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花缘

## 第五十一回 走穷途孝女绝粮 得生路仙姑献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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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盗连连叩头道：「只求夫人消了气恼，不记前仇，听凭再打多少，我 也情愿。」妇人向偻罗道：「他既自己情愿，你们代我着实重打，若再虚应故事 ，定要狗命！」四个偻罗听了，那敢怠慢，登时上来两个，把大盗紧紧按住；那 两个举起大板，打的皮开肉破，喊叫连声。打到二十，偻罗把手住了。妇人道： 「这个强盛无情无义，如何就可轻放？给我再打二十！」大盗恸哭道：「求夫人 饶恕，愚夫吃不起了！」妇人道：「既如此，为何一心只想讨妾？假如我要讨个 男妾，日日把你冷淡，你可欢喜？你们作男子的：在贫贱时原也讲些伦常之道；

一经转到富贵场中，就生出许多炎凉样子，把本来面目都忘了，不独疏亲慢友， 种种骄傲，并将糟糠之情，也置度外，这真是强盗行为，已该碎尸万段！你还只 想置妾，那里有个忠恕之道！我不打你别的，我只打你『只知有己，不知有人』 。把你打的骄傲全无，心里冒出一个『忠恕』来，我才甘心！今日打过，嗣后我 也不来管你。总而言之：你不讨妾则已，若要讨妾，必须替我先讨男妾，我才依 哩。我这男妾。古人叫做『面首』，面哩，取其貌美；首哩，取其发美。这个故 典并非是我杜撰，自古就有了。」大盗道：「这点小事，夫人何必讲究考据。况 此中很有风味，就是杜撰，亦有何妨。夫人要讨男妾，要置面首，无不遵命。就 只这股骄傲，乃是我们绿林向来习气，久已立誓不能改的，还求见谅。」妇人道 ：「骄傲固是强盗习气，何妨把这恶习改了？」大盗道：「我们做强盗的，全要 仗着骄傲欺人，若把这个习气改了，还算甚么强盗！这是至死不能改的。」妇人 道：「我就把你打死，看你可改！」吩咐偻罗：「着实再打！」一连打了八十， 大盗睡在地下，昏晕数次，口中只有呼吸之气，喘息多时，才苏醒过来。只见强 打精神，垂泪说道：「求夫人快备后事，愚夫今要永别了。我死后别无遗言，惟 嘱后世子孙，千万莫把绿林习气改了，那才算得孝子贤孙哩。」说罢，复又昏晕 过去。

妇人见大盗命已垂危，不能再打，只得命人擡上床去，不觉后悔道：「我只 当多打几板，自然把旧性改了，那知他至死不变。据此看来：原来世间强盗这股 骄傲习气，竟是牢不可破。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同这禽兽较量！」因吩咐偻罗道 ：「这三个女子才来未久，大约船只还在山下，即速将他们带去，交他父母领回 ；那个黑女在此无用，也命他们一同领去。连日所劫衣箱，也都发还，省得他日 后睹物又生别的邪念。急速去罢！倘有错误，取头见我！」偻罗诺诺连声，即将 四人引至山下。恰好多、林二人正在探望，一见甚喜。随后衣箱也都发来。众偻 罗暗暗藏过一只，大声说道：「今日大王因你四个女子反吃大苦，少刻必来报仇 。你们回去，快快开船。若再迟延，性命难保！」多、林二人连连答应，把衣箱 匆匆搬上，一齐上了三板，竟向大船而来。

林之洋问知详细，口中惟有念佛。多九公看那黑女，甚觉眼熟，因问道：「 请问女子尊姓？为何到此？」黑女垂泪道：「婢子姓黎，乳名红红，黑齿国人氏 。父亲曾任少尉之职，久已去世。昨同叔父海外贩货，不幸在此遇盗。叔父与他 争斗，寡不敌众，被他害了，把婢子掳上山去。今幸放归。但孑然一身，举目无 亲，尚求格外垂怜！」多九公听了，这才晓得就是前年谈文的黑女。到了大船， 搬了衣箱，随即开船。红红与众人见礼。吕氏问知详细，不免叹息劝慰一番。闺 臣从舱内取出一把纸扇道：「去岁我从父亲衣囊内见了此扇，因书法甚佳，带在 身边，上面落的名款也是『红红』二字，不知何故？」多九公把当日谈文之话说 了，众人这才明白。

