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缘

第七十六回 讲六壬花前阐妙旨 观四课牖下窃真传

Chapter 742,937 wordsPublic domain

话说紫芝正在思忖,只听芸芝对再芳道:「天盘排定,先将本日干支从中空 一格写在两处,再起四课。今把一课、二课、三课、四课写来你看。此是起课入 门,最为切要,向来各书从未指出,以致初学无从入手。这是妹子因姊姊学课心 切,所以独出心裁,特将门户指出,姊姊从此追寻,可以得其梗概了。」

辰申午戌 申子戌甲

申午戌 申子戌甲

午戌 子戌甲

戌 子戌甲

丑寅卯辰 子 巳 亥 午 戌酉申未

紫芝忖道:「向来课书只讲三传,从未讲到四课,令人无从下手,非口授不能明 白;今既晓得天盘、四课,再将课书三传合参,自能知其来路,何必又要口授。

他向来不肯教我,那知我倒会了。」

芸芝道:「我把这个式子一层一层分开讲给你听:即如甲子日起课,歌诀是 『甲课在寅』,即看地盘寅上所加之时,如所加是戌,即于日干甲上写一戌字, 支干中间所空之处亦写一戌,凡课皆如此。此是第一课。一课起后,再看地盘戌 上所加之时,如所加是午,即于戌上写一午字,此是第二课,盖寅上得戌,戌上 得午也。二课起后,再行地盘子上所加之时,如所加是申,即于日支子上写一申 字,子字之旁也写一申,亦如第一课戌字一样,凡占皆如此。此是第三课。三课 起后,再看地盘申上所加之时,如所加是辰,即于申上写一辰字,此是第四课。

你把这话同那式子对看,无不了然。古人起课歌诀都是『甲课在寅乙课辰』,必 须改为『甲课寅上乙课辰』,初学始无舛错之虞。四课起毕,然后照着古法再起 三传,如『元首』、『重审』之类,课经所载甚详。三传明后,再将《毕法赋》 以及《指掌占验》不时细玩,自能领会。」

再芳道:「即如起贵人『甲戊庚牛羊,乙己鼠猴乡,丙丁猪鸡位,壬癸兔蛇 藏,六辛逢马虎,此是贵人方』。这六句歌诀虽然记得,至如何起法,尚不明白 。」芸芝道:「所谓甲戊庚牛羊者,谓甲日或戊日或庚日占课,贵人总在天盘丑 未之上,盖丑属牛,未属羊也。」再芳道:「妹子闻得贵人有昼贵、夜贵、阳贵 ,阴贵之分:上一字为昼为阳,下一字为夜为阴。即以首句而论,丑为甲戊庚昼 贵,未为甲戊庚夜贵。但每日既有两贵,为何往往占课却写一个贵人呢?」芸芝 道:「贵人虽二,要看来人所报之时:如所报之时是子、丑、寅、卯、辰、巳, 用昼贵,夜贵不论;是午、未、申、酉、戌、亥则用夜贵,昼贵不论。或以卯酉 分昼夜者,或以日出日没分阴阳者,议论不一。据妹子愚见:似以子至巳为昼为 阳,用昼贵为是;午至亥为夜为阴,用夜贵为是。如此用去,恰与古人所谓『天 干相合处,便是贵人方』其义甚合。姊姊久后自知。」

再芳道:「课传一切,蒙姊姊指教,略知一二。至于怎样断法,还求姊姊讲 讲。」芸芝道:「课体不一,事务纷纭,虽云课止七百有二,但时有不同,命有 不同,断法岂能一定。若撮其大略,总不外乎『生、克、衰、旺、喜、忌』六字 ,苟能透彻此理,无论所占何事,莫不一望而知。姊姊细心体察,慢慢自能领会 。」再芳道:「姊姊何不将这六字大略谈谈呢?」芸芝道:「妹子新着一部《大 六壬类纂》,上面无一不备,将来拿去,姊姊一看就明白了。」

