺序，斯固情趣之指归，文笔之同致也。

若夫章句无常，而字有条数，四字密而不促，六字格而非缓，或变之以三五，盖应机之 权节也。至于诗颂大体，以四言为正，唯《祈父》《肇禋》，以二言为句。寻二言肇于 黄世，《竹弹》之谣是也；三言兴于虞时，《元首》之诗是也；四言广于夏年，《洛汭 之歌》是也；五言见于周代，《行露》之章是也。六言七言，杂出《诗》、《骚》；两 体之篇，成于西汉。情数运周，随时代用矣。

若乃改韵从调，所以节文辞气。贾谊、枚乘，两韵辄易；刘歆、桓谭，百句不迁；亦各 有其志也。昔魏武论赋，嫌于积韵，而善于资代。陆云亦称“四言转句，以四句为佳” 。观彼制韵，志同枚、贾。然两韵辄易，则声韵微躁；百句不迁，则唇吻告劳。妙才激 扬，虽触思利贞，曷若折之中和，庶保无咎。

又诗人以“兮”字入于句限，《楚辞》用之，字出于句外。寻兮字承句，乃语助余声。

舜咏《南风》，用之久矣，而魏武弗好，岂不以无益文义耶！至于“夫惟盖故”者，发 端之首唱；“之而于以”者，乃札句之旧体；“乎哉矣也”者，亦送末之常科。据事似 闲，在用实切。巧者回运，弥缝文体，将令数句之外，得一字之助矣。外字难谬，况章 句欤。

赞曰︰断章有检，积句不恒。理资配主，辞忌失朋。环情革调，宛转相腾。离合同异， 以尽厥能。

丽辞第三十五

造化赋形，支体必双，神理为用，事不孤立。夫心生文辞，运裁百虑，高下相须，自然 成对。唐虞之世，辞未极文，而皋陶赞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益陈谟云︰“满 招损，谦受益。”岂营丽辞，率然对尔。《易》之《文》、《系》，圣人之妙思也。序 《干》四德，则句句相衔；龙虎类感，则字字相俪；乾坤易简，则宛转相承；日月往来 ，则隔行悬合；虽句字或殊，而偶意一也。至于诗人偶章，大夫联辞，奇偶适变，不劳 经营。自扬马张蔡，崇盛丽辞，如宋画吴冶，刻形镂法，丽句与深采并流，偶意共逸韵 俱发。至魏晋群才，析句弥密，联字合趣，剖毫析厘。然契机者入巧，浮假者无功。

故丽辞之体，凡有四对︰言对为易，事对为难；反对为优，正对为劣。言对者，双比空 辞者也；事对者，并举人验者也；反对者，理殊趣合者也；正对者，事异义同者也。长 卿《上林赋》云：“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此言对之类也。宋玉《神女赋》云︰ “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此事对之类也。仲宣《登楼》云︰“ 钟仪幽而楚奏，庄舄显而越吟。”此反对之类也。孟阳《七哀》云︰“汉祖想枌榆，光 武思白水。”此正对之类也。凡偶辞胸臆，言对所以为易也；征人资学，事对所以为难 也；幽显同志，反对所以为优也；并贵共心，正对所以为劣也。又以事对，各有反正， 指类而求，万条自昭然矣。

张华诗称︰“游雁比翼翔，归鸿知接翮。”刘琨诗言：“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 若斯重出，即对句之骈枝也。

是以言对为美，贵在精巧；事对所先，务在允当。若两言相配，而优劣不均，是骥在左 骖，驽为右服也。若夫事或孤立，莫与相偶，是夔之一足，□踔而行也。若气无奇类， 文乏异采，碌碌丽辞，则昏睡耳目。必使理圆事密，联璧其章。迭用奇偶，节以杂佩， 乃其贵耳。类此而思，理斯见也。

赞曰︰体植必两，辞动有配。左提右挈，精味兼载。炳烁联华，镜静含态。玉润双流， 如彼珩珮。

比兴第三十六

《诗》文宏奥，包韫六义；毛公述《传》，独标“兴体”，岂不以“风”通而“赋”同 ，“比”显而“兴”隐哉？故比者，附也；兴者，起也。附理者切类以指事，起情者依 微以拟议。起情故兴体以立，附理故比例以生。比则畜愤以斥言，兴则环譬以托讽。盖 随时之义不一，故诗人之志有二也。

观夫兴之托谕，婉而成章，称名也小，取类也大。关雎有别，故后妃方德；尸鸠贞一， 故夫人象义。义取其贞，无疑于夷禽；德贵其别，不嫌于鸷鸟；明而未融，故发注而后 见也。且何谓为比？盖写物以附意，飏言以切事者也。故金锡以喻明德，珪璋以譬秀民 ，螟蛉以类教诲，蜩螗以写号呼，浣衣以拟心懮，席卷以方志固：凡斯切象，皆比义也 。至如“麻衣如雪”，“两骖如舞”，若斯之类，皆比类者也。楚襄信谗，而三闾忠烈 ，依《诗》制《骚》，讽兼“比”、“兴”。炎汉虽盛，而辞人夸毗，诗刺道丧，故兴 义销亡。于是赋颂先鸣，故比体云构，纷纭杂遝，倍旧章矣。

夫比之为义，取类不常︰或喻于声，或方于貌，或拟于心，或譬于事。宋玉《高唐》云 ︰“纤条悲鸣，声似竽籁“，此比声之类也；枚乘《菟园》云︰“焱焱纷纷，若尘埃之 间白云”，此则比貌之类也；贾生《𫛳赋》云︰“祸之与福，何异纠𬙊”，此以物比理 者也；王褒《洞箫》云︰“优柔温润，如慈父之畜子也”，此以声比心者也；马融《长 笛》云︰“繁缛络绎，范蔡之说也”，此以响比辩者也；张衡《南都》云︰“起郑舞， 茧曳绪”，此以容比物者也。若斯之类，辞赋所先，日用乎比，月忘乎兴，习小而弃大 ，所以文谢于周人也。至于扬班之伦，曹刘以下，图状山川，影写云物，莫不织综比义 ，以敷其华，惊听回视，资此效绩。又安仁《萤赋》云“流金在沙”，季鹰《杂诗》云 “青条若总翠”，皆其义者也。故比类虽繁，以切至为贵，若刻鹄类鹜，则无所取焉。