闺臣道：「我们萍水相逢，莫非有缘！姊姊如此高才；妹子此番回去，要去 观光，一切正好叨教。惟恐初次见面，各存客气，妹子意欲高攀，结为异姓姊妹 ，不知姊姊可肯俯就？」红红道：「婢子今在难中，况家世寒薄，得蒙不弃，另 眼相看，已属非分；何敢冒昧仰攀，有玷高贵！」林之洋道：「甚的攀不攀的！

俺甥女的父亲也做过探花，黎小姐的父亲也做过少尉，算来都是千金小姐。不如 依俺甥女，大家拜了姊妹，倒好相称。」若花、婉如听了，也要结拜。于是序了 年齿：红红居长，若花居次，闺臣第三，婉如第四，各自行礼；并与吕氏、多、 林二人也都见礼。

只听众水手道：「船上米粮，都被劫的颗粒无存，如今饿的头晕眼花，那有 气力还去拿篙弄柁！」多九公道：「林兄快把豆面取来，今日又要仗他度命了。 」

林之洋道：「前日俺在小蓬莱还同甥女闲谈：自从得了此方，用过一次，后 来总未用过。那知昨日还是满舱白米，今日倒要用他充饥。幸亏女大王将衣箱送 还；若不送还，只怕还有甚么『在陈之厄』哩！」随即取了钥匙前去开箱。谁知 别的衣箱都安然无恙，就是红红两只衣箱也好好在舱，就只豆面这只箱子不知去 向。

多九公道：「此必偻罗趁着忙乱之际，只当里面盛着值钱之物，隐藏过了。 」林之洋这一吓非同小可，忙在各处寻找，那有踪影。只得来到外面同众人商议 。又不敢回去买米；若要前进，又离淑士国甚远。商议多时，众水手情愿受饿， 都不敢再向两面国去，只好前进；惟愿遇着客船，就好加价购买。一连断餐两日 ，并未遇着一船。正在惊慌，偏又转了迎面大风，真是雪上加霜。只得收口，把 船停泊。众水手个个饿的两眼发黑，满船惟闻叹息之声。

闺臣同若花、红红、婉如饿的无可奈何，只得推窗闲望。忽见岸上走过一个 道姑，手中提着一个花篮，满面焦黄，前来化缘。众水手道：「船上已两日不见 米的金面，我们还想上去化缘，你倒先来了。」那道姑听了，口中唱出几句歌儿 。唱的是： 我是蓬莱百谷仙，与卿相聚不知年；

因怜谪贬来沧海，愿献「闺臣听了，忽然想起去年在东口山遇见那个道姑， 口里唱的倒像也是这个歌儿，不知「清肠」又是何物，何不问他一声。因携若花 三人来至船头道：「仙姑请了：何不请上献茶，歇息谈谈，岂不是好？」道姑道 ：「小道要去观光，那有工夫闲谈，只求布施一斋足矣。」闺臣忖道：「他这『 观光』二字，岂非说着我么？」因说道：「请问仙姑：你们出家人为何也去观光 ？」道姑道：「女菩萨：你要晓得一经观光之后，也就算功行圆满，一天大事都 完了。」闺臣不觉点头道：「原来这样。请问仙姑从何至此？」道姑道：「我从 聚首山回首洞而来。」闺臣听了，猛然想起「聚首还须回首忆」之句，心中动了 一动道：「仙姑此时何往？」道姑道：「我到飞升岛极乐洞去。」闺臣忖道：「 难道『观光』『回首』之后，就有此等好处么？我再追进一句，看他怎说。」因 问道：「请教仙姑：这『极乐洞』虽在『飞升岛』，若以地理而论，却在何地？ 」道姑道：「无非总在心地。」闺臣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承仙姑指教了。