紫芝在窗内喊道:「我明白了!」把二人吓了一跳。芸芝回过头来,见是紫 芝,不觉变色道:「这里空空的,我们坐在此处,就是没人惊吓,心里也觉胆怯 ,那里禁得冒冒失失这一声!此时心里跳个不住。要象这样顽法,不顾人死活, 这可了不得了!」紫芝道:「姊姊:你不怪自己,反来怪人!」芸芝道:「为何 倒怪我自己?」紫芝道:「你的课既灵,刚才在此坐时,为何预先不起一课?若 课中知我躲在窗内,岂不省此一惊么?」芸芝道:「要象这样处处起课,将来喝 碗茶、吃袋烟,还要问问吉凶哩。」紫芝道:「姊姊莫气,我说个笑话你听。」 芸芝把手按住两耳道:「罢!罢!罢!我不听!」紫芝道:「你不听,我改日再 说罢。」

走到金鱼池边。只见唐闺臣、陶秀春、纪沉鱼、蒋星辉、掌骊珠五人都在池 边垂钓。紫芝道:「池内菱藕甚多,你们莫非借垂钓为名偷吃蟠桃么?」掌骊珠 道:「你要赖人做贼,也把谎儿撒的完全些!如今才交四月,不但藕是老的没人 吃,就是菱角也未出世哩。」蒋星辉道:「菱藕虽未见,我倒看见有枝血紫的灵 芝,可惜被狗衔了去。」陶秀春道:「这句骂的有点意思。」

紫芝要想编个笑话回他,偏又想不出,因向闺臣道:「姊姊可曾钓几个?」 纪沉鱼道:「闺臣姊姊未曾垂钓,先把钩儿去了,所以尚未钓着。」紫芝道:「 既要钓鱼,为何倒把钩儿去了?」闺臣道:「我虽垂钓。却志不在鱼,若暗藏毒 饵,诱他上钩,于心何忍?此时面对清泉,颇觉适意,虽不得鱼,亦有何妨。」

沉鱼道:「闺臣姊姊是无钩之钓,所以不曾得鱼;妹子不知为何也未钓着一 个。」紫芝道:「姊姊尊名明明说是鱼都沉了,如何还想钓着?倒是婉如姊姊所 说海外『云中雁』,你去弄个『鸟枪打』,那雁只怕倒可落下,若要想鱼,却是 难的。」一面说着,忽然把腰弯下道:「我这脚缝疼的很,不知甚么塞在里面? 」故意在绣鞋边摸了一摸,把手退出,望一望,道:「呸!我只当甚么东西,原 来是个『灰星』子塞在脚缝里!」星辉听了,放下钓竿,赶来要打。

紫芝慌忙跑开,来到百药圃。只见史幽探、周庆覃、国瑞征、孟兰芝远远走 来。兰芝道:「妹妹到那里去?」紫芝道:「我同青钿妹妹赌东,要到各处查查 人数。」周庆覃道:「姊姊为何赌东?」紫芝把上项话说了。国瑞征道:「这个 东道,你如何同他赌?莫讲分在几处不能记,就是这一百人教我一个一个念出来 ,我也不能,看来姊姊竟有八分要输了。」

紫芝道:「这也论不定。你们四位适从何来?」史幽探道:「我们才在菊花 岩抢了一回状元筹,此时要到莲花塘听听亚兰姊姊笛子去。」紫芝道:「状元筹 又不费心,倒也好玩,为何半途而废?」兰芝道:「只因幽探姊姊五红得了状元 ,正是欢喜。谁知不巧,我又掷了六红夺了过来,因此幽探姊姊不高兴,把状元 筹歇了。」紫芝道:「六红盖五红,就如他的文章比你高,这个状元应该他得。