赞曰︰诗人比兴，触物圆览。物虽胡越，合则肝胆。拟容取心，断辞必敢。攒杂咏歌， 如川之澹。

夸饰第三十七

夫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神道难摹，精言不能追其极；形器易写，壮辞可 得喻其真；才非短长，理自难易耳。故自天地以降，豫入声貌，文辞所被，夸饰恒存。

虽《诗》、《书》雅言，风俗训世，事必宜广，文亦过焉。是以言峻则嵩高极天，论狭 则河不容舠，说多则子孙千亿，称少则民靡孑遗；襄陵举滔天之目，倒戈立漂杵之论；

辞虽已甚，其义无害也。且夫号音之丑，岂有泮林而变好？荼味之苦，宁以周原而成 饴？并意深褒赞，故义成矫饰。大圣所录，以垂宪章，孟轲所云“说诗者不以文害辞， 不以辞害意”也。

自宋玉、景差，夸饰始盛；相如凭风，诡滥愈甚。故上林之馆，奔星与宛虹入轩；从禽 之盛，飞廉与鹪明俱获。及扬雄《甘泉》，酌其余波。语瑰奇则假珍于玉树；言峻极则 颠坠于鬼神。至《西都》之比目，《西京》之海若，验理则理无可验，穷饰则饰犹未穷 矣。又子云《羽猎》，鞭宓妃以饷屈原；张衡《羽猎》，困玄冥于朔野，娈彼洛神，既 非魍魉，惟此水师，亦非魑魅；而虚用滥形，不其疏乎？此欲夸其威而饰其事，义睽剌 也。至如气貌山海，体势宫殿，嵯峨揭业，熠耀焜煌之状，光采炜炜而欲然，声貌岌岌 其将动矣。莫不因夸以成状，沿饰而得奇也。于是后进之才，奖气挟声，轩翥而欲奋飞 ，腾掷而羞跼步，辞入炜烨，春藻不能程其艳；言在萎绝，寒谷未足成其凋；谈欢则字 与笑并，论戚则声共泣偕；信可以发蕴而飞滞，披瞽而骇聋矣。

然饰穷其要，则心声锋起；夸过其理，则名实两乖。若能酌《诗》、《书》之旷旨，翦 扬马之甚泰，使夸而有节，饰而不诬，亦可谓之懿也。

赞曰︰夸饰在用，文岂循检。言必鹏运，气靡鸿渐。倒海探珠，倾昆取琰。旷而不溢， 奢而无玷。

事类第三十八

事类者，盖文章之外，据事以类义，援古以证今者也。昔文王繇《易》，剖判爻位。《 既济》九三，远引高宗之伐，《明夷》六五，近书箕子之贞：斯略举人事，以征义者也 。至若胤征羲和，陈《政典》之训；盘庚诰民，叙迟任之言：此全引成辞以明理者也。

然则明理引乎成辞，征义举乎人事，乃圣贤之鸿谟，经籍之通矩也。《大畜》之象，“ 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亦有包于文矣。

观夫屈宋属篇，号依诗人，虽引古事，而莫取旧辞。唯贾谊《𫛳赋》，始用鹖冠之说；

相如《上林》，撮引李斯之书，此万分之一会也。及扬雄《百官箴》，颇酌于《诗》、 《书》；刘歆《遂初赋》，历叙于纪传；渐渐综采矣。至于崔班张蔡，遂捃摭经史，华 实布濩，因书立功，皆后人之范式也。

夫姜桂因地，辛在本性；文章由学，能在天资。才自内发，学以外成，有学饱而才馁， 有才富而学贫。学贫者迍邅于事义，才馁者劬劳于辞情，此内外之殊分也。是以属意立 文，心与笔谋，才为盟主，学为辅佐；主佐合德，文采必霸，才学褊狭，虽美少功。夫 以子云之才，而自奏不学，及观书石室，乃成鸿采。表里相资，古今一也。故魏武称张 子之文为拙，以学问肤浅，所见不博，专拾掇崔杜小文，所作不可悉难，难便不知所出 。斯则寡闻之病也。

夫经典沉深，载籍浩瀚，实群言之奥区，而才思之神皋也。扬班以下，莫不取资，任力 耕耨，纵意渔猎，操刀能割，必裂膏腴。是以将赡才力，务在博见，狐腋非一皮能温， 鸡跖必数千而饱矣。是以综学在博，取事贵约，校练务精，捃理须核，众美辐辏，表里 发挥。刘劭《赵都赋》云︰“公子之客，叱劲楚令歃盟；管库隶臣，呵强秦使鼓缶。” 用事如斯，可称理得而义要矣。故事得其要，虽小成绩，譬寸辖制轮，尺枢运关也。或 微言美事，置于闲散，是缀金翠于足胫，靓粉黛于胸臆也。

凡用旧合机，不啻自其口出，引事乖谬，虽千载而为瑕。陈思，群才之英也，《报孔璋 书》云︰“葛天氏之乐，千人唱，万人和，听者因以蔑《韶》、《夏》矣。”此引事之 实谬也。按葛天之歌，唱和三人而已。相如《上林》云︰“奏陶唐之舞，听葛天之歌， 千人唱，万人和。”唱和千万人，乃相如推之。然而滥侈葛天，推三成万者，信赋妄书 ，致斯谬也。陆机《园葵》诗云︰“庇足同一智，生理合异端。”夫葵能卫足，事讥鲍 庄；葛藟庇根，辞自乐豫。若譬葛为葵，则引事为谬；若谓庇胜卫，则改事失真：斯又 不精之患。夫以子建明练，士衡沉密，而不免于谬。曹洪之谬高唐，又曷足以嘲哉！夫 山木为良匠所度，经书为文士所择，木美而定于斧斤，事美而制于刀笔，研思之士，无 惭匠石矣。