但仙姑化斋，理应奉敬，奈船上已绝粮数日，尚求海涵！」

道姑道：「小道化缘，只论有缘无缘，却与别人不同：若逢无缘，即使彼处 米谷如山，我也不化；如遇有缘，设或缺了米谷，我这篮内之稻，也可随缘乐助 。」

若花笑道：「你这小小花篮，所盛之稻，可想而知。我们船上有三十余人， 你那篮内何能布施许多？」道姑道：「我这花篮，据女菩萨看去虽觉甚微，但能 大能小，与众不同。」红红道：「请问仙姑：大可盛得若干？」道姑道：「大可 收尽天下百谷。」婉如道：「请教小呢？」道姑道：「小亦敷衍你们船上三月之 粮。」

闺臣道：「仙姑花篮既有如此之妙，不知合船人可与仙姑有缘？」道姑道： 「船上共有三十余人，安能个个有缘。」闺臣道：「我们四人可与仙姑有缘？」 道姑道：「今日相逢，岂是无缘：不但有缘，而且都有宿缘；因有宿缘，所以来 结良缘；因结良缘，不免又续旧缘，因续旧缘，以致普结众缘，结了众缘，然后 才了尘缘。」说罢，将花篮掷上船头道：「可惜此稻所存无多，每人只能结得半 半之缘。」婉如把稻取出，命水手将花篮送交道姑。道姑接了花篮，向闺臣道： 「女菩萨千万保重！我们后会有期，暂且失陪。」说罢，去了。

婉如道：「三位姊姊请看：道姑给的这个大米，竟有一尺长，无如只得八个 。」三人看了，正在诧异，适值多九公走来道：「此物从何而来？」闺臣告知详 细。

多九公道：「此是『清肠稻』。当日老夫曾在海外吃过一个，足足一年不饥 。现在我们船上共计三十二人，今将此稻每个分作四段，恰恰可够一顿，大约可 以数十日不饥了。」若花道：「怪不得那道姑说『只能结得半半之缘』，原来按 人分派，每人只能吃得四分之一，恰恰一半之半了。」多、林二人即将清肠稻拿 到后面，每个切作四段，分在几锅煮了。大家吃了一顿，个个精神陡长，都念道 姑救命之德。

次日开船。闺臣偶然问起红红当日赴试，可曾得中之话。红红不觉叹道：「 若论愚姊学问，在本国虽不能列上等，也还不出中等；只因那些下等的都得前列 ，所以愚姊只好没分了。」若花道：「这是何意？难道考官不识真才么？」红红 道：「如果不识真才，所谓『无心之过』，倒也无甚要紧；无如总是关节夤缘， 非为故旧，即因钱财，所取真才，不及一半。因此灰心，才同叔父来到海外，意 欲借此消遣，不想倒受这番魔难。贤妹前日曾有观光之话，莫非天朝向来本有女 科么？」

闺臣道：「天朝虽无女科，近来却有一个旷典。」于是就把太后颁诏各话， 告诉一遍。红红道：「有此胜事，却是闺阁难逢际遇。但天朝考官向来可有夤缘 之弊？」

闺臣道：「我们天朝乃万邦之首，所有考官，莫不清操廉洁。况国家不惜帑 费，立此大典，原为拔取真才、为国求贤而设，若夤缘一个，即不免屈一真才， 若果如此，后世子孙，岂能兴旺？所以历来从无夤缘之事。姊姊如此抱负，何不 同去一试，我们既已结拜，将来自然同其甘苦。设或都能中式，岂非一段奇遇？ 」红红道：「愚姊久已心灰，何必又做『冯妇』。『败兵之将，不敢言勇。』虽 承贤妹美意，何敢生此妄想。倘蒙携带，倒可同至天朝瞻仰赡仰圣朝人物之盛；

至于考试，竟可不必了。」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五十二回 谈春秋胸罗锦绣 讲礼制口吐珠玑