要像这样就不高兴,设或把后十名弄到前面,又将如何呢?」兰芝道:「你去罢 ,不要乱说了。」四人携手去了。

紫芝自言自语道:「今日方替闺臣姊姊出了这口闷气。」一面思忖,已进了 百药圃,只见陈淑媛、窦耕烟、邺芳春、毕全贞、孟华芝、蒋春辉、掌浦珠、董 宝钿八人都在那里采花折草,倒像斗草光景。连忙上前止住道:「诸位姊姊且慢 折草,都请台上坐了,有话奉告。」众人都停了手,齐到平台归坐。

陈淑媛道:「妹子刚才斗草,屡次大负,正要另出奇兵,不想姊姊走来忽然 止住,有何见教?」紫芝道:「这斗草之戏,虽是我们闺阁一件韵事,但今日姊 妹如许之多,必须脱了旧套,另出新奇斗法,才觉有趣。」窦耕烟道:「能脱旧 套,那更妙了,何不就请姊姊发个号令?」紫芝道:「若依妹子斗法,不在草之 多寡,并且也不折草。况此地药苗都是数千里外移来的,甚至还有外国之种,若 一齐乱折,亦甚可惜,莫若大家随便说一花草名,或果木名,依着字面对去,到 觉生动。」

毕全贞道:「不知怎么对法,请姊姊说个样子。」紫芝道:「古人有一二句 对的最好:『风吹不响铃儿草,雨打无声鼓子花。』假如耕烟姊姊说了『铃儿草 』,有人对了『鼓子花』,字面合式,并无牵强,接着再说一个,或写出亦可。

如此对去,比旧日斗草岂不好玩?」邺芳春道:「虽觉好玩,但眼前俗名字面易 对的甚少。即如当归一名『文无』,芍药一名『将离』,诸如此类,可准借用么 ?」紫芝正要回答,忽然想起青钿东道之事,连忙说道:「妹子有件事,少刻再 来。」

说罢,走到外面去寻青钿。找来找去,找到梅花坞,只见董青钿同宋良箴、 司徒妩儿、廖熙春、缁瑶钗、蒋秋辉在那里摆着算盘,谈论算法。蒋秋辉道:「 刚才所说这些归除之类,无甚趣味。据我愚见:莫若大家随便说一难算之事请教 众人。如有人答得出固妙;倘无人知,自再破解。诸位姊姊以为何如?」缁瑶钗 道:「如此甚好,就请那位先说一个。」廖熙春道:「因谈算法,忽然想起前在 家乡起身时,亲戚姊妹都来送行。适值有人送了一盘鲜果,妹子按人分散,每人 七个多一个,每人八个少十六个,诸位姊姊能算几人分几果么?」司徒妩儿道: 「此是盈朒算法,极其容易:以七个、八个相减;余一个为法;多一个、少十六 个相加,共十七个为实。法除实,为人数。这帐『一』为法,一归不须归,十七 便是人数。以十七乘七个,得一百一十九个;加多一个,是一百二十个。乃十七 人分一百二十个果儿。」熙春道:「向来算法有筹算、笔算、珠算,今姊姊一概 不用,却用嘴算,又简便,又不错。」宋良箴命丫鬟取出百文钱道:「妹子不喜 算法,却有两个顽意:一名『韩信点兵』,一名『二十八宿闹昆阳』……」

紫芝等的发躁,只得上前拱手道:「诸位请了!我要兑换几两银子。」青钿 道:「此话怎讲?」紫芝道:「这里钱也有,算盘也有,不是要开钱店么?」青 钿道:「开钱店倒还有点油水,就只看银水眼力还平常,惟恐换也不好,不换也 不好,心里疑疑惑惑,所以不敢就开。姊姊何不出个新奇算法顽顽呢?」紫芝道 :「别的顽意都可奉陪,就只此道弄不明白。不瞒妹妹说:一个『小九九』竟学 了半年,我还只当九九是八十三哩。你跟我来,宝云姊姊找你哩。」于是一同来 至白蒁亭。

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