赞曰︰经籍深富，辞理遐亘。皓如江海，郁若昆邓。文梓共采，琼珠交赠。用人若己， 古来无懵。

练字第三十九

夫文爻象列而结绳移，鸟迹明而书契作，斯乃言语之体貌，而文章之宅宇也。苍颉造之 ，鬼哭粟飞；黄帝用之，官治民察。先王声教，书必同文，𬨎轩之使，纪言殊俗，所以 一字体，总异音。《周礼》保氏，掌教六书。秦灭旧章，以吏为师。及李斯删籀而秦篆 兴，程邈造隶而古文废。

汉初草律，明着厥法。太史学童，教试八体。又吏民上书，字谬辄劾。是以马字缺画， 而石建惧死，虽云性慎，亦时重文也。至孝武之世，则相如撰篇。及宣平二帝，征集小 学，张敞以正读传业，扬雄以奇字纂训，并贯练《雅》、《颂颉》，总阅音义。鸿笔之 徒，莫不洞晓。且多赋京苑，假借形声，是以前汉小学，率多玮字，非独制异，乃共晓 难也。暨乎后汉，小学转疏，复文隐训，臧否亦半。

及魏代缀藻，则字有常检，追观汉作，翻成阻奥。故陈思称︰“扬马之作，趣幽旨深， 读者非师传不能析其辞，非博学不能综其理。”岂直才悬，抑亦字隐。自晋来用字，率 从简易，时并习易，人谁取难？今一字诡异，则群句震惊，三人弗识，则将成字妖矣。

后世所同晓者，虽难斯易，时所共废，虽易斯难，趣舍之间，不可不察。

夫《尔雅》者，孔徒之所纂，而《诗》、《书》之襟带也；《仓颉》者，李斯之所辑， 而史籀之遗体也。《雅》以渊源诂训，《颉》以苑囿奇文，异体相资，如左右肩股，该 旧而知新，亦可以属文。若夫义训古今，兴废殊用，字形单复，妍媸异体。心既托声于 言，言亦寄形于字，讽诵则绩在宫商，临文则能归字形矣。

是以缀字属篇，必须拣择︰一避诡异，二省联边，三权重出，四调单复。诡异者，字体 瑰怪者也。曹摅诗称︰“岂不愿斯游，褊心恶凶呶。”两字诡异，大疵美篇。况乃过 此，其可观乎！联边者，半字同文者也。状貌山川，古今咸用，施于常文，则龃龉为瑕 ，如不获免，可至三接，三接之外，其字林乎！重出者，同字相犯者也。《诗》、《骚 》适会，而近世忌同，若两字俱要，则宁在相犯。故善为文者，富于万篇，贫于一字， 一字非少，相避为难也。单复者，字形肥瘠者也。瘠字累句，则纤疏而行劣；肥字积文 ，则黯黕而篇暗。善酌字者，参伍单复，磊落如珠矣。凡此四条，虽文不必有，而体例 不无。若值而莫悟，则非精解。

至于经典隐暧，方册纷纶，简蠹帛裂，三写易字，或以音讹，或以文变。子思弟子，“ 于穆不似”，音讹之异也。晋之史记，“三豕渡河”，文变之谬也。《尚书大传》有“ 别风淮雨”，《帝王世纪》云“列风淫雨”。“别”、“列”、“淮”、“淫”，字似 潜移。“淫”、“列”义当而不奇，“淮”、“别”理乖而新异。傅毅制诔，已用“淮 雨”；元长作序，亦用“别风”，固知爱奇之心，古今一也。史之阙文，圣人所慎，若 依义弃奇，则可与正文字矣。

赞曰︰篆隶相熔，苍雅品训。古今殊迹，妍媸异分。字靡易流，文阻难运。声画昭精， 墨采腾奋。

隐秀第四十

夫心术之动远矣，文情之变深矣，源奥而派生，根盛而颖峻，是以文之英蕤，有秀有隐 。隐也者，文外之重旨者也；秀也者，篇中之独拔者也。隐以复意为工，秀以卓绝为巧 。斯乃旧章之懿绩，才情之嘉会也。

夫隐之为体，义生文外，秘响旁通，伏采潜发，譬爻象之变互体，川渎之韫珠玉也。故 互体变爻，而化成四象；珠玉潜水，而澜表方圆。始正而末奇，内明而外润，使玩之者 无穷，味之者不厌矣。

彼波起辞间，是谓之秀。纤手丽音，宛乎逸态，若远山之浮烟霭，娈女之靓容华。然烟 霭天成，不劳于妆点；容华格定，无待于裁熔；深浅而各奇，秾纤而俱妙，若挥之则有 余，而揽之则不足矣。

夫立意之士，务欲造奇，每驰心于玄默之表；工辞之人，必欲臻美，恒匿思于佳丽之乡 。呕心吐胆，不足语穷；锻岁炼年，奚能喻苦？故能藏颖词间，昏迷于庸目；露锋文外 ，惊绝乎妙心。使酝借者蓄隐而意愉，英锐者抱秀而心悦。譬诸裁云制霞，不让乎天工 ；斫卉刻葩，有同乎神匠矣。若篇中乏隐，等宿儒之无学，或一叩而语穷，句间鲜秀， 如巨室之少珍，若百诘而色沮：斯并不足于才思，而亦有愧于文辞矣。

将欲征隐，聊可指篇︰古诗之离别，乐府之长城，词怨旨深，而复兼乎比兴。陈思之《 黄雀》，公干之《青松》，格刚才劲，而并长于讽谕。叔夜之《赠行》，嗣宗之《咏怀 》，境玄思澹，而独得乎优闲。士衡之疏放，彭泽之豪逸，心密语澄，而俱适乎壮采。