话说红红道：「如蒙贤妹携带，倒可借此瞻仰天朝人物之盛。至于考试，久 已心灰，岂可再萌妄想。」若花道：「此事到了天朝，慢慢再议，看来也由不得 姊姊不去。前日闻得亭亭姊姊一同赴试，不知可曾得中？」红红道：「他家一贫 如洗；其父不过是个诸生，业已去世；既无钱财，又无势利，因此也在孙山之外 。但他落第后，雄心不减，时刻痴心妄想，向日曾对我说：如果外邦开有女科， 那怕千山万水，他也要去碰碰，若不中个才女，至死不服。如今天朝虽开女科， 无如远隔重洋，何能前去？看来只好望洋而叹了。」闺臣道：「他家还有何人？

近来可曾远出？」红红道：「他无弟兄，只有缁氏寡母在堂，现在课读几个女童 ，以舌耕度日，并未远出。」闺臣道：「他既有志赴试，将来路过黑齿，我们何 不约他同行，岂不是件美事？」红红道：「贤妹约他固妙，但他恃着自己学问， 目空一切，每每把人不放眼内。贤妹若去约他，他不晓得你学问深浅，惟恐玷辱 ，必不同往。据我愚见必须先去谈谈学问，使他心中敬服，然后再讲约他之话， 自然一说就肯了。」闺臣道：「闻得亭亭姊姊学问渊博，妹子何敢班门弄斧，同 他乱谈？倘被考倒，岂非自讨苦么？」若花道：「阿妹为何只长他人志气却灭自 己威风？我倒是个『初生犊儿不怕虎』：将来到彼，我就同你前去，难道我们两 个还敌不住他一个么？」闺臣道：「姊姊有如此豪兴，妹子只得勉力奉陪。但必 须告知舅舅，才可约他。」就把此话告诉林之洋。林之洋道：「俺闻你父亲常说 『君子成人之美』。甥女既要成全他的功名，这等美事，你们做了，自有好处， 何消同俺商量。那个黑女，当日九公同他谈文，曾吃他大亏，将来你同寄女到彼 ，俺倒着实耽心哩。」若花道：「他又不曾生出三头六臂，无非也是一个肉人， 怕他怎的！」林之洋道：「他那伶牙俐齿，若谈起文来，比那三头六臂还觉利害 ，九公至今说起还是头疼，你说他是肉人，只怕还是一张铁嘴哩。若遇顺风，不 过早晚就到。据俺主意：你们快把典故多记几个，省得临期被他难住，莫像九公 倒像吃了麻黄只管出汗，那就被他看轻了。当日他们因谈反切，曾有『问道于盲 』的话；俺自从在歧舌国学会音韵，一心只想同人谈谈，偏不遇见知音。将来到 彼，他如谈起此道，务必把俺举荐举荐。这两日大家吃了清肠稻，都不觉饿，索 性到了黑齿再去买米，耽搁半日，趁着闲空，你们也好慢慢同他谈文。」

大家一路说着闲话，不知不觉，这日清晨到黑齿。把船收口。林之洋托多九 公带了水手前去买米。闺臣意欲红红同去。红红道：「他的住处，林叔叔尽知， 无须我去。我若同去约他，他纵勉强同来，究竟难免被他轻视。贤妹到彼，就以 送还扇子为名，同他谈谈。他如同来则已，设或别有推脱，愚姊再去把这美意说 了，才不被他看轻哩。」闺臣点头，带着扇子同了若花央林之洋领进城内。来到 大街，闺臣同若花由左边街上走去，林之洋从右边走去。不多时，进了小巷，来 到亭亭门首，只见上写「女学塾」三个大字。把门敲了两下，有个紫衣女子把门 开了。林之洋一看，认得是前年谈文黑女。闺臣从袖内取出扇子道：「姊姊请了 ：前岁敝处有位多老翁曾在尊斋带了一把扇子回去，今托我们带来奉还，不知可 是尊处之物？」亭亭接过看了道：「此扇正是先父之物。二位姊姊若不嫌茅舍洼 曲，何不请进就茶？」闺臣同若花一齐说道：「正要登堂奉拜。」于是一同进内 ，林之洋就在旁边小房坐下。亭亭把二人让进书馆，行礼序坐；有两个垂髫女童 也上来行礼。彼此问了名姓。闺臣道：「妹子素日久仰姊姊人才，去岁路过贵邦 ，就要登堂求教；但愧知识短浅，诚恐贻笑大方，所以不敢冒昧进谒。今得幸遇 ，真是名下无虚。」亭亭道：「妹子浪得虚名，何足挂齿！前岁多老翁到此，曾 有一位唐大贤同来，可是姊姊一家？」闺臣道：「那是家父。」亭亭听了，不觉 立起，又向闺臣拜一拜道：「原来唐大贤就是令尊。姊姊素本家学，自然也是名 重一时了。前岁虽承令尊种种指教，第恨匆匆而去，妹子尚有未及请教之处，至 今犹觉耿耿。可惜当今之世，除了令尊大贤，再无他人可谈了。」