如欲辨秀，亦惟摘句“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意凄而词婉，此匹妇之无聊也；“ 临河濯长缨，念子怅悠悠”，志高而言壮，此丈夫之不遂也；“东西安所之，徘徊以旁 皇”，心孤而情惧，此闺房之悲极也；“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气寒而事伤，此 羁旅之怨曲也。

凡文集胜篇，不盈十一，篇章秀句，裁可百二。并思合而自逢，非研虑之所课也。或有 晦塞为深，虽奥非隐，雕削取巧，虽美非秀矣。故自然会妙，譬卉木之耀英华；润色取 美，譬缯帛之染朱绿。朱绿染缯，深而繁鲜；英华曜树，浅而炜烨。隐篇所以照文苑， 秀句所以侈翰林，盖以此也。

赞曰︰文隐深蔚，余味曲包。辞生互体，有似变爻。言之秀矣，万虑一交。动心惊耳， 逸响笙匏。

指瑕第四十一

管仲有言︰“无翼而飞者声也；无根而固者情也。”然则声不假翼，其飞甚易；情不待 根，其固匪难。以之垂文，可不慎欤！古来文才，异世争驱。或逸才以爽迅，或精思以 纤密，而虑动难圆，鲜无瑕病。陈思之文，群才之俊也，而《武帝诔》云“尊灵永蛰” ，《明帝颂》云“圣体浮轻”，浮轻有似于蝴蝶，永蛰颇疑于昆虫，施之尊极，岂其当 乎？左思《七讽》，说孝而不从，反道若斯，余不足观矣。潘岳为才，善于哀文，然悲 内兄，则云“感口泽”，伤弱子，则云“心如疑”，《礼》文在尊极，而施之下流，辞 虽足哀，义斯替矣。

若夫君子拟人，必于其伦，而崔瑗之《诔李公》，比行于黄虞，向秀之《赋嵇生》，方 罪于李斯。与其失也，虽宁僭无滥，然高厚之诗，不类甚矣。

凡巧言易标，拙辞难隐，斯言之玷，实深白圭。繁例难载，故略举四条。

若夫立文之道，惟字与义。字以训正，义以理宣。而晋末篇章，依希其旨，始有“赏际 奇至”之言，终有“抚叩酬酢”之语，每单举一字，指以为情。夫赏训锡赉，岂关心解 ；抚训执握，何预情理。《雅》、《颂》未闻，汉魏莫用，悬领似如可辩，课文了不成 义，斯实情讹之所变，文浇之致弊。而宋来才英，未之或改，旧染成俗，非一朝也。

近代辞人，率多猜忌，至乃比语求蚩，反音取瑕，虽不屑于古，而有择于今焉。又制同 他文，理宜删革，若掠人美辞，以为己力，宝玉大弓，终非其有。全写则揭箧，傍采则 探囊，然世远者太轻，时同者为尤矣。

若夫注解为书，所以明正事理，然谬于研求，或率意而断。《西京赋》称“中黄、育、 获”之畴，而薛综谬注谓之“阉尹”，是不闻执雕虎之人也。又《周礼》井赋，旧有“ 匹马”；而应劭释匹，或量首数蹄，斯岂辩物之要哉？原夫古之正名，车两而马匹，匹 两称目，以并耦为用。盖车贰佐乘，马俪骖服，服乘不只，故名号必双，名号一正，则 虽单为匹矣。匹夫匹妇，亦配义矣。夫车马小义，而历代莫悟；辞赋近事，而千里致差 ；况钻灼经典，能不谬哉？夫辩匹而数首蹄，选勇而驱阉尹，失理太甚，故举以为戒。

丹青初炳而后渝，文章岁久而弥光。若能隐括于一朝，可以无惭于千载也。

赞曰︰羿氏舛射，东野败驾。虽有俊才，谬则多谢。斯言一玷，千载弗化。令章靡疚， 亦善之亚。

养气第四十二

昔王充著述，制《养气》之篇，验己而作，岂虚造哉！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心虑言 辞，神之用也。率志委和，则理融而情畅；钻砺过分，则神疲而气衰：此性情之数也。

夫三皇辞质，心绝于道华；帝世始文，言贵于敷奏。三代春秋，虽沿世弥缛，并适分胸 臆，非牵课才外也。战代技诈，攻奇饰说，汉世迄今，辞务日新，争光鬻采，虑亦竭矣 。故淳言以比浇辞，文质悬乎千载；率志以方竭情，劳逸差于万里。古人所以余裕，后 进所以莫遑也。

凡童少鉴浅而志盛，长艾识坚而气衰，志盛者思锐以胜劳，气衰者虑密以伤神，斯实中 人之常资，岁时之大较也。若夫器分有限，智用无涯；或惭凫企鹤，沥辞镌思。于是精 气内销，有似尾闾之波；神志外伤，同乎牛山之木。怛惕之盛疾，亦可推矣。

至如仲任置砚以综述，叔通怀笔以专业，既暄之以岁序，又煎之以日时，是以曹公惧为 文之伤命，陆云叹用思之困神，非虚谈也。

夫学业在勤，故有锥股自厉；志于文也，则有申写郁滞。故宜从容率情，优柔适会。若 销铄精胆，蹙迫和气，秉牍以驱龄，洒翰以伐性，岂圣贤之素心，会文之直理哉！

且夫思有利钝，时有通塞，沐则心覆，且或反常；神之方昏，再三愈黩。是以吐纳文艺 ，务在节宣，清和其心，调畅其气，烦而即舍，勿使壅滞，意得则舒怀以命笔，理伏则 投笔以卷怀，逍遥以针劳，谈笑以药倦，常弄闲于才锋，贾余于文勇，使刃发如新，腠 理无滞，虽非胎息之万术，斯亦卫气之一方也。

赞曰︰纷哉万象，劳矣千想。玄神宜宝，素气资养。水停以鉴，火静而朗。无扰文虑， 郁此精爽。

附会第四十三

何谓附会？谓总文理，统首尾，定与夺，合涯际，弥纶一篇，使杂而不越者也。若筑室 之须基构，裁衣之待缝缉矣。夫才童学文，宜正体制︰必以情志为神明，事义为骨髓， 辞采为肌肤，宫商为声气；然后品藻玄黄，攡振金玉，献可替否，以裁厥中：斯缀思之 恒数也。

凡大体文章，类多枝派，整派者依源，理枝者循干。是以附辞会义，务总纲领，驱万涂 于同归，贞百虑于一致，使众理虽繁，而无倒置之乖，群言虽多，而无棼丝之乱。扶阳 而出条，顺阴而藏迹，首尾周密，表里一体，此附会之术也。夫画者谨发而易貌，射者 仪毫而失墙，锐精细巧，必疏体统。故宜诎寸以信尺，枉尺以直寻，弃偏善之巧，学具 美之绩：此命篇之经略也。

夫文变无方，意见浮杂，约则义孤，博则辞叛，率故多尤，需为事贼。且才分不同，思 绪各异，或制首以通尾，或尺接以寸附。然通制者盖寡，接附者甚众。若统绪失宗，辞 味必乱；义脉不流，则偏枯文体。夫能悬识凑理，然后节文自会，如胶之粘木，石之合 玉矣。是以驷牡异力，而六辔如琴，驭文之法，有似于此。去留随心，修短在手，齐其 步骤，总辔而已。

故善附者异旨如肝胆，拙会者同音如胡越。改章难于造篇，易字艰于代句，此已然之验 也。昔张汤拟奏而再却，虞松草表而屡谴，并事理之不明，而词旨之失调也。及倪宽更 草，钟会易字，而汉武叹奇，晋景称善者，乃理得而事明，心敏而辞当也。以此而观， 则知附会巧拙，相去远哉！

若夫绝笔断章，譬乘舟之振楫；会词切理，如引辔以挥鞭。克终底绩，寄深写远。若首 唱荣华，而媵句憔悴，则遗势郁湮，余风不畅。此《周易》所谓“臀无肤，其行次且” 也。惟首尾相援，则附会之体，固亦无以加于此矣。

赞曰︰篇统间关，情数稠迭。原始要终，疏条布叶。道味相附，悬绪自接。如乐之和， 心声克协。

总术第四十四

今之常言，有“文”有“笔”，以为无韵者“笔”也，有韵者“文”也。夫文以足言， 理兼《诗》、《书》，别目两名，自近代耳。颜延年以为︰“笔之为体，言之文也；经 典则言而非笔，传记则笔而非言。”请夺彼矛，还攻其楯矣。何者？《易》之《文言》 ，岂非言文？若笔为言文，不得云经典非笔矣。将以立论，未见其论立也。予以为︰发 口为言，属翰曰笔，常道曰经，述经曰传。经传之体，出言入笔，笔为言使，可强可弱 。《六经》以典奥为不刊，非以言笔为优劣也。昔陆氏《文赋》，号为曲尽，然泛论纤 悉，而实体未该。故知九变之贯匪穷，知言之选难备矣。

凡精虑造文，各竞新丽，多欲练辞，莫肯研术。落落之玉，或乱乎石；碌碌之石，时似 乎玉。精者要约，匮者亦鲜；博者该赡，芜者亦繁；辩者昭晰，浅者亦露；奥者复隐， 诡者亦曲。或义华而声悴，或理拙而文泽。知夫调钟未易，张琴实难。伶人告和，不必 尽窕瓠之中；动角挥羽，何必穷初终之韵；魏文比篇章于音乐，盖有征矣。夫不截盘 根，无以验利器；不剖文奥，无以辨通才。才之能通，必资晓术，自非圆鉴区域，大判 条例，岂能控引情源，制胜文苑哉！

是以执术驭篇，似善弈之穷数；弃术任心，如博塞之邀遇。故博塞之文，借巧傥来，虽 前驱有功，而后援难继。少既无以相接，多亦不知所删，乃多少之并惑，何妍蚩之能制 乎！若夫善弈之文，则术有恒数，按部整伍，以待情会，因时顺机，动不失正。数逢其 极，机入其巧，则义味腾跃而生，辞气丛杂而至。视之则锦绘，听之则丝簧，味之则甘 腴，佩之则芬芳，断章之功，于斯盛矣。

夫骥足虽骏，𬙊牵忌长，以万分一累，且废千里。况文体多术，共相弥纶，一物携贰， 莫不解体。所以列在一篇，备总情变，譬三十之辐，共成一毂，虽未足观，亦鄙夫之见 也。

赞曰︰文场笔苑，有术有门。务先大体，鉴必穷源。乘一总万，举要治繁。思无定契， 理有恒存。

时序第四十五

时运交移，质文代变，古今情理，如可言乎？昔在陶唐，德盛化钧，野老吐“何力”之 谈，郊童含“不识”之歌。有虞继作，政阜民暇，薰风咏于元后，“烂云”歌于列臣。

尽其美者何？乃心乐而声泰也。至大禹敷土，九序咏功，成汤圣敬，“猗欤”作颂。逮 姬文之德盛，《周南》勤而不怨；大王之化淳，《邠风》乐而不淫。幽厉昏而《板》、 《荡》怒，平王微而《黍离》哀。故知歌谣文理，与世推移，风动于上，而波震于下者 也。

春秋以后，角战英雄，六经泥蟠，百家飙骇。方是时也，韩魏力政，燕赵任权；五蠹六 虱，严于秦令；唯齐、楚两国，颇有文学。齐开庄衢之第，楚广兰台之宫，孟轲宾馆， 荀卿宰邑，故稷下扇其清风，兰陵郁其茂俗，邹子以谈天飞誉，驺奭以雕龙驰响，屈平 联藻于日月，宋玉交彩于风云。观其艳说，则笼罩《雅》、《颂》，故知烨之奇意， 出乎纵横之诡俗也。