闺臣道：「姊姊有何见教，何不道其大概呢？」亭亭道：「妹子因《春秋》 一事，闻得前人议论，都说孔子每于日月、名称、爵号之类，暗寓褒贬，不知此 话可确？意欲请教令尊，不意匆促而别，竟未一谈，这是妹子无福。」闺臣刚要 开言，若花接着说道：「《春秋》褒贬之义。前人议论纷纭。据妹子细绎经旨， 以管窥之见。择其要者而论，其义似乎有三，第一，明分义；其次，正名实；第 三，着几微。其他书法不一而足，大约莫此为要了。」亭亭道：「请教姊姊：何 谓明分义？」

若花道：「如《春秋》书月而曰『王正月』，所以书『王』者，明正朔之所 自出，即所以序君臣之义。至于书『陈黄』、『卫絷』者，所以明兄弟之情；书 『晋申生』、『许止』者，所以明父子之恩。他如『曹羁』、『郑忽』之书，盖 明长幼之序；『成风』、『仲子』之书，盖明嫡庶之别：诸如此类，岂非明分义 么？」亭亭道：「请教正名实呢？」若花道：「如《传》称隐为『摄』，而圣人 书之曰『公』；《传》称许止不尝药，而圣人书之曰『弑』；卓之立未逾年，而 圣人正其名曰『君』；夷臯之弑既归狱于赵穿，而圣人书之曰『盾』：凡此之类 ，岂非正名实么？」亭亭道：「请教着几微呢？」若花道：「如『公自京师，遂 会诸侯伐秦』，盖明因会伐而如京师；『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 盖明因狩而后朝；『公子结媵妇，遂及齐侯、宋公盟』，盖着公子结之专；『公 会齐侯、郑伯于中邱，翚帅师会齐人、郑人伐宋』，盖着公子翚之擅：似此之类 ，岂非着几微么？孟子云：『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是时王纲解纽， 篡夺相寻，孔子不得其位以行其权，于是因《鲁史》而作《春秋》，大约总不外 乎诛乱臣、讨贼子、尊王贱霸之意。春秋之世，王室衰微，诸侯强盛，夫子所以 始抑诸侯以尊王室；及至诸侯衰而楚强，夫子又抑楚而扶诸侯。所以扶诸侯者， 就是尊王之意。盖圣人能与世推移，世变无穷，圣人之救其变亦无穷：其随时救 世之心如此。或谓《春秋》一书，每于日月、名称、爵号，暗寓褒贬，妹子固不 敢定其是否。但谓称人为贬，而人未必皆贬，微者亦称人；称爵为褒，而爵未必 纯褒，讥者亦称爵。失地之君称名，而卫侯奔楚则不称名；未逾年之君称子，而 郑伯伐许则不称子。诸如此类，不能枚举。要知《春秋》乃圣人因《鲁史》修成 的，若以日月为褒眨，假如某事当书月，那《鲁史》但书其时，某事当书日，《 鲁史》但书其月：圣人安能奔走列国访其日与月呢？若谓以名号为褒贬，假令某 人在所褒，那旧史但着其名；某人在所贬，旧史但着其号：圣人又安能奔走四方 访其名与号呢？《春秋》有达例，有特笔：即如旧史所载之日月则从其日月，名 称则从其名称，以及盟则书盟，会则书会之类，皆本旧史，无所加损，此为达例 ；其或史之所无圣人笔之以示义，史之所有圣人削之以示戒者，此即特笔。如『 元年春正月』，此史之旧文；加『王』者，是圣人之特笔。晋侯召王，事见先儒 之传，而圣人书之曰『狩于河阳』，所以存天下之防；宁殖出其君，名在诸侯之 策，而圣人书之曰『卫侯出奔』，所以示人君之戒；不但曰仲子，而曰『惠公仲 子』；不但曰成风，而曰『僖公成风』；不曰陈黄，而曰『陈侯之弟黄』；不曰 卫絷，而曰『卫侯之兄絷』；阳虎陪臣，书之曰『盗』；吴楚僭号，书之曰『子 』；他如纠不书『齐』，而小白书『齐』；突不书『郑』，而忽书『郑』；立晋 而书『卫人』；立王子朝而书『尹氏』：凡此之类，皆圣人特笔。故云：『其事 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某窃取之矣。』学者观《春秋》，必知孰为达 例，孰为特笔，自能得其大义。总之：《春秋》一书，圣人光明正大。不过直书 其事，善的恶的，莫不了然自见。至于救世之心，却是此书大旨。妹子妄论，不 知是否？尚求指示。」