爰至有汉，运接燔书，高祖尚武，戏儒简学。虽礼律草创，《诗》、《书》未遑，然《 大风》、《鸿鹄》之歌，亦天纵之英作也。施及孝惠，迄于文景，经术颇兴，而辞人勿 用，贾谊抑而邹枚沉，亦可知已。逮孝武崇儒，润色鸿业，礼乐争辉，辞藻竞骛︰柏梁 展朝宴之诗，金堤制恤民之咏，征枚乘以蒲轮，申主父以鼎食，擢公孙之对策，叹倪宽 之拟奏，买臣负薪而衣锦，相如涤器而被绣。于是史迁寿王之徒，严终枚皋之属，应对 固无方，篇章亦不匮，遗风余采，莫与比盛。越昭及宣，实继武绩，驰骋石渠，暇豫文 会，集雕篆之轶材，发绮縠之高喻，于是王褒之伦，底禄待诏。自元暨成，降意图籍， 美玉屑之谈，清金马之路。子云锐思于千首，子政雠校于六艺，亦已美矣。爰自汉室， 迄至成哀，虽世渐百龄，辞人九变，而大抵所归，祖述《楚辞》，灵均余影，于是乎在 。自哀、平陵替，光武中兴，深怀图谶，颇略文华，然杜笃献诔以免刑，班彪参奏以补 令，虽非旁求，亦不遐弃。及明章叠耀，崇爱儒术，肄礼璧堂，讲文虎观，孟坚珥笔于 国史，贾逵给札于瑞颂；东平擅其懿文，沛王振其通论；帝则藩仪，辉光相照矣。自和 安以下，迄至顺桓，则有班傅三崔，王马张蔡，磊落鸿儒，才不时乏，而文章之选，存 而不论。然中兴之后，群才稍改前辙，华实所附，斟酌经辞，盖历政讲聚，故渐靡儒风 者也。降及灵帝，时好辞制，造皇羲之书，开鸿都之赋，而乐松之徒，招集浅陋，故杨 赐号为驩兜，蔡邕比之俳优，其余风遗文，盖蔑如也。

自献帝播迁，文学蓬转，建安之末，区宇方辑。魏武以相王之尊，雅爱诗章；文帝以副 君之重，妙善辞赋；陈思以公子之豪，下笔琳琅；并体貌英逸，故俊才云蒸。仲宣委质 于汉南，孔璋归命于河北，伟长从宦于青土，公干徇质于海隅；德琏综其斐然之思；元 瑜展其翩翩之乐。文蔚、休伯之俦，于叔、德祖之侣，傲雅觞豆之前，雍容衽席之上， 洒笔以成酣歌，和墨以藉谈笑。观其时文，雅好慷慨，良由世积乱离，风衰俗怨，并志 深而笔长，故梗概而多气也。

至明帝纂戎，制诗度曲，征篇章之士，置崇文之观，何刘群才，迭相照耀。少主相仍， 唯高贵英雅，顾盼含章，动言成论。于时正始余风，篇体轻澹，而嵇阮应缪，并驰文路 矣。

逮晋宣始基，景文克构，并迹沉儒雅，而务深方术。至武帝惟新，承平受命，而胶序篇 章，弗简皇虑。降及怀愍，缀旒而已。然晋虽不文，人才实盛︰茂先摇笔而散珠，太冲 动墨而横锦，岳湛曜联璧之华，机云标二俊之采。应傅三张之徒，孙挚成公之属，并结 藻清英，流韵绮靡。前史以为运涉季世，人未尽才，诚哉斯谈，可为叹息。

元皇中兴，披文建学，刘刁礼吏而宠荣，景纯文敏而优擢。逮明帝秉哲，雅好文会，升 储御极，孳孳讲艺，练情于诰策，振采于辞赋，庾以笔才愈亲，温以文思益厚，揄扬风 流，亦彼时之汉武也。及成康促龄，穆哀短祚，简文勃兴，渊乎清峻，微言精理，函满 玄席；澹思浓采，时洒文囿。至孝武不嗣，安恭已矣。其文史则有袁殷之曹，孙干之辈 ，虽才或浅深，珪璋足用。

自中朝贵玄，江左称盛，因谈余气，流成文体。是以世极迍邅，而辞意夷泰，诗必柱下 之旨归，赋乃漆园之义疏。故知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原始以要终，虽百世可 知也。

自宋武爱文，文帝彬雅，秉文之德，孝武多才，英采云构。自明帝以下，文理替矣。尔 其缙绅之林，霞蔚而飙起。王袁联宗以龙章，颜谢重叶以凤采，何范张沈之徒，亦不可 胜数也。盖闻之于世，故略举大较。

暨皇齐驭宝，运集休明︰太祖以圣武膺菉，世祖以睿文纂业，文帝以贰离含章，高宗以 上哲兴运，并文明自天，缉熙景祚。今圣历方兴，文思光被，海岳降神，才英秀发，驭 飞龙于天衢，驾骐骥于万里。经典礼章，跨周轹汉，唐、虞之文，其鼎盛乎！鸿风懿采 ，短笔敢陈；扬言赞时，请寄明哲！

赞曰︰蔚映十代，辞采九变。枢中所动，环流无倦。质文沿时，崇替在选。终古虽远， 僾焉如面。

物色第四十六

春秋代序，阴阳惨舒，物色之动，心亦摇焉。盖阳气萌而玄驹步，阴律凝而丹鸟羞，微 虫犹或入感，四时之动物深矣。若夫珪璋挺其惠心，英华秀其清气，物色相召，人谁获 安？是以献岁发春，悦豫之情畅；滔滔孟夏，郁陶之心凝。天高气清，阴沉之志远；霰 雪无垠，矜肃之虑深。岁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迁，辞以情发。一叶且或迎意，虫 声有足引心。况清风与明月同夜，白日与春林共朝哉！

是以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

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故“灼灼“状桃花之鲜，“依依”尽杨柳之貌，“杲杲”为 出日之容，“瀌瀌”拟雨雪之状，“喈喈”逐黄鸟之声，“喓喓”学草虫之韵。“皎日 ”、“嘒星”，一言穷理；“参差”、“沃若”，两字连形：并以少总多，情貌无遗矣 。虽复思经千载，将何易夺？及《离骚》代兴，触类而长，物貌难尽，故重沓舒状，于 是“嵯峨“之类聚，葳蕤之群积矣。及长卿之徒，诡势瑰声，模山范水，字必鱼贯，所 谓诗人丽则而约言，辞人丽淫而繁句也。

至如《雅》咏棠华，“或黄或白”；《骚》述秋兰，“绿叶”、“紫茎”。凡攡表五色 ，贵在时见，若青黄屡出，则繁而不珍。

自近代以来，文贵形似，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之中。吟咏所发，志惟深远，体物为 妙，功在密附。故巧言切状，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写毫芥。故能瞻言而见貌， 即字而知时也。然物有恒姿，而思无定检，或率尔造极，或精思愈疏。且《诗》、《骚 》所标，并据要害，故后进锐笔，怯于争锋。莫不因方以借巧，即势以会奇，善于适要 ，则虽旧弥新矣。是以四序纷回，而入兴贵闲；物色虽繁，而析辞尚简；使味飘飘而轻 举，情晔晔而更新。古来辞人，异代接武，莫不参伍以相变，因革以为功，物色尽而情 有余者，晓会通也。若乃山林皋壤，实文思之奥府，略语则阙，详说则繁。然则屈平所 以能洞监《风》、《骚》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

赞曰︰山沓水匝，树杂云合。目既往还，心亦吐纳。春日迟迟，秋风飒飒，情往似赠， 兴来如答。

才略第四十七

九代之文，富矣盛矣；其辞令华采，可略而详也。虞、夏文章，则有皋陶六德，夔序八 音，益则有赞，五子作歌，辞义温雅，万代之仪表也。商周之世，则仲虺垂诰，伊尹敷 训，吉甫之徒，并述《诗》、《颂》，义固为经，文亦足师矣。

及乎春秋大夫，则修辞聘会，磊落如琅玕之圃，焜耀似缛锦之肆，䓕敖择楚国之令典， 随会讲晋国之礼法，赵衰以文胜从飨，国侨以修辞手干郑，子太叔美秀而文，公孙挥善 于辞令，皆文名之标者也。

战代任武，而文士不绝。诸子以道术取资，屈宋以《楚辞》发采。乐毅报书辨而义，范 雎上书密而至，苏秦历说壮而中，李斯自奏丽而动。若在文世，则扬班俦矣。荀况学宗 ，而象物名赋，文质相称，固巨儒之情也。

汉室陆贾，首发奇采，赋《孟春》而进《新语》，其辩之富矣。贾谊才颖，陵轶飞兔， 议惬而赋清，岂虚至哉！枚乘之《七发》，邹阳之《上书》，膏润于笔，气形于言矣。

仲舒专儒，子长纯史，而丽缛成文，亦诗人之告哀焉。相如好书，师范屈宋，洞入夸艳 ，致名辞宗。然核取精意，理不胜辞，故扬子以为“文丽用寡者长卿“，诚哉是言也！

王褒构采，以密巧为致，附声测貌，泠然可观。子云属意，辞义最深，观其涯度幽远， 搜选诡丽，而竭才以钻思，故能理赡而辞坚矣。

桓谭着论，富号猗顿，宋弘称荐，爰比相如，而《集灵》诸赋，偏浅无才，故知长于讽 谕，不及丽文也。敬通雅好辞说，而坎𡒄盛世，《显志》自序，亦蚌病成珠矣。二班两 刘，弈叶继采，旧说以为固文优彪，歆学精向，然《王命》清辩，《新序》该练，璇璧 产于昆冈，亦难得而逾本矣。傅毅、崔骃，光采比肩，瑗寔踵武，能世厥风者矣。杜笃 、贾逵，亦有声于文，迹其为才，崔、傅之末流也。李尤赋铭，志慕鸿裁，而才力沉膇 ，垂翼不飞。马融鸿儒，思洽识高，吐纳经范，华实相扶。王逸博识有功，而绚采无力 。延寿继志，瑰颖独标，其善图物写貌，岂枚乘之遗术欤！张衡通赡，蔡邕精雅，文史 彬彬，隔世相望。是则竹柏异心而同贞，金玉殊质而皆宝也。刘向之奏议，旨切而调缓 ；赵壹之辞赋，意繁而体疏；孔融气盛于为笔，檷衡思锐于为文，有偏美焉。潘勖凭经 以骋才，故绝群于锡命；王朗发愤以托志，亦致美于序铭。然自卿、渊已前，多役才而 不课学；雄向以后，颇引书以助文，此取与之大际，其分不可乱者也。

魏文之才，洋洋清绮。旧谈抑之，谓去植千里，然子建思捷而才俊，诗丽而表逸；子桓 虑详而力缓，故不竞于先鸣。而乐府清越，《典论》辩要，迭用短长，亦无懵焉。但俗 情抑扬，雷同一响，遂令文帝以位尊减才，思王以势窘益价，未为笃论也。仲宣溢才， 捷而能密，文多兼善，辞少瑕累，摘其诗赋，则七子之冠冕乎！琳禹以符檄擅声；徐 干以赋论标美，刘桢情高以会采，应玚学优以得文；路粹、杨修，颇怀笔记之工；丁仪 、邯郸，亦含论述之美，有足算焉。刘劭《赵都》，能攀于前修；何晏《景福》，克光 于后进；休琏风情，则《百壹》标其志；吉甫文理，则《临丹》成其采；嵇康师心以遣 论，阮籍使气以命诗，殊声而合响，异翮而同飞。