亭亭道：「姊姊所论，深得《春秋》之旨，妹子惟有拜服。还有一事，意欲 请示，不知二位姊姊可肯赐教？」闺臣道：「姊姊请道其详。」亭亭道：「吾闻 古《礼》自遭秦火，今所存的惟《周礼》、《仪礼》、《礼记》，世人呼作『三 礼』。若以古《礼》而论，莫古于此。但汉、晋至今，历朝以来，莫不各撰礼制 。还是各创新礼？还是都本旧典？至三礼诸家注疏，其中究以何人为善？何不赐 教一二呢？」若花听罢，暗暗吐舌道：「怎么这个黑女忽然弄出这样大题目！三 礼各家，业已足够一谈，他又加上历朝礼制，真是茫茫大海，令人从何讲起。只 怕今日要出丑了。」

正在思忖，只见闺臣答道：「妹子闻得《宋书》《傅隆传》云：『《礼》者 三千之本，人伦之至道。故用之家国，君臣以之尊亲；用之婚冠，少长以之仁爱 ，夫妻以之义顺；用之乡人，友朋以之三益，宾主以之敬让。其《乐》之五声， 《易》之八象，《诗》之《风》《雅》，《书》之《典》《诰》，《春秋》之劝 惩，《孝经》之尊亲，莫不由此而后立。唐、虞之时，祭天之属为天礼，祭地之 属为地礼，祭宗庙之属为人礼。故舜命伯夷典三礼，所以弥纶天地，经纬阴阳， 纲纪万物，雕琢六情，莫不以此节之。』但《魏书》有云：『三皇不同礼。』又 云：『时易则礼变。』故殷因于夏有所损益，商辛无道，雅章湮灭。周公救乱， 宏制斯文，以吉礼敬鬼神，以凶礼哀邦国，以宾礼亲宾客，以军礼诛不虔，以嘉 礼合姻好；谓之『五礼』。及周昭王南征之后，礼失乐微，上行下效，故败检失 身之人，必先废其礼：如昭公讳孟子之姓，庄公结割臂之盟，是婚姻之礼废了， 那淫僻之乱莫不从此而生；齐侯悦妇以慢客，曹伯观胁以亵宾，是宾客之礼废了 ，那傲慢之情莫不从此而至；文公逆祀于五庙，昭公不戚于母丧，是丧祭之礼废 了，那骨肉之恩莫不从此而薄；天子下堂，河阳召君，是朝聘之礼废了，那侵陵 之渐莫不从此而起。孔子欲除时弊，故定礼正乐，以挽风化。及至战国，继周、 孔之学，讲究礼法的惟孟子一人。嗣后秦始皇并吞六国，收其仪礼，尽归咸阳；