张华短章，奕奕清畅，其《鹪鹩》寓意，即韩非之《说难》也。左思奇才，业深覃思， 尽锐于《三都》，拔萃于《咏史》，无遗力矣。潘岳敏给，辞自和畅，钟美于《西征》 ，贾余于哀诔，非自外也。陆机才欲窥深，辞务索广，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士龙朗练 ，以识检乱，故能布采鲜净，敏于短篇。孙楚缀思，每直置以疏通；挚虞述怀，必循规 以温雅；其品藻“流别“，有条理焉。傅玄篇章，义多规镜；长虞笔奏，世执刚中；并 桢干之实才，非群华之韡萼也。成公子安，选赋而时美，夏侯孝若，具体而皆微，曹摅 清靡于长篇，季鹰辨切于短韵，各其善也。孟阳、景阳，才绮而相埒，可谓鲁卫之政， 兄弟之文也。刘琨雅壮而多风，卢谌情发而理昭，亦遇之于时势也。

景纯艳逸，足冠中兴，《郊赋》既穆穆以大观，《仙诗》亦飘飘而凌云矣。庾元规之表 奏，靡密以闲畅；温太真之笔记，循理而清通，亦笔端之良工也。孙盛、干宝，文胜为 史，准的所拟，志乎典训，户牖虽异，而笔彩略同。袁宏发轸以高骧，故卓出而多偏；

孙绰规旋以矩步，故伦序而寡状。殷仲文之孤兴，谢叔源之闲情，并解散辞体，缥渺浮 音，虽滔滔风流，而大浇文意。

宋代逸才，辞翰鳞萃，世近易明，无劳甄序。

观夫后汉才林，可参西京；晋世文苑，足俪邺都。然而魏时话言，必以元封为称首；宋 来美谈，亦以建安为口实。何也？岂非崇文之盛世，招才之嘉会哉？嗟夫！此古人所以 贵乎时也。

赞曰︰才难然乎！性各异禀。一朝综文，千年凝锦。余采徘徊，遗风籍甚。无曰纷杂， 皎然可品。

知音第四十八

知音其难哉！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乎！夫古来知音，多贱同而思 古。所谓“日进前而不御，遥闻声而相思”也。昔《储说》始出，《子虚》初成，秦皇 汉武，恨不同时；既同时矣，则韩囚而马轻，岂不明鉴同时之贱哉！至于班固、傅毅， 文在伯仲，而固嗤毅云“下笔不能自休”。及陈思论才，亦深排孔璋，敬礼请润色，叹 以为美谈；季绪好诋诃，方之于田巴，意亦见矣。故魏文称︰“文人相轻”，非虚谈也 。至如君卿唇舌，而谬欲论文，乃称“史迁著书，咨东方朔”，于是桓谭之徒，相顾嗤 笑。彼实博徒，轻言负诮，况乎文士，可妄谈哉！故鉴照洞明，而贵古贱今者，二主是 也；才实鸿懿，而崇己抑人者，班、曹是也；学不逮文，而信伪迷真者，楼护是也；酱 瓿之议，岂多叹哉！

夫麟凤与□雉悬绝，珠玉与砾石超殊，白日垂其照，青眸写其形。然鲁臣以麟为□，楚 人以雉为凤，魏民以夜光为怪石，宋客以燕砾为宝珠。形器易征，谬乃若是；文情难鉴 ，谁曰易分？

夫篇章杂沓，质文交加，知多偏好，人莫圆该。慷慨者逆声而击节，酝借者见密而高蹈 ；浮慧者观绮而跃心，爱奇者闻诡而惊听。会己则嗟讽，异我则沮弃，各执一偶之解， 欲拟万端之变，所谓“东向而望，不见西墙“也。

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故圆照之象，务先博观。阅乔岳以形培𪣻，酌沧 波以喻畎浍。无私于轻重，不偏于憎爱，然后能平理若衡，照辞如镜矣。是以将阅文情 ，先标六观︰一观位体，二观置辞，三观通变，四观奇正，五观事义，六观宫商。斯术 既行，则优劣见矣。

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世远莫见其面，觇文 辄见其心。岂成篇之足深，患识照之自浅耳。夫志在山水，琴表其情，况形之笔端，理 将焉匿？故心之照理，譬目之照形，目了则形无不分，心敏则理无不达。然而俗监之迷 者，深废浅售，此庄周所以笑《折扬》，宋玉所以伤《白雪》也。昔屈平有言︰“文质 疏内，众不知余之异采。”见异唯知音耳。扬雄自称︰“心好沉博绝丽之文。”其不事 浮浅，亦可知矣。夫唯深识鉴奥，必欢然内怿，譬春台之熙众人，乐饵之止过客，盖闻 兰为国香，服媚弥芬；书亦国华，玩绎方美；知音君子，其垂意焉。

赞曰︰洪钟万钧，夔旷所定。良书盈箧，妙鉴乃订。流郑淫人，无或失听。独有此律， 不谬蹊径。

程器第四十九

《周书》论士，方之梓材，盖贵器用而兼文采也。是以朴斫成而丹雘施，垣墉立而雕杇 附。而近代词人，务华弃实。故魏文以为︰“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韦诞所评，又 历诋群才。后人雷同，混之一贯，吁可悲矣！

略观文士之疵︰相如窃妻而受金，扬雄嗜酒而少算，敬通之不修廉隅，杜笃之请求无厌 ，班固谄窦以作威，马融党梁而黩货，文举傲诞以速诛，正平狂憨以致戮，仲宣轻锐以 躁竞，孔璋偬恫以粗疏，丁仪贪婪以乞货，路粹𫗦啜而无耻，潘岳诡祷于愍怀，陆机倾 仄于贾郭，傅玄刚隘而詈台，孙楚狠愎而讼府。诸有此类，并文士之瑕累。文既有之， 武亦宜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