惟采其尊君抑臣之仪，参以己意，以为时用，余礼尽废。汉高祖初平秦乱，未遑 朝制，群臣饮酒争功，或拔剑击柱，高祖患之，叔孙通于是撰朝仪，胡广因之辑 旧礼。汉末天下大乱，旧章殄灭。迨至三国，魏有王粲、卫觊共创朝仪，吴有丁 孚拾遗汉事，蜀有孟光草建众典。晋初，荀觊以魏代前事撰为晋礼。宋何承天、 傅亮同撰朝仪。齐何佟之、王俭共定新礼。至梁武帝乃命群儒裁成大典，以复周 公五礼之旧。陈武帝即位，礼制虽本前梁，仍命江德藻、沈洙等随时酌斟弃取， 以便时宜。迨至前隋，高祖命辛彦之、牛宏等采梁旧仪，以为五礼。自西汉之初 以至于今，历代损益不同，莫不参之旧典，并非古礼不存，不过取其应时之变。

所以《宋书．礼志》有云：『任己而不师古，秦氏以之致亡；师古而不适用，王 莽所以身灭。』至注《礼》各家：汉有南郡太守马融、安南太守刘熙、大司农郑 玄、左中郎将蔡邕、侍中阮谌；魏有秘书监孙炎、卫将军王肃、太尉蒋济、侍中 郑小同；蜀有丞相蒋琬，吴有齐王傅射慈；晋有太尉庚亮、太保卫瓘、侍中刘逵 、司空贺循、给事中袁准、益寿令吴商、散骑常侍干宝、庐陵太守孔伦、征南将 军杜预、散骑常侍葛洪、太常博士环济、咨议参军曹耽、散骑常侍虞喜、司空中 郎卢谌、安北将军范汪、司空长史陈邵、开府仪同三司蔡谟；宋有光禄大夫傅隆 。太尉参军任预、中散大夫徐爱、抚军司马费沉、中散大夫徐广、大中大夫裴松 之、员外常侍庚蔚之、豫章郡丞雷肃之、咨议参军蔡超宗、御史中丞何承天；齐 有太尉王俭、光禄大夫王逸、步兵校尉刘𤩽、给事中楼幼瑜、散骑郎司马𤩽、御 史中丞荀万秋、东平太守田僧绍、征士沈麟士；梁有护军将军周舍、五经博士贺 玚、散骑侍郎皇侃、通直郎裴子野、尚书左丞何佟之；陈有国子祭酒谢峤、尚书 左丞沈洙、散骑常侍沈文阿、戎昭将军沈不害、散骑侍郎王元规；北魏有内典校 书刘献之；北齐有国子博士李铉；北周有露门博士熊安生；隋有散骑常侍房晖远 、礼部尚书辛彦之。他们所注之书，或所见不同，各有采取；或师资相传，共枝 别干。内中也有注意典制，不讲义理的；也有注意义理，不讲典制的。据妹子看 来；典制本从义理而生，义理也从典制而见，原是互相表里。他们各执一说，未 免所见皆偏。近来盛行之书，只得三家；其一，大司农郑康成；其二，露门博士 熊安生：其三，散骑侍郎皇侃。但熊氏每每违背本经，多引外义，犹往南而北行 ，马虽疾而越去越远；皇氏虽章句详正，惟稍涉冗繁，又既遵郑氏，而又时乖郑 义，此是水落不归本，狐死不首邱；这是二家之弊。惟郑注包举宏富，考证精详 ，数百年来，议《礼》者钻研不尽，自古注《礼》善本，大约莫此为最。妹子冒 昧妄谈，尚求指教。」

亭亭听了，不觉连连点头道：「如此议论，才见读书人自有卓见，真是家学 渊源，妹子甘拜下风。」亲自倒了两杯茶，奉了上来。二人茶罢，闺臣暗暗忖道 ：「他的学问，若以随常经书难他，恐不中用。好在他远居外邦，我们天朝历朝 史鉴，或者未必留神；即使略略晓得，其中年岁亦甚纷杂。何不就将史鉴考他一 考？」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